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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幫我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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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幫我買

在偏殿門口守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伺候皇上回到禦前,進忠便與進保換了班。

守了一個大夜的進忠一點睡意也沒有,躺在自己冰冷簡陋的廡房裏,睜著眼睛,直直地盯著屋頂。

他不信。

不信自己拼死拼活捧起來的主兒,有朝一日會對他下手。炩主兒向來精明,在嘉妃宮裏都能隱忍求存,做了妃嬪以後也能耐住性子一點點往上爬。他可是炩主兒的梯子啊,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炩主兒怎麽可能要弄死他?

要是真走到那一步,炩主兒肯定有什麽難言之隱的。

可他又不甘心。

擡腿看了看自己破掉的褲子,昨天那片地方都是碎石,他往下一跪正好磕在那些尖利的石子上。此刻膝蓋的傷緊緊貼著布料,血液已經幹涸,他察覺不到疼了。

進忠咬了咬牙,狠心地將那層布帶著薄痂撕了下去。鮮血立刻滲了出來,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沒停手,反而用指甲在傷口邊緣又劃了幾道。血水很快浸濕了褲腿,看起來比昨晚更加觸目驚心。

進忠用蟒袍蓋住傷口,抄著小道,避開人一瘸一拐往天然圖畫走。

一進殿,就立刻跪在了地上。

“奴才給炩主兒請安。”

進忠故意將那條受傷的腿露在外面,褲腿上那片刺目的血跡,顯得格外紮眼。

衛嬿婉只是淡淡地瞥了進忠一眼,目光便落在了他臉上,問道:“起來吧。怎麽這功夫過來了?”

“奴才是放心不下主兒。”進忠擡起頭,擠出一個虛弱的笑。

“皇後娘娘有意為難主兒,皇上昨日剛來,奴才擔心皇後娘娘會借題發揮,再找主兒的麻煩。所以特地過來提醒主兒一聲,這幾日,行事務必小心謹慎,千萬別再落了話柄在她手上。”

他一邊說,一邊暗中觀察著衛嬿婉的神情。

然而,他失望了。

衛嬿婉只是不耐煩地皺了皺眉,說道:“知道了。這些事,本宮自有分寸。”

進忠湊到衛嬿婉腳邊,故意用那條傷腿跪在地上,揚起臉道:“有分寸還能讓皇後娘娘給罰了?炩主兒可得穩住了,若是這功夫失了恩寵,等舒妃緩過勁兒來,您可就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說著,進忠將手搭在了衛嬿婉的腿上。

進忠身上的血腥氣讓衛嬿婉一陣難受,忙拿起手帕,掩了掩鼻子,“本宮這經書都還沒抄完呢,又出不去,怎麽能奈何得了舒妃?”

進忠面色一僵,他看得清楚,炩主兒眼裏那毫不掩飾的嫌棄和厭惡。好像他腿上流的不是血,而是什麽骯臟的,會汙了她眼睛的穢物。

“皇上失了十阿哥,若是再讓舒妃懷上,那皇上可就舍不得打了。您出不去天然圖畫,身子總是能調理好的。”

“孩子孩子孩子,本宮不知道著急嘛!可這孩子不來,本宮有什麽辦法!”

一提孩子,衛嬿婉就惱了,舒妃的避子湯她無端端喝了這麽些年,一個提醒她的人也沒有,倒是都來嘲諷她肚子不爭氣。

衛嬿婉踢了踢腿,將進忠的手抖落下去,本想起身離他遠點,看見地上星星點點的血跡,又覺得下不去腳。

“孩子的事兒本宮自然會放在心上的。你這腿是讓皇上罰的?”

進忠眼睛一亮,笑道:“不是什麽大傷,就能換炩主兒得皇上一日的恩寵,若是主兒能趁機懷上孩子,倒也值了。”

“行了,你這副樣子,也別在外面晃悠了,省得惹皇上不高興。”

仿佛寒冬臘月裏的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從裏到外,讓進忠涼了個徹底。

“炩主兒說的是,奴才這就告退。”

“嗯。”衛嬿婉連頭都沒擡,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進忠走出寢殿後,隱約聽見衛嬿婉讓春蟬把地上的血跡收拾幹凈,看著晦氣。

他漫無目的地在院子裏走著,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他卻沒管。路過一處四下無人的角落,進忠瞥見不遠處的一棵大槐樹下,蹲著個熟悉的身影。

是唐煦。

她手裏端著一個小小的粗瓷碗,正默默地扒著飯。碗裏沒什麽好菜,可這人就著鹹菜倒是吃的挺香。

鬼使神差地,進忠朝著她走了過去。

唐煦正把眼前的鹹菜想象成炸雞三文魚大肘子,艱難地往下咽時,忽然感覺頭頂的光線被擋住了。

她擡起頭,頓時被眼前的進忠給嚇了一跳。

“你的腿!”唐煦驚得站了起來,“怎麽搞的?怎麽比昨天還嚴重了?李玉又罰你啦?”

進忠看著她那雙瞪得圓圓的,寫滿了震驚的眼睛,和因為擔心而微微蹙起的眉頭,莫名有點委屈。

“嗯。”不知道為什麽,進忠不想說實話。

“我就說吧,你為別人謀算之前也想想自己。挨罰了吧?!”

聽出她話裏的幸災樂禍,進忠垂下眼簾,壓低的帽檐遮住了眼裏翻湧的情緒,難得在外人面前示了弱:“唐姑娘上次那個傷藥,還有嗎?”

“傷藥?”唐煦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又沒受傷,買那個做什麽?再說了,以我現在的月銀,要攢好久才能買得起呢。”

進忠一楞,想到是自己把她調的職位,有些愧疚地從袖子裏摸出兩個金瓜子遞給唐煦,“幫我買,剩下的錢都是你的。”

唐煦沒接,看著進忠一臉莫名其妙,“你找個小太監不就成了,幹嘛要我買啊?”

進忠看出她的不願,換了個說法,“唐姑娘上次把香囊落下了,你來送傷藥,正好把香囊拿走。”

“香囊?我怎麽不記得,進忠公公不是誆我吧?”

“上次掉在了假山後面。一直想還給唐姑娘,你總躲著我。”

沒聽到唐煦應聲,進忠有些頹敗,連她也嫌棄自己了嗎?

原來,都是假的啊。

是因為看見自己地位不如李玉,沒了利用價值吧。

是了,哪有人會真的不嫌棄他一個閹人呢。

進忠沒敢擡頭看她的神色,轉身就想走。

“哎哎哎,”唐煦急忙拉住他,把那兩枚金瓜子從他手裏摳出來。

“性子還真急啊。雖然我想不起來自己丟了什麽香囊的,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去確認一下好了。只是我午後還得回去當差,要不……等晚上吧。晚上我當值結束了,去給你買藥再找你拿香囊,怎麽樣?”

“好。”

顛了顛手裏的金瓜子,唐煦笑瞇了眼睛,剩下的錢夠她給自己開幾次小炤了,就算他是誆自己跑腿的,也很值。最近這沒有油水的飯菜,唐煦真是吃的夠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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