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下雨

關燈
下雨

高三基本絕緣了所有校園活動,每天都在一輪輪的刷體育考試中度過,但至少現在來說,壓力還是不大,只不過是更緊湊了些……

但節假日還是正常放的,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又迎來了國慶,整個國慶幾乎都在下雨,一直沒有停過,林阡陌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外面正在嘩嘩下著雨,黑暗又壓抑,有種山雨欲來的感覺,林阡陌在窗前這麽想著,感覺有很多東西盯著自己,很難受,像件不合身的衣服勒著他喘不過氣,無論怎麽樣,去想都很難受……

今天是戀愛一周年,早早的就收到了蘇識卿的邀請,說什麽都要去過個二人世界,看著外面的大雨,感覺還是不方便。

林阡陌收拾了一下家裏,意外的發現了一瓶紅酒,自己不怎麽喝酒,為什麽會有這個東西?

門鈴聲響起,林阡陌前去開門,突然就挨了一巴掌,耳鳴與懞感同時湧上來,隱約能聽到那人怒吼了一句:“媽的,林阡陌!老子生你養你是為了讓你好好去給咱家制造財富的!你他媽居然跟個男的談戀愛,惡不惡心!”

林阡陌回神,他想起這個人是誰了,他那酗酒家暴的爸,媽有苦難言的苦衷緣由……

“他媽的,林阡陌你……你怎麽能跟個男的談戀愛?惡不惡心?同性戀是吧?你以為你媽同意了,我就能同意?你當你媽是什麽很牛逼的人了?”林江一腳踹過去,連扇了幾個巴掌,還順手關上了門。

“同性戀是吧?喜歡男的是吧?老子生你養你是為了你這個?在這個家就是你爹,我說了算!你媽是算什麽東西?你又算什麽東西?”

“你一天到晚的惡不惡心?你就算出生都是個錯誤,連那林諾一一樣!老子生你養你們都是有作用的,你們他媽……一個同性戀,一個說什麽都不聯姻。林諾一,還有你媽護著,那幾個老骨頭也能搞我?林阡陌,你這惡心的人!”

連挨了幾下腹部,胃開始抽抽,疼到感覺比之前跳樓還要疼……耳鳴太明顯了,一直在鳴叫,什麽都聽不清……眼前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麽,也聽不清!

林阡陌長得其實很像林江,要不是當初林江有內副樣貌,沈梔怎麽樣也看不上他……誰知知人知面不知心,結婚之後就記得酗酒,家暴甚至去賭,沈梔勸過好幾次,換來的都是一頓毒打,後面兩個人就分家了……

他怎麽來這了?他怎麽知道的?這個畜牲玩意……

林阡陌又挨了幾下,頭發被林江拉過去,倒在地上,脊背又挨了幾腳,不管怎麽樣,肯定是要留青的。

林阡陌突然爬起來,踹了林江一腳:“你他媽以為你是誰?你他媽以為你有什麽本事?要不是爺爺奶奶願意養你,你這樣子,你有什麽本事?有個屁!”

“我就說為什麽媽不跟你離婚,我就說當初為什麽媽三言兩語會被你勸回去,你他媽的,婚前花言巧語,婚後他媽就是個人渣!你小時候對我關心過嗎?怎麽老子就是同性戀,你管得著嗎?老子比你有能力的多了!”

兩個人突然開始互毆,林阡陌年輕,力氣要比林江大一點,林江逐漸處於下風,順手抄起了餐桌上的那個紅酒瓶,用力的往林阡陌頭上砸了下去。

“砰!砰!啪!”

紅酒與玻璃飛濺,燃紅林阡陌的半張臉,隱隱約約林阡陌感覺到點熱氣,耳鳴更加明顯,仿佛要將他撕裂,身體的好多處疼痛,告訴他這不是假的,紅酒混著血液,往衣領子,窗外突然打了一聲驚雷,混雨點的聲音……

這個世界好吵好吵……好煩,誰他媽在說話,煩不煩,好吵!好吵!耳朵跟要炸了一樣!

“媽的,我是你老子!你還敢來打我?你他媽姓林,流著我的血!老子教育你天經地義!”

沒紅酒的那邊臉是火辣辣的疼,這個樣子看不出平常是那高高在上的林阡陌,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好煩,都死了得了!真他媽的吵,真他媽的吵!

“林阡陌你膽子肥了!真當我是沒什麽本事?我是你老子人脈資源比你廣的很!我就說你媽為什麽最近天天出軌一樣的打電話,他媽我才查的,你找了個男的談戀愛!”

吵……煩,找男的談戀愛……我錯了?

林江往胃部踹了一腳,林阡陌承受不住這個沖擊,倒在門板上,跌到地上,身邊還有爆出來的紅酒與玻璃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你他媽今天就跟我回淮城,沈梔那女的教的屁都不是!媽的,兩個人全給帶歪了!”

“我告訴你,林阡陌,你他媽別想!老子要臉!他媽我寧願不要你這個同性戀的兒子!公開出櫃?你他媽的不要在外面敗壞我名聲!”

“那你呢?”林阡陌聽到自己的聲音回答,“你他媽這幾年來管過嗎?天不是往酒吧跑,就是那群狐朋狗友湊在一起,三更半夜出去點陪酒的人是誰?他媽回來打我媽的人是誰?你就不是吃準了媽會對你心軟嗎?認為她指定不敢跟你離婚,因為我因為諾一。”

“既然他媽的這幾年,這十幾年來都沒管過我!就他媽這輩子都不要來煩我!你這輩子都別來找我!煩不煩?我就是談戀愛了,我就是同性戀,怎麽了?你應該早知道我是個瘋子,一家都不是什麽正常人,怎麽了?我就是喜歡男的,怎麽了?”

又是一個巴掌,清脆響亮的聲音在這空蕩的家裏回響:“好,好,林阡陌,你真是好樣的,算準了,我不敢對你動手?那你要不想想你那個親愛的男朋友的事業呢?他的家庭呢?至少我還是能管到的!”

蘇識卿!蘇識卿怎麽辦?林阡陌敢不顧一切的跟他打,但蘇識卿和阿姨不能……他不敢去賭,拿上他美好的未來去賭……

“死婆娘,不把他們家的股份給我……爸媽的股份又給了你……這個家是有多麽不喜歡我?反正你今天跟我回淮城去吧,喲今天還有約會呢……”

隨著啪嗒一聲巨響,手機屏幕四分五裂,還伴隨著林江的惡趣味的笑聲:“我讓你去,我讓你去!呵,林阡陌啊林阡陌,你還是好好做你的白日夢去吧!”

手機裂了,林阡陌突然沒什麽力氣了,用很小的聲音回答道:“好,我回淮城,你他媽的這輩子都別動他!”

“喲,骨氣沒有啦?好玩好玩,哼,早點收拾吧,今晚的飛機。”

窗外的雨還在下,重重的一聲巨響:謝江走了……林阡陌伴隨著雨聲閉上眼睛細想……

自己這個爹社交障礙不學無術,平常好多惡趣味,從小他和沒爹沒區別,沒管過,某次家長會把老師給打了……他初中被針對了三年……

他勸過媽離婚,離婚他跟她,但他不知道為什麽,媽總是原諒他……自己好不容易過了兩年安生日子,他好不甘心啊,好不容易找到個愛他的人,但他又感覺又要被迫分開。

蘇識卿,我想你了,能不能來救救我?拉我出那個深淵好不好?

林阡陌……

蘇識卿在家店肉,戀愛一周年紀念,也是,正好二人吃的第100頓飯,就差最後這一頓了……但是林阡陌呢?

直到這家店關門,他還是沒有等到林阡陌,雨越下越大了,雨幕中甚至看不清人影,蘇識卿心理安慰:也許他今天只是忙忘了呢,明天再約一次……他不可能丟下我的……

一連好幾天他都沒有見到林阡陌,直到上學那天,依舊是在下雨,他一坐坐到關燈時間,邵老師是看不下去了,拍了拍他的肩:“小蘇啊,回去休息吧……”

“嗯,邵老師,我等林阡陌……他還沒回來……”

“先回去休息吧,前幾天小林來找我辦了退學……”

“邵老師,必須得走,這是沒辦法的……”

“你已經高三了,你真的要走嗎?你高考不會出問題嗎?適應不了學習環境怎麽辦?不能這一年讀完嗎?”

“邵老師,我真的得走……幫我跟蘇識卿說一聲,如果他願意,大學畢業後來找找我吧,我對不起他。”

“……好,我幫你說,這邊簽字吧啊。”

蘇識卿楞了,朝老師點頭:“老師,我再坐一會兒,我馬上就回去……”

邵老師搖頭,她之前第一次看到林阡陌哭,看來兩個人的感情是真的好……也只能無奈嘆口氣回了辦公室。

等到徹底看不見邵老師人影,蘇識卿才輕聲說:“阿陌,小寶……小沒良心的……你怎麽又丟下我了?不能跟我說嗎……”

句句是對林阡陌的控訴,但還是忍不住流下淚來,趴在桌子上輕聲說:“林阡陌,我想你了……你能不能,別再丟下我了……”

山城這幾天雨一直在下,李帥見前桌一直空著:“不會吧,林哥不會真走了吧?”

“他他應該是休息幾天吧……萬一生病了呢,萬一呢?”

七班的宋朝陽也進步了一名,因為林阡陌不在了,他還找過蘇識卿:“不是!姓林的,真的退學了?靠,姓林的,你怎麽能臨陣脫逃……我都沒有堂堂正正的考過你,你怎麽能……”

但是前桌的空曠證明了林阡陌是真的回不來了……人也默默接受了這個事實,只是偶爾傷心了一會兒……

蘇識卿手上緊攥著那張情書:林阡陌,我想你了……

相隔千裏遠,但二人的思想依舊同頻,林阡陌躲在那個黑屋子裏,早就到淮城了,父親,母親吵了兩三次架,林諾一也勸過幾次,但都沒成功……

這個黑屋子其實是禁閉室,也是林阡陌最喜歡的地方,安靜,仿佛這個世界上只有他……而且沒有刺眼的陽光,沒有任何東西,什麽東西都不能打攪他,這樣在這裏會很舒服……現在他感覺心裏空落落的,總感覺少了什麽東西……

“小千,小千!對不起,媽沒看住……我不知道他能動這麽狠的心……小千,疼不疼?”

“媽,我想我哥了……我想回山城,我想跟他待在一起。”

“小千……對不起,對不起,怪媽,媽一定和他離婚啊,爺爺奶奶也站你這邊,我一定和他離婚,不讓你受苦了……小千小千,這幾天稍微冷靜點,不要做這種沖動的事情啊……”

“哥!你沒事吧,哥?嚇死我了,還以為你差點暈過去了……他把我們的好友都刪了,一時半會也聯系不上。”

“諾一,媽……同性戀真的很惡心嗎?我是不是一直都沒有被治好?我是不是從小到大就是個瘋子?給你們惹了這麽多麻煩……我是不是特討厭?我是不是壞小孩?”

“我會幫你安排心理醫生的……你現在不要亂想啊,大學讀完之後你就去找他啊,現在至少一時半會兒不能,知道你爹那個畜牲會做什麽的,所以現在不要沖動,不要做傻事好不好?”

“媽,我好累啊,我好想休息一會兒……”

在夢裏有山城,有媽媽,有妹妹,有所有對她好的人,還有……蘇識卿。

夢中的蘇識卿朝他伸過一雙手,他拼命地想去拉住,卻被黑色層層包裹,怎樣都拉不住,無論怎麽樣都碰不到……

哥,我承認了,我是撒謊精,我騙了你,我失約了……哥,我好想你。

無論什麽時候,提起都仿佛有針紮一般,原來甜是那麽深入人心,痛苦也是真的,感情從來都是傷人最深的東西……

他好像不能去京大了……他對蘇識卿撒了好多好多的謊,蘇識卿還願意原諒他嗎?蘇識卿還願意來找他嗎?這兩個問題他確實無法解答,心裏的猶豫讓他在原地寸步不能向前,在山城度過的兩年,仿佛……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在這鏡花水月的夢境裏,足夠美好,但被人強行打破,就只有獨自承受,那一份刻骨銘心的痛苦……

今年以來,山城的雨似乎一直沒停過,又似乎特指蘇識卿心上的雨,他討厭,因為雨總會讓他想到林阡陌找不到的那個夜晚。

他的筆記與林阡陌越來越像,性格也越來越冰冷,他在心裏自我回答:我答應小寶的,如果他哪一天又突然消失,我就繼續去找他,但這次找到他,他就不能走了……這是他答應我的,這是那個小撒謊精說的真話,林阡陌,我好想你……

山城舊事就像一顆先甜後苦的糖,因為過於獨特,導致讓人難以忘懷……

但就因為這難以忘懷,導致每次去想都像鈍刀子切肉,血淋淋的,又很疼……像淩遲一般,無論怎麽樣,都掛著那一副憂愁。

每一句我想你了背後,都是對生活支撐不下去的唯一支柱,因為心中還有牽掛,所以才勉勉強在世上行走……

這是他好不容易才等來的愛人,他一輩子都不放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