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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篇(林阡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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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篇(林阡陌)

三年前,淮城

林阡陌被關進這家療養院已經有三天了,除了每天經顱磁就是吃藥,還去看個心理疏導師,總之就是很無聊。

“034床,起床吃藥了。”

林阡陌直接吞了下去,之後一直看著窗外,他看見了幾只小鳥,正在振翅高飛,往遠處飛了過去,他下意識想去抓,卻看見了手背上的回形針,眼神暗了暗,口中輕聲哼唱:“許多年前,你有一雙清澈的雙眼……”

“想看遍這世界,去最遙遠的遠方……”

門口的護士偷偷吐糟:“這個病人又開始了,他的精神病性高的嚇人……”

“不會真瘋了吧?”

“聽說還是個少爺,就這麽瘋了有點可惜呢。”

“誒!033和034誰負責的?”

“我。”

“這是新病人,你帶他去入住和抽血。”

林阡陌聽力好的很,心中暗暗想到:又有人要來了,還和我一個病房。翻身下床,剛想將簾子拉上,分割開一個空間,就見護士引來了個男生。

他看見了他,他長得很好看,林阡陌如實想到,後飛速拉上了簾子,分割開了兩個人。

“那個是和你住一間病房的人,記得好好相處。”

林阡陌猜測,這人還要住幾天,應該是很快就走了吧……

二人在這之後一直沒說過話,直到周日那天有單獨的心理問詢。

他一直沒有想去,那有啥好去的,不過是找個有病的人再說自己的病而已。又是一小會兒,護士來催了,他才知道旁邊那人也沒有去。

護士似乎有點生氣,馬上走了,他聽見他說:“你為什麽不去,不想正常點嗎?”

“不想去。”

“……”

林阡陌開口:“我家裏人不信我有病,以為我瘋了,把我關這。”

“哦。”

二人又不說話了,林阡陌玩著手機,也不說了,他要睡覺。

半夜三更,林阡陌做噩夢驚醒,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上掛著淚水,打濕了被子與手臂。

手機殼背後有把小刀,一點沒猶豫,往手臂上劃去,痛到冒血,痛到發抖,紅色的液體侵入了床單,綻開了朵血花。

又是一天,吃藥,查床,護士看見了手臂上的傷口,拉看他往咨詢室走去。

路過門口,他又看見了他,眼神很漠然,甚至有點不問世俗的感覺,只是看見他手臂上的血珠有點觸動,頃刻間便蕩然無存。

這位心理醫生,林阡陌見過,之前一直是他給他做心理咨詢,見他手上的傷痕,皺了皺眉,對他詢問道:“為什麽要自己割自己?覺得這樣很有趣嗎?”

“我難受,我很難受。”

“再嚴重下去,你可能就從重度變雙向了,你應該對你的身體負點責任吧。”

“我是瘋子,你們說的,我記得當初家庭咨詢的時候,我母親和你說過,歇斯底裏的說過,我瘋了,我是個瘋子。”

“但你母親還不是送到這裏來治療,她還是愛你的。”

“你當我母親是什麽好人嗎?她也有病,懷著我的時候去撞車,怎麽不算有病呢?她的心理問題可能比我還嚴重。”

“……你童年的事情,我們知道,所以你更要積極配合。”

“她要的是一個完美的繼承人,一個不肯反抗她的玩偶,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會送我來這?”

“……”

“醫生救不救都一樣,我早就失望至極了,我沒什麽好在意的了。”

“再給我段時間,我會把你拉出來,在這之前不要放棄好嗎?”

“我昨天晚上做噩夢了,所以我才會去割腕,夢到了……”

“夢到了什麽?”

“夢到了,她那張面目可憎的臉,明明是在夢中,但她打我的力度還是這麽清晰,醫生,那時候很疼很疼,我甚至很委屈,你說她怎麽說不愛了就不愛了……”

“原生家庭創傷很難挽回,至少向前看看。”

林阡陌沈默了,難以挽回的創傷,不就是因他們而起的嗎,從他確診那一時候,她就一直不敢相信,仿佛是她的一個玩偶,突然有了自我意識,她不敢去相信,她要她的玩偶恢覆原樣,變回曾經那個,不會說話,不會反抗,只會笑著討她開心的樣子。林阡陌很討厭她這個樣子。

“醫生,我恨她,我甚至討厭我的原生家庭,有錢的家庭,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我也想向前看,但他們拼命拖著我往後,我被困在這淮城了,我想出去看看世界,我想出去走走,但他們折斷了我的翅膀,甚至不肯讓我出去飛翔,我恨他們,這可以說是理所應當了吧?”

“你這類的,我見過很多,但,可不可以去試圖原諒?”

“今天是周幾來著?周末對吧?家人應該還在陪著妹妹玩。”

“所以你討厭這個妹妹的出生?”

“不,我不討厭她,相反,我很慶幸她出身了。”

“為什麽?”

“這個家庭讓她可以過的衣食無憂,甚至可以去支持她喜歡的事,她什麽都不懂,她不知道母親抑郁,父親有社交障礙,她什麽都不知道。”

“你又為什麽知道?”

“我腦炎住院那段時間,我的母親,我的媽媽,我的血親,親口在我的耳邊說的。”

一個小時過後,林阡陌自己走回了病房,但今天的好心情已經沒了,見病房裏那人還沒有動過,就湊到他身邊:“餵,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走走?”

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下了床,默默跟在後面。

也接近下午要出去走走的時間近,護士巴不得這兩個悶葫蘆出去走走,很隨意就開了門。

二人跑到了醫院後的院子中,找了一塊樹蔭,林阡陌開口:“你叫什麽名字?”

“蘇識卿,幸得識卿桃花面的識卿。”

“我叫林阡陌,從此阡陌多暖春的阡陌。”

“林阡陌……”

“你知道嗎?那邊有一片花海,很好看很好看,但我已經很久沒去看過了。”

“花海啊,那一定很好看吧?”

“哎,對了,你怎麽進這個療養院的?你也生病了。”

“嗯,對。”

“會好起來的,要向前看。”

這是二人友誼的初始,也是一切的起緣,更是當初還像太陽一樣的林阡陌。

這天又是一次自由活動日,二人坐在樹蔭下看書,一副歲月靜好,林阡陌很開心,這位朋友雖然話不多,是個很好的人,甚至願意和他談心。

“蘇識卿,你有想過出去要到哪嗎?”林阡陌轉頭問他,他的眼睛十分好看,平常他就喜歡盯著這雙眼睛,感覺像一整片星海,墜入了他的眼眸。

“我?我要回山城,我是山城人。”

“山城啊,一定很漂亮吧,和這江南水鄉是不同的風景吧。”

“你很想去看看?”

“我很想出去看看,我想走遍這世界,我想去看看那些瑰麗的風景,去看看海,去看看山,去看看雪,但我離不開這。”

“要是我們倆一起出去了的話,要不要我們一起去看看?”

“好!那要立個誓言,就,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怎麽食言的人要吞1萬根銀針嗎?”

“對,就這樣,但我舍不得,你長得很好看,所以我舍不得,這樣的人吞了銀針會有多痛啊?”

“那你還舍得割腕?”

“我長相也就那樣,不好看。”

“不,你很漂亮。”蘇識卿一臉認真的看著他,眼神中傳遞出來的滿是真誠,林阡陌也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你說我好看,那我就勉強相信,但,你比我好看多了!”

在樹蔭下,少年認真的誇讚,卻在他心中記了一輩子,就算記憶模糊,就算年華老去,但他依然記得,那個陰冷潮濕的冬天,他發現了他的一抹暖陽。

療養院裏有個活動,每個月會組織一次送花大會,護士和醫生會去摘好多好多花送給病人,為了讓他們向前看,同時也為了,讓這個只有潔白墻壁的醫院充滿點其他的生機。

輪到林阡陌這個病房時,剩下的花其實已經不多了,蘇識卿一早就領過了,並沒有他喜歡的玫瑰花,他因為這事有點不開心,也只是一瞬,後挑了一只茉莉花。

後來,蘇識卿心理問診回來了,手上拿著一支玫瑰,見病床上的他悶悶不樂,於是開口:“你喜歡玫瑰嗎?”

“喜歡……”

“那我用這支玫瑰,換你手中的茉莉好嗎,”

“好啊,可是你為什麽喜歡茉莉?”

“可能因為,送君茉莉,願君莫離吧。”

“那你又為什麽喜歡玫瑰呢?”

“因為玫瑰熱烈,又張揚,我這麽一個冷漠到討厭的人,也想像它一樣,肆意灑脫,永遠驕傲。”

“那就祝你成功,也祝你永遠順利。”

“那我可就信啦,萬一你的嘴開過光呢?萬一……就成真了呢……”

玫瑰和茉莉一同插在花瓶中,枝幹交纏,就像而二人在未來緣分,糾纏,又溫馨,直到二人攜手一生。

要出院那天,林阡陌其實還是舍不得,二人待在病房,一句話沒說,明眼人還是可以看出,悲傷的情緒在蔓延。

蘇識卿沒忍住,哭了出來,一想到二人之後不會經常見面了,林阡陌也有點想哭,但還是硬生生忍住了,看見蘇識卿哭忍不住去安慰:“別……別哭啊,蘇識卿,我……”林阡陌突然不說了,茫茫人海相見何談容易。

“林阡陌,我喜歡你。”

突然的告白讓林阡陌震驚,但又不像造假。

“你不會認為我有病吧……我真的,很喜歡你。”

“不,你沒病,我們都沒有病,是你恰巧喜歡我,而恰巧我是個男生。”

“要是我見不到你怎麽辦?林阡陌……”

“那……那你來找我,我一定答應你,找到我我就答應你。”

林阡陌也沒想到,就為了這一句話,他的愛人找了他一年又一年,但他也很開心,這能證明他值得被愛,有人會來愛他,他會和他一起奔向光明。

他們的緣分早了好幾年,也許就在那時,有神明暗中保佑,二人是命中註定,久別重逢。

直到演唱會上,看清了旁人相貌,那一刻緣分在山城重新肆意生長,直到他們二人的愛情刻骨銘心,讓對方一輩子都難以忘卻。

“我們二人是命中註定,緣分把我們緊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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