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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她們的友誼一定會地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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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她們的友誼一定會地久天……

早春時節, 鄉村田地上忙碌非常。

東河村以水稻聞名,穿插著稻田魚、稻田蟹銷售。

田間地頭上, 老鄉們在各自的責任田裏辛苦插秧。

他們衣著儉樸,戴著草帽,在耕地裏手持秧苗,插入水田裏,插秧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流暢自然。

偶爾他們會擡頭看向不遠處,拖拉機手駕駛著拖拉機正在翻地。耕犁緩慢而輕松地把土地處理成適合插秧的松軟度,省掉人工拿著鋤頭鋤地的辛勞。

“好家夥,這可真快啊。再有十畝地,今天都能耕完。”

“金隊長昨天還說等到夏天不需要咱們在大太陽下面灌溉, 她買了水箱和噴霧器, 拖拉機可以給莊稼送水還可以噴灑農藥。今年說不定能是個豐收年。”

“咱們算是享福了, 怪不得都願意省吃儉用買拖拉機,這真是個幹活的寶貝。拖拉機手工分高我也理解了, 確實辛苦啊。”

在地裏插秧的人們將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拖拉機身上, 三臺拖拉機相鄰工作,有兩臺拖拉機駕駛員穿著一模一樣的工作服,而且都為女同志。

這在別的村子難得一見的景象, 在東河村卻很自然。

大家看著她們駕駛著拖拉機在地裏來來回回, 開始覺得很新鮮,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最近全村上下都在趕春耕。

天五點半亮, 青梅五點半和趙小杏一起到地裏耕地幹活。

晌午十點,幹了一早上活的倆人被換下拖拉機。

小燕騎著剛學會不久的自行車,自行車後車座綁了個藤編的竹籃子。

到了地方,她把塑料布往樹下面鋪好, 擺上給她們加餐的雞蛋和大餅,再放上一壺溫水。

青梅大早上精神抖擻地幹活到現在,也沒看她多累,只是覺得略有點枯燥乏味。回頭要是有收音機就好了,高低放在拖拉機裏放歌曲。

她靠著樹下愜意地吹著春風,咬著大餅。小燕看她占了手,就在她邊上幫她剝雞蛋。

趙小杏比青梅晚一步過來,看她嘚嘚瑟瑟樣兒,笑道:“你看看你現在,就跟地裏有小媳婦送飯的臭老爺們一樣。”

小燕把雞蛋遞給青梅,青梅咬了一半,擡頭跟趙小杏嘟囔著說:“你就跟幹活不中用的臭老爺們一樣,現在才來大餅子都冷了。”

小燕差點成為童養媳,又經過趙小杏的耳濡目染,把人生目標從狹隘地嫁到別人家裏做媳婦,立志成為自強不息的獨立女性。

小燕小聲說:“給小梅姐姐送飯我樂意,給別人我不樂意。”

趙小杏掐著她的臉說:“給我送你不樂意啊?”

小燕笑著說:“我也樂意。”

青梅看著小燕忽然說:“臉上好像長了點肉。”

之前從大河裏撈起來,有心病加上家裏對她也不好,臉頰都是凹進去的,今天看到臉色紅潤了些,眉宇間也少了憂愁。

小燕不大好意思地說:“家裏就屬我吃的最多。”

青梅想著她的年紀也才十八,這還是按照虛歲算的。在青梅原先的年代,這妥妥地就是個青春期少女,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很正常。

“咱們家不差你這一口,你吃的再多也沒有杏兒吃的多。”青梅笑嘻嘻地說。

趙小杏轉瞬間明白青梅的意思,坐在塑料布上,說:“我吃得多那是健康,符合勞動人民的胃口。”

小燕抿唇笑著說:“那咱們都要健康。”

青梅在邊上吃完加餐,小燕把在家練習的字給青梅看。青梅把作業本檢查一遍,抓緊時間回答小燕的問題。

小燕想在家幫別人做衣服掙錢,青梅讓她把學習放在第一位,把夜校老師的課都學會,將文化基礎打好。

小燕哪怕再想做衣服,也聽青梅的話,安安心心地學文化。

她上的掃盲班課程,相當於小學一二年級的程度,幾乎是照著課本講的。青梅讓她跟趙小杏倆人必須掌握這些知識。

用不了兩年高考就要重新開始,青梅希望她們能抓住高考的機會,哪怕第一年考不上,多考兩年那也是可以的。

在七八十年代,大學生文憑的金貴程度遠超想象,它的重要性,能完全地扭轉一個人的人生,青梅就必須讓她們抓住時代的機遇。

吃完加餐,小燕又騎車回去。等到中午一點再過來送午飯。

春耕時節,拖拉機從早到晚不停不歇,差不多十四五個小時連軸轉。

就這樣忙活幾日,青梅瓷白的皮膚更是忙的汗白。

一起開拖拉機的趙小杏,戴著草帽、紗巾、口罩,全副武裝,到底還是成為了黝黑的肌膚。

她這才理會到,這兩天上夜校老師說的成語“天生麗質”是怎麽理解了。這麽也曬不黑,氣不氣人。

她們坐在拖拉機裏還算好的,大王縣臨海,紫外線高、妖風大,在田地裏插秧的男女老少全都黑了好幾度。冬日裏窩冬養起來的膚色,一夜回到解放前。

“這個村子真富裕,居然有三臺新型拖拉機啊。”小金坐在副駕駛,手裏拿著地圖給包覓指路。

包覓開吉普車出去辦事,走到這邊順帶把家具廠的樣式圖給青梅送過來。

“行了,你別給我指路,我認得路了。”

包覓把車停到臨近田埂的地方,看到遠處在地裏緩緩駛過來的拖拉機,激動地說:“女拖拉機手!是嫂子,肯定是嫂子開的。”

小金還不知道青梅考上拖拉機手的事,瞪大眼珠子仔仔細細地看過去,青梅游刃有餘地駕駛著拖拉機耕地。

她戴著白手套,一身灰色工作服,脖子上還系著白毛巾。

拖拉機轉過來時,她就看到有部隊的吉普車過來了,開到田地的盡頭,她跟交班的人招呼一聲,自己蹦下拖拉機。

田地裏幹活的不少人也望了過來,看到軍牌的車,不用想也知道是來找青梅的。

“包子、小金你們來了。”他們幫青梅蓋過房子,青梅對他們歡迎道:“過去樹下面有涼茶喝一口去。”

包覓擺擺手,知道首長跟她處對象了,但是沒拿結婚證,只敢在背後叫叫嫂子:“不去了,青梅同志,我們還要辦事,把首長說的家具冊子拿給你。你看看喜歡什麽樣式的,回頭打電話說一聲就行。”

小金在旁邊說:“裏頭的樣式都是新的,京滬那邊的人民商場還有咱們廠的專門櫃臺呢。這都是供不應求的家具。”

就因為是部隊職工工廠的產品,出產的第一時間要緊著部隊內部來分配,其次才是掙錢。這就是供不應求的主要原因,人家部隊不指望掙錢,有多餘的就往外面放,沒多餘的就不賣了。

青梅翻了翻厚實的冊子,高興地說:“還真是好看,我得仔細挑挑。就是這要不少工業票吧?”

包覓說:“首長說了,他這些年發的工業票都沒花,綽綽有餘,你直管挑家具,剩下的交給他。”

看包覓的殷勤樣,小金在邊上偷著笑。

“那我謝謝你們辛苦送過來。”青梅想了想說:“你們不是還有工作嗎?這都中午了,正好家裏送飯過來,湊合吃一口再走?”

包覓想著家裏送飯都是定量的,肯定不會未蔔先知,別弄得未來嫂子餓肚子幹活,首長知道肯定會生氣。

他拉著小金往吉普車那邊去,拒絕道:“我們車裏有吃的,不用了,我們走了。”

青梅沒辦法,跑到樹下面把小燕送的雞蛋抓起來,給他們倆塞過去。

包覓推卻不了,最後開車離開。

小金在副駕駛剝雞蛋,沒心沒肺地說:“咱車裏哪有吃的,我都要餓死了。”

包覓看他收下嫂子的雞蛋,氣呼呼地說:“吃吧,你個餓死鬼投胎,一點眼力見沒有!”

小金剝好雞蛋,第一個塞到包覓嘴裏:“我媽說,經常生氣的人,腎不好。”

包覓:“...我謝謝你。”

目送他們離開,青梅看了眼手表,正好到了休息時間。

她手腕上的手表是趙五荷的,借給她幹活看時間用。本來說要給她,青梅死活不要,趙五荷想著以後讓兒子送,也就作罷。

青梅抱著的家具冊引起好多嬸子的註意。

大家都知道她家裏還沒有置辦家具,都想著看看她要請哪家的木匠,根本想不到她會直接買成品家具。

“這得好多錢吧。”方大嫂跟幾個嬸子站在樹邊,彎腰看著青梅一頁一頁地翻冊子,碰到好看到樣式,也都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趙小杏坐在青梅邊上,脖子像是沒長骨頭,搭著青梅肩膀上。

她以為自己比青梅長得壯實一圈,能比青梅幹活厲害,誰知道青梅幹活賊猛,渾身一包勁兒。

“大衣櫃、梳妝臺、碗櫃、書桌、書架...”趙小杏跟著看,見青梅翻到床具的那頁激動的說:“等等,給我看看。”

青梅怕冷,屋裏裝的是炕,還是王洋大哥幫忙盤的。

方大嫂貓腰指著一個款式說:“我看這樣的簡單大氣,挺好。”

她邊上的吳嫂子蹲下來指著另外的款式說:“這樣多好啊,上面還帶花紋,漂亮極了。”

趙小杏沒等說話,小燕怯怯地指著一個款式說:“這個洋氣。”

趙小杏本來耳根子軟,這下可好,一下子不知道要什麽樣式的,最後把眼光放在青梅身上。

青梅拿著筆記錄編號,對比三個樣式說:“方大嫂這款好歸好,就是太大,只有一米八的,不合適你自己睡。吳嫂子的只有一米二的兒童床,也不合適。我倒是覺得小燕說的這款不錯,有一米五的,睡著寬敞還不太占地方,樣式也的確洋氣,睡多少年也不怕過時。”

趙小杏也仔細看著,最後說:“那就這個。”

她們聚集在一起挑著家具,青梅不是很懂木頭,但扛不住嫂子們懂啊。

家裏祖上有木匠的吳嬸子也不藏私,跟青梅說:“柳木易變型、榆木疤痕多、白樺樹易受潮容易斷、樟木防腐防蟲味道重。比較來去,還是樟子松不錯,顏色紋理好看硬度高。”

青梅對這個一竅不通,嬸子們都說好,那她就定成套的樟子松木。

她們聚集在樹下嘮嗑,遠遠地有一輛侉子摩托車過來。

車上坐著的不是別人,是陳李利和秦珊珊。

借來摩托車騎的是她們的男同事,趙宏偉。

他頻頻回頭問秦珊珊:“你們到底跟她爸怎麽說的?要是知道我陪著你們一起來,他肯定會收拾我。”

主要這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聽說是大老遠過來教訓鄉下寡婦,說出去丟人啊。

秦珊珊說:“有什麽好收拾的?利利跟她爸說要跟劇院的同事一起下鄉慰問演出,他爸從來不管她演出的事。”

陳李利坐在車鬥裏,捋著被風吹亂的頭發,心不在焉地說:“...怎麽還不到?”

秦珊珊坐在趙宏為後面,倆人中間隔著皮包。

她瞇著眼往太陽下面看,看到農田,跟陳李利說:“就是那邊,你看全是泥腿子。”

陳李利皺著眉說:“別這樣說,讓人聽到不好。”

趙宏為在前面說:“顧團長不應該啊,怎麽能找這裏的對象?他老家在這裏啊?”

陳李利沒吭聲,秦珊珊說:“騎你的車,東張西望小心掉溝裏去。”

陳李利不在乎他們說著什麽,目光一直在巡視田間地頭上的女人。

聽說那位很漂亮,她應該能一眼認出來。

可是他們把車騎到田埂上,三個人都從車上下來,也沒發現種地的人裏面有特別打眼的女同志。

就在這時,有人從他們面前路過,疑惑地看著他們仨。

年紀輕輕打扮時髦,沒有拎東西,應該不是走親戚的。那是來幹什麽的?

“請問這裏是不是有個出名的寡婦?”

他們問的不是別人,正好是方大哥。

方大哥歪著脖子,覺得這話有點不對味。雖然第一反應想到一個人,他還是冷冰冰地說:“這裏沒有出名的寡婦。”

方大哥橫了他們仨一眼,從前面走過去。

後面又來了幾個人,聽到這話也都不理會。

直到他們看到有個老頭牽著一頭毛驢過來,秦珊珊跑過去問:“老爺子,這裏是不是有個出名的寡婦?叫什麽梅的?”

郭大爺抽了一口旱煙,往她臉上吐過去。

秦珊珊變臉道:“你什麽意思?”

郭大爺說:“找寡婦啊?你去照照鏡子不就找到了嗎?”

說完,老毛驢“嗯昂~嗯昂~”地叫了一聲,又轉身過去。

趙宏為趕緊拉過秦珊珊,讓她躲過老毛驢的尥蹶子。

郭大爺沒逗留,哼哼兩聲,說了聲:“老夥計,走。”

老毛驢“嗒嗒嗒”地走了,留下三個人各自淩亂。

“這是什麽破地方啊!”秦珊珊忍不住說:“怎麽一個兩個都沒好臉。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我看一點沒錯。”

陳李利不大讚同她在背後說勞動人民,想了想說:“也許是咱們表達的不夠好。我們直說找‘青梅同志’吧,也許越艱苦的農村,對‘寡婦’越敏感。”

“我看你們是錯了,什麽窮啊、艱苦啊,都不對。”

趙宏為指著遠處勤勞耕地的拖拉機說:“你們城裏姑娘不知道,這可不是一般村子能有的。我到機器廠演出過,他們跟我介紹過最新型的拖拉機設備,這一看就是特別貴的那種。可以多用途使用。”

“不就是個破拖拉機嗎?有什麽了不起。”秦珊珊挽著陳李利的胳膊,打算跟她往地裏人多的地方去問問。

就在這時,水泥路上下來一臺面包車,車前擋風玻璃上橫著一張寫著‘《大眾日報》采訪車通行證’的紙。

他們圍著田地轉了一圈,往東河村大隊部方向過去了。

陳李利他們只以為是路過。

陳李利繼續往前走,忽然說了句:“該不會是她吧?”

不怪她一眼認出來,開車拖拉機的青梅坐的高很醒目,對比大型拖拉機,身材嬌小對比明顯。

“這個女同志居然在開拖拉機!”秦珊珊露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嘀咕說:“家裏沒有男人了嗎?”

扛著鋤頭路過她面前的吳嫂子詫異地看過去,叨叨一句:“年紀輕輕思想這麽封建,婦女能頂半邊天,我們農村婦女都知道,你們城裏的閨女怎麽還張口男人閉口男人的?學校不教點好的?”

跟在她後面的一個新嫁過來的媳婦,見不慣她們倆妖妖嬈嬈的打扮,陰陽地說:“教什麽教,都燒了。”

秦珊珊本就瞧不起鄉下婦女,受不了被她們擠兌,想要過去吵。

“別惹事。”趙宏為提醒道。

秦珊珊站住腳,想到陳李利並不想惹麻煩,硬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陳李利眼睛盯著越來越近的青梅,眼珠子不帶挪的。青梅離得越近,她的心越沈。

青梅不施粉黛的模樣的確少有的漂亮。坐在拖拉機駕駛座上,不知道她的身材如何,但光看臉,陳李利知道自己輸了一頭。

如果說陳李利自己的長相是氣質婉約型,鼻子眼睛都按照老戲劇家宋戴麗年輕時候的模子長的。經常被人誇是小戴麗。

可青梅就像是渾然天成的美人胚子,她不照任何人的長相長,艷而不俗,帶有別致魅力。

陳李利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直到青梅忽然伸出白手套跟她打招呼,陳李利鬼使神差地也揮了揮手。

放下手後,陳李利對自己都無語了。她又不是遠方來的朋友,怎麽像是認得,還打招呼。

拖拉機嘟嘟嘟地開過來,在田埂附近掉頭。青梅將拖拉機的速度放慢了點,從窗口探出頭說:“你們來了?等我一下啊!”

陳李利莫名其妙,青梅怎麽知道她來了?難不成顧輕舟事前就跟她提過自己?

秦珊珊也看到青梅打招呼,耷拉著唇角說:“你看她嘚瑟的樣子,顧輕舟肯定給她看過你的照片,知道你過來找茬的。你說對不對,趙宏為?”

“啊?你說什麽?”趙宏為的目光從開遠的拖拉機挪過來,魂不守舍地說:“這裏居然會有如此光彩奪目的明珠,要是咱們戲劇團領導知道,肯定使勁渾身解數也要讓她到劇團去。”

秦珊珊罵道:“你們男人都一個樣子,見到漂亮一點就看不到別的。她去劇團能幹什麽?她認得字還是會演戲?”

趙宏為看了眼陳李利,要不是陳李利,他也不會答應借侉子過來騎兩個小時找個寡婦。

他不耐煩地說:“我下午要還車,你們要跟人家說話就去說,說完早點走。要是不說話,咱們現在就走。”

陳李利本來打算過來看一眼就走,可她看到青梅,青梅也看到她,甚至還讓她等一下。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這時候能走嗎?

走就是認輸!

秦珊珊也在一邊添油加醋地說:“等 著,急什麽急。晚上羊肉火鍋少不了你的。”

秦珊珊說的這麽痛快,請客的還是陳李利。

他們在田埂上等了片刻,青梅駕駛的拖拉機停下來換人。

今天太陽好,小燕中午跟奶奶一起送了飯,就在樹下面曬曬暖陽。趙五荷在家待著沒事幹也過來。田埂上有些可以餵雞的野菜,她面前還有一堆挖好的正在摘菜。

青梅從高高地駕駛座上蹦下來,跑到她們面前說:“上個月金隊長是不是提過會有勞動慰問演出?這次說不定是話劇的!”

趙五荷經常陪奶奶到劇院裏看戲,她擡頭說:“怎麽突然這樣問?我沒看到宣傳欄通知啊。”

青梅拍拍奶奶,讓她順著自己手指的方向往前看,激動地說:“你上次是不是看過這位女同志演的戲劇,《紅色娘子軍》?你還記得不?”

奶奶眼睛老花,看不清楚,跟趙五荷說:“你帶我去的,你看。”

趙五荷比奶奶強點,奶奶老花她遠視,往那邊瞟過去,頓時激動地說:“就是她!演吳瓊花的那個人。她邊上那個女的演的從窯子裏出來的小光頭,男的演的是連長!”

奶奶雖然看不清,表示尊重地站起來,連聲說:“來慰問啦,來慰問啦。”

在邊上歇著的其他鄉親們,不像趙五荷條件好,動不動能帶著奶奶去劇院看演出,但也看過《紅色娘子軍》,知道主演來了,也不管電影版本和話劇版本根本不是一回事,全都紛紛議論起來。

孩子們更是激動,拉幫結派地往大隊部去,其中就有小缸,他跟著大家歡呼著跑著,嘴裏喊著是:“毛豆,毛豆!”

方大嫂每次在看電影的時候會給他煮毛豆吃,避免他跟別人嘰嘰喳喳的鬧騰。這次小缸也以為有毛豆吃,跑得比誰都快。

趙小杏也從拖拉機上下來,納悶地說:“怎麽回事,大家怎麽都騷動起來了?”

青梅說:“可能是慰問演出的演員提前到了。”

趙小杏說:“不是四月二十號到咱們村嗎?這一提前就提前半個月啦?”

她遠遠看過去說:“怎麽沒有大皮箱?”

慰問演出的演員,下鄉的時候都是大包小包裝著設備。陳李利他們仨就騎著侉子過來,什麽都沒帶。

青梅也想不明白,金隊長不在,她打算過去帶他們去大隊部。

要不然也不會跟陳李利打招呼,讓他們等一下。

鄉親們性格內斂,見到陌生人不好意思主動說話。青梅只得自己硬上了。

趙小杏跟她一起過去,身後還跟著看熱鬧的小燕、奶奶還有一眾鄉親們。

側面大隊部過來的小路上。

王幹事帶著《大眾日報》的記者,邊走邊說:“我們也沒想到,青梅同志會成為縣裏第一位女性拖拉機手,趙小杏同志上車也就比她晚半個小時。青梅同志考核是第一名,趙小杏是第五名。你們願意報道女性拖拉機手,我建議把她們一起報道。”

“哎喲,這個有些敏感的咧。”男記者是滬市籍貫,說話帶點口音:“有好多人都想著自己接受采訪,不願意跟別人一起接受采訪。你要是采兩個,要給我們報社打電話鬧意見的咧。”

王幹事笑著說:“那你也太小看青梅同志。”

“我沒有小看,我們過來之前好好地了解過了。英雄女性、先進分子。多光榮啊。”

男記者邊上的女記者主要負責拍照,她脖子上掛著相機往地裏巡視一圈,發現開拖拉機的換人了:“咦,青梅同志呢?”

王幹事一眼在田埂對面看到了青梅和一幫子人。

他們圍在三個陌生且時髦的年輕同志身邊,正在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麽。

看青梅奶奶的狀態,老人家還很激動,拉著其中姑娘的手不放。

他們順著路走過去,正好聽到秦珊珊拒絕說:“什麽演出,我們不是來演出的!”

青梅扶著奶奶,覺得秦珊珊說話沒有陳李利說話靠譜。看陳李利穿著黑皮鞋軍裝褲,一定比秦珊珊混得好。

她於是扶著奶奶問陳李利:“你們不是過來慰問,那是過來做什麽的?”

她身後一幫子人,能有十五六個,也都伸著脖子看著城裏來的演員,聞言嘰嘰喳喳地說:“對啊,那你們過來幹什麽?有親戚?有朋友?我們可沒聽說過。”

趙五荷也在其中,手裏拿著小燕的本子,還打算讓演員同志在上面簽名呢,她也大著嗓門說:“那你們來我們村幹什麽的?”

陳李利望著一圈人,咽了咽吐沫。

她真得說不出口啊。

秦珊珊忽然拉著她的袖子說:“不好,那邊有記者。這種窮鄉僻壤怎麽還會有記者?他們剛才不是走了麽?”

陳李利最怕事情鬧大被她爸知道,她壓低聲音說:“怎麽辦啊?”

趙宏為躲得遠遠地,生怕引火燒身。

看到他們尷尬的表情,青梅抿著唇,心想,該不會是年輕同志想要幹好事搞慰問,臨時到了鄉村不好意思了吧?

她上前安慰地拍了拍陳李利的肩膀,跟她姐倆好的說:“你們的心意我們理解。你也請理解我們鄉親們對你們的喜愛。你們演員願意下鄉關照我們老百姓,給我們做慰問演出,我們真的很感謝。不用擔心演的好演的壞,我們全部照單全收。”

奶奶在一旁添油加醋:“對,我們照單全收!”

陳李利更不好開口。

女記者剛好走到附近,看到青梅攬著陳李利的肩膀臉上滿是燦爛的笑意,趕緊舉起鏡頭拍下照片。

陳李利頓時慌張起來,轉頭想走,被青梅攬著脖子緊緊地,根本走不了。

青梅想法很簡單,她勞動這麽些天,真的太枯燥了,實在是想快樂快樂,也想要鄉親們也快樂快樂。

好不容易碰到三個傻...傻傻地卻很善良的演員同志,絕對不能放跑啊!

陳李利挨著青梅強顏歡笑,小聲說:“我們沒帶皮箱來。”

青梅指著碾谷場說:“不需要廣播器材,我們碾谷場靠著大山,自帶混響。”

其他人起哄道:“我們農村人耳朵也好使。”

陳李利又說:“我們三個也演不全啊。”

青梅說:“演不全就演經典片段啊,我跟你說,我們可愛看片段了,劇情長了還坐不住呢。”

其他人起哄道:“對啊對啊,我們屁股長釘子誒。”

秦珊珊想拽陳李利沒拽過去,她萬萬沒想到青梅的小胳膊那麽有力氣,夾著陳李利不放。

陳李利欲哭無淚地說:“那也不能就演幾個片段啊。”

這下不等青梅趕鴨子上架,聞訊趕過來湊熱鬧的知青們說:“我們有手風琴!你們想唱歌唱歌,想跳舞跳舞,想唱二人轉就唱二人轉!”

陳李利、秦珊珊和趙宏為:“......”

男記者站在後面跟王幹事說:“我能夠預感,這將是一場別開生面的演出。劇團演員自發下鄉慰問,不怕艱苦的條件,使出渾身解數讓農民朋友們在艱苦的農耕之餘得以精神上的愉悅。啊,這是多麽美好的畫面啊。”

女記者又拍了許多張照片,她不滿意地跟陳李利和秦珊珊說:“你們再靠近一點笑一笑,對對,趙小杏同志你也過來。你們四位優秀女性一起照張相。”

男記者不停地鼓掌說:“好啊,真好啊。都是業界的佼佼者,在黑土大地上碰撞出友誼的火花。女性同志們在各界勇於爭先,互相尊重,她們的友誼一定會地久天長!”

哢嚓。

女記者給青梅和陳李利二人照了張單獨合影。這張抓拍她覺得肯定不會錯,回頭跟主編申請把合照登在報紙主版上。

陳李利騎虎難下,不得已地說:“那...演...演就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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