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解法:“你們就這樣長長久久地黏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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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解法:“你們就這樣長長久久地黏糊吧。”
謝時薇在鐘楚堯的話語裏呆楞住。
但她臉上卻沒有幾分意外。
也許是因為她已經對此隱有所覺，只是她和姜兮瑤在一起的時光太快樂，她本能不想思考最近頻繁遇到的倒黴事。
她眼神左右游移了會兒，幹笑兩聲：
“楚楚。你在說什麽啊？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嗎？”
但當漂浮在海水中的那些白色斷肢，靜靜地聚集到她身邊，環繞在她腳腕邊，謝時薇的心臟還是忍不住一緊。
她目光緊張地反覆打量過姜兮瑤。
哪怕知道對方本體只是一張畫皮，謝時薇也依然感到幻痛，仿佛想像出海浪將這些部分從女朋友身上攫走的模樣。
姜兮瑤任由她打量，但長指甲卻再度指向鐘楚堯心口：
“想死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臭道士想做什麽，她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我身邊，連屍體我都不會讓給你。”
謝時薇並沒有反駁她的話。
在鐘楚堯眼裏，這實在像極了人類被妖魔迷惑至深的模樣。
鐘楚堯瞥了眼指向自己心口的危險長指甲。
她不僅不退，甚至還主動往前去。
以人類脆弱的身軀，迎上妖物無堅不摧的利甲。
“你真敢殺人嗎？”
鐘楚堯態度挑釁，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妖。
那雙能望盡世間所有氣的雙眸裏，纏繞在妖物身上的黑色與金色，不多不少，恰好達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平衡狀態。
黑色是業孽，金色是功德。
金色若超過黑色，妖物將洗清罪孽，得道度化。
黑色若超過金色，以當今世間規則，天雷即至。
偏偏這只妖，既不想得道，也不想招惹天雷，只愛在這欲.望滾滾的人間戲耍，所以在妖物稀缺的現代，她依然過得如魚得水，自由自在。
但這一切，都建立在姜兮瑤不會主動殺人、打破平衡的基礎上。
鐘楚堯盯著那殺氣騰騰的長指甲：“有本事，你現在殺我啊。”
她倒要看看——
姜兮瑤對謝時薇究竟有幾分真情。
在她話裏落下時，謝時薇驚恐的阻止聲響起：“不要！”
女生朝著怪物女友的方向撲去：“姜兮瑤！不行！”
但還沒等她到跟前，姜兮瑤的長指甲已然收了回去，像一只對著敵人使勁哈的小貓咪，抽空收起尖爪，對主人安撫地溫柔一“喵”。
姜兮瑤理所當然地把人攬入懷中，眼神極具占有欲，沈沈望著鐘楚堯：
“你也聽到了。”
“我是想親手殺你，但我女朋友不讓，算你命好，趕緊滾。”
鐘楚堯看穿她的色厲內荏，心情覆雜。
她並不願意看到姜兮瑤對謝時薇投以真情，這妖物倘若只使欺.詐手段，她有的是辦法讓謝時薇看清真相，偏偏她們是真的兩情相悅。
人與妖相戀，是自古話本裏講不膩的故事。
故事傳唱千年，裏面相戀的深情者，都沒有一個好下場。
無論是人還是妖。
鐘楚堯定定地看著姜兮瑤：“今天來的人是我，你該慶幸。你我相爭，不論誰死，又或是同歸於盡，最傷心的人一定是薇薇。”
“我不愛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蠢事。”
“但要是來日，有個像我一樣能免受你蠱惑的人出現。而那個人篤定主意要傷害謝時薇，你能怎麽做？你連殺了他都做不到。”
“殺他，你引來天雷，你死。不殺他，薇薇死，你要怎麽選？”
鐘楚堯質問出最尖銳的問題。
姜兮瑤卻不屑地瞥著她，好似她問了個蠢問題：
“不論是誰，我都會殺掉。”
謝時薇聽見這回答，僵了一下。
鐘楚堯卻勾著唇，笑了出來：“是嗎？所以你也想先死，留下薇薇一個人繼續活，是嗎？你也想背叛她？”
姜兮瑤怔了怔。
她似乎此刻才明白愛究竟是什麽。
當她愛意未至時，不管什麽樣的甜言蜜語，只要謝時薇想聽，她都會說，也都會做到。
但只有她知道人類生命多麽短暫且脆弱，愛意深陷無法自拔時，她才知道，原來用自己死亡換對方活，會是她唯一想做的選擇。
——她想要謝時薇活下去。
哪怕是以她的死亡為代價。
但這卻是謝時薇絕對無法忍受的“背叛”。
【為什麽總是要聽到這樣的問題啊？就沒有人問我喜歡什麽結局嗎？】
謝時薇這樣想著，也這樣問了出來。
“跟我有關系的選擇，不問問我喜歡的答案嗎？”
她先看了看懷抱自己的女友，又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好友。
鐘楚堯和姜兮瑤同時將目光放到她身上。
只見謝時薇笑了一下：“我一直都信奉，生命的意義在於質量而不在於長度。如果不是先遇到楚楚，又遇到了姜學姐，我根本不想活這麽久。”
“對於其他人來說的大好年華，對我來說全都是忍耐啊。”
“我爺爺奶奶還在的時候，我努力學習，是為了能和他們更好地在一起生活。當他們離開，我的好生活又給誰看？”
“因為有楚楚，我才會想著，努力賺賺錢，再堅持一下吧。又因為遇到了姜兮瑤，我才會覺得我苦澀的人生總算能偶爾領到一顆糖。”
“就算我能活到一百歲，但如果在這個過程中失去了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我餘下的八十年人生，都只能靠回憶這幾顆糖的甜味去度過——”
“那對我也太殘忍了吧？”
謝時薇再也不想懷抱著對任何親人愛人的記憶獨活了。
她再度堅定地開口：“我一定要死在你們倆前面，這對我來說是一件幸福的事。”
她在親情裏吃盡了苦頭。
所以請允許她在友情和愛情裏任性一下吧。
這是她唯一想請求她們倆的事情。
姜兮瑤沈默了一會兒，她說：“我記住了。”
但鐘楚堯卻沒有回答。
她看過無數次謝時薇的命運，對朋友所遭受的苦難一清二楚。
可是她只有這麽一個好朋友，她也有人類自私的天性，她想讓謝時薇活久一點，再陪她久一點，難道這也有錯嗎？
過了很久。
鐘楚堯很輕地嘆了一口氣：“薇薇，對你這個要求我沒有意見。我只是想問你，你非要讓這件事來得那麽早嗎？”
“等你六十歲，八十歲，一百歲，那時你走在我前面，我沒有怨言。”
“可我也還年輕啊——你一定要讓我在漫長的人生裏，帶著對我最好的朋友的那點短暫回憶過下去嗎？”
姜兮瑤聽見鐘楚堯的示弱，眼中露出幾分譏諷。
她向來是極端的性子，從她選擇以惡意為食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她是那種自己腐爛在地裏，也會因為這場死亡有人墊背而感到歡欣鼓舞的類型。
她想狠狠地嘲笑鐘楚堯。
但因為謝時薇的沈默，她勉強忍住了。
鐘楚堯再度開口：“我要是說，我有辦法讓你們都活下去呢？”
姜兮瑤的忍耐力，只夠她看在謝時薇的面子上，忍過剛才那兩秒。
此刻怪物徑自反唇相譏：“誰要你想辦法？我活得好得很。”
要是這些臭道士能離她遠點，她能活更好。
鐘楚堯額角跳出青筋。
掌心赤色桃木劍發出一聲嗡鳴。
謝時薇擡手掐了下女朋友的腰：“你態度好點。不許再用反問句說話，太有攻擊性了。”
姜兮瑤噎了下。
鐘楚堯一邊鄙夷她怕老婆的丟臉模樣，一邊又覺得她只有這樣才配跟謝時薇談戀愛，於是語氣勉強平和了下來：
“你最近究竟過得怎麽樣，你自己心裏比我更清楚。”
“你這副皮囊崩裂的次數，比以前更多了吧？”
謝時薇在跟自己有關的生死上很無所謂，但在姜兮瑤的問題上，她便緊張不已。
大概世間相愛的情侶都是如此雙標的。
她立刻對鐘楚堯點了點頭，猶如帶著叛逆小孩看醫生的家長：
“對對對。她以前在學校的時候都好好的，就這次出門就總是裂開。”
姜兮瑤不想她把註意力挪到鐘楚堯那裏。
但也不舍得把她的話駁斥回去，只能小聲跟她叭叭。
“問她做什麽？我的事情她怎麽可能清楚？別信她的話，我好得很。”
謝時薇把她的嘴給捏住了。
與此同時，清澈的眼睛充滿信賴地看向鐘楚堯。
——像她們從前相處時一樣。
鐘楚堯有些時候很想陰暗一下，譬如覺得好朋友自從有了對象之後重色輕友，哪怕那個妖物確實擁有絕色。
但她每次出現在這兩人面前時，謝時薇都從未忽略過她。
這雙眼睛裏對她展露的真誠與信任，從來沒有變過。
這讓鐘楚堯偶爾想要像《白娘子》故事裏的法海一樣時，心中都免不了閃過幾分對謝時薇的愧疚。
因為她的朋友從未想過背叛這段友誼，謝時薇依然還像和她做朋友的第一天一樣對她用心，於是鐘楚堯也不想做出任何傷害她的事。
她對謝時薇實話實說這些天觀察到的現象，有關姜兮瑤裂開的真相。
“她本體進食的惡意過少，連皮囊正常的蠱惑力都無法維持。”
“就像始終在轉動的軸承少了潤.滑油，下場就是生銹卡殼，她也如此。”
“進食的惡意決定了，她走上這條道路就無法停下。”
“即便她通過融合碎片的方式，將那些飽含惡意能量的碎片吸收。但她融合的碎片越多，她所需要的惡意就越多，她絕食就會裂開更快……”
“這樣惡性循環下去，她遲早連人形都無法維系。薇薇，我沒有騙你，你們倆繼續互相靠近，都只會給對方帶來不幸。”
本該進食惡意的畫皮，時時刻刻帶在陽光、善良的愛意照耀中，哪怕是妖物，違背本能活在不適應的極端環境裏，也註定難有好下場。
但鐘楚堯從來在意的，都不是姜兮瑤的死活。
她這些天在家裏想了很久，她已經不再執著於要度化姜兮瑤。
她從始至終堅持的事情，都只有讓謝時薇活下去而已。
“我媽媽說，畫皮是天生地長的妖物，從人心惡欲中誕生，只要這世上一天存在惡欲，她就一天不死，這家夥少說也活了幾百年了。”
“我還特意研究了她為何有功德，在這裏，我收回先前的偏見——”
“畫皮所在的地方，因為她對惡念要求極為純粹，人群中，那些可能發展為窮兇極惡的罪犯，會先一步在她身上釋放惡念，繼而為此付出代價。”
“她用她的無數次死亡，換取的，是其他人減少碰見罪犯的概率。”
鐘楚堯雖然很不願意承認這點。
但她特意在市公安局調取過，姜兮瑤錄入本市大學之後，這幾年的大案要案發生概率，去除掉與姜兮瑤有關的懸案，其他受害者數量驟減。
鐘楚堯又拜托親戚找國際刑警要了相關的資料。
其他畫皮碎片所在的區域，普通受害人的數量也呈現明顯下降趨勢。
——只不過犯.罪分子數量激增，全是殺過姜兮瑤的兇手。
至於那些業力，鐘楚堯也同樣清楚。
因為這家夥又不是為了普度眾生來的，更不會有什麽“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偉大念頭。
姜兮瑤固然能將潛藏的罪犯全部吸引，但她本身是惡念放大器，這個也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這妖物挑不到好吃的東西，戲耍獵物的本事也不差。
普通人在她身邊呆久了，難免放大一些糟糕惡念，嫉.妒、搶奪、攀比……種種欲望都被姜兮瑤攪動。
她在哪裏，哪裏就不可能太.平。
這就是她身上深厚業力的由來，那都是其他沒有資格淪為她獵物的普通人，因為她而變糟的運勢，回饋給她的業力。
鐘楚堯再度看向好友。
“我剛才說的，讓你們都活下去的辦法，是認真的。”
“薇薇，之前是我對你進行了道德綁.架，迫使你承擔了約束她的任務。但她本來就該是那樣的活法。”
“至於你……倘若你能夠換一個命格，不再是如此倒黴的運勢，能夠稍微少受她的影響，你們倆之間，未必不能走得更長遠。”
這次，謝時薇和姜兮瑤共同陷入沈默。
謝時薇在深刻地反省。
原來她給姜兮瑤的約束，確實對姜兮瑤太過殘忍。
如果不是好朋友及時告知，也許她還在傻乎乎地指著姜兮瑤的裂痕誇讚美麗，但那裂開的每一道傷痕，都是姜兮瑤正在遭受痛苦的證明。
作為普通人，她自己餓一頓肚子都尚且感到難受。
她怎麽能因為姜兮瑤是妖、忍耐力更強，就讓對方吃少點呢？
虧她之前還自我感動地想著，要是約束姜兮瑤的那根韁繩哪一天斷掉，她這個不合格的主人就和她最愛的小狗一起死掉好了。
結果。
是她一點點在勒緊小狗的韁繩，而她的小狗從不反抗，始終對她笑。
謝時薇想到從前遇到的那些恐怖畫面。
如果姜兮瑤真的以那些血.腥、恐怖、黑暗的場景為樂，她又怎麽能因為自己的無法承受與不忍，阻止對方存續生命的方式呢？
她果然應該學著多看一看恐怖片。
謝時薇這樣想著，她蹲下去問那些，聚攏在她身邊、泡到慘白發脹也不肯離開的碎片斷肢們。
“吃到那些惡意，其實比收到我的愛更開心，對不對？”
因為她的愛對姜兮瑤來說是毒.藥。
而那些她所恐懼的塵世惡意，才是姜兮瑤欣然向往的佳肴。
碎片猶豫著，不知該給她怎樣的回答。
只有姜兮瑤語氣肯定地出聲：“才不是那樣。謝時薇。”
“你給的愛，當然比那些醜陋家夥一廂情願自以為是的惡意，要好一千倍，一萬倍，一億倍！”
謝時薇回過頭去看她：“那為什麽我給你的愛，沒有讓你過得更好？”
好的愛情，不是應該讓她們倆都變得更好嗎？
姜兮瑤固執地維護她：“誰說沒有更好？現在就是我最好的樣子！”
但姜兮瑤在心底卻是譏諷的。
她對鐘楚堯的話嗤之以鼻，無論是對方先前篤定的負面評價，又或是現在勉強捏著鼻子對她存在給予的肯定。
姜兮瑤不記得自己因為什麽而誕生，也許是天道覺得這世間少了個惡意凈化器，於是凝出她這張新的畫皮——
可她又憑什麽要消化這些惡意呢？
但她為了長長久久地活下去，只能這樣做，一刻不停，被迫看遍人類所有醜陋姿態。
而當有一天，終於有個人願意用這世上最美好純粹的愛意觸碰她，她卻連那虛偽的艷麗皮囊都無法維系，只能不斷崩裂、露出醜態。
甚至，她越是堅持在那愛意裏停留，她就分解得越快。
哈。
就好像她忘記了什麽凈化惡意的使命，所以她也不必再存在一樣。
姜兮瑤其實一直都很清楚，她若是能放下這股怨恨與憎惡，心甘情願地充當“惡意凈化器”的作用，以她的身軀承載這世間諸惡，卻不加以報覆。
也許。
她早就能夠脫離這副畫皮妖身。
她甚至能比這些一心修道的人類更快得道。
她從前不肯這樣做，她偏要報覆一切，不論那些人殺不殺她，她都恨，無論她因為什麽而誕生，她對自己的命運、對這世界，也都報以仇恨。
直到現在，她看見謝時薇僅僅因為靠近她的妖身，本就脆弱的生命力雪上加霜，姜兮瑤又開始恨自己——
為什麽她從前就不能忍一忍呢？
如果她身上積攢的功德能夠多一點，至少今天她能分出哪怕一點好的東西庇護謝時薇，是不是？
姜兮瑤在這幾百年間從來沒有一刻後悔過。
可是愛上謝時薇的每一刻，她都在因為從前的恣意妄為和荒唐而後悔。
【只要被那些家夥殺掉的時候不吭聲就好了吧？哼，這麽簡單的事情，我現在就可以做到。】
【憑什麽原諒那些切開我的蠢東西啊？雖然我的體質對那種程度的痛只會感覺爽，但那些家夥果然還是進無邊苦痛地.獄最好了！】
【算了，要是這樣就能讓謝時薇多心疼我一點，多愛我一點的話，忍幾個蠢貨，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碎片們紛紛像是得到答案，細碎的念頭傳入本體腦海中。
——只要是為了謝時薇好，讓她做什麽她都情願，這是她應答過的。
姜兮瑤沈默片刻，不情不願地出聲問鐘楚堯：
“我能繼續活，你又要怎樣讓謝時薇活久點？臭道士，敢騙我的話，不管是你還是你們家族以後的世世代代，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畢竟她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記仇。
假如鐘楚堯敢借著這個機會，做一些不利謝時薇的事情，又或者是以為她們好的名義，將她們永遠隔絕，她絕對不會放過鐘楚堯。
這樣說完，姜兮瑤也不忘了將謝時薇重新從那些碎片旁邊拉開。
她把腦袋埋入謝時薇肩頭，小聲埋怨：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天天就想著怎麽死，謝時薇。”
“但是我不準。哪有主人死在狗前面的？不知道那些主人死掉的狗都過得很慘嗎？我還有很漂亮的秘密基地沒帶你看過，所以不許這麽快死掉。”
“我看幾百年前那些人，死之前又要建墳，又要挑陪葬品，還要好好打扮，雖然這些事情我都能幫你做，但是好歹也要一點時間準備吧！”
她頓了頓，撒嬌一樣任性地要求：
“謝時薇。活久一點吧！我還想旅游更多次，拍更多照片！”
“我們晚一點殉.情好不好？”
姜兮瑤確認她們一定會死在一起，但是她希望那是謝時薇看夠了這個世界之後的某一天，毫無遺憾地提出這個要求。
而不是謝時薇仍然被這世界傷透，迫不及待地要逃離。
謝時薇點頭。
如果是和她最好的朋友，和她最愛的人一起活著，她當然希望活更久！
鐘楚堯很輕地呼出一口氣。
為了表達誠意，她把出門時佩戴在身上的、用來隔絕畫皮能力的串珠摘掉了，此刻，她的心聲能夠毫無保留地傳入姜兮瑤腦海中。
“我會把薇薇身上沾染的妖氣洗掉，再扭轉她的運勢。”
【佛道兩條路，哪條路能幫助她，我就會走哪條路。我比你更希望薇薇能平安無事地活下去，從我跟她成為朋友那天起，我就這樣發過誓。】
姜兮瑤卻沒有那麽容易相信她的話。
“即便洗掉現有的妖氣，也只是暫時的。只要她回到我身邊，她依然還要沾染的可能——你敢說讓她永遠不要回來試試看？”
鐘楚堯很輕地笑了下。
“得了，秀恩愛也該適可而止吧。薇薇想走，我能留住她嗎？”
鐘楚堯語氣篤定，輕描淡寫地回答：
“放心吧。”
“我能保證，等她回到你身邊，她的運勢再也不會受到你的影響。”
“到時，你們就長長久久地黏糊吧，別再在我跟前撒狗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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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臉上卻沒有幾分意外。
也許是因為她已經對此隱有所覺，只是她和姜兮瑤在一起的時光太快樂，她本能不想思考最近頻繁遇到的倒黴事。
她眼神左右游移了會兒，幹笑兩聲：
“楚楚。你在說什麽啊？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嗎？”
但當漂浮在海水中的那些白色斷肢，靜靜地聚集到她身邊，環繞在她腳腕邊，謝時薇的心臟還是忍不住一緊。
她目光緊張地反覆打量過姜兮瑤。
哪怕知道對方本體只是一張畫皮，謝時薇也依然感到幻痛，仿佛想像出海浪將這些部分從女朋友身上攫走的模樣。
姜兮瑤任由她打量，但長指甲卻再度指向鐘楚堯心口：
“想死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臭道士想做什麽，她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我身邊，連屍體我都不會讓給你。”
謝時薇並沒有反駁她的話。
在鐘楚堯眼裏，這實在像極了人類被妖魔迷惑至深的模樣。
鐘楚堯瞥了眼指向自己心口的危險長指甲。
她不僅不退，甚至還主動往前去。
以人類脆弱的身軀，迎上妖物無堅不摧的利甲。
“你真敢殺人嗎？”
鐘楚堯態度挑釁，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妖。
那雙能望盡世間所有氣的雙眸裏，纏繞在妖物身上的黑色與金色，不多不少，恰好達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平衡狀態。
黑色是業孽，金色是功德。
金色若超過黑色，妖物將洗清罪孽，得道度化。
黑色若超過金色，以當今世間規則，天雷即至。
偏偏這只妖，既不想得道，也不想招惹天雷，只愛在這欲.望滾滾的人間戲耍，所以在妖物稀缺的現代，她依然過得如魚得水，自由自在。
但這一切，都建立在姜兮瑤不會主動殺人、打破平衡的基礎上。
鐘楚堯盯著那殺氣騰騰的長指甲：“有本事，你現在殺我啊。”
她倒要看看——
姜兮瑤對謝時薇究竟有幾分真情。
在她話裏落下時，謝時薇驚恐的阻止聲響起：“不要！”
女生朝著怪物女友的方向撲去：“姜兮瑤！不行！”
但還沒等她到跟前，姜兮瑤的長指甲已然收了回去，像一只對著敵人使勁哈的小貓咪，抽空收起尖爪，對主人安撫地溫柔一“喵”。
姜兮瑤理所當然地把人攬入懷中，眼神極具占有欲，沈沈望著鐘楚堯：
“你也聽到了。”
“我是想親手殺你，但我女朋友不讓，算你命好，趕緊滾。”
鐘楚堯看穿她的色厲內荏，心情覆雜。
她並不願意看到姜兮瑤對謝時薇投以真情，這妖物倘若只使欺.詐手段，她有的是辦法讓謝時薇看清真相，偏偏她們是真的兩情相悅。
人與妖相戀，是自古話本裏講不膩的故事。
故事傳唱千年，裏面相戀的深情者，都沒有一個好下場。
無論是人還是妖。
鐘楚堯定定地看著姜兮瑤：“今天來的人是我，你該慶幸。你我相爭，不論誰死，又或是同歸於盡，最傷心的人一定是薇薇。”
“我不愛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蠢事。”
“但要是來日，有個像我一樣能免受你蠱惑的人出現。而那個人篤定主意要傷害謝時薇，你能怎麽做？你連殺了他都做不到。”
“殺他，你引來天雷，你死。不殺他，薇薇死，你要怎麽選？”
鐘楚堯質問出最尖銳的問題。
姜兮瑤卻不屑地瞥著她，好似她問了個蠢問題：
“不論是誰，我都會殺掉。”
謝時薇聽見這回答，僵了一下。
鐘楚堯卻勾著唇，笑了出來：“是嗎？所以你也想先死，留下薇薇一個人繼續活，是嗎？你也想背叛她？”
姜兮瑤怔了怔。
她似乎此刻才明白愛究竟是什麽。
當她愛意未至時，不管什麽樣的甜言蜜語，只要謝時薇想聽，她都會說，也都會做到。
但只有她知道人類生命多麽短暫且脆弱，愛意深陷無法自拔時，她才知道，原來用自己死亡換對方活，會是她唯一想做的選擇。
——她想要謝時薇活下去。
哪怕是以她的死亡為代價。
但這卻是謝時薇絕對無法忍受的“背叛”。
【為什麽總是要聽到這樣的問題啊？就沒有人問我喜歡什麽結局嗎？】
謝時薇這樣想著，也這樣問了出來。
“跟我有關系的選擇，不問問我喜歡的答案嗎？”
她先看了看懷抱自己的女友，又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好友。
鐘楚堯和姜兮瑤同時將目光放到她身上。
只見謝時薇笑了一下：“我一直都信奉，生命的意義在於質量而不在於長度。如果不是先遇到楚楚，又遇到了姜學姐，我根本不想活這麽久。”
“對於其他人來說的大好年華，對我來說全都是忍耐啊。”
“我爺爺奶奶還在的時候，我努力學習，是為了能和他們更好地在一起生活。當他們離開，我的好生活又給誰看？”
“因為有楚楚，我才會想著，努力賺賺錢，再堅持一下吧。又因為遇到了姜兮瑤，我才會覺得我苦澀的人生總算能偶爾領到一顆糖。”
“就算我能活到一百歲，但如果在這個過程中失去了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我餘下的八十年人生，都只能靠回憶這幾顆糖的甜味去度過——”
“那對我也太殘忍了吧？”
謝時薇再也不想懷抱著對任何親人愛人的記憶獨活了。
她再度堅定地開口：“我一定要死在你們倆前面，這對我來說是一件幸福的事。”
她在親情裏吃盡了苦頭。
所以請允許她在友情和愛情裏任性一下吧。
這是她唯一想請求她們倆的事情。
姜兮瑤沈默了一會兒，她說：“我記住了。”
但鐘楚堯卻沒有回答。
她看過無數次謝時薇的命運，對朋友所遭受的苦難一清二楚。
可是她只有這麽一個好朋友，她也有人類自私的天性，她想讓謝時薇活久一點，再陪她久一點，難道這也有錯嗎？
過了很久。
鐘楚堯很輕地嘆了一口氣：“薇薇，對你這個要求我沒有意見。我只是想問你，你非要讓這件事來得那麽早嗎？”
“等你六十歲，八十歲，一百歲，那時你走在我前面，我沒有怨言。”
“可我也還年輕啊——你一定要讓我在漫長的人生裏，帶著對我最好的朋友的那點短暫回憶過下去嗎？”
姜兮瑤聽見鐘楚堯的示弱，眼中露出幾分譏諷。
她向來是極端的性子，從她選擇以惡意為食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她是那種自己腐爛在地裏，也會因為這場死亡有人墊背而感到歡欣鼓舞的類型。
她想狠狠地嘲笑鐘楚堯。
但因為謝時薇的沈默，她勉強忍住了。
鐘楚堯再度開口：“我要是說，我有辦法讓你們都活下去呢？”
姜兮瑤的忍耐力，只夠她看在謝時薇的面子上，忍過剛才那兩秒。
此刻怪物徑自反唇相譏：“誰要你想辦法？我活得好得很。”
要是這些臭道士能離她遠點，她能活更好。
鐘楚堯額角跳出青筋。
掌心赤色桃木劍發出一聲嗡鳴。
謝時薇擡手掐了下女朋友的腰：“你態度好點。不許再用反問句說話，太有攻擊性了。”
姜兮瑤噎了下。
鐘楚堯一邊鄙夷她怕老婆的丟臉模樣，一邊又覺得她只有這樣才配跟謝時薇談戀愛，於是語氣勉強平和了下來：
“你最近究竟過得怎麽樣，你自己心裏比我更清楚。”
“你這副皮囊崩裂的次數，比以前更多了吧？”
謝時薇在跟自己有關的生死上很無所謂，但在姜兮瑤的問題上，她便緊張不已。
大概世間相愛的情侶都是如此雙標的。
她立刻對鐘楚堯點了點頭，猶如帶著叛逆小孩看醫生的家長：
“對對對。她以前在學校的時候都好好的，就這次出門就總是裂開。”
姜兮瑤不想她把註意力挪到鐘楚堯那裏。
但也不舍得把她的話駁斥回去，只能小聲跟她叭叭。
“問她做什麽？我的事情她怎麽可能清楚？別信她的話，我好得很。”
謝時薇把她的嘴給捏住了。
與此同時，清澈的眼睛充滿信賴地看向鐘楚堯。
——像她們從前相處時一樣。
鐘楚堯有些時候很想陰暗一下，譬如覺得好朋友自從有了對象之後重色輕友，哪怕那個妖物確實擁有絕色。
但她每次出現在這兩人面前時，謝時薇都從未忽略過她。
這雙眼睛裏對她展露的真誠與信任，從來沒有變過。
這讓鐘楚堯偶爾想要像《白娘子》故事裏的法海一樣時，心中都免不了閃過幾分對謝時薇的愧疚。
因為她的朋友從未想過背叛這段友誼，謝時薇依然還像和她做朋友的第一天一樣對她用心，於是鐘楚堯也不想做出任何傷害她的事。
她對謝時薇實話實說這些天觀察到的現象，有關姜兮瑤裂開的真相。
“她本體進食的惡意過少，連皮囊正常的蠱惑力都無法維持。”
“就像始終在轉動的軸承少了潤.滑油，下場就是生銹卡殼，她也如此。”
“進食的惡意決定了，她走上這條道路就無法停下。”
“即便她通過融合碎片的方式，將那些飽含惡意能量的碎片吸收。但她融合的碎片越多，她所需要的惡意就越多，她絕食就會裂開更快……”
“這樣惡性循環下去，她遲早連人形都無法維系。薇薇，我沒有騙你，你們倆繼續互相靠近，都只會給對方帶來不幸。”
本該進食惡意的畫皮，時時刻刻帶在陽光、善良的愛意照耀中，哪怕是妖物，違背本能活在不適應的極端環境裏，也註定難有好下場。
但鐘楚堯從來在意的，都不是姜兮瑤的死活。
她這些天在家裏想了很久，她已經不再執著於要度化姜兮瑤。
她從始至終堅持的事情，都只有讓謝時薇活下去而已。
“我媽媽說，畫皮是天生地長的妖物，從人心惡欲中誕生，只要這世上一天存在惡欲，她就一天不死，這家夥少說也活了幾百年了。”
“我還特意研究了她為何有功德，在這裏，我收回先前的偏見——”
“畫皮所在的地方，因為她對惡念要求極為純粹，人群中，那些可能發展為窮兇極惡的罪犯，會先一步在她身上釋放惡念，繼而為此付出代價。”
“她用她的無數次死亡，換取的，是其他人減少碰見罪犯的概率。”
鐘楚堯雖然很不願意承認這點。
但她特意在市公安局調取過，姜兮瑤錄入本市大學之後，這幾年的大案要案發生概率，去除掉與姜兮瑤有關的懸案，其他受害者數量驟減。
鐘楚堯又拜托親戚找國際刑警要了相關的資料。
其他畫皮碎片所在的區域，普通受害人的數量也呈現明顯下降趨勢。
——只不過犯.罪分子數量激增，全是殺過姜兮瑤的兇手。
至於那些業力，鐘楚堯也同樣清楚。
因為這家夥又不是為了普度眾生來的，更不會有什麽“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偉大念頭。
姜兮瑤固然能將潛藏的罪犯全部吸引，但她本身是惡念放大器，這個也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這妖物挑不到好吃的東西，戲耍獵物的本事也不差。
普通人在她身邊呆久了，難免放大一些糟糕惡念，嫉.妒、搶奪、攀比……種種欲望都被姜兮瑤攪動。
她在哪裏，哪裏就不可能太.平。
這就是她身上深厚業力的由來，那都是其他沒有資格淪為她獵物的普通人，因為她而變糟的運勢，回饋給她的業力。
鐘楚堯再度看向好友。
“我剛才說的，讓你們都活下去的辦法，是認真的。”
“薇薇，之前是我對你進行了道德綁.架，迫使你承擔了約束她的任務。但她本來就該是那樣的活法。”
“至於你……倘若你能夠換一個命格，不再是如此倒黴的運勢，能夠稍微少受她的影響，你們倆之間，未必不能走得更長遠。”
這次，謝時薇和姜兮瑤共同陷入沈默。
謝時薇在深刻地反省。
原來她給姜兮瑤的約束，確實對姜兮瑤太過殘忍。
如果不是好朋友及時告知，也許她還在傻乎乎地指著姜兮瑤的裂痕誇讚美麗，但那裂開的每一道傷痕，都是姜兮瑤正在遭受痛苦的證明。
作為普通人，她自己餓一頓肚子都尚且感到難受。
她怎麽能因為姜兮瑤是妖、忍耐力更強，就讓對方吃少點呢？
虧她之前還自我感動地想著，要是約束姜兮瑤的那根韁繩哪一天斷掉，她這個不合格的主人就和她最愛的小狗一起死掉好了。
結果。
是她一點點在勒緊小狗的韁繩，而她的小狗從不反抗，始終對她笑。
謝時薇想到從前遇到的那些恐怖畫面。
如果姜兮瑤真的以那些血.腥、恐怖、黑暗的場景為樂，她又怎麽能因為自己的無法承受與不忍，阻止對方存續生命的方式呢？
她果然應該學著多看一看恐怖片。
謝時薇這樣想著，她蹲下去問那些，聚攏在她身邊、泡到慘白發脹也不肯離開的碎片斷肢們。
“吃到那些惡意，其實比收到我的愛更開心，對不對？”
因為她的愛對姜兮瑤來說是毒.藥。
而那些她所恐懼的塵世惡意，才是姜兮瑤欣然向往的佳肴。
碎片猶豫著，不知該給她怎樣的回答。
只有姜兮瑤語氣肯定地出聲：“才不是那樣。謝時薇。”
“你給的愛，當然比那些醜陋家夥一廂情願自以為是的惡意，要好一千倍，一萬倍，一億倍！”
謝時薇回過頭去看她：“那為什麽我給你的愛，沒有讓你過得更好？”
好的愛情，不是應該讓她們倆都變得更好嗎？
姜兮瑤固執地維護她：“誰說沒有更好？現在就是我最好的樣子！”
但姜兮瑤在心底卻是譏諷的。
她對鐘楚堯的話嗤之以鼻，無論是對方先前篤定的負面評價，又或是現在勉強捏著鼻子對她存在給予的肯定。
姜兮瑤不記得自己因為什麽而誕生，也許是天道覺得這世間少了個惡意凈化器，於是凝出她這張新的畫皮——
可她又憑什麽要消化這些惡意呢？
但她為了長長久久地活下去，只能這樣做，一刻不停，被迫看遍人類所有醜陋姿態。
而當有一天，終於有個人願意用這世上最美好純粹的愛意觸碰她，她卻連那虛偽的艷麗皮囊都無法維系，只能不斷崩裂、露出醜態。
甚至，她越是堅持在那愛意裏停留，她就分解得越快。
哈。
就好像她忘記了什麽凈化惡意的使命，所以她也不必再存在一樣。
姜兮瑤其實一直都很清楚，她若是能放下這股怨恨與憎惡，心甘情願地充當“惡意凈化器”的作用，以她的身軀承載這世間諸惡，卻不加以報覆。
也許。
她早就能夠脫離這副畫皮妖身。
她甚至能比這些一心修道的人類更快得道。
她從前不肯這樣做，她偏要報覆一切，不論那些人殺不殺她，她都恨，無論她因為什麽而誕生，她對自己的命運、對這世界，也都報以仇恨。
直到現在，她看見謝時薇僅僅因為靠近她的妖身，本就脆弱的生命力雪上加霜，姜兮瑤又開始恨自己——
為什麽她從前就不能忍一忍呢？
如果她身上積攢的功德能夠多一點，至少今天她能分出哪怕一點好的東西庇護謝時薇，是不是？
姜兮瑤在這幾百年間從來沒有一刻後悔過。
可是愛上謝時薇的每一刻，她都在因為從前的恣意妄為和荒唐而後悔。
【只要被那些家夥殺掉的時候不吭聲就好了吧？哼，這麽簡單的事情，我現在就可以做到。】
【憑什麽原諒那些切開我的蠢東西啊？雖然我的體質對那種程度的痛只會感覺爽，但那些家夥果然還是進無邊苦痛地.獄最好了！】
【算了，要是這樣就能讓謝時薇多心疼我一點，多愛我一點的話，忍幾個蠢貨，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碎片們紛紛像是得到答案，細碎的念頭傳入本體腦海中。
——只要是為了謝時薇好，讓她做什麽她都情願，這是她應答過的。
姜兮瑤沈默片刻，不情不願地出聲問鐘楚堯：
“我能繼續活，你又要怎樣讓謝時薇活久點？臭道士，敢騙我的話，不管是你還是你們家族以後的世世代代，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畢竟她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記仇。
假如鐘楚堯敢借著這個機會，做一些不利謝時薇的事情，又或者是以為她們好的名義，將她們永遠隔絕，她絕對不會放過鐘楚堯。
這樣說完，姜兮瑤也不忘了將謝時薇重新從那些碎片旁邊拉開。
她把腦袋埋入謝時薇肩頭，小聲埋怨：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天天就想著怎麽死，謝時薇。”
“但是我不準。哪有主人死在狗前面的？不知道那些主人死掉的狗都過得很慘嗎？我還有很漂亮的秘密基地沒帶你看過，所以不許這麽快死掉。”
“我看幾百年前那些人，死之前又要建墳，又要挑陪葬品，還要好好打扮，雖然這些事情我都能幫你做，但是好歹也要一點時間準備吧！”
她頓了頓，撒嬌一樣任性地要求：
“謝時薇。活久一點吧！我還想旅游更多次，拍更多照片！”
“我們晚一點殉.情好不好？”
姜兮瑤確認她們一定會死在一起，但是她希望那是謝時薇看夠了這個世界之後的某一天，毫無遺憾地提出這個要求。
而不是謝時薇仍然被這世界傷透，迫不及待地要逃離。
謝時薇點頭。
如果是和她最好的朋友，和她最愛的人一起活著，她當然希望活更久！
鐘楚堯很輕地呼出一口氣。
為了表達誠意，她把出門時佩戴在身上的、用來隔絕畫皮能力的串珠摘掉了，此刻，她的心聲能夠毫無保留地傳入姜兮瑤腦海中。
“我會把薇薇身上沾染的妖氣洗掉，再扭轉她的運勢。”
【佛道兩條路，哪條路能幫助她，我就會走哪條路。我比你更希望薇薇能平安無事地活下去，從我跟她成為朋友那天起，我就這樣發過誓。】
姜兮瑤卻沒有那麽容易相信她的話。
“即便洗掉現有的妖氣，也只是暫時的。只要她回到我身邊，她依然還要沾染的可能——你敢說讓她永遠不要回來試試看？”
鐘楚堯很輕地笑了下。
“得了，秀恩愛也該適可而止吧。薇薇想走，我能留住她嗎？”
鐘楚堯語氣篤定，輕描淡寫地回答：
“放心吧。”
“我能保證，等她回到你身邊，她的運勢再也不會受到你的影響。”
“到時，你們就長長久久地黏糊吧，別再在我跟前撒狗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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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看來大家都很相信楚楚的人品，這很好。
畢竟媽咪就是要為女兒的愛情保駕護航的[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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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要留言啊啊啊啊啊你們不愛我了嗎[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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