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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黃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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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正殿書房。

段書斐準備給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頭一個下馬威,拿出一根戒尺,在手上拍著:“我不想把事情鬧大,你就在這裏說,什麽時候認識的楊寬?”

崔貍的視線隨著戒尺一上一下:“你怎麽會有戒尺,這玩意兒不是只有教書先生才有嗎?

“不要轉移話題,回答我。”

“我不認識什麽楊寬楊細。”

段叔書斐猛然狠拍戒尺:“還耍嘴皮子,你不認識,卻知道他為何放走刺客!”

崔貍嚇了我一跳,忙大聲道:“我瞎猜的我亂說的!”

段書斐仔細看著崔貍,試圖看出一些破綻來。而崔貍全部註意力都在他手上的戒尺上。

當年段氏滅雲水之後,曾在雲水境內翻天覆地去找焰金脈,但是除了幾塊做煙花的原料,一無所獲。

當時便有傳言,與雲水相鄰的黑梁族從中挑撥,以焰金為餌,挑起中原滅了雲水,從中獲利。

中原皇帝段正永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根本沒給黑梁解釋的機會,反手又以十倍兵力滅了黑梁,而主帥正是楊寬。

楊寬可不是什麽好說話的性子,戰場上講的是斬草除根,他根本不可能對敵國心慈手軟——就算黑梁元氏族滅,刺客忠心感動上天,也不可能感動得了他!

那便只有一個理由。

楊寬沒有特地來稟報,太子猜測如此。

當年雲水族有一支追影衛護衛皇族,江湖傳言在雲水族滅國之後,追影衛一直在中原秘密活動。

太子知道的是,雲水族皇族玉氏兄妹,也就是改換中原姓氏的崔氏兄妹當年便是追影衛護送至中原。

追影衛維系著雲水族皇族的生死;近兩年,太子也一直在暗中尋找追影衛。

楊寬對南邊兩族了如指掌,他放走的那個刺客,便極有可能與此有關聯。

可是這丫頭,真的毫不知情?十三年,甘田蓮真的信守承諾,沒告訴她身世的事情分毫?

她遲早會知道,太子當然不會在她稀裏糊塗,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把人給娶了;但是現在看她這懵懂樣子,也並非告知她真相的時機。

所以,太子的打算,是讓她以江南富賈崔遠舟之女的身份呆在宮裏備選太子妃。

而崔遠舟便是玉氏太子玉離京名義上的父親。

這兄妹二人,一人寄身商賈之家,一人被養在鄉野。自打來了中原,便從未見過面!

等太子按照皇後的安排娶了玉離笙,便要協助玉離京回雲水族覆國。

崔貍身子一直緊繃著,見殿下沈思,似乎沒有要打的意思,便偷偷摸摸朝外拐去。

“回來。”

段書斐見她鬼鬼祟祟,想起她今天在思正殿和聰憩園造的孽,便不想就這麽放過她。

段叔斐拿出一份文書,放在崔貍面前:“你既然跟在我身邊,總要有個身份,不明不白的,下次陸太鋒還把你當不守規矩的宮女抓起來。”

這麽說,她可不是什麽公主來著。

“為了避免麻煩,你最好把這些東西背熟了。”

太子將文書放在她面前。

崔貍看都沒看一眼,將書卷推開:“我不識字,你直接對我說吧。”

“不識字?魚缸後面的話本子誰帶來的?”

崔貍心道不好!

誰料太子根本不打算在這些事情上追究,又道:“三言兩語怎麽說得清?這幾頁內容,你務必給我背得滾瓜爛熟,一字不差。”

“你既然定要我背,可有什麽好處?”

“你還敢要好處?”太子氣笑了,“你還敢跟本宮講條件?要知道滿朝文武從來沒有人敢跟我講條件!”

“很小很小的好處,”崔貍捏著拇指食指,表示小到不能小了。

太子也是好奇起來:“你說。”

“也不需要別的,就是我肚子餓的時候,記性會非常非常地差!”

於是段叔斐走到窗邊,敲了敲窗欞。一會兒便有宮人端來各式各樣的吃食。

“可以了?”

崔貍看了一眼,有幾樣是太子常吃的,她有時見太子不註意,也會替他“嘗一點”。

這回總可以光明正大地吃了!

“可以,保證完成任務!”

段書斐向來是覺得自己一言九鼎的,也就對她深信不疑。

下午,他來檢查,文書擺在她面前,她心不在焉的翻著,挑剔道:“我覺得這寫得不好。”

“這又不是詩詞歌賦,有什麽寫得好寫得不好的,只要把情況交代清楚不就得了?”

“就會說他家怎麽怎麽有錢,兒子又是什麽經商奇才,女兒是什麽大家閨秀,才貌雙全……他們家吃的是靈雀舌,穿的是蜀錦緞,宅子足有一百餘裏——那不是比梧桐丘還大?就連晚上的燈都是夜明珠,通篇說大話!”

段叔斐知道修崔貍沒見過世面,淡淡道:“崔家是真有錢,說是富可敵國也不為過。你生在崔家,自然是這天下一等一的大家閨秀。”

“瞧你說的,這不是假的嗎,他們家錢我又用不著。”

段叔斐繼續灌輸:“崔家人雖富,人丁卻並不興旺,家庭關系很簡單,只有一兒一女,女兒極受寵愛。”

“不要!”

“又為什麽!”

“這種一男一女的家庭好多都重男輕女,我不要!”

“你從哪裏聽到這些有的沒的?又不是真要你去崔家。”

“反正我不喜歡,別人要問我我也記不住。”

太子沈下臉來:“你到底想要怎樣?”

“這些我都不喜歡,一點意思沒有……要是你同意,關於我的來歷,我有一個說法。”

“你能有什麽說法,只怕你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梧桐丘的村口吧?”太子簡直氣笑了,沒好氣地道。

“你讓我說說看再評論好不好?”

“好,那你說來聽聽。”

“你可以跟別人說……”崔貍湊上去,在殿下耳邊神神秘秘地說,“我是嫦娥仙子……。”

太子讓開一點,一臉“你可真會擡舉自己”。

崔貍撅起嘴,“我還沒說完呢!你就說我是嫦娥仙子旁邊伺候的小仙子,犯了錯誤偷偷下凡來玩,偶然的機會結識了殿下您!”

“那麽請問,我何德何能,在何處結識了這位小仙子呢?”殿下冷笑道。

“嗯……你就這樣說,你說有一天晚上,你坐在院子裏乘涼,突然想起白天經過的池塘,你就想著,這月色這麽好,晚上的池塘該有另外一副樣子了吧,於是你就披上大衣,帶上門出去,這個時候,樹上的蟬聲,水裏的蛙聲打成一片……。”

“打住打住!”太子一開始還想聽一下她有什麽高見,誰知道扯了半天沒進入正題,“說書的要像你這樣的,把花草樹木蟲魚鳥獸都介紹一遍,只怕聽書的早跑光了!”

“是嗎?”崔貍有些失落,“難怪我小姨不願意聽我講故事,我一張口她就叫我閉嘴。”

“現在可以背了嗎?”

“要是我一上來就講太子身負血海深仇呢?會不會好一點?”

太子默默地瞧著崔貍,眼神深不見底。

就在崔貍忐忑之時,太子突然伸手揪住她的耳朵:“誰要你講故事了,你到底有沒有聽懂我說的話?”

啊疼疼疼!

崔貍捂著耳朵坐遠一點,對殿下側目而視。

太子感覺氣順一些了,“我晚上還要處理些事情,你也勤勉一些。”

“殿下。”

“還有什麽事?”

“這是什麽意思?”

太子無奈又蹲下來,“哪裏?”

“就是這,‘不仕’這個詞。”

“‘不仕’就是不做官,這句話是說他們家沒有做官的。”

“哦……那這一句呢?”

“這一句是說,崔家的公子早年不好好讀書,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這一點倒是跟我很像——什麽是紈絝?”

“紈絝就是富貴人家的孩子。”

“我倒不是富貴人家出身的……那這裏呢?這裏。”

太子瞇起了眼睛:“我說,你不是拿我開涮吧,這才幾個字,你就那麽多不認識?”

“我又沒有先生教,也沒上過學,認得幾個字都是小姨教的。”崔貍委屈巴巴道。

甘田蓮本是宮中尚儀,絕不止是粗通文墨。

她會教,但不能教。

“《宮闈秘事》《情僧寶鑒》上的字認識,這上面的字就不認識了是吧?”

被人這麽直截了當地拆穿,崔貍活了十幾年,生平第一次臉紅:“啊……你都知道了……那書上不是有圖嗎?”

段書斐竟也莫名其妙地臉紅了,小聲嘀咕:“一個小姑娘,成天看的什麽書!”

崔貍搓著手:“殿下你也看過啦……那什麽,這書是別人借我的,你拿去看看也無妨……但是,最好還是……還我……”

說到最後,崔貍也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了。

這書是跟同村的張二狗借的,崔貍借書的時候可比現在囂張得多了去了!但借人家的總是要還不是?

段書斐冷酷道:“沒收!”

“殿下……不要啊!二狗子小氣得很,他一定不饒我的,以後我都別想再問他借了!”

段書斐一聽更來氣:“他是你什麽人!一個大男人借這種書給一個姑娘看,安的是什麽心,同為男人,我可太清楚了!”

崔貍心道:你清楚個屁。

“不學無術,沒羞沒臊!”

“蠻不講理,無理取鬧!”

段書斐直點頭:“頂嘴是吧!很好,這下子你在宮裏不會無聊了,我馬上替你找個教引嬤嬤——教你識字,教你怎麽跟太子說話!現在那邊書架上有一本《爾雅》,你不懂得就在那上面查一查,本太子日理萬機,沒那個閑工夫收你做學生——“爾雅”兩個字,你認識吧?”

見崔貍那蠢樣子,太子嘆了口氣,走到架子邊找邊說道:“張海蟾到底從哪裏找來你這麽個草包?”

崔貍小聲:“你才是草包!”

太子氣得直搖頭!

像崔貍這種貪玩的心性,看看閑書可以,讓她跟正經文字打交道,坐在那安安靜靜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果不其然,殿下回來的時候,案幾上文書還停在第一頁,《爾雅》拿下來什麽樣,現在還什麽樣,人是早就不見了。

太子很想發火,可是他太累了。這幾個晚上天天都累得澡都不想洗,臟得自己都快過不去了,胡茬子更是老長。

“明天再說吧,明天叫太鋒來伺候。”

一進臥房,太子剛壓下去的火“騰”又飆升上來了。

崔貍在他床上睡成一個“大”字,像是正做美夢,嘴角帶笑。

“你給我起來!”太子走過去,一把把崔貍拉了起來。

崔貍睡得懵懵懂懂,揉著眼睛道:“你幹什麽?”

“誰叫你睡我床了?你睡這我睡哪?”太子問道。

“可是這裏就一張床啊,你又不許我去別的地方。”

“是的但是那顯然是本太子的床,你好大的狗膽!”

“你不睡的時候我也不能睡嗎?”

“誰說我不睡,我只是睡得比較晚!哦,一張床還輪流睡,上半夜你睡下半夜我睡是吧?”

“那我走就是了!給你睡給你睡,兇巴巴的小氣鬼!”

崔貍慢騰騰爬起來,很自然地抱著枕頭朝外走,被殿下一把奪過來:“我的枕頭!”

“我就沒見過比你更小氣的人!”崔貍手上一空,脾氣也上來了。

“你要是再不走,接下來你還會見到心狠手辣的人,殘忍無情的人!”

“我知道!都是你!”崔貍一摔門出去了。

“不好好看文書也就算了,還睡我的床,還搶我的枕頭,還摔我的門!反了!真是反了!”

太子氣得不輕,這前朝後宮,就沒一個省心的!

要不是那半塊玉佩,太子真想把那丫頭拎出宮去。虧得他白天見她對楊寬一事如此敏銳,還以為她有點小聰明!

千秋立國日在即,太子原是打算帶她在眾人面前露一次臉的。

若是突然娶了,自然會引起前朝震動,別的不說,沈相那一關就無論如何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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