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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老天爺原來還在盯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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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老天爺原來還在盯著呢……

“這時候磨豆面?行啊, 我這就給你們弄。”

郭大爺有頭老毛驢,從集體隊伍裏光榮退休, 留在郭大爺家中幫著磨磨盤。

趙五荷陪著青梅過來,青梅順勢把背簍裏的大豆提出來。

趙五荷給郭大爺遞了兩角錢,說是給老毛驢買草料吃,其實也是郭大爺唯一的收入。

他歲數大,掙不動工分了。

要不是金隊長把老毛驢分給他,以後的日子沒發過。

一人一驢相依為命,有時候聽說郭大爺和老毛驢還能相互生氣,也是有意思。

老毛驢一圈圈繞著磨盤轉,不需要揮鞭子不需要蒙眼睛, 累了自己停下來, 好了自己走, 很有靈性。

“磨回去摻著細苞米面做槐花餅。”趙五荷跟郭大爺聊著天,青梅就坐在門檻上捧著臉等著。

郭大爺七十多的人, 聽到這時候能做槐花餅, 不由地說;“這可是好東西,頭茬的槐花又香又嫩,我記得十多年前沒飯吃, 整日昂著頭盼著槐樹開花, 一夜之間開了花,你再看樹上全是人。直接摘了槐花吃到嘴裏,沒有條件做槐花餅。聽都沒聽過。”

趙五荷說:“現在時代不一樣了, 大家的生活慢慢好起來了。”

郭大爺說:“好起來這頭茬的槐花也是不好弄的。”

趙五荷笑著說:“我兒子給她摘的。”

郭大爺一句話誇了三口人說:“到底是你兒子,眼光好。”

趙五荷很受用,青梅也抿抿唇笑了。

郭大爺的院子不大,從院門到屋門也就十步左右。

青梅看到簡陋的住房, 滿是滄桑的老人獨自生活,不忍地說:“等我做好,明天給你送來嘗嘗。”

郭大爺把煙鬥往鞋底磕磕,淳厚地笑著說:“我還有這樣的福氣呀,謝謝你,好閨女啊。”

趙五荷很有感觸,青梅就是這樣,對老人總有一種愛護之心。

當初要不是青梅見她被陳巧香攆出來可憐,她們如今也不會有這樣的緣分。

今天真是值得慶祝的好日子。

磨完大豆面,倆人結伴回家。

趙小杏和小燕正在院子裏清洗槐花,奶奶坐在石凳上笑盈盈地看著。

洗槐花要用冷水去掉澀味,還能保持住槐花的潔白顏色。

“磨的真不少。”趙小杏指著廚房說:“那邊有大盆,你來和面,我們馬上洗完了。”

“好。”青梅背著籮筐進廚房。

上次的槐花餅光是用苞米面做的,這次加了大豆面,大豆面和槐花碎碎包在一起,會更加添香。

小燕抱著一盆槐花進來:“姐姐,現在該做什麽?”

青梅說:“你幫我抱些柴火進來,和完面就能烙了。”

趙五荷陪奶奶看她們忙進忙出,笑道:“這真是給她們找活幹呢。”

奶奶說:“喜歡吃幹著就不累,心裏歡喜著呢。”

趙五荷說:“老太太你說的對,我看青梅很願意幹呢。”

出門前一起摘花,青梅小心翼翼,怕浪費顧輕舟的心意。趙五荷看在心裏,暖在心裏。

青梅這孩子,她真的沒看錯。

不一會兒,廚房傳來面餅的香淳和槐花的清新。

守著廚房的趙小杏如願以償地吃到第一口槐花餅。

金黃酥脆,咬上一口發出脆響,裏餡柔軟噴香,吃到嘴裏甜而不膩,時候恰好。

“熟透了!”趙小杏吹著熱氣,捧著剛出鍋的槐花餅跑到外頭給趙五荷和奶奶吃,又把小燕喊著過來吃:“你別洗啦,快來吃!”

“哎,來啦。”小燕放下盆,小跑著到廚房門口,還沒站住腳就被塞了口香氣四溢的槐花餅。

這是她第一次吃到青梅做的槐花餅,眼睛震驚的睜大,香味自己往嗓子眼鉆。口水不由得流了出來,嘴裏雖然吃著,眼睛還想再要。

“面裏我還加了四個雞蛋。”青梅撕下一小塊餅,吃到嘴裏滿意地點頭說:“是可以了,今天要表揚小燕同學,火燒的不大不小正好。”

小燕又接過一個槐花餅,小口小口的吃,她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怪不得大家都念叨要吃呢。

青梅成日做薺菜餅,攤餅速度穩準快。

她迅速烙好一盆槐花餅,沖趙小杏說:“趁熱給方大嫂和王洋大哥家送些,再給郭大爺送五塊。原本打算明天早上送,熱乎的還是好吃些。”

趙小杏把最後一口塞到嘴裏,拉著小燕說:“走,咱倆一起去。”

小燕也學著她往嘴巴裏塞,鼓著嘴說不出話,猛點頭。

青梅又烙下一鍋,她估摸一下,應該還能烙四五鍋。

她要留一盆明天托人往磚村給花兒送去,還得留幾塊給奶奶的老姐妹榮奶奶送去。老人家睡得早,晚上就不去了。

餘下的她們自己消化一部分,明天給蓋房子的鄉親吃一部分。

她還想留幾塊給顧輕舟吃...恐怕留不住。

算了,來日方長。

等他回來,想吃什麽給他現烙!

趙小杏和小燕回來了,大黑天的忽然打了聲大雷,嚇得青梅鍋鏟差點掉了。

咋的,對象都處上了,才想起來劈她?

她走出廚房,看到濃厚的烏雲從南邊飄來。

東河村的南邊是南河村。

那邊沒有山、距離大王河遠,沒有橋、沒有大壩與河堤。

三年前被評為貧困村,縣裏給撥過一臺老舊的拖拉機讓他們修路搞開發。

開發沒成功,拖拉機倒是留了下來。

不留不行,村民們堵在路口拿著農具不讓縣裏的人開走,誰動拖拉機就要殺了誰。

此刻,出門去南河村前,黃文弼跟陳巧香吵架。

哪有結了婚的女人不讓自己男人碰?黃文弼越想越生氣。

他娘站在門口火上澆油,指著陳巧香的鼻子說她臭不要臉,結了婚心裏還惦記別的男人。

陳巧香在小炕上,準備扔枕頭的手停了下來。

黃文弼聽這話沈默了,他狠狠地說:“你的顧大團長已經跟青梅好上了,今天他倆都要黏在一起。倆人共用一個水壺不說,顧輕舟正大光明地站在屋頂給青梅蓋房子。”

陳巧香呼吸越來越急促,她歇斯底裏地說:“我就知道青梅肯定沒錢蓋房子,一定有人給她。原來是傍上顧團長了!他倆好什麽好,顧團長肯定就是跟她玩玩,我不信他們能結婚,我不信!”

黃文弼冷笑著說:“管你信不信,你已經是我老黃家的媳婦。人家就算不著青梅也犯不上找你。你最好給我本本分分的,要不然,我肯定收拾你。”

黃大娘叉著腰,惡狠狠地瞪著陳巧香說:“要是在過去,我就把你浸豬籠!我讓你朝三暮四!結個婚丟人丟到老家去了。你死了的爹娘就沒教過你怎麽給人家做媳婦?你趕緊陪我兒子睡覺,我今年就要抱上大孫子!”

“你們娶了我,那就等著老黃家斷子絕孫!”

也許被刺激大了,陳巧香抱著枕頭歪著頭笑著,她住進這個家只是權宜之策,死老太婆敢罵她,她就敢詛咒死老太婆。

黃大娘想沖上來跟兒媳婦幹架,聽到一聲摔門的動靜。

“我等著你跟我睡覺!”黃文弼誰也不管,氣沖沖地從家裏出去。

望著窗外的背影,陳巧香對黃大娘說:“老不死的,你兒子跟我一樣,心裏也有人呢。”

黃大娘瞪著她,心氣不順地說:“找你這樣的女人,不讓摸不讓碰,換成誰都要出去找別的女人。”

“哈哈哈,他?你可真把你兒子想的太優秀。”

陳巧香指了指自己說:“他也就配跟勞改犯的閨女綁在一起過日子,他算什麽東西,你們娘倆都不是東西。”

黃大娘被她氣到,滿地找來掃帚,抓著就要抽陳巧香。

陳巧香能讓她打?躲過去以後,就跟婆婆扭打在一起。

黃文弼悶頭走了十來裏路,隱約看到南河村的燈光。

天際邊的烏雲像是追著他過來,他瞅了一眼沒往心裏去。

明天拖拉機廠來人教拖拉機。

黃文弼原本打算跟著學,他自詡聰明,相信自己會在三十來號報名的人裏脫穎而出。

可今天白天他看到青梅開拖拉機來來回回也就算了,居然看到趙小杏也開著拖拉機來來回回。

他摸都沒摸過的拖拉機,居然讓她們先開動了。

他想改變生活,家裏勞動力只有他。

陳巧香是指望不上的。

等他忙完,一定要跟她睡覺,叫她生孩子。

想著要是當上拖拉機手,又光榮又能得到尊重,本來還信心滿滿的他,一下子慌了。

幸好一起被退學的有個人家裏是南河村的,有門路讓他提前練一練拖拉機。

他揣著五元錢和六顆雞蛋,守在一家商店外面,點了根煙等著。

將近九點,老同學才醉醺醺地過來。

一手交錢,一手帶路,多餘的寒暄都沒有。

拖拉機停在脫谷場門口,已經站著一個男的,約莫三十多歲。

他沖老同學擡擡下巴,老同學從兜裏拿出兩元錢,又讓黃文弼給他三顆雞蛋。

“王哥,咱們一人一半。”老同學寐下一元錢,指揮著黃文弼上車,遠處一聲驚雷,他擡頭看了看,罵兩句:“狗日的,旱地放大雷,誰他娘的不幹人事了?”

王哥皺著眉頭說:“少胡咧咧,小心把你給劈了。咱們動靜小的,別讓獨眼龍看到。”

獨眼龍雖然是獨眼,但管拖拉機。平時維修和保養都是獨眼龍負責。為人很兇,手下有一幫兄弟。

而王哥是南河村拖拉機手之一,為什麽說之一?

南河村一臺拖拉機配上八個拖拉機手,一天輪到自己開拖拉機只能幹一兩個小時的活,錢也拿得少,但是光榮啊。

他問黃文弼:“你會開車嗎?摸過嗎?”

黃文弼緊張地咽了咽吐沫,坐在王哥身邊總算沒有沖鼻的酒味,他小心地賠著笑臉說:“沒摸過,不會開。”

王哥點點頭,雙手握著方向盤啟動拖拉機。

黃文弼給他遞上煙,又給他點上。王哥叼著煙抽了一口,把拖拉機往公路上開。

到了地方,他教了黃文弼幾句,就讓他自己上手開。黃文弼緊張極了,踩上拖拉機以後,腿都在抖。

“熊蛋玩意,你抖個什麽?!”王哥罵了幾句,老同學在後面稍微醒了點酒,攔著王哥說他來教。

王哥就換到拖拉機後面坐,看了眼天色說:“怎麽要下雨?你們快點練,我瞇一會,下雨之前必須要把拖拉機開回去。”

“知道了你睡你的。”老同學坐在駕駛座旁邊,拿手電筒照著前面的路說:“你也開你的,別哆嗦,手把緊。你一哆嗦方向就變。”

“好,我一定註意。”黃文弼咽了咽吐沫,死死抓著車把手。

拖拉機的車燈壞掉,已經過了檢修期,晚上只能用手電筒照著。

他哆哆嗦嗦開了五百米,發現天邊比夜還黑的烏雲,迅速地往他這邊聚集。

黃文弼側頭看了老同學,對方並沒有發現,又在一旁閉著眼睛打酒盹。

他加快油門,準備下雨前趁機多練練。

就在此刻,意外發生了。

轟隆一聲巨響,閃電纏著驚雷從空中擊下!

黃文弼受到驚嚇,大喊一聲,猛踩油門。拖拉機竄了出去,躲過這道雷。

然而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命大,後面一串的雷追過來!

黃文弼“啊啊啊啊”大喊,腳下油門恨不得踩到油箱當中。

王哥在車後面醒過來,發現前面只剩下黃文弼,他抓著車沿大喊:“你發什麽瘋!人呢?還有一個人呢?!”

打酒盹的老同學什麽時候被甩下車,黃文弼根本不知道。他只知道,天上的雷像是能看著他,非要把他給劈死啊!

“小心!把方向打正啊!”

“正不了,我看不 清楚路在哪裏!”

話音剛落,拖拉機側摔到路側水渠當中。

接著一道雷從天而降,轟隆隆——!!!

拖拉機油箱被擊中,燃起熊熊大火!

黃文弼和王哥的慘叫聲,在村外三十裏的地方飄蕩,很快被掩埋在雷聲中。

洗漱完,坐在炕上跟趙小杏一起挑花布的青梅像是感覺到什麽,往窗戶外面望了望。

有雷聲,不見雷?

她還是頭一次享受到天靈蓋不被雷追的感覺呢。

甚好。

小燕以為她冷,爬到窗戶邊把窗戶縫合上,轉頭說:“我還想吃個槐花餅。”

裝槐花餅的盆就在炕上溫著,明天直接吃就行。小燕想吃,青梅當然不攔著:“馬無夜草不肥,你多吃點別客氣。”

小燕瘦得可憐,青梅巴不得她多吃點。

“我就吃一塊。”小燕捧著掌心大的槐花餅,湊到青梅和趙小杏邊上,看她們挑布料。

這樣的好生活,她做夢都沒想到過。

*** ***

隔了兩日,拖拉機廠的人送拖拉機過來。

金隊長把報名的人號召在一起參加培訓。

青梅和趙小杏一個挎著小梅子搭搭兒的書包,一個挎著杏子搭搭兒的書包站在隊伍裏。

金隊長點完名,帶他們到晾曬場去學習駕駛拖拉機。

青梅和趙小杏胳膊挽著胳膊跟著前面的人一起往那邊走。

走著走著,趙小杏忽然說:“那個姓黃的怎麽沒來?他該不會臨陣脫逃了吧?”

青梅對黃文弼無感,搖搖頭說:“誰知道呢。”

她們到了晾曬場,邊上的大地上已經有開始春耕的老鄉。青梅估摸學完拖拉機,很快就會上崗了。

廠家的人先從駕駛基礎原理開始教,這些其他人聽的雲裏霧裏,趙小杏卻很清楚,不對比不知道自己進步這樣大,她震驚地抓著青梅的胳膊使勁晃了幾下。

青梅拍拍她的手讓她不要太激動。等到了輪流上車原地模擬駕駛的時候,趙小杏傻眼了,這跟二表哥的拖拉機不一樣啊。

趙小杏從拖拉機上下來,有點想哭,她連啟動都啟動不好,一踩下去拖拉機就嘟嘟嘟地拱著熄火。

“原理你都懂了,不一樣的只是結構,實際上駕駛操作還是那一套。”

青梅自己上去一趟,跳下來以後拉著趙小杏蹲在一邊,在地上用小樹杈劃著說:“你的問題不大,二表哥開的拖拉機離合器松,這個離合器緊。你再上去踩快點,註意均勻踩下去,就不會再熄火。”

別人說話趙小杏未必能信,青梅說話趙小杏是絕對的信。

她又聽青梅講解了一下,等到輪到她啟動的時候,居然真的沒有熄火。

後面的真實駕駛更不用說,她們倆拔得頭籌,最先上路駕駛。

廠家的駕駛員還跟金隊長說:“這兩位女同志有過駕駛經驗吧?開起拖拉機還很老道。”

金隊長說:“這倒沒有什麽經驗,只是有老拖拉機手幫著指點過。”

廠家的駕駛員恍然大悟:“有師傅願意教真不錯,師傅一句話少走許多彎路。有的拖拉機手不願意教別人,就怕被替換下去。我看你們女同志還能在一起交流駕駛技術,比我見過許多男同志都要好。”

金隊長與有榮焉地說:“那兩位獲得過我們市的集體二等功,穿小碎花衣服的叫青梅,她還是我們市裏的先進分子呢。”

“原來如此,你們東河村的女同志真是了不得啊。”廠家駕駛員誇獎完,然後提醒金隊長說:“你們還有一名同志沒來,明天下午教完我就要走,你讓他抓點緊吧。”

金隊長點點頭,打算一會兒到黃文弼家裏去看看。免得錯過考核,他娘到大隊部鬧騰。

就在這時,公路上有輛毛驢車過來,車上還躺著一個奄奄一息的人。

不是別人,正是黃文弼。

南河村一窩蜂來了三四十號人,都是獨眼龍叫來的。

他們在兩天前發現拖拉機不見了,後來尋找過程中發現燒毀的拖拉機,還有兩傷一死。

老同學和黃文弼受傷,一個提前掉下去傷到頭,腦震蕩,算是比較幸運的。

黃文弼說幸運也幸運,沒被雷劈死,九死一生,但是左邊胳膊連著半個肩甲被燒傷,筋肉都沒了,這條胳膊算是廢了。

死得那個不是別人,王哥在黃文弼旁邊,不幸被天雷劈中,當場人就沒了。

黃文弼不是南河村的人,他們以為他是偷拖拉機的。

後來等著老同學鄭稻醒過來,指認黃文弼受賄他們以後,南河村的人便浩浩蕩蕩過來打算索賠!

到了東河村,追到晾曬場。

南河村的人眼珠子都要紅了。

三臺最新型號的拖拉機,又高又大,車輪都快趕上人高了!

金隊長聽聞前因後果,臉色不能再難看。

這三臺拖拉機是青梅拼命掙回來的,縣裏、部隊和大隊部商議後買的。他們壞了一臺都快跑不動的拖拉機,要賠一臺新的?

“我現在就去報公安。”

王幹事側過頭跟金隊長說:“他們明顯就是過來鬧事。肯定是知道咱們買了三臺拖拉機,故意想要訛咱們。黃文弼已經遭到懲罰,他們第一時間沒讓他去醫院,任由傷口感染,這已經可以付法律責任了。再說也是經過他們村拖拉機手同意,黃文弼才駕駛的,怎麽一股腦都怪在咱們頭上了。”

王洋大哥此刻也帶著老鄉們趕過來,他們手裏拿著農具,大有跟他們魚死網破的架勢。

敢過來鬧事,嫌他們東河村沒人是吧?

“你們要麽賠我們一臺拖拉機,要麽別想把人領回去。”

南河村獨眼龍長著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梗著脖子叼著煙,面對金隊長,看不起她是個女同志,使勁的嚇唬說:“我們可是死了一個人,一條人命換一臺拖拉機,你們不虧!”

青梅跟趙小杏他們圍在拖拉機周圍,不許任何外村的人靠近。

廠家的駕駛員坐在拖拉機上面,把車門鎖死,後悔攬這個差事過來。這要是把拖拉機弄壞,他怎麽交差啊。

金隊長冷著聲音說:“前因後果都是你們說的,我不能聽你的一面之詞。”

獨眼龍說:“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拖拉機開走?放到哪裏,我們都是有理的!”

“有理個屁,你這就是明搶!”

幫著蓋房子的方大哥他們也過來,十好幾人手裏都拿著磚頭:“你敢動拖拉機試試?”

青梅頭一次發現原來東河村的老爺們也挺勇敢的,沒有臨陣脫逃的人。

“你看那邊。”趙小杏抓著青梅的胳膊,讓她往斜後方看去。

趙五荷帶著一幫娘們軍,左右手各拿一把菜刀,殺氣騰騰地過來。頓時將東河村老爺們的氣勢給攆下去三分。

小燕跟在趙五荷後面,臉色僵硬,但手裏還是緊緊抓著一把菜刀,大有一股就義的精神。

方大哥揮揮手,老爺們停下腳步讓開路。

趙五荷菜刀開道來到金隊長邊上,昂著下巴問對面:“就你來我們東河村鬧事啊?來,你先來,照我頭先來!你來完再換我!誒,咱們有來有往。”

一群老娘們把頭伸出去,比著自己的腦袋讓他們敲:“來,照這裏來!開瓢誰不會啊!”

人群中小燕一邊流著眼淚一邊把頭伸出去了,聲音細細地說:“來...來...”

青梅一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獨眼龍:“......”這幫娘們比我還像混子呢。

金隊長看情況還能控制住,抓緊跟獨眼龍說:“你們扣了我們村的人是不對的,情況比較覆雜,你們要處理我們可以找公安同志配合處理,不過你們要是鬧事,我們也是不怕事的。”

青梅等人站在後面,也喊道:“我們不怕事,打就打!”

獨眼龍身後三十多個兄弟不是假的,他給兄弟們一個眼色,有兩個人架起毛驢車上的黃文弼拖到金隊長面前。

東河村的人自己相互也打架,但是面對其他人時,胳膊肘那是一致對外。

當然也有黃文弼討人嫌的原因,到底沒那麽心疼。

大家看到他過來,胳膊黑漆漆的不知道他傷的那麽重,也沒往心裏去。

獨眼龍原本是想用黃文弼威脅他們,哪想到他們見到黃文弼雖然緊張...也沒那麽緊張,反而像是想找人幹一架消消火氣的感覺呢。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拖拉機的聲音。

姐妹村接到王幹事的緊急電話,花兒二表哥開著拖拉機拉著一拖拉機的人過來,後面還跟著兩臺拖拉機的人。

他們人手一塊板磚,老遠就沖著獨眼龍他們比劃。

獨眼龍眾人還以為東河村不聲不響的很好惹,原來是個混子窩。

今天恐怕拿不走拖拉機了。

花兒扯著嗓子喊:“我三堂哥的二嫂子的五娘舅是公安!小梅啊,你放心大膽的幹他們!”

藏在後面的青梅頓時收到無數視線。

幹還是不幹,是個問題。

青梅感覺頭頂被人點了兩下,她昂頭看到駕駛員師傅從拖拉機窗戶上面翻出一個扳手遞給她:“姑娘,用這個敲。”

青梅:“...好。”

獨眼龍發現人群後方的青梅,他的獨眼瞇了又瞇...

青梅拿著扳手走到前面,鄉親們自發讓開路。

青梅表面鎮定,內心咆哮。

快來個人攔住我啊,我剛處上對象,小手沒摸,不能打群架啊。留下案底,過不了政審,對象得黃啊!

青梅緊握扳手站在眾人之巔,面對獨眼龍,開口說:“公安同志來調解不行嗎?”

獨眼龍定定地看著青梅,陡然說:“行。”

青梅杏眼瞪的老圓:“...你說什麽?”

獨眼龍說:“我、我接受調解呀。”

你還“呀”?

眾人都以為自己耳朵壞了,要不然是獨眼龍腦子壞掉了。

獨眼龍真想不到會在這裏看到青梅。

他家住在南河村坡上,說來不起眼,但是卻在東河村去往集市的必經之路上。

每天他都在雷聲中醒來。

每天他都能從山腰上看到一位力大無比的女同志扛著自行車被雷攆著跑。

一次兩次那是碰巧,天天如此那就是出鬼了!

再看到青梅嬌美少有的容貌,還有她身為寡婦卻輕而易舉拿下某位高級軍官的光榮事跡。

獨眼龍一口咬定,肯定是要得道的老妖精!

要不然怎麽被雷追著劈,那是遇到天劫了啊。

為什麽扛自行車?那是法器啊!

就是不知道狐黃白柳灰五大家哪一門的。

平時吃不吃供奉?

光天化日能出現,練成了吧?

破四舊怎麽把她給遺忘了啊!

禍害,純純的禍害!

青梅探究的眼神在獨眼龍身上掃過,拿著扳手敲了敲掌心。

駕駛員師傅說的沒錯,原來扳手真是大殺器!

他怕了,他真怕了!

公安同志接到報案,說這裏有人聚眾鬧事。很快,村外頭傳來警車報警的聲音。

這種事非同尋常,打的小了,那是聚眾鬥毆,打大了,附近的村子都有盤根錯節的關系,肯定會參與進來,到時候場面就不好收拾了。

他們這次沒有騎侉子過來,表示重視來了五臺警用面包車。

獨眼龍見到公安同志來了,跟青梅說:“那個、讓你們大隊長跟我們去處理就好了啊。你就別去了。”

青梅心想,也輪不到我出面啊。

接著獨眼龍又喊人從車上拿來兩罐奶粉,本來打算送給病號的,他捧給青梅說:“來得匆忙,沒得好東西供奉,別嫌棄啊。”

供奉?

他是知道我死過一次嘛?

青梅抱著奶粉罐,歪歪頭,看他們烏泱泱的來,烏泱泱的走。揮一揮衣袖,就留下一個黃文弼要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哎喲哎喲。

神經病啊這是。

趙小杏撓著頭過來:“南河村的人還真是那個啊。”

青梅說:“哪個?”

趙小杏湊到青梅耳邊說:“腦子都有點毛病。”

青梅深表認同。

等到人走的差不多,趙五荷過來拍拍奶粉罐,把菜刀插到腰上,羨慕地說:“他怎麽供奉你不供奉我啊,咱都是死過的人,怎麽還搞歧視呢?雷劈的排面大?”

青梅忍不住笑了:“那時候排面確實很大,哈哈。”現在想起來,天靈蓋還發麻呢。

趙五荷哈哈大笑:“跟他娘的渡劫似的。行,我服了,奶粉歸你,罐留給我,我家一分兩分的毛鈔沒地方收呢。”

趙小杏聽她們說話聽不懂,聽到這裏忙說:“給我也留一個罐兒啊,我有一堆扣兒要放呢。”

“行行行,你倆分吧。”青梅想著既然別人給了她就喝,大不了以後見面還禮就是了。

想到這裏青梅撓撓頭,這叫不打不相識?

黃大娘剛才還在家裏跟陳巧香幹架呢,倆人打的熱火朝天,聽到消息齊齊的懵了。

趕到這裏時,大家已經散了。

惹事精黃文弼孤單單的在地上橫著,只有一個幹事不耐煩地守著。

今天的事情都是因為黃文弼引起的,他要是不賄賂人練車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陳大夫過來看,說黃文弼胳膊完了,得去縣醫院瞅瞅。

大家但礙於黃文弼殘了一條胳膊,後續治療還不知道怎麽弄呢,也就積積口德,一走了之。

磚村的人過來看到情況解決了,花兒跟青梅說吃到槐花餅了,謝謝青梅,她還得幫著數磚頭,跟著拖拉機也走了。

真是來匆匆去也匆匆。

青梅跟趙五荷和趙小杏走到半路上,聽到破天的一聲嚎叫,接著就是哭天搶地的哀嚎聲。

黃大娘悲痛欲絕。

回到家,大家沒興趣提起今天的事。

吃過飯在炕上歇著。

忽然趙小杏說:“我要是考上拖拉機手,我就跟李先進離婚。”

青梅胳膊撐在炕桌上,跪坐在小燕對面教她認字,聞言驚訝地說:“你怎麽想開了,打算放過他們了?”

趙小杏抱著膝蓋說:“其實是放過我自己。”

今天她算是長見識了。

黃文弼這幾年在村裏到處蹦跶,總以為自己混的能比誰都好,比誰都聰明。就連考拖拉機手也是,認為她們倆都不如他。

結果呢,黃文弼如今連考核的機會都沒了。

這不就是生命無常麽。

“我不想把我有限的生命跟沒用的人消耗,我的時間遠比他們值錢,我值得更好的人生。跟泥潭掙紮,只會越陷越深。”

她伸出胳膊握住青梅的手說:“我要追求光明。”

青梅失笑道:“萬一考不上你就不離婚了麽?”

趙小杏冷笑著說:“考不上我肯定會生氣,先出出氣再說。”

青梅感嘆地說:“行啊你,積極的想法值得表揚。我去給你泡牛奶,作為嘉獎。”

小燕聞言把作業本攤開給青梅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青梅”。青梅想要教她寫“小燕”她就是不學。

“行,你的字也有進步,我給你也泡一杯。”

聽到青梅這樣說,小燕靦腆地笑了。

她的確想喝一口壓壓驚,今天可嚇死她咯。

小燕趁青梅拿暖壺的功夫,趴在炕桌上跟趙小杏說:“姐,你也是該離婚了。昨天我割草,還聽人家說集體豬的糠突然不夠吃,今年年豬怕是長不肥了。”

趙小杏心虛地說:“豬糠又不是我偷的,年豬長不好,那是餵豬人的緣故,跟我沒關系。”

小燕笑眼彎彎地說:“對,跟你沒關系。”

聽出她在擠兌自己,趙小杏爬過去抓著她的胳膊要撓她咯吱窩,多虧青梅端著牛奶過來,小燕逃過一劫。

三個人齊刷刷地捧著杯子喝牛奶,一起說說笑笑,此刻的時間變得無比的溫馨。

隔日,金隊長開村裏大會。

與南河村的糾紛協調好了,她要給鄉親們一個說法。

“各個村人員傷亡的事,各個村自己負責。本於人道主義精神,咱們村出五十元作為慰問金給對方的家屬。”

金隊長說:“還有燒毀拖拉機的事,查出來是被意外天災造成的。好在他們給拖拉機上了信用社的農村機具保險,能賠些錢。大型拖拉機買不了,買臺小耕地機也是夠的。”

這時,有開會的人問道:“那黃文弼怎麽辦?”

金隊長說:“這件事因他而起,但是昨天去醫院檢查,由大隊部墊付醫藥費,他的左胳膊...截肢了。”

這下對黃文弼有怨言的人們一下不說話了。

到底都是心思淳樸的鄉親,也都是最根本的勞動人民,他們太清楚失去一條胳膊代表著什麽。

這不是半個勞動力的問題,若是經不住磨難,人可能就此廢了。

“我的意思是大家匿名捐點錢。”

金隊長觀察著鄉親們的表情,說出自己的想法:“不強制、不記名。一分兩分、一塊兩塊隨你們願意。”

要是強制捐款他們確實不願意,要是這樣的話,大家相互看了看,從兜裏多多少少翻出點錢捏在手裏。

給他們吧,有一點算一點,總歸都是鄉親是個心意。

青梅問了問方大嫂和王洋家嫂子,她們都給了兩角錢。鄉村隨禮一場大家也都是五角一塊的給,給兩角也不算少。小半天的收入呢。

青梅也就給了兩角。

這時又有人問了:“帶頭的獨眼龍那麽兇,怎麽就突然變臉了?”

“是啊,剛到咱們村氣勢洶洶,感覺能殺人。”

這次不等金隊長回答,就有人插嘴:“該不會看上咱們青梅同志了吧?青梅同志一出現,他就老實了。”

“這就叫一物降一物。”

“別亂說,我看是知道青梅同志的對象是誰。”

“誰啊?”

“顧團長啊,你們整天在村子裏這點消息都不知道啊?他倆前幾天處上了!”

“他倆不是早就處上了嗎?”

“不是,青梅同志不是已經住到婆家了嗎?”

“啥?青梅同志懷孕了,所以獨眼龍不敢動手?”

青梅站在人群當中,木著一張小臉。

這些嚼舌根的,都該將舌頭拔火罐。

“對了,明天是六名拖拉機手的考核。抽簽選二十個代表過去看他們駕駛,誰的票數多,誰就成咱們村頭一批拖拉機手!”

這可是個好消息,青梅看了眼趙小杏,見她咧著大嘴笑著,對自己很有信心。

這場會開完,金隊長數了數這次捐款,跟想象的差不多,一共七八塊錢。她從兜裏掏出五元錢塞了進去,嘆口氣。

拖拉機手考核在即,青梅晚上早早地上炕。

趙五荷親自給青梅她們倒了牛奶,讓她們早睡早起,爭取明天家中一舉出兩個女拖拉機手!

晚上大家睡在熱炕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趙小杏對明天的考核非常期待,打算考上拖拉機手就給自己和青梅做一套一模一樣的工作服,連手套、襪子都是一套的。

小燕說:“那我給你們繡名字。”

奶奶睡在炕頭,笑呵呵地沒說話。

而青梅躺在炕上睡不著覺,輾轉反側。

她今天趁著人少的時候問金隊長,被燒毀的拖拉機是怎麽弄的。什麽天災?

金隊長說:“是被雷劈的,那晚打了大雷,我都聽到了。誰知道是劈到他們了。老天爺真是不長眼啊。”

黃文弼為什麽被雷劈?

青梅想來想去,忽然想到被她遺忘的事。

陳巧香是女主角啊。

青梅跟顧輕舟這位男主角在一起會被劈。

黃文弼跟陳巧香在一起更不能落好啊。落到這個下場理所應當。

這不是老天爺不長眼,是老天爺長了眼盯著呢!

陳巧香嫁給黃文弼已經扭曲了劇情...

真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事。

黃文弼成了這樣,會不會是天道殺雞儆猴給她看?

她要是跟顧輕舟結婚,會怎麽樣?

青梅想到這裏,心中憋悶酸澀。

一夜沒睡好,整個人渾渾噩噩。

青梅早上起來,眼睛上火,腫成一條縫。

趙五荷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都怪我給你喝牛奶還把炕燒那麽熱,這下可好,火氣全都烘起來了。都怪我不好,這可怎麽辦啊。”

趙小杏和小燕同樣喝了牛奶,倆人倒是沒什麽事。

應該是青梅心火灼燒的緣故。

“要不然我去跟金隊長說說,看看能不能讓你過兩天再考?”

青梅只是覺得視力有點輕微障礙,其實並沒有看起來嚴重,她揮揮小手說:“沒事,我能去。”

趙小杏心也亂了,帶著哭腔說:“你要是考不上,我也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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