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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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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謀

隋羽又轉身對著眾人道:“各位放心。我絕不會叫赤焰金傷了自己人。十九年前段氏從哪裏打進來的,我便會叫他們葬在哪裏。在場的各位是親眼見過段氏殺我們的人,還是有人的父母祖輩被殺,我都一並替你們討回來!”

雲水族世代生活於這個島上,民風本極淳樸,所求不過安穩度日;眼下聽隋羽如此挑撥,一時間眼中都有憤恨之色,竟是與他同仇敵愾起來。

隋羽又回頭道:“陛下,血海深仇一朝得雪,您高興嗎?”

玉離笙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來,咬牙道:“你真是瘋了。你故意把他們引到黑梁族去?”

“怎麽是我把他們引去的。當日他們沒法從海路入侵,便是從黑梁族借的道;如今他們這是故技重施啊?”

隋羽突然冷了聲音:“送陛下回內殿。”

幾個侍衛圍了上來,玉離笙很識趣地回到殿內。

隋羽的目的已經實現大半,便遣散了百姓;也跟去了內殿。

雲霓還躺在玉離笙的床上,氣息微弱。

玉離笙滿臉擔憂地看著躺在榻上的雲霓。見隋羽跟了進來,忍不住道:“我要你去找最好的醫生給她診治。”

隋羽看了雲霓一眼:“只要你答應我去打開礦脈,一切都好說。”

玉離笙正要說什麽,雲霓受傷極重,聽到這話竟然喘著氣道:“隋大人真是說笑了,我一個婢子,怎麽跟整個中原換?”

這是誰也算得明白的道理,可玉離笙看上去竟然沈吟不絕。

隋羽本也是隨口一說,他也沒想過她會輕易打開礦脈——可她此時在猶豫什麽?

隋羽突然想到了什麽,收斂了那幅嘲諷的神色。

當初在盛世燈下,她不也是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將自己救了出去?

彼時,他們尚未蒙面,她便選擇救人;這雲霓與她主仆情深……

不會!這一次跟上一次還是不同的,她是很傻,但也不至於傻到這筆賬都算不過來。

玉離笙果然握著雲霓的手:“對不起。”

雲霓搖了搖頭。

隋羽上前兩步:“陛下,你本就是雲水族人,如今民心所向是要報仇雪恨,你是萬萬違逆不得的;你若是喜歡中原,等滅了段氏,也不是不可以回去。屆時,雲水族也好,中原也罷,都交由你我二人做主,如此不好嗎?”

“你不會真那麽天真吧?你真以為,僅僅憑借赤焰金,便能做得了中原的主?”

隋羽這番話還真不是哄她,而是自己肖想過無數次的願景。

可她竟說他天真?

玉離笙又道:“難怪你與我哥哥有那麽多分歧,你是永遠也不會懂他的,要是當日我知道你是這般想法,我怎麽都不會救你。”

隋羽的臉色變得極其陰沈,一言不發地看著玉離笙。

崔麟只是懦弱,除了懦弱,再無別的!他的想法便是跟仇敵示弱乞憐!

“陛下只需要替我打開礦脈即可,其他的,就不勞你操心了;你大可以看著。”

隋羽走出了內殿,侍從跟了上來:“大人,陛下同意了嗎?”

隋羽狠狠看了侍從一眼:“去殺幾個人。”

侍從顯然沒明白隋羽的意思,一時楞住,正要發問,隋羽冷笑一聲道:“陛下心軟,見不了死人;既如此,就要她看看,中原人是怎麽欺負我們的人的。”

侍從明白他的意思,臉色也變了:“這……”

“中原有句話,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死幾個人又如何?”

“是,屬下這就去。”

次日,貽珠宮外,被島民圍得水洩不通。除了這座中心島上的島民之外,還有其他島上的民眾,也乘船而來。從高處看去,海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全擁在一處。

從沙灘到山上,每隔一簇島民,中間便橫陳著屍體。

“中原人真的來了!我一家老小都死了!連三歲的孩子也不放過啊!”

“真的!見人就殺,還說什麽早該死了!”

“二十年前便是這般殺人,如今也是如此!”

殿外人聲鼎沸,簡直地動山搖。

玉離笙從雲霓身邊站了起來,雲霓費力地想要拉住她的手:“陛下,別出去!”

“可他們顯然是要見我!我也要問清楚是怎麽一回事!”

“別問了!定是隋羽為了逼迫你打開礦脈使的計策!現在你說什麽他們都聽不進去的!”

“那我也要去說!我還要把隋羽弒主的事情說出來!叫島民不再相信他一句話!”

“現在不管事實如何,只要你幫著中原人講話,他們一定會恨死你!你若不同意打開礦脈,他們便更加恨你!那時隋羽便可輕易取而代之。你想想!”

玉離笙頹喪地坐在地上:“就由著他擺布了嗎?”

雲霓也是一籌莫展:“太子殿下要是在就好了!可惜石磨已經被發現,水牢一定嚴加看守。”

這時,“砰”一聲巨響,外面的人一下子湧了進來,一陣雜亂四起,哭泣聲討之聲簡直掀翻了屋頂;玉離笙慌忙站起來,擋在雲霓的前面。

“你……你們要做什麽?”

“陛下!請為我們做主!”

這句話一落地,人群突然靜默,讓開一條道來,幾十具屍體緩緩被拉上殿來。

那些島民雖是在請求,可看著玉離笙的視線卻有著十二分的敵意,甚至殺氣。

是了。中原人是自己上島之後來的,殺戮是自己引來的中原人做的。

玉離笙靜靜地看著地上死去的人,幾十具屍體當中,大部分是老弱。

她擡眸,冷冷地看著隋羽。

“陛下,請為我們做主!”

這一次,是更多的聲音,更大的壓迫!

雲霓說的對,此時但凡她說一句為中原開脫的話,哪怕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他們也會撲上來,將她撕碎。

這時,有侍從進入大殿,走到隋羽面前,大聲稟道:“隋大人,中原太子逃了。”

隋羽與玉離笙對視一眼,眼中已經掩飾不了得意之色:“陛下,該如何?”

玉離笙看著對自己神色極冷的民眾,知道自己一開口,便是生與死的分別。

她似乎終於認清了形勢:“去找人給雲霓瞧傷。”

隋羽先是一楞,隨即便明白過來,喜形於色卻不敢確定:“陛下是答應了?”

玉離笙不做聲也不點頭。

“陛下已經答應我們去禦敵了!你們大可放心,只要礦脈一開;那些中原人便灰飛煙滅,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敢小瞧我們;屆時,你們也可以去見識一番,數不清的田地蔬果,數不清的牛馬豬羊,都是我們的了!”

這番鼓動的言辭卻並沒有產生他想要的結果,也對;還不是時候,此刻只需要仇恨就夠了;至於享福,那是後話。

“中原太子詭計多端,既然逃了出去,定然會與滲透到島上的中原人匯合,說不定,已經趕去黑梁族部署一切——事不宜遲,陛下!”

玉離笙冷冷道:“先給雲霓瞧傷。”

隋羽大事已成,再急也不急在這一刻,當下走到雲霓旁邊,以手抵住她後背穴道,緩緩輸入內力。

也不過片刻功夫,雲霓的額上滲出細細的汗珠,臉色瞧著卻是好了許多。

稍後,隋羽收了內力,起身對玉離笙道:“再服幾劑藥,便能大好了。”

玉離笙走到雲霓身邊坐了下來,側身對她說了幾句話。

聲音很低,隋羽聽不見,也沒什麽興趣,反正她也沒什麽花樣可玩了。

“陛下。”他催促道。

“走吧。”

很快,大殿裏的人便退了出去,只剩下雲霓一個人。

她躺了一會兒,伸手去拉床邊的繩子,拉了很長時間,才有一個模樣稚嫩小婢女走了進來,見雲霓躺在女王的床上,拉繩子的也是她,就有些不高興,撅嘴道:“怎麽是你?我還以為是陛下要使喚我。”

“的確是陛下的吩咐。我受了傷,一時起不來。還得麻煩銀彩姐姐。”

雲霓顯然比那那個叫銀彩的大,她這般客氣地說話,那小婢女禁不住就有些得意:“你說好了。”

“陛下從中原帶來了些谷物,是打算教我們種的,放在後殿一個大箱子裏。這些東西隔段時間便要拿出來晾曬,不然朽壞了就沒用了。你找個開闊的地方,攤出來曬一曬。”

銀彩不懂種植的事情,自是深信不疑,又問道:“只要攤開就好了嗎?”

“嗯。攤得越來越好。谷子曬好了,陛下定高興。自然有銀彩姐姐的一份功勞。”

銀彩斂著唇角:“不過是曬個谷子。”

銀彩去了。雲霓不過說了幾句話,便又頭昏眼花,躺了下來。祈盼太子殿下能發現異常。

此時,太子殿下正與後來上島的陸太鋒在一起。

段叔斐瞧著倒還好,陸太鋒卻像是被瘋狗咬了一般又是氣憤,又是不敢置信,一腔子罵人的話不知道從何罵起。

“你說他是不是瘋了!這個時候調來府軍駐在黑梁族與雲水族對峙,是想讓二十年前的事情重演嗎?一個是炮仗要炸,一個恰好送上火;這是要同歸於盡呢!”

“你以為他真想在雲水族境內動用赤焰金呢?”

“中心島不會,南星島還有還幾個荒無人煙的島不是都臨時蓋了屋子嗎?就等我們上鉤,把我們炸上天呢!”

“那是演給本族人看的。”

陸太鋒困惑至極:“你說什麽?”

“他做出許多迎敵的假動作,無非是想要雲水族的島民先入為主地以為我們打來了。黑梁族的駐軍,也是他跟段季齋合謀演得一出好戲。不過是想要逼阿貍拿出赤焰金;然後再將我們陷死在這島上,隨意處置;我們百口莫辨。”

陸太鋒楞了半晌,萬萬沒想到隋羽這家夥的心機竟然這麽覆雜。

“早知道我們就該調動十二衛,把這蠻荒之地踏平才對!”

“那正好也是他們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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