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恩愛:占有欲肆無忌憚傾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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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恩愛:占有欲肆無忌憚傾瀉。
姜兮瑤把謝時薇的忐忑聽得清清楚楚。
其實她最初並不喜歡這項讀心術。
沒有這種無聊的東西，她也能把那些愚蠢的獵物戲弄於股掌之中，畢竟她天然就是玩弄人心鬼蜮的高手，在人世間浸.淫數百年，她只覺得雜音吵嚷。
偏偏姜兮瑤又不得不反覆躋身人群。
因為人類越多的地方，流動的欲望就越多。
她一邊貪婪地吸食惡欲，一邊又憎惡惡欲產生時湧入腦中的激烈聲響。
於是姜兮瑤平等地憎恨每一個人類。
不受她蠱惑的，她恨對方是不懂欣賞、毫無價值的廢物；臣服欲望、甘願做她奴隸的，她鄙夷對方奴顏媚骨，甚至吵嚷不堪。
直到遇見謝時薇。
直到此刻。
姜兮瑤忽而由衷生出一股慶幸。
——原來她一直忍受塵世千百種噪音，只是為了有天能聽清謝時薇的愛。
即便謝時薇淹沒於庸庸人群中，姜兮瑤也能第一秒聽見與眾不同的她。
黑發女人半蹲在床前，自下而上地出聲：
“謝時薇。”
她的女朋友果然第一時間應答她：“嗯？”
姜兮瑤說：“我要你一直陪我。”
“你高興的時候可以摸摸我，不高興的時候也可以像其他人一樣，打我、罵我、囚.禁我，殺掉我，都沒有關系，我能承受你所有極致的愛與恨。”
“但是謝時薇，你要一直呆在我身邊。”
謝時薇心尖重重顫了顫。
姜兮瑤此刻的眼神，讓她指尖發麻，頭皮戰栗。
她看見黑眸裏傾瀉而出的占有欲，像一張粘稠的蛛網，鋪天蓋地卷住她。
可是她不想逃。
因為這是她第一次聽見這樣情感濃烈的表白。
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說，要她一直陪伴。
從前都是她竭盡全力想要挽留身邊人。
也許在她遺忘記憶的那個幼小夜晚，她呆坐在母親漸漸冷卻的屍體旁，她想要這個生下她的女人活下去陪她。
在她突然聽見爺爺遭遇車禍，奶奶也傷心過度跟著離開的時候，她想要這兩個撫育她的親人再對她和這世界多一點眷戀。
在她看著那些虛假靠近的朋友們不摻一絲留戀地翻著白眼離開時，她也曾經祈求，這些人的虛情假意能不能維持更久一點。
不管謝時薇怎麽向上蒼祈禱，她最後總是變成被丟下的那個。
她只好幻想自己某天能擁有一個永恒的愛人，但那個愛人永遠不要出現。
因為只有存在於她想象中的人，才能永遠不背叛她。
可是姜兮瑤來了。
——她粗暴地闖入謝時薇的現實生活，以怪物的身份。
不論謝時薇拒絕了她多少次，姜兮瑤始終像發生車禍的那一個雨夜，一遍又一遍，重新叩開她心門。
像女鬼一樣，糾纏不休。
可是謝時薇喜歡這個“女鬼”給她的愛情。
剛才的忐忑消失不見，謝時薇伸出手，撫向姜兮瑤發頂。
她糾正道：
“高興的時候我要摸摸你，不高興的時候我也要摸摸你。”
“愛就是愛，傷害就是傷害。愛你的人永遠也不應該傷害你，如果有一天我做出了跟他們一樣的事，那只能說明我和他們一樣卑劣。”
“到那個時候，我也應該獲得和他們一樣的下場。”
姜兮瑤頸邊的裂紋，“嗶啵嗶啵”著，肆無忌憚擴大。
金紅色裂痕肆無忌憚毀壞那張靚麗面龐，象征怪物無法自抑的激動心情。
她在那雙清澈眼眸裏，看清自己此刻醜態。
怪物向來虛榮愛美，但卻第一次沒有在紙皮崩裂時感到暴躁，她反而平靜地彎起嘴唇：
“你才不會和他們一樣。”
“他們爛在路邊，臭在水溝裏也無所謂——”
“但是謝時薇，我會把你吃掉。我要把你的靈魂，把你的身體，關進我的皮裏，因為我說過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就算謝時薇哪天真的瘋掉壞掉，被她蠱惑汙染，她也依然要占有這個人。
只不過。
現在的姜兮瑤希望，那一天永遠也不要到來。
褪去美麗外形的怪物，在恐怖的畫面裏說著聳人聽聞的話。
謝時薇卻在這種畸形的占有欲裏，很輕地笑了一下。
“挺好。那我是不是不用擔心後事，也省了筆墓地錢？”
她越想越覺得，原來跟怪物談戀愛才是最有安全感的事情。
生的時候能夠在一起，死了也會一直在一起。
於是謝時薇笑瞇瞇地說道：“那就這麽愉快地決定啦。我要是哪天變得和他們一樣，你就提前把我吃掉，我要是一直這樣愛你到老，你就把我屍體吃掉。”
她的墓穴是心上人的皮囊。
死後的她，也依然躺在姜兮瑤的懷抱裏。
謝時薇經歷了太多親人的死亡，她原本對死別深惡痛絕，直到此刻她才終於意識到，原來死亡也能是一件無比浪漫的事。
姜兮瑤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說“好”。
她帶謝時薇回酒店房間換衣服，嶄新的時裝經由電話預訂送過來，在此期間，姜兮瑤腦海中回蕩著那個刺耳的“老”字。
原來她不僅不舍得謝時薇死亡，她甚至不舍得謝時薇老去。
“嗶啵”、“嗶啵”……
臉上、脖頸、身體的裂紋朝四面八方遍布。
姜兮瑤讓酒店管家把衣服掛在客廳，等人離開，她走出去，掌心一寸寸撫摸過布料，確保它們不會變成傷害謝時薇的下一樣物品，才將它們送入臥房。
“把你身上的全部換下來，不用著急，慢慢試，換到你最喜歡的為止。”
直到女生在裏面溫聲應好。
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再度響起在大門外。
姜兮瑤漆黑眼眸定定盯著門板看了半分鐘，才過去開門。
門把手壓下的剎那，外面的人耐心殆盡，迫不及待地貼著門縫闖入——
那是又一個‘姜兮瑤’。
女人漫不經心地擡手拂著黑長發，身上的黑襯衫顏色變得更深，修長的豹紋裙多了幾道裂痕，她本就惑人的氣質裏增添了幾分野性。
‘姜兮瑤’掀起眼皮看向本體，紅唇一開一合，無聲嘲笑：
“好醜。”
姜兮瑤面無表情地睨過她身上痕跡，知道她是在被庸醫殺害後的第一時間就匆匆轉醒，馬不停蹄地轉回酒店。
但那又怎樣？
即便這碎片千裏迢迢過來，特意為謝時薇分擔了危險，姜兮瑤也不會讓她看到謝時薇，哪怕只有一眼。
兩個女人無聲對峙，空氣中硝煙彌漫。
直到“嗶啵”一聲。
姜兮瑤整條右手臂上，裂痕猶如蟒蛇鱗片紋路，此刻竟然還崩掉了一塊。
‘姜兮瑤’終於沈不住氣。
她依憑剛補充過的強大惡意能量，強勢接入主體心聲。
【破爛成這樣，走兩步就跟破銅爛鐵似的框框掉零件，這樣的你，連給她擋災的資格都不剩了吧？】
姜兮瑤痛處被戳中，黑眸中隱隱燃起怒火。
【你倒是很想上趕著為她擋啊？可惜了，她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即便你出現在她面前，她也不會看你一眼。】
她們明明同根同源。
碎片是本體某次死亡後掉落的部分，本體擁有的心臟也靠無數碎片吸食的力量供養，然而天性裏陰暗卻時時刻刻籠罩著她們。
本體覺得碎片忘本，分不清大小王，不過是在外面浪了幾天就敢來撒野？
碎片覺得本體毫無自知之明，菜成什麽樣了心裏沒點數，還在這裝上了？
哪怕面對的是自己，天性裏永存的惡，也註定她們只能靠廝殺、掠奪等原始叢林的方式，讓更強的那一個帶著意識與心臟存續。
倘若此刻不是本體和碎片對上，而是碎片與碎片，除卻親自下場撕頭花這種方式，她們甚至還喜歡推出“代理人戰爭”，使喚奴仆為她們殺死另一碎片。
這是姜兮瑤漫長生命過程中，一種打發時間的游戲方式。
反正她又不會死，研究碎片之間的相互吞並方式，研究怎麽讓進食過程變得有趣，怎麽樣能更惡劣地戲弄獵物等等，這些惡事已經成為她的日常本能。
直到此時。
臥房裏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停了停。
謝時薇好像已經挑出了她最喜歡的那套衣服。
姜兮瑤和‘姜兮瑤’之間的對峙，也隨之一停。
兩人不悅地再度互瞪，哪怕沒有心聲，她們也知道相互之間的來意。
‘姜兮瑤’卡準時機，在這個時間敲門，打的就是趁虛而入的念頭，因為她已經在那次心臟引發的意識共享中，對謝時薇一見鐘情。
她見到謝時薇跟姜兮瑤相處得越甜蜜，她想要取而代之的嫉.妒就愈盛。
哪怕只是被謝時薇看一眼也好。
她也想要在那雙清澈可愛的眼睛裏，短暫地佇足。
——為此，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姜兮瑤把她的算盤看得清清楚楚，作為本體，她向來厭惡回收這些已經誕生了自主意識的碎片。
之前在湯家，她甚至會嫌惡那片毫無意識的碎片，它竟然敢把湯卉那具骯臟屍體吃進去消化，這種碰過臟獵物的臟東西，她是絕不想要的。
何況。
這些有意識的碎片，她們竟然還敢頂著她精心描摹、捏出來的完美面龐，東施效顰地學著她捕獵，用和她一樣的聲音一樣的姿態馴服獵物。
真是……
放在以前，她會毫不猶豫把碎片的意識泯滅，捏碎，直到它們變成無意識的齏粉，她再嘲笑它們像蟲子一樣追逐本體的醜陋舔狗模樣。
最後，姜兮瑤會視心情決定，究竟要不要大發慈悲讓這些可憐蟲回來。
今時不同往日。
近乎自主絕食的她，現在卻需要仰賴碎片軀體飽含的惡意能量進行補充。
如果不是碎片主動走近，哪怕姜兮瑤擁有心臟，現在孱弱的她也無法再對碎片進行任何的吸收與融合。
房間裏換衣服的聲音越來越小。
取而代之的是，謝時薇走向臥室大門的腳步聲。
即便那聲響已經被鋪好的地毯吸收不少，變得又輕又悶。
但女生洋溢的高興，隔著門板提前傳出：
“我換好啦！姜姜快幫我看看這套好不好看——”
在謝時薇說話的過程中。
姜兮瑤和‘姜兮瑤’同時朝對方走近。
分.身更具蠱惑力的身軀，自動分解成最適合被主體吸收的碎片形式，猶如蝴蝶翅膀抖落的鱗粉，細碎微光朝本體湧入。
但她殘存的意識，卻沒有認輸：
【到現在也沒有想出來，不吃殺意之外的飽腹辦法嗎？】
【真蠢，我簡直難以置信，你這樣的蠢東西竟然是我的本體。】
【快動動你這幾百年都沒轉過的，當花瓶擺著看的死腦子吧，願意和你共享她已經是我最大程度的忍耐了，我可不想明天後天和更多蠢貨融合。】
姜兮瑤也覺得惡心，但她同樣沒有抗拒和碎片的合二為一。
只要能夠更好地留在謝時薇身邊保護她，這條壞狗做什麽都願意。
體表熔漿板灼燒碎裂的痕跡，經由飽含的惡意能量修補，皮膚原本失去的光澤感回歸，就連一根根黑發之間，似乎也能摩擦出粉色的暧昧芬芳。
謝時薇打開門的時候，總覺得眼睛被晃了一下。
“好奇怪，明明每天都和你待在一起……但是怎麽就幾分鐘不見，感覺你突然變得好漂亮，讓人眼睛都挪不開了？”
姜兮瑤露出了個極為扭曲的微笑。
她既欣喜於謝時薇誇獎她，又不願意讓這聲誇獎跟那碎片沾上半毛關系。
但她的笑容很快變得自然。
她只要一想到，那個狂妄自大的碎片為謝時薇做得一切忍辱負重，統統都沒有被她可愛的女朋友看見，姜兮瑤頓覺心情舒暢。
不錯。
這些碎片默默地全部為謝時薇去死就最好了！
姜兮瑤緩緩舒了一口氣，悅耳聲音將誇獎成倍送回：
“因為被愛著的人會越變越美麗？只要有你的愛意滋潤，我就光彩奪目。”
“好有品味啊謝時薇，不光挑女朋友的眼光很好，就連衣品也很不錯呢，這條連衣裙能穿在你身上，真是它出廠自帶的命好，竟然就這樣被你青睞——”
“我勉強容忍它繼續留在你身上，作為你無上美麗之下微不足道的點綴吧。”
她一邊誇獎女朋友，一邊對裙子咬牙切齒地妒恨。
姜兮瑤真恨不能對這條裙子取而代之。
可是她不能。
謝時薇則是短暫地沈默了會兒，掌心擡起，捂了下腮幫子。
“好像要長蛀牙了。”她說。
【以前光知道學姐小嘴抹了毒，上下嘴皮一碰就能無差別毒死所有人，怎麽改成抹蜜之後，效果也依然這麽強？啊，不行，我要被甜死了。】
姜兮瑤本來聽見“蛀牙”著急沖去的步伐，在中間忽而一頓。
她眼中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最終，她勾了勾唇：
“我說的是實話哦。”
“謝時薇，你就是全世界最美麗的人。”
女生忍不住提著裙擺跑過去，要捂她的嘴。
“好了好了，收！再多就過了，不要這麽誇張！”
姜兮瑤絲滑地躲過她動作，小孩般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她，神色也因此刻的正經，更添三分真實度：“我是說真的。”
“信了信了……”謝時薇被她誇獎到臉紅。
女生真害怕她嘴裏再冒出什麽驚世駭人的彩虹屁，趕忙轉移話題：
“對了？變漂亮也就算了，怎麽連之前那些裂痕也消失了？”
姜兮瑤“唔”了聲：“我以為你已經看夠了，就收起來了。不是說要出去玩嗎？那副樣子，走在人群中不方便吧。”
謝時以為真：“也有道理。”
女生脖子上還掛著拍立得相機，此刻她指了指相機：
“我看網上說，情侶旅游都會留紀念照片……你是不是絕對不能接受鏡頭呀？”
她想起姜兮瑤從前在學校裏，險些被數百人拍攝的危機。
謝時薇面上浮出幾分羞赧。
“我有點想拍情侶照，但是你要是實在不喜歡，我們拍風景也行的。”
姜兮瑤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拍。”
謝時薇驚詫地看著她：“真的嗎？”
姜兮瑤理所當然地同她對視：“拍情侶照而已。你要是喜歡，就算想拍我不穿衣服的，死亡狀態的，皮囊裏面內臟生長模樣的唔唔唔——”
後面的話全部被女生捂住。
“情侶照！正常的情侶合照！”謝時薇瞪著圓溜溜的鹿眼強調。
姜兮瑤轉了轉眼珠。
……什麽是正常？
“哢嚓”
半分鐘後，一張新鮮的拍立得照片，在謝時薇的掌心出爐。
老舊濾鏡的照片裏，樣貌清純的女生對鏡頭露出靦腆笑容，而旁邊極具蠱惑力的黑發女人，耳朵、下頜，部分肌膚銳化成平面白紙。
半人半紙的怪物，漆黑眼神貪婪地盯著女生，占有欲肆無忌憚傾瀉。
姜兮瑤腮邊紅痣忐忑地跳了下。
她在相機裏的狀態並不固定。
紙皮區域隨機出現，偶爾又會像照x光，一邊是骸骨一邊是鮮活血肉。
倘若拍下她和碎片剛剛融合的狀態，或許她還能在照片裏錯位出現兩對眼睛，兩顆頭顱，錯位層疊的肢體軀幹，盡顯她怪物本質。
謝時薇卻“哇”了聲：“漂亮。”
她擡手搖了搖姜兮瑤，趁著此刻兩人還沒出門：“我想看那個！紅嫁衣！變那個！想看你穿那套衣服！”
姜兮瑤絲毫沒有脾氣，像只任由打扮的洋娃娃。
女朋友讓她變什麽，她就變什麽。
“哢嚓”、“哢嚓”
新鮮出爐的數張照片裏。
一張風格是古今時空重疊。
黑發女人頭戴金色鳳冠，身穿大紅嫁衣，蓋頭遮擋下只露出一雙血一般的紅唇，但她旁邊擡手比著“v”字的女生，笑容喜氣洋洋，沖淡了陰森畫面構圖。
一張落地海景前的相擁照片。
落日，陽光，沙灘，棕櫚樹。
漂亮女人從後面擁住清純女生，兩人都看向鏡頭，然而畫面卻被無數根平行的黑線切割，仿佛鏡頭伸進一座密密麻麻的黑發囚籠裏，偷拍幸福之景。
謝時薇每一張都很喜歡。
明明是恐怖風格的照片，但她卻能挑出每一張裏面姜兮瑤的漂亮模樣，對此大誇特誇，甚至做出總結：
“果然美女拍照就是好看！”
【美鬼也好看！美畫皮也是！】
姜兮瑤唇畔弧度收都收不住，直到聽見謝時薇的一句：
“把它們放哪裏好呢？好想貼家裏墻上，但是又想這幾張漂亮照片永遠能保存下來，真好看呀真好看！”
女人對她伸出手：“給我吧。”
如此珍寶，怪物會把它妥帖地和情書放在同樣的地方。
不管是五十年，一百年，五百年，她會保留這些珍貴記憶直到她消亡。
兩人在酒店房間裏拍了個爽，謝時薇仍覺不夠，又拉著女朋友出門。
海邊沙灘上，兩串腳印緊緊挨著。
腳印的起點，卻有一道身影佇足，深深凝望她們遠處的方向。
不僅如此。
謝時薇和姜兮瑤在景區路過的每一個街角，都有一股同樣深沈，濃烈，炙熱的目光，始終追逐著她們的方向。
謝時薇察覺到那股如影隨形的黏膩目光，爬海島小山時，倏然回頭。
目光裏，階梯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似乎有一道靚麗影子。
姜兮瑤倏然將她的腦袋轉回來。
美人故作不悅地挑了挑眉頭：“女朋友就在身邊，你還想看誰？”
謝時薇臉紅了下。
哪怕她和姜兮瑤在公共場合親昵多次，她也依然會在旁人的目光裏羞澀。
“沒有啦……就是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們。”
姜兮瑤對於那些眼神自然感受得比她更清楚。
不光如此，她和那些嫉恨目光之間的鏈接，也比任何人都更深刻。
【情侶照，該死，我也想和謝時薇拍情侶照！】
【她們已經牽了三十分鐘手了，本體肯定偷偷在手上塗502膠了吧？謝時薇其實超想甩開她但是甩不掉對不對？真想把本體那只礙眼的手剁掉！】
【趕緊裂開啊，怎麽還不裂開，我要詛.咒這個孱弱本體趕緊出現丟人現眼的事，再從天而降我這個閃閃發光的美女，把謝時薇救走！】
姜兮瑤聽見她們肆無忌憚地說夢話。
自從她那天與全世界擁有人形的碎片短暫共享過意識開始，這些覬.覦者就紛紛朝謝時薇所在的地方趕來。
她們時刻等待著，沖出來搶走本體擁有的珍寶。
但姜兮瑤才不會讓她們得逞。
黑發女人微笑著，出聲哄道：“是嫉.妒者。”
“我們太.恩愛了，總會惹得一些陰暗窺伺、見不得光的家夥眼紅。”
“不用管她們。”
說完。
她當著那些若明若暗凝視的目光，堂而皇之，在謝時薇唇畔烙下一吻。
宣告主權的吻落下時，暗處裏一片“嗶啵”、“嗶啵”的碎裂聲。
————————!!————————
昨天誰說虐？出來！[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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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兮瑤把謝時薇的忐忑聽得清清楚楚。
其實她最初並不喜歡這項讀心術。
沒有這種無聊的東西，她也能把那些愚蠢的獵物戲弄於股掌之中，畢竟她天然就是玩弄人心鬼蜮的高手，在人世間浸.淫數百年，她只覺得雜音吵嚷。
偏偏姜兮瑤又不得不反覆躋身人群。
因為人類越多的地方，流動的欲望就越多。
她一邊貪婪地吸食惡欲，一邊又憎惡惡欲產生時湧入腦中的激烈聲響。
於是姜兮瑤平等地憎恨每一個人類。
不受她蠱惑的，她恨對方是不懂欣賞、毫無價值的廢物；臣服欲望、甘願做她奴隸的，她鄙夷對方奴顏媚骨，甚至吵嚷不堪。
直到遇見謝時薇。
直到此刻。
姜兮瑤忽而由衷生出一股慶幸。
——原來她一直忍受塵世千百種噪音，只是為了有天能聽清謝時薇的愛。
即便謝時薇淹沒於庸庸人群中，姜兮瑤也能第一秒聽見與眾不同的她。
黑發女人半蹲在床前，自下而上地出聲：
“謝時薇。”
她的女朋友果然第一時間應答她：“嗯？”
姜兮瑤說：“我要你一直陪我。”
“你高興的時候可以摸摸我，不高興的時候也可以像其他人一樣，打我、罵我、囚.禁我，殺掉我，都沒有關系，我能承受你所有極致的愛與恨。”
“但是謝時薇，你要一直呆在我身邊。”
謝時薇心尖重重顫了顫。
姜兮瑤此刻的眼神，讓她指尖發麻，頭皮戰栗。
她看見黑眸裏傾瀉而出的占有欲，像一張粘稠的蛛網，鋪天蓋地卷住她。
可是她不想逃。
因為這是她第一次聽見這樣情感濃烈的表白。
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說，要她一直陪伴。
從前都是她竭盡全力想要挽留身邊人。
也許在她遺忘記憶的那個幼小夜晚，她呆坐在母親漸漸冷卻的屍體旁，她想要這個生下她的女人活下去陪她。
在她突然聽見爺爺遭遇車禍，奶奶也傷心過度跟著離開的時候，她想要這兩個撫育她的親人再對她和這世界多一點眷戀。
在她看著那些虛假靠近的朋友們不摻一絲留戀地翻著白眼離開時，她也曾經祈求，這些人的虛情假意能不能維持更久一點。
不管謝時薇怎麽向上蒼祈禱，她最後總是變成被丟下的那個。
她只好幻想自己某天能擁有一個永恒的愛人，但那個愛人永遠不要出現。
因為只有存在於她想象中的人，才能永遠不背叛她。
可是姜兮瑤來了。
——她粗暴地闖入謝時薇的現實生活，以怪物的身份。
不論謝時薇拒絕了她多少次，姜兮瑤始終像發生車禍的那一個雨夜，一遍又一遍，重新叩開她心門。
像女鬼一樣，糾纏不休。
可是謝時薇喜歡這個“女鬼”給她的愛情。
剛才的忐忑消失不見，謝時薇伸出手，撫向姜兮瑤發頂。
她糾正道：
“高興的時候我要摸摸你，不高興的時候我也要摸摸你。”
“愛就是愛，傷害就是傷害。愛你的人永遠也不應該傷害你，如果有一天我做出了跟他們一樣的事，那只能說明我和他們一樣卑劣。”
“到那個時候，我也應該獲得和他們一樣的下場。”
姜兮瑤頸邊的裂紋，“嗶啵嗶啵”著，肆無忌憚擴大。
金紅色裂痕肆無忌憚毀壞那張靚麗面龐，象征怪物無法自抑的激動心情。
她在那雙清澈眼眸裏，看清自己此刻醜態。
怪物向來虛榮愛美，但卻第一次沒有在紙皮崩裂時感到暴躁，她反而平靜地彎起嘴唇：
“你才不會和他們一樣。”
“他們爛在路邊，臭在水溝裏也無所謂——”
“但是謝時薇，我會把你吃掉。我要把你的靈魂，把你的身體，關進我的皮裏，因為我說過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就算謝時薇哪天真的瘋掉壞掉，被她蠱惑汙染，她也依然要占有這個人。
只不過。
現在的姜兮瑤希望，那一天永遠也不要到來。
褪去美麗外形的怪物，在恐怖的畫面裏說著聳人聽聞的話。
謝時薇卻在這種畸形的占有欲裏，很輕地笑了一下。
“挺好。那我是不是不用擔心後事，也省了筆墓地錢？”
她越想越覺得，原來跟怪物談戀愛才是最有安全感的事情。
生的時候能夠在一起，死了也會一直在一起。
於是謝時薇笑瞇瞇地說道：“那就這麽愉快地決定啦。我要是哪天變得和他們一樣，你就提前把我吃掉，我要是一直這樣愛你到老，你就把我屍體吃掉。”
她的墓穴是心上人的皮囊。
死後的她，也依然躺在姜兮瑤的懷抱裏。
謝時薇經歷了太多親人的死亡，她原本對死別深惡痛絕，直到此刻她才終於意識到，原來死亡也能是一件無比浪漫的事。
姜兮瑤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說“好”。
她帶謝時薇回酒店房間換衣服，嶄新的時裝經由電話預訂送過來，在此期間，姜兮瑤腦海中回蕩著那個刺耳的“老”字。
原來她不僅不舍得謝時薇死亡，她甚至不舍得謝時薇老去。
“嗶啵”、“嗶啵”……
臉上、脖頸、身體的裂紋朝四面八方遍布。
姜兮瑤讓酒店管家把衣服掛在客廳，等人離開，她走出去，掌心一寸寸撫摸過布料，確保它們不會變成傷害謝時薇的下一樣物品，才將它們送入臥房。
“把你身上的全部換下來，不用著急，慢慢試，換到你最喜歡的為止。”
直到女生在裏面溫聲應好。
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再度響起在大門外。
姜兮瑤漆黑眼眸定定盯著門板看了半分鐘，才過去開門。
門把手壓下的剎那，外面的人耐心殆盡，迫不及待地貼著門縫闖入——
那是又一個‘姜兮瑤’。
女人漫不經心地擡手拂著黑長發，身上的黑襯衫顏色變得更深，修長的豹紋裙多了幾道裂痕，她本就惑人的氣質裏增添了幾分野性。
‘姜兮瑤’掀起眼皮看向本體，紅唇一開一合，無聲嘲笑：
“好醜。”
姜兮瑤面無表情地睨過她身上痕跡，知道她是在被庸醫殺害後的第一時間就匆匆轉醒，馬不停蹄地轉回酒店。
但那又怎樣？
即便這碎片千裏迢迢過來，特意為謝時薇分擔了危險，姜兮瑤也不會讓她看到謝時薇，哪怕只有一眼。
兩個女人無聲對峙，空氣中硝煙彌漫。
直到“嗶啵”一聲。
姜兮瑤整條右手臂上，裂痕猶如蟒蛇鱗片紋路，此刻竟然還崩掉了一塊。
‘姜兮瑤’終於沈不住氣。
她依憑剛補充過的強大惡意能量，強勢接入主體心聲。
【破爛成這樣，走兩步就跟破銅爛鐵似的框框掉零件，這樣的你，連給她擋災的資格都不剩了吧？】
姜兮瑤痛處被戳中，黑眸中隱隱燃起怒火。
【你倒是很想上趕著為她擋啊？可惜了，她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即便你出現在她面前，她也不會看你一眼。】
她們明明同根同源。
碎片是本體某次死亡後掉落的部分，本體擁有的心臟也靠無數碎片吸食的力量供養，然而天性裏陰暗卻時時刻刻籠罩著她們。
本體覺得碎片忘本，分不清大小王，不過是在外面浪了幾天就敢來撒野？
碎片覺得本體毫無自知之明，菜成什麽樣了心裏沒點數，還在這裝上了？
哪怕面對的是自己，天性裏永存的惡，也註定她們只能靠廝殺、掠奪等原始叢林的方式，讓更強的那一個帶著意識與心臟存續。
倘若此刻不是本體和碎片對上，而是碎片與碎片，除卻親自下場撕頭花這種方式，她們甚至還喜歡推出“代理人戰爭”，使喚奴仆為她們殺死另一碎片。
這是姜兮瑤漫長生命過程中，一種打發時間的游戲方式。
反正她又不會死，研究碎片之間的相互吞並方式，研究怎麽讓進食過程變得有趣，怎麽樣能更惡劣地戲弄獵物等等，這些惡事已經成為她的日常本能。
直到此時。
臥房裏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停了停。
謝時薇好像已經挑出了她最喜歡的那套衣服。
姜兮瑤和‘姜兮瑤’之間的對峙，也隨之一停。
兩人不悅地再度互瞪，哪怕沒有心聲，她們也知道相互之間的來意。
‘姜兮瑤’卡準時機，在這個時間敲門，打的就是趁虛而入的念頭，因為她已經在那次心臟引發的意識共享中，對謝時薇一見鐘情。
她見到謝時薇跟姜兮瑤相處得越甜蜜，她想要取而代之的嫉.妒就愈盛。
哪怕只是被謝時薇看一眼也好。
她也想要在那雙清澈可愛的眼睛裏，短暫地佇足。
——為此，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姜兮瑤把她的算盤看得清清楚楚，作為本體，她向來厭惡回收這些已經誕生了自主意識的碎片。
之前在湯家，她甚至會嫌惡那片毫無意識的碎片，它竟然敢把湯卉那具骯臟屍體吃進去消化，這種碰過臟獵物的臟東西，她是絕不想要的。
何況。
這些有意識的碎片，她們竟然還敢頂著她精心描摹、捏出來的完美面龐，東施效顰地學著她捕獵，用和她一樣的聲音一樣的姿態馴服獵物。
真是……
放在以前，她會毫不猶豫把碎片的意識泯滅，捏碎，直到它們變成無意識的齏粉，她再嘲笑它們像蟲子一樣追逐本體的醜陋舔狗模樣。
最後，姜兮瑤會視心情決定，究竟要不要大發慈悲讓這些可憐蟲回來。
今時不同往日。
近乎自主絕食的她，現在卻需要仰賴碎片軀體飽含的惡意能量進行補充。
如果不是碎片主動走近，哪怕姜兮瑤擁有心臟，現在孱弱的她也無法再對碎片進行任何的吸收與融合。
房間裏換衣服的聲音越來越小。
取而代之的是，謝時薇走向臥室大門的腳步聲。
即便那聲響已經被鋪好的地毯吸收不少，變得又輕又悶。
但女生洋溢的高興，隔著門板提前傳出：
“我換好啦！姜姜快幫我看看這套好不好看——”
在謝時薇說話的過程中。
姜兮瑤和‘姜兮瑤’同時朝對方走近。
分.身更具蠱惑力的身軀，自動分解成最適合被主體吸收的碎片形式，猶如蝴蝶翅膀抖落的鱗粉，細碎微光朝本體湧入。
但她殘存的意識，卻沒有認輸：
【到現在也沒有想出來，不吃殺意之外的飽腹辦法嗎？】
【真蠢，我簡直難以置信，你這樣的蠢東西竟然是我的本體。】
【快動動你這幾百年都沒轉過的，當花瓶擺著看的死腦子吧，願意和你共享她已經是我最大程度的忍耐了，我可不想明天後天和更多蠢貨融合。】
姜兮瑤也覺得惡心，但她同樣沒有抗拒和碎片的合二為一。
只要能夠更好地留在謝時薇身邊保護她，這條壞狗做什麽都願意。
體表熔漿板灼燒碎裂的痕跡，經由飽含的惡意能量修補，皮膚原本失去的光澤感回歸，就連一根根黑發之間，似乎也能摩擦出粉色的暧昧芬芳。
謝時薇打開門的時候，總覺得眼睛被晃了一下。
“好奇怪，明明每天都和你待在一起……但是怎麽就幾分鐘不見，感覺你突然變得好漂亮，讓人眼睛都挪不開了？”
姜兮瑤露出了個極為扭曲的微笑。
她既欣喜於謝時薇誇獎她，又不願意讓這聲誇獎跟那碎片沾上半毛關系。
但她的笑容很快變得自然。
她只要一想到，那個狂妄自大的碎片為謝時薇做得一切忍辱負重，統統都沒有被她可愛的女朋友看見，姜兮瑤頓覺心情舒暢。
不錯。
這些碎片默默地全部為謝時薇去死就最好了！
姜兮瑤緩緩舒了一口氣，悅耳聲音將誇獎成倍送回：
“因為被愛著的人會越變越美麗？只要有你的愛意滋潤，我就光彩奪目。”
“好有品味啊謝時薇，不光挑女朋友的眼光很好，就連衣品也很不錯呢，這條連衣裙能穿在你身上，真是它出廠自帶的命好，竟然就這樣被你青睞——”
“我勉強容忍它繼續留在你身上，作為你無上美麗之下微不足道的點綴吧。”
她一邊誇獎女朋友，一邊對裙子咬牙切齒地妒恨。
姜兮瑤真恨不能對這條裙子取而代之。
可是她不能。
謝時薇則是短暫地沈默了會兒，掌心擡起，捂了下腮幫子。
“好像要長蛀牙了。”她說。
【以前光知道學姐小嘴抹了毒，上下嘴皮一碰就能無差別毒死所有人，怎麽改成抹蜜之後，效果也依然這麽強？啊，不行，我要被甜死了。】
姜兮瑤本來聽見“蛀牙”著急沖去的步伐，在中間忽而一頓。
她眼中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最終，她勾了勾唇：
“我說的是實話哦。”
“謝時薇，你就是全世界最美麗的人。”
女生忍不住提著裙擺跑過去，要捂她的嘴。
“好了好了，收！再多就過了，不要這麽誇張！”
姜兮瑤絲滑地躲過她動作，小孩般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她，神色也因此刻的正經，更添三分真實度：“我是說真的。”
“信了信了……”謝時薇被她誇獎到臉紅。
女生真害怕她嘴裏再冒出什麽驚世駭人的彩虹屁，趕忙轉移話題：
“對了？變漂亮也就算了，怎麽連之前那些裂痕也消失了？”
姜兮瑤“唔”了聲：“我以為你已經看夠了，就收起來了。不是說要出去玩嗎？那副樣子，走在人群中不方便吧。”
謝時以為真：“也有道理。”
女生脖子上還掛著拍立得相機，此刻她指了指相機：
“我看網上說，情侶旅游都會留紀念照片……你是不是絕對不能接受鏡頭呀？”
她想起姜兮瑤從前在學校裏，險些被數百人拍攝的危機。
謝時薇面上浮出幾分羞赧。
“我有點想拍情侶照，但是你要是實在不喜歡，我們拍風景也行的。”
姜兮瑤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拍。”
謝時薇驚詫地看著她：“真的嗎？”
姜兮瑤理所當然地同她對視：“拍情侶照而已。你要是喜歡，就算想拍我不穿衣服的，死亡狀態的，皮囊裏面內臟生長模樣的唔唔唔——”
後面的話全部被女生捂住。
“情侶照！正常的情侶合照！”謝時薇瞪著圓溜溜的鹿眼強調。
姜兮瑤轉了轉眼珠。
……什麽是正常？
“哢嚓”
半分鐘後，一張新鮮的拍立得照片，在謝時薇的掌心出爐。
老舊濾鏡的照片裏，樣貌清純的女生對鏡頭露出靦腆笑容，而旁邊極具蠱惑力的黑發女人，耳朵、下頜，部分肌膚銳化成平面白紙。
半人半紙的怪物，漆黑眼神貪婪地盯著女生，占有欲肆無忌憚傾瀉。
姜兮瑤腮邊紅痣忐忑地跳了下。
她在相機裏的狀態並不固定。
紙皮區域隨機出現，偶爾又會像照x光，一邊是骸骨一邊是鮮活血肉。
倘若拍下她和碎片剛剛融合的狀態，或許她還能在照片裏錯位出現兩對眼睛，兩顆頭顱，錯位層疊的肢體軀幹，盡顯她怪物本質。
謝時薇卻“哇”了聲：“漂亮。”
她擡手搖了搖姜兮瑤，趁著此刻兩人還沒出門：“我想看那個！紅嫁衣！變那個！想看你穿那套衣服！”
姜兮瑤絲毫沒有脾氣，像只任由打扮的洋娃娃。
女朋友讓她變什麽，她就變什麽。
“哢嚓”、“哢嚓”
新鮮出爐的數張照片裏。
一張風格是古今時空重疊。
黑發女人頭戴金色鳳冠，身穿大紅嫁衣，蓋頭遮擋下只露出一雙血一般的紅唇，但她旁邊擡手比著“v”字的女生，笑容喜氣洋洋，沖淡了陰森畫面構圖。
一張落地海景前的相擁照片。
落日，陽光，沙灘，棕櫚樹。
漂亮女人從後面擁住清純女生，兩人都看向鏡頭，然而畫面卻被無數根平行的黑線切割，仿佛鏡頭伸進一座密密麻麻的黑發囚籠裏，偷拍幸福之景。
謝時薇每一張都很喜歡。
明明是恐怖風格的照片，但她卻能挑出每一張裏面姜兮瑤的漂亮模樣，對此大誇特誇，甚至做出總結：
“果然美女拍照就是好看！”
【美鬼也好看！美畫皮也是！】
姜兮瑤唇畔弧度收都收不住，直到聽見謝時薇的一句：
“把它們放哪裏好呢？好想貼家裏墻上，但是又想這幾張漂亮照片永遠能保存下來，真好看呀真好看！”
女人對她伸出手：“給我吧。”
如此珍寶，怪物會把它妥帖地和情書放在同樣的地方。
不管是五十年，一百年，五百年，她會保留這些珍貴記憶直到她消亡。
兩人在酒店房間裏拍了個爽，謝時薇仍覺不夠，又拉著女朋友出門。
海邊沙灘上，兩串腳印緊緊挨著。
腳印的起點，卻有一道身影佇足，深深凝望她們遠處的方向。
不僅如此。
謝時薇和姜兮瑤在景區路過的每一個街角，都有一股同樣深沈，濃烈，炙熱的目光，始終追逐著她們的方向。
謝時薇察覺到那股如影隨形的黏膩目光，爬海島小山時，倏然回頭。
目光裏，階梯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似乎有一道靚麗影子。
姜兮瑤倏然將她的腦袋轉回來。
美人故作不悅地挑了挑眉頭：“女朋友就在身邊，你還想看誰？”
謝時薇臉紅了下。
哪怕她和姜兮瑤在公共場合親昵多次，她也依然會在旁人的目光裏羞澀。
“沒有啦……就是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們。”
姜兮瑤對於那些眼神自然感受得比她更清楚。
不光如此，她和那些嫉恨目光之間的鏈接，也比任何人都更深刻。
【情侶照，該死，我也想和謝時薇拍情侶照！】
【她們已經牽了三十分鐘手了，本體肯定偷偷在手上塗502膠了吧？謝時薇其實超想甩開她但是甩不掉對不對？真想把本體那只礙眼的手剁掉！】
【趕緊裂開啊，怎麽還不裂開，我要詛.咒這個孱弱本體趕緊出現丟人現眼的事，再從天而降我這個閃閃發光的美女，把謝時薇救走！】
姜兮瑤聽見她們肆無忌憚地說夢話。
自從她那天與全世界擁有人形的碎片短暫共享過意識開始，這些覬.覦者就紛紛朝謝時薇所在的地方趕來。
她們時刻等待著，沖出來搶走本體擁有的珍寶。
但姜兮瑤才不會讓她們得逞。
黑發女人微笑著，出聲哄道：“是嫉.妒者。”
“我們太.恩愛了，總會惹得一些陰暗窺伺、見不得光的家夥眼紅。”
“不用管她們。”
說完。
她當著那些若明若暗凝視的目光，堂而皇之，在謝時薇唇畔烙下一吻。
宣告主權的吻落下時，暗處裏一片“嗶啵”、“嗶啵”的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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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誰說虐？出來！[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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