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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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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婿

崔貍的臉色是一個時辰不如一個時辰。

隋羽隔一會兒就來探望,餵水給她喝,可是除了喝點水,她便什麽也吃不下了。

雲水族生活在海邊,以打魚為生,從來沒有暈船一說。船上別說準備相應的藥物,連塊生姜都找不到。

這丫頭雖然生活在北方,可畢竟是雲水族人,怎麽會暈成這樣。

崔貍大半時間都昏昏沈沈的,偶爾醒來,見隋羽守在一邊,艱難萬分地擡起右手:“我快要死了,你不給我治,恩將仇報……”

她這般衰弱蒼白,倒真的跟當年在錦繡樓燈坐下的自己一個慘樣。

隋羽好言安慰:“別亂想。我絕不會讓你死。”

一人掀開布簾子,目不斜視,朝隋羽行了一禮:“大人,風煙島就在前面,我們要不要靠岸歇一歇?”

風煙島都到了?這船行駛得倒真是快。過了這島,便是雲水族的水域了。島上零星幾戶漁民,也是雲水族人。

雖然還不能說是十分安全,但崔貍這狀態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略一沈吟:“好。”

隋羽向來小心,為了不引人註目,便帶著幾名隨從上了島。

他找了戶漁家,用雲水族的話與漁民交談,借來一間空屋和鍋碗竈臺。

漁民的屋子大多簡陋,崔貍躺在墻邊的榻上,隋羽便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生火做飯。

濃煙朝崔貍那邊吹去,崔貍咳嗽了兩聲。隋羽立刻擋在她前面,以手當扇扇風。

隋羽煮好了粥,有些急地端到崔貍榻邊,舀起一勺遞到崔貍嘴邊,她卻往後一縮,一勺粥潑出一些在她嘴邊。

“怎麽了,燙?”

他忙扣住袖子給她擦,又覺得不合適,四處找了找,最後是拿桌子上一塊看著尚幹凈的巾布替她擦了。他也沒做過這些伺候人的事情,雖然只是餵她喝粥,卻有些手忙腳亂,不過好歹將一碗粥餵下去了。

終於能吃東西了。

隋羽擦了擦額上的汗,看著手上空空的碗,心裏湧起一陣古怪的感覺。

總覺得這事不該由他來做,現在他做完了這事,又覺得應該有人立刻把他叫出去,商量一下後面的行程才對。

但是沒人來叫他,這島上風平浪靜,好像他跟公主同處一屋,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一個時辰後,他又餵了一次粥,如此這般,到次日清晨,崔貍已經可以坐起來吃東西了。臉色也比剛上島的時候好看許多。

隋羽也在中原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中原人吃飯定要支起個四方桌子,跪坐著吃飯;他怕崔貍不習慣,便也找來塊廢棄的船板,搭好後放上菜肴,叫崔貍過來吃。

有魚有蝦,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東西,都是海裏來的。

一桌子海物,大部分崔貍都沒見過,大部分都是她吃的。

隋羽徹底放下心來,見她吃得興致勃勃,說話竟不自覺地帶著笑意:“我看你也恢覆得差不多了,吃飽了,便上船去吧。”

誰知崔貍臉色大變:“我死也不要上船!”

“不上船怎麽回家呢?”

“總之我是一輩子都不要坐那東西了連看也不能看!”

隋羽耐心道:“公主初次乘船,有些不習慣也很正常,雲水族人須臾離不開船;公主回家後,一定會習慣的。”

崔貍連眼前這些鮮掉舌頭的海物都沒興趣了,哭喪著臉道:“再坐船我一定會死的。”

隋羽向來殺伐果斷,不知道怎麽哄她,神情不由自主變得嚴肅:“可公主還有重要的事情沒做。”

“那也要我有命去做吧。”

隋羽見她這般爛泥扶不上墻,突然變得生氣,從矮桌子邊站起來:“我們已經逗留得夠久了。今天必須上船。”

他突然發作,崔貍畢竟有些害怕,虛張聲勢道:“回去之後我是要做國主的吧?那到時候是你聽我的還是我聽你的?就算我現在還不是國主,我也是公主,是你們那兒最大的吧?你憑什麽命令我!你三番兩次逼我,就不怕我回國之後賜你死罪?”

隋羽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好半天,才行了一禮,算道歉了,神色裏卻沒有半分恭敬的意思:“我做那些都是為了公主,公主好好思量,再在中原盤桓下去,與我們雲水族有何益處?”

“我哥的意思是要與中原結盟,現在我們就這樣走了,那我們之前做的事情不都白費了嗎?”

“這話,公主自己信嗎?你怕不是在等著段氏太子追上你,然後救你回去,繼續在那不見天日的地方是他的太子妃,吃好喝好,萬事大吉?”

崔貍一楞,她是挺喜歡那種吃好喝好的日子,可這話被他這麽直白地說出來,怎麽就變得那麽難聽呢?她氣得胸膛起伏:“你胡說!”

“被我說中了,你這麽生氣?”

“我才不想當什麽太子妃,我不想!我也不想回我從來沒去過的地方,我只是希望……”

“希望什麽?”隋羽打斷她:“跟段叔斐雙宿雙飛?把雙親之仇徹底拋在腦後?”

“殺了我父母的又不是他……”

隋羽爆出一陣冷笑:“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寬宏大度啊!不是他,他脫得了幹系?這一路來,他的人一直在追蹤我們,他不是被彈劾了二十多條罪名永世不得翻身嗎?請問他是怎麽做到的?除了出賣你,出賣赤焰金,他還有別的法子取得那個老東西的信任嗎?或者有沒有可能,父子倆聯手唱的一出雙簧,不過是想要你心甘情願地把赤焰金雙手送上?你嫁給他之後,又憑什麽堅信他不會貪圖赤焰金?”

不得不說,隋羽的這番猜測十分有可能。

可崔貍就像魔怔了似的:“你也是這麽跟我哥說的?我哥不信你,不聽你,你就殺了他?”

隋羽的眼眸深不見底,一步一步朝她走近,咬牙低聲:“沒錯。崔麟軟弱無能,又多情又沖動,耳根子還軟;你也跟你哥哥一樣蠢,玉氏有你們這兩個後代,簡直是倒黴透頂。”

隋羽面色冷凝,崔貍害怕起來,不由自主朝後退去。

可他卻停下了腳步:“放心。陛下與皇後民望極高,你是他們的女兒,回國之後,定能一呼百應,重拾江河;有你在前面,我做什麽也會順利一些;我不會殺你。”

“你……你是想讓我做傀儡。”

“傀儡?這要看公主願不願意做一個真正的國主了。正所謂求人不如求己,公主要是能振作起來,我自然唯公主馬首是瞻。等回國之後,我們以招婿之名求取天下豪傑。段家的兒子要是敢來——那再好不過!我定會叫他們有來無回,叫段氏那一族斷絕了香火。他們要是不敢來,我們便開礦制兵器,總有一天,雲水族要殺回去,殺他個寸草不生!”

“你瘋了,你真是瘋了;這不是我哥哥要的。”

“你哥哥要什麽?中原的文治,學校,科舉,田畝制,官制……這些東西是一日之功嗎?就憑一兩人之力,又能做多少?有仇不報,卻希望敵人乞憐,簡直可笑!”

崔貍不懂什麽文治,什麽科舉,可是她知道,雲水族世代守著這般危險的礦脈卻依然被滅了國,絕非大意兩個字能解釋。

可看著隋羽,她已經知道說什麽都沒用了。

隋羽眼珠泛紅,狀若瘋癲;原以為有些念頭這輩子便只能深埋心底;誰知道,竟然近在咫尺。

半個時辰後,隋羽拽著崔貍的胳膊,將她拉扯上船。

他拿出一塊綢布,蒙上崔貍的雙眼:“聽島上的漁民說,什麽都不看便不會暈了,委屈公主了。”

崔貍此時哪還有反抗的心思,只得由他擺布。

船駛離風煙島,漸行漸遠,只剩下天幕邊的一個影子。

有兩人站在崔貍住過的那間木屋前,遙遙地看著這艘船,一時無話。

太子和陸太鋒比他們早一日來到風煙島,原是打算一路南下,幹脆在雲水族等著崔貍,誰知他們竟放松了警惕,在此下了船。

過了一會兒,陸太鋒才笑道:“殿下剛才為什麽不讓我上去一刀宰了他?”

段叔斐白了他一眼道:“船上起碼上百名追影衛,你的人還在後面那艘船上,你一個人對付得了幾個?”

這是真的,雲水族人丁不旺,武學亦不如中原發達;追影衛這支精銳人數不多,但大多師從中原高手。陸太鋒再厲害,也不可能以一敵百。

他吃了癟,也不生氣,知道太子表哥日夜思念的人近在咫尺,卻被人控制,心情自然惡劣,便有心逗他,又道:“人家要招婿呢?還點名要你,你趕緊回去拾掇拾掇去吧。”

段叔斐眼刀射過來,冷得像是要把陸太鋒凍住。

陸太鋒嬉皮笑臉都僵在臉上:怎麽連開個玩笑都不行啦。

“三十人跟我,其他人跟你回去。”

“那怎麽行?隋羽擺明是要甕中捉鱉,再說只有三十人怎麽夠——我還是陪著你吧。”

“段季齋不日也會收到消息,怕我趕在他前面,定會馬不停蹄趕到雲水族;你回宮後,不管用什麽法子,都要叫段季旻將段季齋的罪證吐出來。除此之外,陛下雖有羽林郎護衛,你也要時時盯著,不可大意!”

陸太鋒知道如今宮中險象環生,不回去是不成的。只好道:“那殿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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