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實驗:“她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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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實驗:“她是我的妻子。”
栽進墻體內的巨型身影，即便已經經過無數實驗，變成了貨真價實的怪物，但對於人類情緒的感知度，卻依然很靈敏。
她察覺到了獵物的嬉弄。
“嗶啵”、“嗶啵”
巨大的身子，有如被刀豎切的蜈蚣，從頭顱中央，一左一右開始分裂。
畫皮獨特的延展性，在此刻的巨大怪物身上，便成為了她恐怖的獨特與愈合能力，她在謝時薇的面前很快變成了兩只一模一樣的怪物。
兩雙純白色的巨大瞳仁凝視而來時，謝時薇沈默了下。
“……脾氣倒是一如既往暴躁。”
她小聲地嘀咕著。
謝時薇確認自己看出了怪物碩大五官裏流露出的嘲諷。
她不再猶豫，再度向前奔跑了起來。
這個地方似乎是周紀明特別設置的獵場。
他享受觀看那些死敵和礙眼者為了生存而掙紮求生的模樣，他將此處改造成了一間巨大的迷宮，有無數轉彎，四通八達。
看不到盡頭的漆黑洞口，成為人逃生的希望。
直到謝時薇身上那些飛出去的碎片，借由碎片之間的互相感應，傳回話來：
“轉彎！轉彎！前方死路！”
“左邊！不通！老婆換道！”
謝時薇險險地腳下一滑，拐出這個自己一早選定的方向。
她就知道，她果然還是倒黴蛋。
但姜兮瑤留在她身上的碎片，硬生生幾度將她從絕境中扭轉。
明明謝時薇處於生命垂危的境況中，體力也在不斷下降，但她想到那個此刻應該處於分離焦慮中的女友，她滿是汗水的面上又再度露出笑來。
——姜兮瑤果然是她的福星，是她運勢觸底反彈的轉圜。
碎片們又從風中給她傳來更多細碎訊息。
“出口……出口……沒有出口？”
“找……再找！救！老婆！”
聽見這無盡迷宮通道沒有真正出口，謝時薇早有準備。
她看了眼身上始終維持著優雅形態的新中式裙擺，輕喘著氣，擡手拍了拍衣裙：“變一下。運動裝和運動鞋更適合逃命。”
淺綠色衣裙仿佛活了過來。
如同變色龍身上擬態環境的顏色，光譜開始變幻。
但碎片們對於運動款有不同見解，它們細細碎碎吵起了運動品牌。
謝時薇：“……隨便啦！都行！就最普通的黑色款！”
很難達成一致意見的碎片們，在老婆的命令中，迅速變成了透氣輕薄的黑色運動裝，就連鞋子也變成了最適合奔跑承力的流暢形態。
借由這身輕透裝備，謝時薇故技重施，利用地形優勢，讓兩個從不同方向堵向她的怪物“砰”一聲，她們撞在了一起！
瀑布般的血迸射而出！
血色朝女生傾盆蓋去，想要在半空中化作小怪物，抓住這只靈活如泥鰍的獵物，卻統統被她後背碎片變化出的雨傘傘面擋開。
謝時薇扭頭看了眼，那些血落在地上，凝成了新的人形。
原地，反覆因為體型而受到算計的兩頭怪物，發出憤怒的嘶吼聲！
她們再度開始分裂。
情緒過於激動的情況下，她們連人形的基本模樣都顧不上。
雪白的手腳擁擠地從軀體裏伸出，無數只手挨著腳，中央又擠擠嚷嚷地長出新腦袋，五官還沒長出，腦袋中央又再度分裂——
滴著水，燈光昏暗的通道裏，這一幕顯得極其可怖。
謝時薇聽見了周紀明幸災樂禍的聲音：
“你是第一個把她氣成這樣的獵物呢。”
“連人類基因形態都維持不住了……果然還是有缺點，真可惜，沒辦法改進成更優秀的樣子……”
廣播裏的聲音又變成喃喃自語。
向來好脾氣的謝時薇，此刻忍不住罵了他一句“有病”。
“像你這樣的人，不管落到什麽樣的境地，都只會覺得是別人迫害，是你懷才不遇！但其實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是你把自己送上絕路！”
她把那時候在黃泉路上沒說完的話，對著攝像頭方向說出。
周紀明卻只是輕輕地笑，“現在你和我，到底誰更快上絕路呢？”
他繼而大笑出聲：“你看啊，謝時薇，老天就是這麽不公平。”
“我作惡多端，但我偏偏出生在家境優渥的周家，從小到大最煩的也不過是這幅孱弱的身體，順便思考怎麽弄死那個愛躲在陰暗處算計的弟弟。”
“但是你呢？我看過你的履歷，你從出生開始就很慘。”
“你母親懷孕時就遭遇家.暴，知道你是個女孩之後，她吃了好幾次墮.胎藥，都流不掉你，你的命大換來了什麽？”
“三歲父母雙亡，一路窮到高中畢業，終於有能力出門打工，結果撫養你的親人又在那年死掉，就連初次戀愛，也談了個讓你更易橫死的怪物。”
“你倒是遵紀守法，乖巧聽話——”
“但就是這樣的你，把我從黃泉路上帶出來了。我只要繼續活在這片國度裏，我就能得到永生。你這樣的好人不長命，我卻能活百年千年。”
謝時薇沈默不語。
她從不知道站在旁人的角度，她居然有這麽可憐。
難怪楚楚救不了她的時候會那麽傷心，原來是因為鐘楚堯每次看到她的命運，都會生出這種痛苦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可是她自己並不這樣覺得。
周紀明的三言兩語，替她將已經遺忘的父母畫像完善。
原來他們都不愛她。
她松了一口氣，終於不必再為這兩條熟悉但陌生的性命感到內疚。
這樣不愛她的生父母，早早離開，讓她得以在爺爺奶奶的愛意呵護中長大，難道不是一件幸事嗎？
而她剛好在高中認識人生最棒的好友，讓她在爺爺奶奶的離開後，能夠勉力支撐繼續活在這世上，直到她遇見姜兮瑤，這不是又一件幸事嗎？
現在就更是了。
就算這場追逐戰失敗，她最終被這無數個‘姜兮瑤’追上，其實她也已經完成了自己的遺願。
心上人的皮囊依然是她的墓碑，她終於能死在愛她的人前面。
她眉目裏滿帶輕松。
甚至空出手摸了摸身上衣物變化的碎片，以作安撫。
“百年千年？”
“神仙長生，能像風像雲，化作任何形態，出現在任何地方。”
“但你卻是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地底，像一只老鼠一樣躲著陰差。我上次聽到這種關在一個地方不能隨便出門的行為叫坐牢。”
“而你，自己判了自己幾十年，上百年，上千年的有.期.徒刑，你還挺高興？恕我直言，你給自己準備的夥食，有沒有牢裏新鮮啊？”
旁聽了女朋友無數次伶牙俐齒的發言，謝時薇總算學了點皮毛。
周紀明氣得大叫：“殺了她！‘1111號’！”
湧動分裂的怪物聽見熟悉的指令，那些手臂伸長，從四面八方抓來。
“跑……跑……嗚嗚……跑不掉……”
“老婆嗚嗚嗚……”
碎片們小聲哭了起來，飄散在四方的重新匯合，試圖抵抗這無數只手。
但它們在謝時薇身上呆了太久，沒有能量補充，又變化過太多形態，難以抵抗這只臃腫怪物的巨力。
雪白手掌將抓到的那些碎片，全部餵進那些頭顱中嚼碎。
剩下的碎片試圖在女生身上變成具備防護作用的荊棘套裝。
但怪物本就不知疼痛。
抓過來的手掌，一只比一只更近。
尖刺紮穿白色巨手，流出的血液落在地上，滴答滴答。
卻有第二只手，連同遲滯的前者，一同攏住那道纖細人影。
有如旱地拔蔥，謝時薇被高高地舉了起來。
她自半空中往下看。
整條走廊都鋪滿了怪物的肢體，無數雪白的臉、手、腳，伴著流動的血，飄揚的黑發，也齊齊朝著她望來。
那些五官都還沒來得及長好的臉，連同其他更大的腦袋，同步了張開嘴的動作，細膩面龐裂開一道圓圓的口子。
無數嘴都朝這個方向張著，像是魚塘裏密密麻麻等待餵食的魚。
謝時薇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這麽掉san的場面對她來說依然還是有點超過。
但她的好心態一直維持到了臨死前：
“1111號？好孤寡的代號啊，但是好消息，你還是1哦。”
她樂觀地思考著，自己掉落其中一張嘴之後，從喉嚨、食道掉進胃裏的感覺，會不會和姜兮瑤之前在火場偷偷包裹她的感覺一樣？
巨手捏著她，離那顆巨大的頭顱漸近。
四面八方的其他手試圖爭搶，卻因為過於擁擠，互相之間成了妨礙。
頭顱巨嘴離她愈近，眼看輕松就能吞下她整顆腦袋。
謝時薇抽空看了眼，確實和姜兮瑤的牙齒排列程度一樣。
“好整齊的牙，好健康哦，生活在這種地方也有好好愛幹凈嗎？真乖啊。”
她笑著誇獎。
始終捏著她的那只手，忽而停頓下來。
謝時薇懸在那張巨嘴面前，感覺自己好像坐過山車突然升到頂，在俯沖角度的剎那被掛在了最高處。
其他的頭顱也在此刻紛紛再度看過來。
但在看過來之後，她們又都停了動作。
猶如被按下了某處暫停鍵。
守在屏幕後的周紀明在此刻暴躁催促：“你還楞著幹嘛？抓住了獵物，還不趕緊吃掉她，撕碎她！”
巨手應聲而動，謝時薇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迎接她的，卻不是那股溫涼細膩的包裹感，而是一股明顯的嗅聞聲。
吸——
呼——
她睜開眼，對上這只巨大怪物的鼻尖。
怪物嗅了嗅她，從剛才到現在都沒發出過任何一個完整字音的嘴唇，忽然一開一合：“誇……我……”
她艱澀地控制著舌頭，說出了這兩個字。
一旦學會說話，她就開始變得流利起來：
“誇……我……是……謝時薇……”
與此同時。
四面八方望來的其他頭顱，也在此刻紛紛跟著開口：
“謝、時、薇？”
“謝時薇！謝時薇！”
“是謝時薇！”
無數張嘴，無數道聲音，吵吵嚷嚷地叫著她的名字。
像她身上那些小碎片稚嫩聲音的放大版。
那些巨大的手依然從四面八方伸來，卻都成為最初那只巨手的簇擁，像托舉世間所有苦難的千手觀音。
——怪物珍惜地托舉著她唯一的戀人。
無數顆腦袋從四面八方湊近，都想要和這只最為巨大的頭顱爭搶心上人的註意力。
但她們又都默契地知曉人類的脆弱，那些冰涼細膩的發絲飄過女生肌膚，雪白的面龐又紛紛停留在她不遠處，猶如祈求主人寵幸的小狗。
圈住女生的巨力不知何時松開，謝時薇得以伸出手，遲疑地摸了摸離她最近那張臉。
“好乖。”她試著小聲誇了句。
卻引起了這群怪物更不滿的爭搶。
“摸我摸我！不準摸她！我的我的！謝時薇！”
“快點摸我！”
“啊啊啊謝時薇，親親我！親我親我！”
怪物們因為她而瘋狂。
明明是吵嚷不已的危險爭寵環節，女生卻很輕地笑出聲來。
哪怕她倒黴到無數次陷入絕境，但姜兮瑤卻能無數次救出她，哪怕只是碎片，甚至是面目全非、失去記憶的碎片。
只要是這家夥在的地方，於旁人而言的危險地獄，卻是謝時薇的天堂。
她笑瞇瞇地看向閃爍著危險紅光的攝像頭。
攝像頭上轉、下轉，左右挪動，好似周紀明不可置信的腦袋。
屏幕後面的男人因此怒斥，吼叫，責備實驗品的背叛。
“她不是你的實驗品。”
“她是我的妻子，哪怕此刻的她，只是我妻子的一部分。”
謝時薇對著攝像頭說道：
“有我老婆在旁邊——”
“有錢人，你要怎麽辦？我們之間更幸運的那個，好像變成我了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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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氣倒是一如既往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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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彎！轉彎！前方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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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知道，她果然還是倒黴蛋。
但姜兮瑤留在她身上的碎片，硬生生幾度將她從絕境中扭轉。
明明謝時薇處於生命垂危的境況中，體力也在不斷下降，但她想到那個此刻應該處於分離焦慮中的女友，她滿是汗水的面上又再度露出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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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出口……沒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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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無盡迷宮通道沒有真正出口，謝時薇早有準備。
她看了眼身上始終維持著優雅形態的新中式裙擺，輕喘著氣，擡手拍了拍衣裙：“變一下。運動裝和運動鞋更適合逃命。”
淺綠色衣裙仿佛活了過來。
如同變色龍身上擬態環境的顏色，光譜開始變幻。
但碎片們對於運動款有不同見解，它們細細碎碎吵起了運動品牌。
謝時薇：“……隨便啦！都行！就最普通的黑色款！”
很難達成一致意見的碎片們，在老婆的命令中，迅速變成了透氣輕薄的黑色運動裝，就連鞋子也變成了最適合奔跑承力的流暢形態。
借由這身輕透裝備，謝時薇故技重施，利用地形優勢，讓兩個從不同方向堵向她的怪物“砰”一聲，她們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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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時薇扭頭看了眼，那些血落在地上，凝成了新的人形。
原地，反覆因為體型而受到算計的兩頭怪物，發出憤怒的嘶吼聲！
她們再度開始分裂。
情緒過於激動的情況下，她們連人形的基本模樣都顧不上。
雪白的手腳擁擠地從軀體裏伸出，無數只手挨著腳，中央又擠擠嚷嚷地長出新腦袋，五官還沒長出，腦袋中央又再度分裂——
滴著水，燈光昏暗的通道裏，這一幕顯得極其可怖。
謝時薇聽見了周紀明幸災樂禍的聲音：
“你是第一個把她氣成這樣的獵物呢。”
“連人類基因形態都維持不住了……果然還是有缺點，真可惜，沒辦法改進成更優秀的樣子……”
廣播裏的聲音又變成喃喃自語。
向來好脾氣的謝時薇，此刻忍不住罵了他一句“有病”。
“像你這樣的人，不管落到什麽樣的境地，都只會覺得是別人迫害，是你懷才不遇！但其實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是你把自己送上絕路！”
她把那時候在黃泉路上沒說完的話，對著攝像頭方向說出。
周紀明卻只是輕輕地笑，“現在你和我，到底誰更快上絕路呢？”
他繼而大笑出聲：“你看啊，謝時薇，老天就是這麽不公平。”
“我作惡多端，但我偏偏出生在家境優渥的周家，從小到大最煩的也不過是這幅孱弱的身體，順便思考怎麽弄死那個愛躲在陰暗處算計的弟弟。”
“但是你呢？我看過你的履歷，你從出生開始就很慘。”
“你母親懷孕時就遭遇家.暴，知道你是個女孩之後，她吃了好幾次墮.胎藥，都流不掉你，你的命大換來了什麽？”
“三歲父母雙亡，一路窮到高中畢業，終於有能力出門打工，結果撫養你的親人又在那年死掉，就連初次戀愛，也談了個讓你更易橫死的怪物。”
“你倒是遵紀守法，乖巧聽話——”
“但就是這樣的你，把我從黃泉路上帶出來了。我只要繼續活在這片國度裏，我就能得到永生。你這樣的好人不長命，我卻能活百年千年。”
謝時薇沈默不語。
她從不知道站在旁人的角度，她居然有這麽可憐。
難怪楚楚救不了她的時候會那麽傷心，原來是因為鐘楚堯每次看到她的命運，都會生出這種痛苦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可是她自己並不這樣覺得。
周紀明的三言兩語，替她將已經遺忘的父母畫像完善。
原來他們都不愛她。
她松了一口氣，終於不必再為這兩條熟悉但陌生的性命感到內疚。
這樣不愛她的生父母，早早離開，讓她得以在爺爺奶奶的愛意呵護中長大，難道不是一件幸事嗎？
而她剛好在高中認識人生最棒的好友，讓她在爺爺奶奶的離開後，能夠勉力支撐繼續活在這世上，直到她遇見姜兮瑤，這不是又一件幸事嗎？
現在就更是了。
就算這場追逐戰失敗，她最終被這無數個‘姜兮瑤’追上，其實她也已經完成了自己的遺願。
心上人的皮囊依然是她的墓碑，她終於能死在愛她的人前面。
她眉目裏滿帶輕松。
甚至空出手摸了摸身上衣物變化的碎片，以作安撫。
“百年千年？”
“神仙長生，能像風像雲，化作任何形態，出現在任何地方。”
“但你卻是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地底，像一只老鼠一樣躲著陰差。我上次聽到這種關在一個地方不能隨便出門的行為叫坐牢。”
“而你，自己判了自己幾十年，上百年，上千年的有.期.徒刑，你還挺高興？恕我直言，你給自己準備的夥食，有沒有牢裏新鮮啊？”
旁聽了女朋友無數次伶牙俐齒的發言，謝時薇總算學了點皮毛。
周紀明氣得大叫：“殺了她！‘1111號’！”
湧動分裂的怪物聽見熟悉的指令，那些手臂伸長，從四面八方抓來。
“跑……跑……嗚嗚……跑不掉……”
“老婆嗚嗚嗚……”
碎片們小聲哭了起來，飄散在四方的重新匯合，試圖抵抗這無數只手。
但它們在謝時薇身上呆了太久，沒有能量補充，又變化過太多形態，難以抵抗這只臃腫怪物的巨力。
雪白手掌將抓到的那些碎片，全部餵進那些頭顱中嚼碎。
剩下的碎片試圖在女生身上變成具備防護作用的荊棘套裝。
但怪物本就不知疼痛。
抓過來的手掌，一只比一只更近。
尖刺紮穿白色巨手，流出的血液落在地上，滴答滴答。
卻有第二只手，連同遲滯的前者，一同攏住那道纖細人影。
有如旱地拔蔥，謝時薇被高高地舉了起來。
她自半空中往下看。
整條走廊都鋪滿了怪物的肢體，無數雪白的臉、手、腳，伴著流動的血，飄揚的黑發，也齊齊朝著她望來。
那些五官都還沒來得及長好的臉，連同其他更大的腦袋，同步了張開嘴的動作，細膩面龐裂開一道圓圓的口子。
無數嘴都朝這個方向張著，像是魚塘裏密密麻麻等待餵食的魚。
謝時薇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這麽掉san的場面對她來說依然還是有點超過。
但她的好心態一直維持到了臨死前：
“1111號？好孤寡的代號啊，但是好消息，你還是1哦。”
她樂觀地思考著，自己掉落其中一張嘴之後，從喉嚨、食道掉進胃裏的感覺，會不會和姜兮瑤之前在火場偷偷包裹她的感覺一樣？
巨手捏著她，離那顆巨大的頭顱漸近。
四面八方的其他手試圖爭搶，卻因為過於擁擠，互相之間成了妨礙。
頭顱巨嘴離她愈近，眼看輕松就能吞下她整顆腦袋。
謝時薇抽空看了眼，確實和姜兮瑤的牙齒排列程度一樣。
“好整齊的牙，好健康哦，生活在這種地方也有好好愛幹凈嗎？真乖啊。”
她笑著誇獎。
始終捏著她的那只手，忽而停頓下來。
謝時薇懸在那張巨嘴面前，感覺自己好像坐過山車突然升到頂，在俯沖角度的剎那被掛在了最高處。
其他的頭顱也在此刻紛紛再度看過來。
但在看過來之後，她們又都停了動作。
猶如被按下了某處暫停鍵。
守在屏幕後的周紀明在此刻暴躁催促：“你還楞著幹嘛？抓住了獵物，還不趕緊吃掉她，撕碎她！”
巨手應聲而動，謝時薇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迎接她的，卻不是那股溫涼細膩的包裹感，而是一股明顯的嗅聞聲。
吸——
呼——
她睜開眼，對上這只巨大怪物的鼻尖。
怪物嗅了嗅她，從剛才到現在都沒發出過任何一個完整字音的嘴唇，忽然一開一合：“誇……我……”
她艱澀地控制著舌頭，說出了這兩個字。
一旦學會說話，她就開始變得流利起來：
“誇……我……是……謝時薇……”
與此同時。
四面八方望來的其他頭顱，也在此刻紛紛跟著開口：
“謝、時、薇？”
“謝時薇！謝時薇！”
“是謝時薇！”
無數張嘴，無數道聲音，吵吵嚷嚷地叫著她的名字。
像她身上那些小碎片稚嫩聲音的放大版。
那些巨大的手依然從四面八方伸來，卻都成為最初那只巨手的簇擁，像托舉世間所有苦難的千手觀音。
——怪物珍惜地托舉著她唯一的戀人。
無數顆腦袋從四面八方湊近，都想要和這只最為巨大的頭顱爭搶心上人的註意力。
但她們又都默契地知曉人類的脆弱，那些冰涼細膩的發絲飄過女生肌膚，雪白的面龐又紛紛停留在她不遠處，猶如祈求主人寵幸的小狗。
圈住女生的巨力不知何時松開，謝時薇得以伸出手，遲疑地摸了摸離她最近那張臉。
“好乖。”她試著小聲誇了句。
卻引起了這群怪物更不滿的爭搶。
“摸我摸我！不準摸她！我的我的！謝時薇！”
“快點摸我！”
“啊啊啊謝時薇，親親我！親我親我！”
怪物們因為她而瘋狂。
明明是吵嚷不已的危險爭寵環節，女生卻很輕地笑出聲來。
哪怕她倒黴到無數次陷入絕境，但姜兮瑤卻能無數次救出她，哪怕只是碎片，甚至是面目全非、失去記憶的碎片。
只要是這家夥在的地方，於旁人而言的危險地獄，卻是謝時薇的天堂。
她笑瞇瞇地看向閃爍著危險紅光的攝像頭。
攝像頭上轉、下轉，左右挪動，好似周紀明不可置信的腦袋。
屏幕後面的男人因此怒斥，吼叫，責備實驗品的背叛。
“她不是你的實驗品。”
“她是我的妻子，哪怕此刻的她，只是我妻子的一部分。”
謝時薇對著攝像頭說道：
“有我老婆在旁邊——”
“有錢人，你要怎麽辦？我們之間更幸運的那個，好像變成我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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