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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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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崔貍回過頭去,珠簾兀自晃了幾晃。

她回頭,掩上衣襟,去簾子那邊看了一眼,那邊空空如也。便又爬上床去睡了。

雖蓋上了被子,眼睛卻睜得老大,總感覺下一刻,便會從簾子後閃出一個人來。一顆心七上八下,總也不踏實。

這一夜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第二天醒來,滿殿都是細碎的陽光。

簾子突然被一陣大力搖曳得劇烈晃動,隋羽鐵青著臉走了進來。

崔貍入鄉隨俗,白日裏已是穿得輕薄,晚上也不過套著紗裙,比起中原那些繁瑣的衣服要輕快許多。

可這殿中突然闖進來一個男人,可就太不妙了。

崔貍忙拉起被子裹住自己:“你幹嘛!”

隋羽也沒料到她能睡到這個時候,見她慌張失措,臉上才有些歉意,偏過頭去道:“公主,有人上島了。”

“啊?什麽人?”

總不能這樣講話,也太不成體統了。於是隋羽道:“臣下在殿外等您,您穿戴好便來找我。”

崔貍三下五除二便拾掇了自己,隋羽在外殿侯著,臉色較闖進來的時候已緩和了些。

崔貍單腳跳著,她倒是很急,邊穿鞋邊問:“你說誰上島了?怎麽上的島?坐船來的?上島做什麽?”

隋羽無言地看著她,聽她說出一串不經大腦的廢話,在她差點被自己絆倒時伸手扶了一下:“公主……”

崔貍也知道自己做出來的這幅焦急樣子有些誇張,站穩了之後撓了撓頭:“不是我們的人吧。”

“不是。有人在島上發現他們的行蹤,還留下奇怪的記號。”

“什麽樣的記號?”

隋羽拿出一張圖:“這些圖案是我的人找樣子畫出來的,你可認得?”

崔貍接過一看,有些眼熟,卻不認識。

隋羽見崔貍凝眉回憶,從她手上將那張紙抽回去:“公主以為呢?”

崔貍實話實說:“眼熟。”

“中原人的東西?”

“是……的吧。”

隋羽又看著那些圖案,都是些線條,似雜亂無章又似有心安排,仔細看去,每一個小小圖案,有些細微的差別。

“你既然覺得眼熟,那是皇宮的東西?”

崔貍猶猶豫豫:“好像……我也記不得了,你是在哪裏發現的?”

“無固定的處所,雲水族境內十幾座島,都出現了這些圖案,甚至包括那些十分荒涼的地方,很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崔貍想也不想:“那除了赤焰金還能有什麽?”

……

“你這麽看著我是什麽意思?又不是我把那些人引來的,再說了,我在船上大部分時間都被蒙著眼,上了岸之後你又把我關在這裏,我有機會做什麽手腳嗎?”

隋羽似乎有些尷尬,也沒否認軟禁她這件事,只道:“既然他們找上門來,那我也有應對的方法;公主自然會幫臣的吧?”

崔貍扯出一個笑容。

“明日便是加冕之禮,那些人定會盯著我們的動向,屆時,還要公主緊隨著臣,一舉一動都要小心。”

“自然是要聽你的。”

隋羽對公主的做法已然越界。此時聽到崔貍如此直白的話,竟也坦然。公主既然稀裏糊塗一團稚氣,很多事少不得由他來做主。

總之,他要保衛雲水族,保衛玉氏,不讓任何人染指赤焰金,以及公主。

不惜用任何法子,背負任何罵名。

加冕日。

公主需要從宮殿徒步至山腳,因國家覆滅,舊臣僚死的死,散的散,零星剩下幾人在前幾日聽到消息,今日便不去田間勞作。脫了短褐,從箱子底下拿出長身朝服,稀稀拉拉站在大殿之上。

崔貍一大早被拖起來盛裝出席,眼下端坐在殿上,看著那些衣著潦草,站姿隨意的臣工,自己也是一腦門漿糊;與那些陌生之人大眼瞪小眼。

十幾年過去了,沒了國君,不論怎樣不成體統,日子畢竟過到今日。

沒見過更好的,便也無所謂眼下的日覆一日。

坊間有傳言,中原的五谷如何豐富,房屋宅院如何精致,綾羅綢緞如何錦繡,衣食住行如何講究——畢竟沒親眼見過。

太子崔麟早年從中原回來的時候,說起中原的生活,那可是叫人垂涎三尺,這回若回來了,大概能帶領大家見識一番;可眼下回來的事這個小姑娘……

此時崔貍的想法倒是簡單:雲水族雖是有許多寶貝,可要說講究,還是不如中原講究。

侍女奉上冠冕,因司禮大人之位已空缺好多年,便由追影衛首領隋羽代替,替她戴上冠冕。因一直用的是中原人的名姓,又改回原名:玉離笙。

名字倒是好名字,就是叫起來不太習慣。

雲水族沒有太多繁瑣的儀式,加冕之後,女王需在臣僚的陪同下,在島上巡視一番,與百姓見見面,拉拉家常,混個臉熟。

這一路行程,遇水則乘船,上島之後則只能步行,不能乘坐驕輦。整個中心島雖然不大,可一天全靠步行,也是走不完的。

中心島還沒巡視到一小半,上山下地的,玉離笙的雙腿就開始打顫了。

幾次朝隋羽看去,福至心靈,隋羽終於提出了個這種的法子,改道乘船,去周圍的島嶼巡視。

崔貍松了口氣:好歹在船上用不上自己的腿了。至於暈船,只一小會兒,大概是沒事的。

上船時,隋羽在她旁邊扶了一把,低聲道:“公主,我們去看看赤焰金吧。”

崔貍心中一跳,沒來由就有些慌亂。

隋羽那是什麽語氣,怎麽陰測測的?

船箭一般射向最遠的那座島。

這座島,不過是一座大一些的荒山。

隋羽的身後只跟著幾個侍從。崔貍看不出來,這幾個人鷹視虎步,是內力極強之人。

可再怎麽厲害,又怎麽面對一整只精銳的軍隊呢?

整個山坡上,橫七豎八躺著很多屍體,看服飾都是雲水族人。

整個山坡,跟春天開的杜鵑一樣,一簇一簇,到處血紅。

崔貍腿一軟就要跪下去,隋羽一把扶住了她,冷冷朝山上緩緩出現的人影看去。

“隋羽,當日你帶著公主不辭而別,想不到今日我們會在此重逢吧。”

隋羽冷冷道:“又如何?你打得開它嗎?”

“所以我說,你們來的正是時候。當初太子和公主兄妹二人,用一本話本引我上鉤,離間我與段季旻,就沒想到有今日?”

他指了指崔貍,又道:“你們難道不知道,只要得知了礦脈的位置,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隋羽突然就笑了,笑得十分愉悅。

崔貍有些驚恐地看著這個人不怎麽笑的人突然笑得和風細雨。

段季齋皺了皺眉:“你笑什麽?”

隋羽突然伸手入唇,長嘯一聲。

接下來是一陣詭異的寂靜,隨後,山巒的背後,突然湧出更多的人來,將段季齋一行人團團圍住。

人多並不可怕,段季齋手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可這些人手上,都拿著一種怪異的長筒。

隋羽笑意未盡:“三殿下費盡心思找到這裏,當真還是你第一次來的那座島嗎?雲水族大大小小幾十座島,很多島嶼大同小異,三殿下就不怕迷了路?”

段季齋的聲音還算冷靜:“我做了記號,怎麽不是?”

“記號,你留下那些奇奇怪怪的解密圖案,零零碎碎地把你的人引過來在此布置,就不知道,我們雲水族有位十分擅長解密的女王嗎?”

誰料道段季齋竟然莫名其妙:“你說什麽?什麽圖案?”

隋羽道:“再裝下去又有……”

他話未說完,突然覺得身邊的女王神色怪異,還有些想從他身邊逃走的意思。

難不成?

隋羽臉色比那天邊的一團烏雲還要黑。

有人故意設置這些迷宮般的團,引他來對付三殿下,而女王……

不用說了,她自是好好地配合了一番,替他解了謎,一路追蹤到這座並沒有什麽赤焰金的荒島上,與段季齋對峙。

虧得他還以為自己勝券在握,

隋羽失望至極,轉身對玉離笙道:“你真是……你身上流著的是雲水族人的血?你怎麽可以為了他出賣我?”

崔貍往後退了兩步,十分心虛道:“要不你先把他給解決了,再來找我算賬?”

隋羽也沒看向山上,揮了揮手。

追影衛便進一步縮小了圈子,沒有任何刀劍相交的聲音,段季齋束手就擒。

滄州一役,他是見識過赤焰金的威力的。

“你們想好了?我要是死在這裏,雲水族只怕……”

“怕什麽?雲水族不好戰,你便以為我們打不起?我早就想打進黑梁族,打到中原去,轟他個天崩地裂!”

崔貍嘆了口氣。

“陛下,”隋羽狠狠出了一口惡氣,仍然氣憤難平:“他既然已在島上,是時候該叫他現身了。”

崔貍小聲道:“我怎麽會知道他在哪裏?”

“不知道沒關系,我有法子叫他出現。”

“也許他是派人來弄那些陷阱的,現在皇宮裏亂成一團,他走不開的。”

“哦,是嗎?那你一路在望江,在風煙島丟下的那些東西算什麽?沒關系,我既然打出了招婿的旗號,自然是很想看到這位故人的,他若是有膽子來,我定要好好招待他。”

“哦。”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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