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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至明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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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至明日月

鄭妍在同李雲戈查案之際,發現阿二一家住在揚州特有的狹長小巷之中。

鄭妍對這種巷子還有印象,當年她與鄭瑯來江南察訪民眾,某一天鄭瑯要去金陵,便讓鄭妍先去揚州那邊。

待鄭妍帶著幾個親衛跑了幾天,將邗江附近的民居大致走訪了一遍後,她決定去仔細瞧一瞧這邊的風土人情。

後來她同樣走進像今日這般的一個巷子裏,走了許久都沒有出去,好不容易看到了頭,結果就又走進一條一模一樣的巷子。

她走的有些迷失方向,最後還是她的親衛找到了她,把她帶了回去。

其實,直到今日,鄭妍面對這樣的巷子還有些心有餘悸。

阿二一家旁邊還有四個鄰居,且領居家中基本都有一個同阿二年歲相近的孩子。

那些孩子裏,據說阿二生前與阿五的關系最為親近。

聽聞阿二的死訊,他也是哭得最兇的那個。

“嗚嗚嗚……”阿五對著鄭妍和李雲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二哥平時為人那麽好,怎麽會死呢?”

“大哥哥,大姐姐,你們一定要為他報仇呀!”

“好,本……下官知道了,我們會還你朋友公道的。”

鄭妍有點不知道怎麽勸小孩,同時也為了方便辦案,他倆隱瞞了各自的身份,只說是兩個普通的衙役。

此刻正有點抓耳撓腮。

好不容易勸走一個,最開頭的屋裏又跑出來一個“年畫娃娃”。

只見他虎虎生威地跑過來,脖子上純金打造的長命鎖拼命地在他胸前晃。

“你!”年畫娃娃站定,高擡一只胳膊,指著鄭妍道:“我命令你,你不準幫他找兇手!”

鄭妍:“?”

她覺得莫名其妙,對著他笑了下:“為什麽?”

“因為他該死!”年畫娃娃氣呼呼道。

鄭妍佯裝生氣道:“小孩子不許亂說話。”

年畫娃娃更加氣呼呼了:“我沒有亂說話,他就是該死!他來了以後,其他小孩都不和我玩了,我也不能和他們炫耀我家裏的珠寶玉石和蛐蛐公雞了!”

鄭妍、李雲戈:“……”

李雲戈聽不下去了,他扶著額角道:“小孩你……你叫什麽?”

“我叫阿大,”年畫娃娃叉著腰驕傲道,“卑微小民,請你們記住我的名字!”

鄭妍、李雲戈再次:“……”

鄭妍剛要再問,就被李雲戈用手勢攔了下來。

只見他從懷裏掏出來一顆麥芽糖,隨後攤開手,讓它靜靜地看著它面前饞得快要流口水的小孩。

阿大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接著一把從李雲戈的手裏搶過來糖,頭也不回的跑開了。

“那我就勉強允許你們查他的死因,只給你們三日時間!”阿大如是說。

看著阿大跑回家的身影,鄭妍除了有些無奈,還有些好奇一件事——

這幾個孩子“阿幾”的順序究竟是怎麽排下來的?

後來,他們又見了剩下幾個孩子,鄭妍才搞清楚這一點。

原來,阿大家裏一開始也不是十分富有,和住在這條巷子裏的人家一般,都過著捉襟見肘的日子。

日子過得拮據,他們幾家大人的手裏自然沒有多餘的銀兩去供他們的孩子上學堂。

不過,好在他們心底還是十分認可“學而優則仕”的這個觀點的。

於是便去找官府求助。

這邊的官府便給他們制定了一個計策。

鄭妍倒是知道這個計策具體是什麽——

以孩子出生的年歲排大小,讓年紀最大的先去上學堂,以此類推。

她也知道這個名字的順序就是他們依次上學堂的順序。不過,當她回想起她詢問阿二的父母時,他們明確說阿二已然十二。

然而再想想方才在她面前的阿大,怎麽看都只是一個不到八歲的孩子。

鄭妍覺得奇怪的,一直都是此處。

於是她便詢問了最後兩個孩子的年齡,阿三十歲,阿四九歲。原本應該排到阿四之後的阿大,竟是他們這幾個小孩子裏最先上學堂的。

阿三是個女孩子,或許天生就有一身俠氣,她忍不住替阿二抱不平道:“原本我們二哥哥是可以第一個上學堂的,就因為阿大的家裏突然變得有錢了,他父母就買通了官府的人,硬是讓阿大第一個上了學堂。害得二哥哥只能第二年再上。”

“平日裏,阿大就一直欺負著二哥哥,也就是二哥哥心地善良,不然早就揍得他滿地找牙了。”

這一番話下來,逗得鄭妍有些忍俊不禁。

“那……”鄭妍接著問道:“平日是不是只有你和阿五在護著你們二哥哥?”

阿三十分驚訝地睜大了圓溜溜的眼睛:“是呀,你怎麽知道?”

鄭妍簡直要被阿三萌化了。

一旁的阿四卻有些不服氣,他小聲為自己辯解道:“我,我也有護著二哥哥的,只不過是在阿三和阿五沖過去和阿大的家仆打架時,我默默站在墻角為他們吶喊助威……我不太敢過去……”

“哼,膽小鬼!”阿三評價道。

“我不是膽小鬼!”

“你就是!”

“我不是……”

“就是就是!”

鄭妍和李雲戈對視一眼,隨後轉身默默走出了巷子。

她們今日知道的線索已經足夠了,接下來,便是回去縣衙整理一番。

“你覺得兇手會是這群孩子裏的其中一個嗎?”鄭妍問道。

李雲戈搖搖頭:“現在基本還看不出來,這群孩子裏,阿大雖然有時候行徑惡劣,卻沒有到如此心狠的地步,畢竟還是一個幼童。”

“嗯。”鄭妍點頭。

她也同意李雲戈的觀點,阿大不是兇手。

鄭妍擡眼看了看天:“不知不覺也到晌午了,不如……本宮請你吃淮揚菜如何?你上次因為案子,還沒去過冶春樓呢。”

李雲戈搖搖頭,笑得寬慰:“公主是不是忘了下官已經來此地許久,淮揚菜怕是吃得比公主要多很多。”

鄭妍這才想起來,李雲戈已經來揚州許久。於是她有些尷尬地扣扣鬢角:“不好意思,本宮給忘了。”

“無妨。”李雲戈不動聲色的朝著鄭妍的方向靠近了一點,“下官可以請公主吃。”

“真的嗎?”鄭妍有些開心,“那本宮要吃鴨……”

鄭妍正想對著李雲戈報菜名呢,一轉頭發現巷子外面停了一輛馬車。

馬車裏頭的人似乎聽到了鄭妍的聲音,便從裏頭掀起了紗簾,那人看向他們時,黑了大半張臉。

明明今天萬裏無雲,一派晴朗好氣象,鄭妍卻硬生生打了一個寒顫。

冷,簡直是透心的寒冷。

“公主頂著這麽大的太陽不上馬車,是有什麽心事麽?”車裏的人用一種隱含威懾力的語氣問道。

於是鄭妍毫不猶豫地滾進了馬車裏。

接著,她也從馬車裏露出臉道:“探花,快上來!”

罕見的,李雲戈一時竟沒有對鄭妍的話做出回應,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同慕瓊寧用眼神無聲對峙著。

“……怎麽啦?”鄭妍小心翼翼地詢問著身邊人的意見,“我見探花與本宮辦案辛苦,便邀他上來坐會兒……不可以嗎?”

“公主你自己的馬車,你問臣可不可以?”慕瓊寧轉過頭來,臉上此時烏雲密布,毒舌的秉性再次發揮的淋漓盡致,“若是公主想叫他上來坐,臣恐怕也無權置喙。”

“你……”鄭妍小聲威脅慕瓊寧道:“你不要太過分,本宮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那又如何?”慕瓊寧並不領情,瞧著鄭妍還在一味的用一種單純的眼神盯著他,慕瓊寧閉了閉眼,再次睜眼時,他摟住了鄭妍的肩膀。

鄭妍:“?”

不是……

不顧鄭妍的小幅度掙紮,慕瓊寧對著外間的李雲戈道:“若要一起用午膳的話,便叫你府上的小廝將開在角落裏的馬車開出來。”

李雲戈勾唇一笑:“我為何會讓我府上的小廝那樣做?”

“那在下如何知道?”慕瓊寧不疾不徐道:“或許那小廝本來是來接你們去用膳,恰好你看到公主府的馬車也在此,就讓他退避三舍了。”

“李知縣,我說的可對?”

對,沒錯,剛才的確是他用眼神叫停了他府上的馬車……

李雲戈察覺自己似乎沒有立場再堅持什麽,不如來日再爭取,便向他們二人行了一禮,先行告辭了。

之後,鄭妍和慕瓊寧一路無話,用膳、回驛站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我和他只是一塊查了一個案子。”直到鄭妍回到房間小憩了一會,準備下午繼續去找李雲戈時,見慕瓊寧無聲坐在樓下的長條凳上在等她,她這才開口講了第一句話。

“嗯。”慕瓊寧氣定神閑地喝了一口水,“你同臣一起,也同樣能辦得了案子,無需去找其他人。”

“可是,探花是最了解這個案子的人。本宮……”說到一半,鄭妍突然洩了氣,她無可奈何地道:“駙馬,你能不能不要任性了?”

“現在這件事,對於本宮來講,已經不是事關本宮一個人榮辱之事了,它還牽扯到了許多人,也隨時會有人因為這件事喪失生命……駙馬,你明白嗎?”

良久,慕瓊寧這才涼聲道:“臣自然是明白了,公主都講得這樣清楚了,臣還有什麽拒絕的餘地?”

“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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