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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此畫彼畫 畫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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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此畫彼畫 畫中之人

“這畫像上之人, 究竟是犯了何等大事?”

“誰曉得又是哪位‘人物’,竟能驚動朝廷懸出萬兩賞銀?”

“怕不是江洋大盜?又或是哪個殺人如麻的悍匪?”

有人立刻接口道:“未必吧?依在下瞧他這面相,倒像是位良善之人。”

“兄臺此言差矣!”先前那人身邊有人高聲道, “作惡之徒臉上豈能刻著‘惡人’二字?古往今來, 那也未必作得了準!”

“管他什麽來路!若能尋著此人,何止一世吃穿不愁?怕是連那‘柳城富貴榜’上, 都能爭個一席之地了!”

“做你的春秋大夢吧!”旁邊一人粗聲粗氣地指點道, “瞪大眼睛瞧瞧那告示最後一句寫的啥?‘若有膽敢編造消息、冒領懸賞者,以大刑論處!’”

楚卿辭途徑此處,聽得人群中議論紛紛,只微微搖了搖頭,唇角牽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幾不可察。

他一向不愛湊這等熱鬧。然而, 就在路過一面公告欄時, 無意間用餘光掃了一眼那告示, 腳步卻猛地一滯。

那懸賞告示上, 赫然寫著的,竟是他“楚卿辭”的大名!再看那畫像——雖只有四五分相似, 可不正是他楚卿辭?

“幸而這畫師的手藝還欠些火候……”楚卿辭心中暗忖,一股涼意卻已爬上脊背,“否則, 此刻怕是又要準備倉促離開, 另覓棲身之所了。”

普天之下, 能有這般能耐、又會如此大張旗鼓、鋪天蓋地尋人的,除了他林枕書,眼下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楚卿辭心中百味雜陳。欣慰是有的——林枕書縱是登基為帝,依然未忘舊情。可更多的卻是無奈:如此尋法, 就算踏遍天涯海角,被找到也只是遲早之事。

還有……

他心中倏地暗罵了一聲:林枕書這個混蛋!堂堂天子,自然不能昭告天下,說自己的意中人、心尖上的人……跑了。

可也正因如此,這懸賞告示寫得含混不清、語焉不詳,難怪圍觀百姓一頭霧水,紛紛猜度捉拿的是哪路朝廷要犯。

此刻,京城禦書房內。

正批閱奏折的新帝林枕書,忽然毫無征兆地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侍立其下的離末見狀,眼神一掃,立時有小太監躬身奉上一盞溫茶。

林枕書接過輕啜一口,緩聲道:“這暑熱難當的時節,朕還能染了風寒不成?莫非……”他忽而停住話頭,放下朱筆,唇角無聲地向上彎起,笑得有些渺遠,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宮墻,飄向了未知的遠方。

誠然,此刻林枕書的思緒早已被回憶填滿。

那人是慣會嗔他的——“登徒子”、“不正經”、“無恥之徒”、“混賬”……

楚卿辭微挑的眉梢、含慍的明眸、那雙染盡春色的殷紅薄唇;還有……雲雨之歡時婉轉難耐的低吟、情動處頰邊滾落的清淚、指間、頰畔乃至背脊上曾令他心痛不已的傷痕……樁樁件件,歷歷在目,猶在指尖。

可獨獨那人,卻杳無蹤影!

分明就在前一夜,他還那般依戀纏人,極盡繾綣地索求,與他共赴雲雨之歡的溫存!

越想,心底那蝕骨的痛便越加清晰;痛得越深,那過往的景象便愈發鮮明地灼燙著心扉。

翻騰的思緒最終化作眼底一抹難以抑止的微紅與薄霧。心口揪緊,千言萬語只能化作無聲:卿辭!你怎忍心離我而去?莫非……真要做那負心薄幸之人?

最終,他緩緩擡起眼,目光幽遠,聲音也帶了幾分飄渺的寂寥:“離末……朕終究是想,想再聽公子他……狠狠罵朕幾句。”

離末見皇帝這般情狀,喉間亦是哽咽,他強壓下心中酸澀,聲音不免帶上幾分低啞的動容:“皇上……還請千萬珍重龍體。公子若是知曉陛下如此牽掛,定當不忍,必會速速歸來!”

他略作停頓,又提振精神回稟道:“陛下放心,懸賞告示已通傳各縣,不日必有佳音!”

林枕書聞言,眼中陰霾稍散,眸中有了幾分光亮與希冀,連開口時語氣也透出些暖意來:“如此便好。”

隨即話鋒一轉,問道:“鎮北軍可有消息?”

離末趨前兩步,從懷中取出一冊密報。侍立旁側的小內侍立刻躬身上前接過,垂首恭敬地呈至禦案之上。

林枕書一手拿起,信手展開。

離末順勢回稟道:“黎明時分,屬下已收到蘇副將軍的八百裏加急。目前北境戰事,仍在拉鋸膠著之中。我軍與北戎部落數番交手,雖呈勝勢居多,然……將士折損亦頗為慘重。幸而李將軍坐鎮指揮得法,與蘇副將軍左右呼應,配合極是默契。”

聽到此處,林枕書頷首接口道:“甚好!傳朕旨意:鎮北軍糧秣軍需,務須保障齊備,不得有誤!倘有膽敢克扣軍餉、以次充好者——”他眸中寒光一閃,“一經查實,主犯立斬,並株連其首惡三族!”

“末將遵旨!”離末嚷聲領命。

林枕書頓了頓,想到張然是楚卿辭舉薦,又續道:“張然在軍中,可還適應?”

“張然公子在鎮北軍中一切安好。”離末忙答道,“他醫術精湛,待人至誠,毫無心機。深得將士愛戴,早已和他們混成一片。”

話音落下,他暗自松了口氣,心中慶幸自己早前向傳信軍之人細探問過張然情形,否則,此時怕要語焉不詳。

他深知皇上對張然過問,絕非真個在意此人,不過是“愛屋及烏”罷了。但凡沾著楚二公子邊兒的人和事,自家主子確是放在心尖上仔細周全的。

林枕書面上掠過一絲緩和:“嗯,如此便好。卿辭他……想必也會欣慰。你再去刑部一趟,看子允那案……查得如何了。”

“末將領命!”離末再次躬身應諾。

“退下吧。”

“是。”離末依禮後退數步,方轉身疾步出了禦書房,徑直往刑部衙門趕去。

幽寂的禦書房內,林枕書再次擡眸,望向壁上那幅自己筆下的墨畫。

畫中的楚卿辭,容顏清絕出塵,眉宇間帶著幾分特有的疏離,眼神清清冷冷,似看向畫外。

林枕書久久凝視著那雙畫就的眸,恍惚間,竟覺得那清冷的眸光漸漸暈開,恍若有暖意在深處流轉——剎那間,畫上之人仿佛正對他漾開一抹若有似無的清淺笑意。

離末剛踏進刑部大堂,只見蘇明銳和楚文晨正在內堂議事。他恭謹行禮道:“小人拜見尚書大人,哦?楚尚書也在,拜見楚尚書。”

楚文晨與蘇明銳交換了個眼色,率先拱手道:“統領如今可是皇上身邊第一等的紅人,放眼整個朝堂,就屬統領與皇上最是親近了。往後諸事,還須煩勞統領大人多加照應。”

蘇明銳也客氣地接口:“聖駕那頭,若有需統領關說之處,還望統領大人顧念一二,多多美言。對了,統領今日親臨刑部,可是有公幹?”

離末心中暗罵一聲“老狐貍”——此人此前多次派人刺殺主上不成,如今倒是知道識時務了。

他面上卻不露分毫,沈穩答道:“兩位大人實在客氣了!小人今日前來,乃是奉了皇上口諭,特為了解葉知予一案的審理進展。”

蘇明銳面露難色,開口推脫道:“這……這結案不過才方才過去五日。此案已屬陳年積案,眼下物證尚且不足,何況這當初的人證,早已不知所蹤,或已不在京中,統領大人您看這……

“蘇大人,若小人沒記錯的話,當初是您收到的證據。才坐實了葉員外郎的罪名,如今您竟說人證物證不足,若是讓皇上聽了去,您說他會作何感想?”離末語氣略緩,聲音不大卻字字戳心。

蘇明銳聽及此處,亦知自己一時失言,他穩了穩心神:“本官隨口說說罷了,還望統領莫要稟告皇上!本官與楚尚書定當竭盡所能,調查清楚。”他說著看向楚文晨。

楚文晨立馬附和道:“誠如蘇尚書所言。”

離末看著二人,轉而微笑:“有勞二位大人費心了。小人突然想起前段時間,皇上還未登基前,也著人調查了一番,向刑部告秘之人似乎是……”

他欲言又止,眼眸卻是望向了楚文晨。

楚文晨看他眼神,內心顯是不安得很,手中握著的茶杯傾了傾,面上卻強裝鎮定:“還青統領知無不言。”

“探子看其入了楚家大院後便不知所蹤……”離末說完目光落在楚文晨臉上,想從他反應看出些端倪。

楚文晨面色稍放松了些,強笑道:“統領此言差矣。即便此人曾出入楚府,也不足為憑便可斷定他是府中之人啊!” 思及此處,他心頭稍寬。

卻見離末不疾不徐地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將其在楚文晨眼前一展:“此物…… 楚尚書莫非也不識得了?”

楚文晨心下一沈,謹慎道:“可否容本官……詳察?”他伸手接過令牌,反覆審視良久。半晌,他才擡起頭,語氣已不覆輕松:“此物……確然為我楚家家徽令牌。然統領須知,我楚家乃是世族大家,本支旁系弟子眾多,持此令牌者逾百。

若單憑一物就妄下定論,恐失偏頗。敢問統領,您既言是尾隨密告者至我府附近,那此令牌,又是從何處得來?或系我府中某人遺失亦未可知。”

離末眉梢微挑,顯然未料到對方會以此反擊。他略作沈吟,方淡然道:“楚尚書所言有理。然則如此重要信物,倘真遺失,貴府必當急於尋回,豈會置之不理?莫如楚尚書便順著此線詳查,一查到底。若果真非貴府所出,不正可洗清嫌疑麽?” 他隨即轉向蘇明銳,語帶深意:“蘇尚書……您意下如何?”

一直旁觀的蘇明銳,將楚文晨瞬間緊繃的神情盡收眼底。他心中了然:此事無論是否與楚家人有關,楚文晨本人顯是毫不知情。

念頭一定,他便順勢道:“楚大人,離統領所言甚是!如今距離陛下限定一月之期已過五日。與其漫無頭緒,不如就依統領之見,速速以此令牌為線索詳查,畢竟……皇上可是緊盯著此事呢!”

說著,他眼神銳利地瞥了楚文晨一眼,意思再明白不過:先應下,穩住局面要緊!

楚文晨在兩人無形的威壓之下,臉色變了數變,終是沈默片刻,勉強作揖道:“……下官,謹遵聖諭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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