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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冤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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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冤得雪

”本宮不吃了,春桃。”鄭妍並不知身後之人是誰,用手支著頭背對著慕瓊寧道:“你別勸我了。”

“是我。”慕瓊寧出聲道。

在聽到慕瓊寧清冽嗓音的一刻,鄭妍想到的卻是慕瓊寧所受的鞭傷那麽嚴重,今日怎的便下地了?

她連忙起身叫春桃來點燈,待她把整個屋子都點得亮堂堂的時候,慕瓊寧早被請上臥榻,身邊堆滿了點心果盤。

慕瓊寧:“……倒也不必如此誇張。”

鄭妍覺得理所應當,一面給他剝南豐橘,一面愉悅道:“那必須呀。你可是掛在本公主名號下的人,不僅沒為你帶來什麽福祉,還叫你被人欺負成這樣。本宮這心裏也不大好受,只能盡力彌補你啦。

“對了,你找本宮何事?”

鄭妍用她那雙在燭光底下泛著紫黑浮光的眼睛盯著慕瓊寧的時候,她自然不知道,此刻的慕瓊寧看她簡直就像一尊閃著耀眼亮光的救世主雕像。

“罷了,”慕瓊寧有些無奈道:“原本是擔心你在皇上那心受打擊,從此一蹶不振。

“如今看你,倒是精神得很。還顧得上照顧別人的情緒。”

“你說這個啊。”鄭妍想了想,腦中無端想起文承恩的那些話,隨後失笑道:“本宮剛從宮裏出來的時候,確實有些情緒化。

“但本宮想了很久,倒也釋然了。

“畢竟……凡事不可能一蹴而就,慢慢來吧。”

慕瓊寧盯著鄭妍的臉看了一會,目光似乎柔順起來。

他側首示意鄭妍看向他方才端來的食盤,鄭妍這才看到盤中擺了一個白瓷湯盅。她順勢捧過來揭蓋一瞧,竟是一盅雞絲湯。

這盅雞湯被它的主人熬得肉質松軟,更以姬松茸為佐料,不僅色味俱佳,亦與其藥理特性相符。

鄭妍捧著雞湯坐在了慕瓊寧的旁邊,冥思了一個下午,她這會兒也有點被雞絲的鮮味給勾住了胃,連喝了好幾口。

“你不好奇這湯放這麽久了,還是如此新鮮可口嗎?”慕瓊寧循循善誘道:“春桃見你一直不曾進食,也珍惜著你的胃,每隔一段時間便重新做一遍,爭取你吃下去的每一口都是新鮮的。

“有時候,莫要辜負你身邊一直關心著你的人。

“譬如春桃,譬如……李雲戈。”

聽慕瓊寧提起他,鄭妍面上沒有任何扭捏,不見介懷亦不見怨恨,她只是無比真誠地解釋道:“可是先生,本宮以為,我們早就結束了。

“也不能算是結束,”鄭妍想了想,覺得不合適,“本宮和他並未表明過心意,但他容貌俊秀、尊重女子,學識人品亦不差,本宮年少時也曾有過隱隱約約的動心。

“本宮那時便想,若是他對本宮亦是相同的心意,那便在一塊好了。

“可是,探花的生活似乎總是被人推著向前的,似乎充滿了身不由己。

“本宮想過幫他,想要救贖他,便在平常的日子中不動聲色地留意著他。

“他似乎並不排斥本宮進入他的生活,但他也沒有主動靠近過本宮。

“後來,他母親去世,他整個人就像被人嫌棄的、一個生銹的香爐,不再散發清香,也不再相信任何一個人能夠重新捧起他來,珍視他並保護他。

“本宮在助王媧的父親平反時,也有意幫他走出心結。可案子越查越驚心動魄,他母親竟是由他父親一手造成,本宮這才驚覺——

“他的人生過於沈重,本宮能否救他於水火,本宮反而不確定了。

“再加上,他始終對我敬意有加,情分便顯得稀薄。或許他的人生本就不需本宮救贖,一味地做感動自己的事,仔細想想,也挺無趣的。

“後來,本宮病重,更是心力交瘁。漸漸地便釋懷了,也慢慢地放下了他。

“本宮不知,本宮這份心意他可曾知道,若不知,便就如此吧。

“至於先生方才講的珍惜身邊的人,本宮想,許是誤會了。”

“並不是誤會。”慕瓊寧看起來並不是那麽在意她與李雲戈的關系,舉手投足間自是那般恬淡悠閑。可不知為何,鄭妍卻在慕瓊寧篤定的話語中,聽出來一股濃濃的較真氣息。

慕瓊寧當然不知鄭妍此刻在想些什麽,只繼續道:“公主只說你自己從未在他那裏體會到情意,那便會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便是你過於遲鈍,從未讀懂過他秘而不宣的隱晦愛意;

“第二種,便是他後知後覺,在他疲於奔命之事,他忽略了你的感情,待他終於發現之後,你留給他的卻只剩下背影。

“總之,那日在天在水,我看他在你追著撿那顆石子時,露出的擔憂神色,那絕不是一個對你無情之人所能流露出來的。”

鄭妍微微張大嘴,聽得有些發楞。待回神之後,她晃晃腦袋,整理著思緒道:“等下等下,總之先生的意思是說,探花如今對我……

面對慕瓊寧有些灼熱的眼神,鄭妍有些不好意思說下去,接著她想到了她在李府的所作所為,鄭妍又堅定起來,“可那又怎樣呢?本宮跟著旁人揭穿了他父親的秘事,未來還有可能成為敵人,這樣的關系,想來再續前緣也不大可能了。”

“以後的事誰又說得準,”慕瓊寧看起來似乎在寬慰和鼓勵她,“若是哪天他從傷痛中走出來,你亦對他懷有舊情,豈不皆大歡喜?”

鄭妍思量一番,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卻說不上來,苦著一張臉道:“那先生的意思是,本宮此後便可以不必在本宮與你的這門婚事,待婚後亦可擁有自己心悅之人,誰也不必約束著誰?

“先生不愧心胸寬廣,本宮明白了……哎,先生您怎麽起來了,快坐著,好好休息。”

“……我坐累了,起來伸展伸展。”如果鄭妍沒看錯,慕瓊寧的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

鄭妍張張嘴,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了,半晌,慕瓊寧提出告辭。

三月廿八,嘉瑉大長公主大婚,半城的人似乎都來沾喜氣。

彩帶飄揚,紅粉漫天,慕瓊寧褪下他的青綠衫子,換上了明艷的婚服。

鄭妍一大早被困在屋子裏描眉抹粉,自然沒看到慕瓊寧的全新模樣。

而且,她眼下憂慮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大婚之前,慕瓊寧的母親趙無綿從揚州城趕來,慕瓊寧去帶她見了他母親。

趙無綿的長相帶有幾分英氣,與慕瓊寧最相像的一點便是——

她的眼睛看向人時,同樣是震魂懾魄的。

鄭妍無端有點不大敢看大廳裏端坐的那位貴婦人,無事可做時,便擡眼盯著趙無綿頭上的那枚金步搖看,仔細到快要能數得出那只鳳鳥的金羽有多少根了。

當然,鄭妍這麽緊張,還是有緣由的。

自他們在公主府聊過一晚之後,鄭妍發現這於緩和她和慕瓊寧之間針鋒相對的關系並無多少裨益便罷了,反而較之從前更加惡劣。甚至到了閉門不見的地步。

鄭妍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做了,正好韓甄的兒子這邊有了新進展,她與譚思依、王媧便喬裝打扮成異域舞女混進了朱綺樓,打算來個甕中捉鱉。

這韓甄二子韓司熒,風流成性,目中無人已久,仗著他爹的權勢,欺負過不少無辜百姓。

前段時間,他來朱綺樓點了一個男伶陪他飲酒作樂。

不想,在府上被心情不佳的韓甄狠狠批鬥過又悶悶不樂的他,便在男伶僅僅只說了一句無心之話後,狠狠將酒杯向其砸去。

舞女也是個剛烈男子,便同他爭執了幾句,韓司熒惱羞成怒,提著男伶的脖子便將他帶到二樓的欄桿處叫他道歉,還揚言要把他推下去。

也不知是這欄桿年久失修,還是韓司熒怒火中燒時,手上的力氣失了分寸,男伶後腰位置的欄桿竟驟然斷裂,男伶硬生生從二樓跌了下去,當場斃命。

此事,朱綺樓的老鴇自然不能放過韓司熒。

老鴇說,這男伶雖無父無母,只伶仃一人,但得給她一個交代。

若人人都知道她朱綺樓死過人,以後誰還敢來?

韓甄近來曾叮囑過他,不要惹是生非,月錢也給的比先前少了許多。他自然不能叫韓甄知道,便與老鴇商量私了。

老鴇十分爽快,便答應了他,還告訴樓裏的姑娘誰都不能說出去。但也告訴他只能替他瞞兩日,兩日過後叫他帶二百兩銀子過來。

韓司熒咬咬牙,答應了下來。

這兩日,他自然是四處籌錢,可也不知為何,從前一毛不拔的一個公子哥,如今卻十分大方,答應第二日同韓司熒一同到朱綺樓,去替他還債。

結果,老鴇那天收過他的錢之後突然就變了臉色,叫了文承恩的徒弟文徑過來。

之後韓司熒竟驚奇的發現,文徑的臉與那名男伶的臉竟一模一樣!

韓司熒傻眼了,待他還未曾反應過來的時候,鄭妍三人穿著同方才圍在達官貴人面前跳舞的舞女一樣的服飾走到了他的面前。

韓甄不知道,文徑喬裝的男伶身後的欄桿是著人故意設計松動的,他頭上的帽子中有一個血墊,摔下去的同時不僅起到保護頭部的作用,還能在此基礎上,溢出一半的鮮紅液體。

韓司熒亦不知,老鴇和他的友人早已被鄭妍策反。

就當文徑拿了人回大理寺,終於替王媧父親洗刷冤屈之後,鄭妍一身奇珍異服,就連自己身上的如意對襟褂,也同她下面的襦裙有一段距離,隱約露出了她腰際白嫩的曲線。

她剛走回公主府,一輛馬車也停在了公主府的臺階下。

走出來的正是慕瓊寧與趙無綿。

就算趙無綿並未有何表示,鄭妍換好常服之後,再次同趙無綿見面,她還是很尷尬。

嗯,毀滅吧。

鄭妍絕望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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