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明月:【木有名字深水加更】她心甘情願墜入怪物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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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明月:【木有名字深水加更】她心甘情願墜入怪物懷中。
謝時薇重新睜開眼睛的剎那，鐘楚堯才剛剛抵達幸福小區附近。
地震已經停了。
小區外面吵吵嚷嚷聚集著出逃成功的人群，他們有的急得團團轉，使勁舉高手機搜信號，有的惦記著自己的財物，又試探著往回走。
但無論如何，在這場恐怖的地動山搖之後，能夠及時跑到小區門口的，依然是少數。
青玄不知何時變回小蛇的形態，從她領口往外探出腦袋，吐了吐信子，小聲跟她說：
“地動之後，仍有餘震，對凡人而言很危險。”
小蛇猶豫著問道：
“我幫你去找人吧？”
她仍然因為剛才打碎了鐘楚堯一塊木牌感到內疚。
反正她現在的身體是由神魂實體化而成的，只要青玄願意，她依然可以變回魂靈狀態，自由在廢墟間穿梭。
能夠吞噬一切生命的大地，就算再度裂開又合攏，也對她無效。
鐘楚堯卻聽不進去她的話。
從莊園跑回市中心這一路這麽長，可是她跑著跑著，後悔的情緒反而堆得更多——
她之前為什麽要和謝時薇分開呢？青玄想起來永生辦法的時候，她為什麽不立刻告訴謝時薇呢？
都是她的錯。
都怪她。
是她害死了謝時薇。
如果當初她不看謝時薇的命盤，她就不會對好友的劫數那麽在意，以至於她用錯誤的方式，加深了謝時薇和那只畫皮的感情。
是她加速了謝時薇糟糕的運勢，是她把她最好的朋友一步步推向絕路。
鐘楚堯看著那棟塌陷一半的樓房，樓體歪斜，頂端也缺了角。
她無法想象回到家中的好友，會在這個普通的夜晚遭遇多大的磨難。
鐘楚堯不管不顧地往裏沖去。
跑到那棟樓下時，她連入口都找不到，灰塵漫天，前方仿佛在廢墟中隔出另一個世界。
鐘楚堯閉了閉眼睛，掐了個決，便神色堅毅地往前去。
浮動的塵霧中。
倏然有一只手拉住她手腕：“樓裏很危險，現在還是不要進去比較好。”
鐘楚堯肩膀一動，本能甩開阻礙，然而動作到中途，她猛地意識到聲音熟悉。
“薇薇？！”
謝時薇面上戴了個口罩，另一只手還在扇動面前的浮沈，眼睛都睜不開。
還沒反應過來，一股力道猛地沖向她，將她抱進懷裏！
“餵！”
跟著謝時薇一起走出來的黑發女人，瞬間用吃人的目光看鐘楚堯：
“給我松開！”
謝時薇第一次感覺到鐘楚堯的顫抖。
她給姜兮瑤丟了個制止的眼神，眉眼彎彎地擡起手，掌心輕快地落在好友肩頭：
“好啦。我這不是沒事嗎？”
“這麽危險的時候你不在安全的地方待著，跑這裏來幹什麽啊？”
輕拍的力道落在後頸處，她拍出來一條翠青色的蛇。
青玄茫然探出腦袋的時候，饒是謝時薇誇多了這條翠青的美貌，在這樣近的距離突然對上一條扭動的綠色，她還是嚇了一跳！
“啊！”
膽小的驚叫聲響起，沖散了蛇的迷茫和鐘楚堯失控的情緒。
站在旁邊的姜兮瑤本來還看那蛇不爽，恨屋及烏，討厭她嚇到謝時薇，但這會兒又莫名看她順眼起來。
占有欲極強的怪物，順理成章地把彈開的心上人重新攬入懷中。
她故意把腦袋埋入謝時薇肩頭，雙手環著女生腰身，眼神警惕地瞪向鐘楚堯這個SSS級危險分.子。
鐘楚堯上下確認過謝時薇的安全，忍不住對姜兮瑤翻了個白眼。
之後，目光重新挪回去：
“薇薇。還好你……你……怎麽了？”
鐘楚堯慶幸的話說到一半，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她剛才還以為木牌是機緣巧合之下碎裂，此刻再看謝時薇，才發現那股籠罩在朋友印堂的黑灰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看不見謝時薇的氣了。
她又嚇了一跳，以為是謝時薇已經變成了鬼魂。
但眼前的人在月光下仍有影子，即便只露出半張臉，也能看出她面色是前所未有的紅潤健康。
甚至，鐘楚堯多看兩眼之後，她覺得好朋友眉眼這股神韻和氣質，有種出塵高潔的感覺，比從前單純的清麗幹凈更神聖。
硬要說的話。
從前的謝時薇氣質裏有股脆弱感，正是那股破碎感，才總是讓那些心思不正的人將謝時薇當作能夠欺負的對象。
可是現在，那股感覺消失了。
別說是那些心術不正的家夥，就連鐘楚堯這樣修行多年的正派人士，也會不由自主地感到心中一凜，認為這個人神聖不可侵。
如皎皎明月，如山岡清風。
但鐘楚堯就這樣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驀地松下一口氣：
“成功了，是不是？”
鐘楚堯眼中滿帶慶幸，語氣裏甚至帶了幾分哽咽。
眼睛裏也再度浮起水霧。
知道朋友死的時候她沒哭，一路的懊惱悔恨她也沒哭，可是現在她看見歷經千難萬險終於得以擺脫命運的謝時薇，她卻想哭了。
因為她知道，謝時薇這十九年的路，走得有多不容易。
青蛇探出腦袋，定定地對女生祝賀：“恭喜。”
謝時薇看見她們的反應，這才有了點終於活過來的真實感。
其實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記憶裏，眼睛閉上之前，她躺在姜兮瑤溫涼的皮囊裏。
再睜開眼睛之後，她就看見一顆懸浮在半空中，“撲通撲通”跳的心臟，而周圍都是金紅色的，湧動的巖漿。
謝時薇那時候也是嚇得尖叫一聲，以為自己已經來到了地獄，結果下一秒，她周圍景色又變回滿是廢墟的家。
她被姜兮瑤失而覆得的擁抱緊緊困住。
“謝時薇、謝時薇、謝時薇……”女人反反覆覆地念著她的名字，懊惱悔恨的聲音傳來：“都怪我，都是我太沒用了……”
那時她呆呆地擡手摸著姜兮瑤的腦袋說“沒關系”。
她樂觀地出聲哄道：“你看，我變成鬼陪著你也不錯啊——”
一直抱著她懺悔的人頓了頓，姍姍擡頭。
“變成鬼？想得美。你以後都變不成了。你只能這樣活蹦亂跳地陪我。”
謝時薇起初還不知道那個“活蹦亂跳”是什麽意思。
直到她們倆在離開廢墟的路上，她翻窗落地時輕扭了下腳腕。
“哢”一聲脆響。
她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目光膽戰心驚地往下挪，卻看見牽著她的姜兮瑤忽然動了動腳腕。
隨後，姜兮瑤踢了一腳石頭，把腳腕錯位的骨頭挪了回去，若無其事地叮囑她：“走路小心些，摔不摔無所謂，但是別嚇到自己。”
謝時薇沒聽懂她的話，納悶：“……剛剛到底是誰扭到了腳？”
姜兮瑤莞爾看著她：“是你。不過沒關系，我的心臟在你那裏，你受到的所有傷害都會轉移到我身上。”
頓了頓，姜兮瑤想起什麽，緊張兮兮地問她：“會痛嗎？”
姜兮瑤已經習慣了那些痛，但是她不想謝時薇也變得和她一樣。
這下緊張的人輪到謝時薇了。
雖然她剛才什麽感覺都沒有，可是她受到的傷竟然會轉移給姜兮瑤？
那她要是還像之前一樣倒黴，姜兮瑤豈不是每天都在受苦受難？！
為此，謝時薇安慰完好朋友，等到救援隊伍抵達，她們一同去到臨時安置點時，她心中那股隱隱憂愁都還沒放下。
“謝時薇？”
熟悉的聲音在附近響起。
她擡頭看去，發現正好是她學院的輔導員。
“聽說這次地震你們小區離震源特別近，我還擔心你狀況呢……之前你休那麽長的假，我都怕你休學。現在看起來氣色還不錯嘛！”
“總之，人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學校空曠操場被當作臨時安置區，深夜過來加班的輔導員狠狠松了一口氣，走前揉了揉她腦袋，順手給她塞了兩包物資。
謝時薇呆呆地抱著那兩包物資。
她還以為輔導員塞過來的會是幫忙幹活的表格之類的。
畢竟，從前她在學院裏勤工儉學時，輔導員就是這麽使喚她的。
謝時薇暗自反省自己小人之心，卻在這時又聽見周圍聚攏來的呼喚聲。
“謝時薇？你也在這裏？”
“好久沒看到你了，我都怕你要休學，之前聽說你家裏出了點事，現在沒事了嗎？”
“你很久沒來，專業課的筆記要不要借給你拿去覆印？”
“你之後會銷假回來吧？正好今年團委批下來的活動經費還沒用呢，等你回來，我們班再一起出去旅游，慶祝人齊怎麽樣？”
留在學校裏的學生們，此刻也一同被安排來操場避險。
她們從導員那裏得到消息之後，紛紛朝謝時薇所在的帳篷湧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熱情。
不一會兒，謝時薇懷裏、帳篷邊就堆滿了同學們從宿舍帶來的零食。
她之前都習慣了在班上當透明人，每次受到註目，都與姜兮瑤有關。
可是現在……姜兮瑤並不在她身邊呀？
念頭浮現的剎那，帳篷簾子被一只玉白的手挑開。
旖麗的面龐自明滅不定的光線中出現，仍舊第一時間惹來所有人註目。
“姜兮瑤？”
“她怎麽也在這裏？”
姜兮瑤之前就很不爽地聽見她們嘰嘰喳喳的聲音。
但這裏人多眼雜，她又不能肆無忌憚撕碎片幹活，只能自己勤勤懇懇地把帳篷鋪得舒軟溫馨。
結果這群臭不要臉的家夥，竟敢趁她不備靠近謝時薇。
【一段時間不見，總覺得謝時薇比之前漂亮了，好美啊，不愧是我們學院新推的院花，我今年要努力給她投成校花！】
【果然美人都是被工作和學習摧殘的，我記得我媽寄過來的補品還蠻有用的，給她分一點好了。】
【她呆呆收禮物的樣子好可愛哦，以前我怎麽沒發現她那麽可愛？】
【聽說學院開放了暑假的一些合作實習項目，忽然好想和謝時薇分到一個地方，感覺和她相處會很舒服呢！】
但這些心音，又在看見姜兮瑤的剎那，變得猙獰。
【好家夥，六級地震都沒帶走她嗎？這家夥命真大啊。】
【好煩好煩，謝時薇怎麽會和這家夥一個帳篷？肯定是姜兮瑤又欺負人了吧？果然是壞東西，我得想個辦法救救謝時薇。】
一如既往的惡意目光中，姜兮瑤很輕地笑了聲。
她擡手把那道眾人眼中的皎皎明月攬入懷中。
“該睡覺了。謝時薇。”
勾起的唇角裏，全是惡劣的占有欲。
渾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變得多麽幸運美好的人，如從前那樣懵然卻信賴地回頭看她：“怎麽了？”
謝時薇依然警惕意識拉滿，帳篷簾子放下之後，湊過去跟她咬耳朵：
“她們剛才送了我好多東西，你覺不覺得這個畫面很眼熟？”
姜兮瑤不高興地“嗯？”了聲。
謝時薇循著記憶，試探著說道：
“以前只有你會收到這麽多禮物誒。”
“而且，通常收禮的下一步，就是……發展成命案。”
女生說著搓了搓胳膊，喉嚨吞咽著說道：“她們該不會，也開始看我不順眼了吧？”
謝時薇滿腦子都是“反正都永生了，要不畢業這事不急，先想辦法轉學去個安全地方”之類的念頭。
直到嘴唇忽然被咬住。
“唔？”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姜兮瑤本來不想揭穿那些無所謂的路人甲們無趣的心思。
但她更不想看到心上人惶恐不安的模樣。
於是她漫不經心地回道：“放心。她們對你……還算善意。”
也許是因為那顆善心落在至純之人身上，兩相疊加，人們靠近她時，自然會保持善念。
又或者，這是謝時薇擺脫了倒黴命運，否極泰來的眷顧。
但姜兮瑤只在意一件事。
“不過，不管她們想的是什麽，你都不許惦記那些人——”
“謝時薇，你這雙眼睛裏，永遠都只能看著我。”
不管這個人是從前那個不起眼的倒黴蛋，還是從今日起再遮不住瑩潤光芒、升向夜幕的皎潔明月。
姜兮瑤對她的獨占欲，從來就沒變過。
她可以當倒黴小笨蛋的福星，但這個倒黴蛋要是因為變成月亮，就預備從她的世界裏逃離，她可絕不會允許。
誘惑高潔神明墮落深淵這件事，可是妖精最擅長的。
姜兮瑤擡起手，把這輪明月禁錮在懷中。
謝時薇雖然不懂她在想什麽，但也本能地回抱了她。
她不厭其煩地應答著安全感缺失的壞狗：
“好。”
“我永遠都只看你，因為你永遠都是最美麗的那個。”
明月才不是被誘騙墮落的，她是心甘情願墜入怪物懷中。
——是她最最喜歡的那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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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如何，在這場恐怖的地動山搖之後，能夠及時跑到小區門口的，依然是少數。
青玄不知何時變回小蛇的形態，從她領口往外探出腦袋，吐了吐信子，小聲跟她說：
“地動之後，仍有餘震，對凡人而言很危險。”
小蛇猶豫著問道：
“我幫你去找人吧？”
她仍然因為剛才打碎了鐘楚堯一塊木牌感到內疚。
反正她現在的身體是由神魂實體化而成的，只要青玄願意，她依然可以變回魂靈狀態，自由在廢墟間穿梭。
能夠吞噬一切生命的大地，就算再度裂開又合攏，也對她無效。
鐘楚堯卻聽不進去她的話。
從莊園跑回市中心這一路這麽長，可是她跑著跑著，後悔的情緒反而堆得更多——
她之前為什麽要和謝時薇分開呢？青玄想起來永生辦法的時候，她為什麽不立刻告訴謝時薇呢？
都是她的錯。
都怪她。
是她害死了謝時薇。
如果當初她不看謝時薇的命盤，她就不會對好友的劫數那麽在意，以至於她用錯誤的方式，加深了謝時薇和那只畫皮的感情。
是她加速了謝時薇糟糕的運勢，是她把她最好的朋友一步步推向絕路。
鐘楚堯看著那棟塌陷一半的樓房，樓體歪斜，頂端也缺了角。
她無法想象回到家中的好友，會在這個普通的夜晚遭遇多大的磨難。
鐘楚堯不管不顧地往裏沖去。
跑到那棟樓下時，她連入口都找不到，灰塵漫天，前方仿佛在廢墟中隔出另一個世界。
鐘楚堯閉了閉眼睛，掐了個決，便神色堅毅地往前去。
浮動的塵霧中。
倏然有一只手拉住她手腕：“樓裏很危險，現在還是不要進去比較好。”
鐘楚堯肩膀一動，本能甩開阻礙，然而動作到中途，她猛地意識到聲音熟悉。
“薇薇？！”
謝時薇面上戴了個口罩，另一只手還在扇動面前的浮沈，眼睛都睜不開。
還沒反應過來，一股力道猛地沖向她，將她抱進懷裏！
“餵！”
跟著謝時薇一起走出來的黑發女人，瞬間用吃人的目光看鐘楚堯：
“給我松開！”
謝時薇第一次感覺到鐘楚堯的顫抖。
她給姜兮瑤丟了個制止的眼神，眉眼彎彎地擡起手，掌心輕快地落在好友肩頭：
“好啦。我這不是沒事嗎？”
“這麽危險的時候你不在安全的地方待著，跑這裏來幹什麽啊？”
輕拍的力道落在後頸處，她拍出來一條翠青色的蛇。
青玄茫然探出腦袋的時候，饒是謝時薇誇多了這條翠青的美貌，在這樣近的距離突然對上一條扭動的綠色，她還是嚇了一跳！
“啊！”
膽小的驚叫聲響起，沖散了蛇的迷茫和鐘楚堯失控的情緒。
站在旁邊的姜兮瑤本來還看那蛇不爽，恨屋及烏，討厭她嚇到謝時薇，但這會兒又莫名看她順眼起來。
占有欲極強的怪物，順理成章地把彈開的心上人重新攬入懷中。
她故意把腦袋埋入謝時薇肩頭，雙手環著女生腰身，眼神警惕地瞪向鐘楚堯這個SSS級危險分.子。
鐘楚堯上下確認過謝時薇的安全，忍不住對姜兮瑤翻了個白眼。
之後，目光重新挪回去：
“薇薇。還好你……你……怎麽了？”
鐘楚堯慶幸的話說到一半，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她剛才還以為木牌是機緣巧合之下碎裂，此刻再看謝時薇，才發現那股籠罩在朋友印堂的黑灰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看不見謝時薇的氣了。
她又嚇了一跳，以為是謝時薇已經變成了鬼魂。
但眼前的人在月光下仍有影子，即便只露出半張臉，也能看出她面色是前所未有的紅潤健康。
甚至，鐘楚堯多看兩眼之後，她覺得好朋友眉眼這股神韻和氣質，有種出塵高潔的感覺，比從前單純的清麗幹凈更神聖。
硬要說的話。
從前的謝時薇氣質裏有股脆弱感，正是那股破碎感，才總是讓那些心思不正的人將謝時薇當作能夠欺負的對象。
可是現在，那股感覺消失了。
別說是那些心術不正的家夥，就連鐘楚堯這樣修行多年的正派人士，也會不由自主地感到心中一凜，認為這個人神聖不可侵。
如皎皎明月，如山岡清風。
但鐘楚堯就這樣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驀地松下一口氣：
“成功了，是不是？”
鐘楚堯眼中滿帶慶幸，語氣裏甚至帶了幾分哽咽。
眼睛裏也再度浮起水霧。
知道朋友死的時候她沒哭，一路的懊惱悔恨她也沒哭，可是現在她看見歷經千難萬險終於得以擺脫命運的謝時薇，她卻想哭了。
因為她知道，謝時薇這十九年的路，走得有多不容易。
青蛇探出腦袋，定定地對女生祝賀：“恭喜。”
謝時薇看見她們的反應，這才有了點終於活過來的真實感。
其實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記憶裏，眼睛閉上之前，她躺在姜兮瑤溫涼的皮囊裏。
再睜開眼睛之後，她就看見一顆懸浮在半空中，“撲通撲通”跳的心臟，而周圍都是金紅色的，湧動的巖漿。
謝時薇那時候也是嚇得尖叫一聲，以為自己已經來到了地獄，結果下一秒，她周圍景色又變回滿是廢墟的家。
她被姜兮瑤失而覆得的擁抱緊緊困住。
“謝時薇、謝時薇、謝時薇……”女人反反覆覆地念著她的名字，懊惱悔恨的聲音傳來：“都怪我，都是我太沒用了……”
那時她呆呆地擡手摸著姜兮瑤的腦袋說“沒關系”。
她樂觀地出聲哄道：“你看，我變成鬼陪著你也不錯啊——”
一直抱著她懺悔的人頓了頓，姍姍擡頭。
“變成鬼？想得美。你以後都變不成了。你只能這樣活蹦亂跳地陪我。”
謝時薇起初還不知道那個“活蹦亂跳”是什麽意思。
直到她們倆在離開廢墟的路上，她翻窗落地時輕扭了下腳腕。
“哢”一聲脆響。
她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目光膽戰心驚地往下挪，卻看見牽著她的姜兮瑤忽然動了動腳腕。
隨後，姜兮瑤踢了一腳石頭，把腳腕錯位的骨頭挪了回去，若無其事地叮囑她：“走路小心些，摔不摔無所謂，但是別嚇到自己。”
謝時薇沒聽懂她的話，納悶：“……剛剛到底是誰扭到了腳？”
姜兮瑤莞爾看著她：“是你。不過沒關系，我的心臟在你那裏，你受到的所有傷害都會轉移到我身上。”
頓了頓，姜兮瑤想起什麽，緊張兮兮地問她：“會痛嗎？”
姜兮瑤已經習慣了那些痛，但是她不想謝時薇也變得和她一樣。
這下緊張的人輪到謝時薇了。
雖然她剛才什麽感覺都沒有，可是她受到的傷竟然會轉移給姜兮瑤？
那她要是還像之前一樣倒黴，姜兮瑤豈不是每天都在受苦受難？！
為此，謝時薇安慰完好朋友，等到救援隊伍抵達，她們一同去到臨時安置點時，她心中那股隱隱憂愁都還沒放下。
“謝時薇？”
熟悉的聲音在附近響起。
她擡頭看去，發現正好是她學院的輔導員。
“聽說這次地震你們小區離震源特別近，我還擔心你狀況呢……之前你休那麽長的假，我都怕你休學。現在看起來氣色還不錯嘛！”
“總之，人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學校空曠操場被當作臨時安置區，深夜過來加班的輔導員狠狠松了一口氣，走前揉了揉她腦袋，順手給她塞了兩包物資。
謝時薇呆呆地抱著那兩包物資。
她還以為輔導員塞過來的會是幫忙幹活的表格之類的。
畢竟，從前她在學院裏勤工儉學時，輔導員就是這麽使喚她的。
謝時薇暗自反省自己小人之心，卻在這時又聽見周圍聚攏來的呼喚聲。
“謝時薇？你也在這裏？”
“好久沒看到你了，我都怕你要休學，之前聽說你家裏出了點事，現在沒事了嗎？”
“你很久沒來，專業課的筆記要不要借給你拿去覆印？”
“你之後會銷假回來吧？正好今年團委批下來的活動經費還沒用呢，等你回來，我們班再一起出去旅游，慶祝人齊怎麽樣？”
留在學校裏的學生們，此刻也一同被安排來操場避險。
她們從導員那裏得到消息之後，紛紛朝謝時薇所在的帳篷湧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熱情。
不一會兒，謝時薇懷裏、帳篷邊就堆滿了同學們從宿舍帶來的零食。
她之前都習慣了在班上當透明人，每次受到註目，都與姜兮瑤有關。
可是現在……姜兮瑤並不在她身邊呀？
念頭浮現的剎那，帳篷簾子被一只玉白的手挑開。
旖麗的面龐自明滅不定的光線中出現，仍舊第一時間惹來所有人註目。
“姜兮瑤？”
“她怎麽也在這裏？”
姜兮瑤之前就很不爽地聽見她們嘰嘰喳喳的聲音。
但這裏人多眼雜，她又不能肆無忌憚撕碎片幹活，只能自己勤勤懇懇地把帳篷鋪得舒軟溫馨。
結果這群臭不要臉的家夥，竟敢趁她不備靠近謝時薇。
【一段時間不見，總覺得謝時薇比之前漂亮了，好美啊，不愧是我們學院新推的院花，我今年要努力給她投成校花！】
【果然美人都是被工作和學習摧殘的，我記得我媽寄過來的補品還蠻有用的，給她分一點好了。】
【她呆呆收禮物的樣子好可愛哦，以前我怎麽沒發現她那麽可愛？】
【聽說學院開放了暑假的一些合作實習項目，忽然好想和謝時薇分到一個地方，感覺和她相處會很舒服呢！】
但這些心音，又在看見姜兮瑤的剎那，變得猙獰。
【好家夥，六級地震都沒帶走她嗎？這家夥命真大啊。】
【好煩好煩，謝時薇怎麽會和這家夥一個帳篷？肯定是姜兮瑤又欺負人了吧？果然是壞東西，我得想個辦法救救謝時薇。】
一如既往的惡意目光中，姜兮瑤很輕地笑了聲。
她擡手把那道眾人眼中的皎皎明月攬入懷中。
“該睡覺了。謝時薇。”
勾起的唇角裏，全是惡劣的占有欲。
渾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變得多麽幸運美好的人，如從前那樣懵然卻信賴地回頭看她：“怎麽了？”
謝時薇依然警惕意識拉滿，帳篷簾子放下之後，湊過去跟她咬耳朵：
“她們剛才送了我好多東西，你覺不覺得這個畫面很眼熟？”
姜兮瑤不高興地“嗯？”了聲。
謝時薇循著記憶，試探著說道：
“以前只有你會收到這麽多禮物誒。”
“而且，通常收禮的下一步，就是……發展成命案。”
女生說著搓了搓胳膊，喉嚨吞咽著說道：“她們該不會，也開始看我不順眼了吧？”
謝時薇滿腦子都是“反正都永生了，要不畢業這事不急，先想辦法轉學去個安全地方”之類的念頭。
直到嘴唇忽然被咬住。
“唔？”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姜兮瑤本來不想揭穿那些無所謂的路人甲們無趣的心思。
但她更不想看到心上人惶恐不安的模樣。
於是她漫不經心地回道：“放心。她們對你……還算善意。”
也許是因為那顆善心落在至純之人身上，兩相疊加，人們靠近她時，自然會保持善念。
又或者，這是謝時薇擺脫了倒黴命運，否極泰來的眷顧。
但姜兮瑤只在意一件事。
“不過，不管她們想的是什麽，你都不許惦記那些人——”
“謝時薇，你這雙眼睛裏，永遠都只能看著我。”
不管這個人是從前那個不起眼的倒黴蛋，還是從今日起再遮不住瑩潤光芒、升向夜幕的皎潔明月。
姜兮瑤對她的獨占欲，從來就沒變過。
她可以當倒黴小笨蛋的福星，但這個倒黴蛋要是因為變成月亮，就預備從她的世界裏逃離，她可絕不會允許。
誘惑高潔神明墮落深淵這件事，可是妖精最擅長的。
姜兮瑤擡起手，把這輪明月禁錮在懷中。
謝時薇雖然不懂她在想什麽，但也本能地回抱了她。
她不厭其煩地應答著安全感缺失的壞狗：
“好。”
“我永遠都只看你，因為你永遠都是最美麗的那個。”
明月才不是被誘騙墮落的，她是心甘情願墜入怪物懷中。
——是她最最喜歡的那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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