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 24 章 不好意思,請佛容易送佛……

關燈
第24章 第 24 章 不好意思,請佛容易送佛……

“你看她蓋房子, 一群老爺們圍著幫忙獻殷勤。”

錢英往坡上走,嘴巴不停不歇地說:“一男一女距離那麽近, 要說他們沒關系我可不信。”

郝泛趕了趕跟著飛舞的小蟲,坡上泥濘,要踩著野草走不容易摔跤。他嘆口氣說:“她現在已經分家,跟誰處對象都可以理解。”

錢英往石頭上刮了刮鞋底,哼笑著說:“怎麽嫁也是在村子裏,不像我閨女,熬過今年就能去隨軍。我也是軍人家屬,以後看誰不給我好臉色。”

郝泛想到未來女婿的事,也淡淡露出笑意:“排長好啊, 以後還有升遷的可能, 這麽年輕, 再讀讀書鬧不好能當個連長。”

錢英白他一眼:“什麽連長,至少得是營長!”

郝泛說的比較保守, 實際上心裏也是希望女婿能夠當大官。他這輩子出人頭地的機會就在女婿身上, 等到結婚以後,學校的領導也得給他幾分薄面。

他們一路暢想著獲得軍官女婿後的生活,一邊往坡上走去。坡上停著毛驢板車, 拉到汽車站一趟五分錢。

十裏路, 錢英舍不得一角錢,就讓郝泛跟她一起往汽車站走。

走到路途中,聽到有人跟邊上人打聽:“請問顧團長的家在這邊嗎?”

對方提著一個香油瓶、一草繩編的雞蛋, 大約十顆。應該是特意挑過,雞蛋顆顆都是大的,能比上一般的鴨蛋。

被他打聽的那個人正好是東河村的,跟王洋關系不錯, 叫肖虎,知道說的是顧輕舟。

“對,往東邊走三裏,瞧見一個大壩。過大壩小橋,直走二裏地就是。你進裏頭再問,大家都知道顧團長家在哪裏。”

從前顧輕舟在外面執行任務,免不了有老鄉尋過來感謝。即便顧團長不收禮,他們也會登門。一來二去,東河村的人習慣了。

“顧團長?”錢英的耳朵一下立起來了,她推了推郝泛說:“村裏有團長?”

郝泛隱約記得有個團長,上次還要給青梅提親後來不了了之。錢英跟鐘安華還過來過,錢英應該是得了個排長女婿,把別的事情都忘到腦後了。

肖虎自己也在青梅家幫忙,這趟出來是買石灰粉的。聞言說:“怎麽沒有,你們不是還跟他說話了嗎?”

錢英一下說:“是那個大高個,說話陰陽怪氣的?”

肖虎頓時不樂意:“你這話什麽意思?”

錢英說:“沒什麽意思,就是納悶誰家的團長能天天在外頭幫寡婦蓋房子。說出去笑死個人,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就說自己是團長,吹牛都不敢這樣吹。”

她剛剛跟郝泛做夢,以後女婿能當營長,都不敢往團長上面想,這個職位一般都得三四十的人當,他一個毛頭小子,當什麽團長。

肖虎嘴巴沒她利索,氣得跺腳說:“就是團長,我們都知道他是團長。”

錢英眼珠子往香油瓶和雞蛋上面打了個轉兒,自以為理解地說:“的確好啊,有三瓜兩棗的好處。”

郝泛見肖虎氣得不行,怕他沖動行事,拉著錢英往汽車站的方向走。

“我記起來了,說是要提親結果一分彩禮沒給的那家是吧?”

錢英邊走邊捧腹笑:“他居然敢說自己是團長?咱們市裏那麽大一個部隊,一共才有幾個團長就不怕自己穿幫?我早就懷疑東河村的人都是傻子,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

郝泛也覺得年紀不大可能,嘆口氣說:“你說青梅這孩子,上次嫁了個短命鬼,這次又跟個騙子好上了。”

他們倆到了汽車站,坐汽車到小區對面下車。

街道剛檢查過,最近管理寬松,有七八個人坐在馬路牙子上賣菜。

錢英一一掃過去,三月的豌豆、韭菜、薺菜都很鮮嫩,一角錢一堆。還有快要下市的青棗,品相不大好,五分錢一海碗。

她跟人家討價還價,非要三分錢買一碗。

買完以後,還將別的碗裏稍大的跟自己碗裏的換,買個東西太惹人嫌。

郝泛從前覺得她是個居家過日子的好女人,結婚以後,發現她確實是居家過日子的好女人,就是省錢都省在他身上了,吃喝拉撒最低限度的用錢,煙酒更是不可能。

剩下的錢都給鐘安華打扮去了,娘倆一心想嫁個好人家,不想嫁他這樣的臭老九。

鐘安華今年二十四,在農村算是大姑娘,在城裏也算是晚婚晚育的年紀。再不嫁人,以後不好找人家。

總算娘倆找個軍官,成天想著趕緊把結婚證拿到手裏。

買完大青棗,錢英塞到郝泛手裏:“別說我不給你買水果吃,你拿著吃。”

郝泛接過大青棗還沒等感慨兩句,錢英徑直往邊上的商店裏去。商店裏買的東西都是商品貨,樣子漂亮,價格高。

錢英眼睛不眨地買了未來女婿愛吃的橙子,又斥巨資買了昂貴的香椿,一小把花了一塊五錢,比肉還貴。

郝泛一個月也才四十多元的工資,要養活一家人。平時肉都舍不得買,哪裏買過香椿。

“這是頭茬的香椿,聞著味道就比別的香椿香濃。咱女婿就愛吃這口。”

錢英拿著香椿聞了聞,非常滿意。

她然後低頭數了數橙子,四顆橙子。

郝泛在邊上看著說:“買這麽多?咱們家一人一個?”

“什麽一人一個?”錢英抱著橙子說:“今天禮拜二,女婿回來待四天,一天一個。”

郝泛啞口無言。

真是一個女婿半個兒,丈母娘心疼兒啊。

他們過馬路要進到教師院,有個平時跟錢英關系不怎麽樣的婦女跟他們招手。

錢英撇著嘴說:“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還來找我說話。”

對方是有急事要跟錢英說,錢英不緊不慢地過去說:“張姐,你怎麽看來看去像是做賊啊?”

被叫張姐的中年婦女是退休教師,眼睛裏容不了沙子。她覺得錢英為人品行有問題,平日裏沒少當著別人面斥責她不會教育孩子,倆人為這個吵過幾次架,後來見面話也不說。

錢英一開口就是諷刺,張姐憋氣地說:“你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叫你過來是為了你好,你怎麽回事?”

錢英嘴皮很薄,說起話總有咄咄逼人的氣勢。她把難得買一次的香椿在手裏擺來擺去,臉上皮笑肉不笑地說:

“什麽事要為了我好?我家的心還讓你操上了?退休以後沒有學生管教是不是心裏不舒坦,總是要把手伸到別人家裏?”

張姐知道她為人刻薄,真沒想到能刻薄成這樣。

她忍著脾氣說:“要不是因為孩子的事我也不跟你開口。我跟你說,你們找了個騙子做女婿,我告訴你,那是假的軍官,千萬不要讓孩子嫁過去。不要人雲亦雲,要把眼睛擦亮些。”

錢英一下聯想到青梅和所謂的‘顧團長’的事,這一下正對她的猜測,她壓不住唇角說:“孩子非要跟人家處我有什麽辦法呢,你也知道我是管不了她。”

管不了?怎麽可能。

張姐看她根本沒有為鐘安華考慮的樣子,憤怒地說:“聽說剛從勞改出來,之前是因為搶劫進去的。你也不好好勸勸她,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

還有的話她沒說,要是姑娘家的找到這樣的對象一輩子可就完了。

雖然現在開始有人選擇離婚,離婚以後誰能保證不會被那種人糾纏?

她左顧右盼地說著,遠遠見到馬路對面有人下車,定睛一看這不就是鐘安華的那位勞改對象嗎?

社會上普遍認為,偷雞摸狗進去的,出來以後都敢殺人放火。有的勞改犯進去勞改不叫勞改,自詡深造,實在無恥。

張姐怕被打擊報覆,忙說:“反正話我給你提醒到這裏,你千萬不能說我說的,回去你跟郝老師商量著怎麽辦,萬萬不能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

錢英不知道女婿過來了,她內心一直想著青梅過的不如鐘安華。

讓她跟郝泛商量,郝泛必定會心軟,要是讓青梅知道對方是勞改犯,青梅不跟對方處對象怎麽辦?

想起青梅如今的日子,再想到高傲的青梅媽,油然而生的報覆快/感。

“她跟你說什麽了?”郝泛上樓的時候問錢英,他知道張姐跟錢英關系不好,今天找過來很奇怪。

錢英走在前面,腳步踩在臺階上重重,她心情頗好地說:“沒什麽,就問咱閨女什麽時候結婚,要給咱們慶賀呢。”

郝泛說:“她來做什麽?關系又不好,咱們家沒給他們隨過禮。”

錢英話鋒一轉,笑道:“我想了想,等到我閨女結婚那天,把青梅也叫上吧。總歸是大喜事,讓她也沾沾喜氣,省的她又倒黴。”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記得早上出門時,錢英還狠狠地說絕對不讓青梅這個小妖精參加鐘安華的婚禮,怎麽回來了,反而變卦了?

他們回到家,鐘安華正在對著鏡子試大紅色的連衣裙。錢英放下東西,連連誇獎道:“還是我閨女有福氣啊,軍官太太就該是這樣的氣質。”

他們進門還沒等關上門,賈排長進到屋裏,他很自然地誇了誇鐘安華,又問錢英:“剛才在小區門口看到有人跟你說話了?”

錢英聞言又笑了:“是位老姐妹。”

賈排長站在門口拖鞋,藏住幽深的眼神:“她跟你說什麽?”

錢英說:“跟我說了個笑話。”

賈排長追問:“關於誰的?”

沒等錢英說,鐘安華走過來幫他脫下外套,笑著說:“能讓我媽笑的還能是誰?肯定是青梅。”

賈排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錢英隨口問他:“結婚報告批下來了嗎?”

賈排長從兜裏掏出一份文件,遞給錢英說:“明天就可以先把結婚證拿下來,拿完就調動糧食關系。”

錢英看著嬌羞的鐘安華,替她說:“那好,明天早上就把戶口本給你,你們拿去辦吧。”

*** ***

青梅在家裏蓋房子,房子蓋到一半,廣播裏播放即將要召開春季動員大會,讓大家吃過晚飯到碾谷場集合。

青梅家的房子還得半個月,家具還沒著落。

她想趁現在弄點好木頭打家具,這幾天一直在問,還沒有定下來。

趙小杏跟她一起去碾谷場,一人手裏夾著一個小板凳。動員大會開完放樣板戲,她們沖這個去的。

金隊長讓各個生產隊隊長清點人數,人來的差不多,她站在碾谷場中間清清嗓子,開始給大家開會。

會議一開始跟往年形式差不多。

開到一半,整個東河村的人都沸騰了!

金隊長除了開動員會,還公布兩個爆炸消息。

第一個,東河村的土路要修成水泥路!

第二個,東河村采購三臺拖拉機!

這些都是要花大錢的,開始大家都有些慌張,別又讓他們砸鍋賣鐵啊。聽到後面知道是陳巧香家貪汙的,頓時爆炸了。

罵陳巧香一家的不少,大誇特誇匿名奉上贓款的也有。

現場鬧哄哄的一片,金隊長說了半天“安靜”,等了半晌才安靜下來。

青梅腦子轉得快,她提前知道東河村要有拖拉機,有了拖拉機必須要有拖拉機手。

拖拉機手的選拔,自然要從東河村的老百姓裏挑。

這年頭會駕駛的人太少太少,會開拖拉機的鳳毛麟角。青梅瞄準這一點,事先動員趙小杏跟她一起報名爭取。

開始趙小杏不想幹,別說開拖拉機,她都還沒坐過拖拉機。而且這都是男人們幹得活,她真不敢伸手報名。

青梅就動員她:“你想想三八節那天遇到的社會各界的優秀女同志,想不想自己也優秀,想不想再次成為她們的一員?想不想成為頂起半邊天的婦女?”

趙小杏頓時挺起胸脯,想到裏面不光有司機,還有開飛機的戰鬥員給她們講話。

她開不了飛機,開個拖拉機總可以吧?就是開拖拉機以後,不知道有沒有時間給別人做衣服。

青梅又說:“開拖拉機不影響你的事業,你看拖拉機一年就開兩次,一次春耕一次秋收,工分是別人的一倍,剩下的時間你都能夠跟你的針頭線腦一起玩,這多好啊 。”

對啊,開拖拉機掙錢養活她的事業豈不是妥妥的?

趙小杏於是更加堅定成為女拖拉機手的信心。

碾谷場中間的金隊長說完前面那些事,果真如青梅說,跟鄉親們公開甄選拖拉機手的事。

沒等男人們報名,青梅和趙小杏先舉手報名。

大家都很含蓄,這份工作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又怕被別人說自己見了好處就往上沖,不考慮集體。稍稍舉手晚了一瞬,就被青梅和趙小杏搶了先機。

金隊長自然是高興,她知道贓款的來歷,也鼓勵女同胞們勇敢展示自己的能力。

見到她們舉手,馬上叫人拿著筆紙過來登記。

趙小杏會寫名字,寫完自己的名字,一擡頭,看到身後排了好幾個男青年。

她身後等著報名的不是別人,是黃文弼。

黃文弼看她居然想開拖拉機,跟身邊的哥們說:“真是什麽樣的人都能報名啊。這叫什麽?這就叫異想天開。”

他邊上兩個人也是不著調的玩意,平日裏沒什麽正事,家裏沒人管,碰到好事情也喜歡碰碰運氣。

看到有女人要當拖拉機手,的確有些男同志覺得詫異。但是大家都咽在肚子裏,只有他們看趙小杏好欺負,站在一邊說風涼話。

可惜他們不知道趙小杏已經不是當初被婆家欺負,沒娘家愛的趙小杏。

她有了自己強大的精神榜樣——青梅。

青梅年紀比她輕,但是路卻走在她的前面。帶她看到別樣的藍天,讓她接觸到市裏優秀的女同志,讓她知道原來婦女也有自己的拳頭,她們誰都不比男同志差,有的甚至更加的優秀!

這些天耳濡目染下來,她根本不覺得自己當拖拉機手有問題。

“為什麽男人做得了拖拉機手,女人不能做?憑什麽認為女人不配當拖拉機手?”

趙小杏堵著他們,梗著脖子說:“村裏有高工分的活兒都是你們男人搶著幹,同樣出工,男人八個工分,女人六個工分,憑什麽?”

要是從前的趙小杏是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她之前幹活不比男人少賣力氣,磨洋工的男人不在少數,她幹的比他們都多,拿得比他們都少。

青梅靜靜地站在她旁邊,這次就讓趙小杏自己說,讓她敢於站出來。

黃文弼雙臂在胸前交叉說:“別老是提從前行不行?今年金隊長已經申請男女同工同酬,你們一樣是八工分。”

趙小杏說:“那拖拉機手是十六個工分。”

黃文弼輕蔑地一笑,他側過頭跟旁邊的兄弟說:“這人胃口還挺大啊,真以為自己成了女英雄什麽都能幹了。”

那幾個人齊刷刷的笑了。

青梅看著趙小杏越來越紅的臉,終於開口說:“英雄就是英雄,不應該分男女。就跟拖拉機手一樣,只要開的好,都是拖拉機手,不應該分性別。”

黃文弼吊兒郎當的看著青梅,全無之前對青梅苦苦挽留的樣子,這回他一反常態地嗤笑著說:“行啊,反正都報名了,我看你們能怎麽樣。”

趙小杏喊了句:“拖拉機手算什麽?我不僅要當拖拉機手,我以後也要上大學。”

黃文弼臉上一僵,他被工農大學開除的事村子裏已經有人知道了,他以為趙小杏也知道,把她的話當做了挑釁。

他冷冷地說:“你要是能當拖拉機手,不用你給拖拉機加機油,我給你舔輪胎。”

趙小杏也冷冷地笑著說:“行,咱們走著瞧。”

等黃文弼他們離開,趙小杏“唉呀媽呀”喊了聲,沖過去抱著青梅說:“我居然跟一幫男的嗆嗆了。”

青梅笑著說:“你今天表現很好,晚上給你煎個的雞蛋獎勵。”

趙小杏高興地說:“那要煎的油汪汪的啊。”她挽著青梅的胳膊又說:“拖拉機機油是做什麽?”

青梅說:“是給機器做潤滑的,讓機器用起來更流暢。”

趙小杏說:“你怎麽什麽都明白?我要是像你什麽都懂就好了。對了,你說你會教我開拖拉機,你趕緊回去就教我吧,我一定要把黃文弼幹下去。”

青梅也不想要黃文弼得到這份工作。

三臺拖拉機要六個人輪流駕駛,東河村爭取這個工作的人少說有七八十人,怎麽也不能讓黃文弼得意。

東河村報名的人多,會開拖拉機的幾乎沒有。青梅決定要問問金隊長買什麽型號的拖拉機,她要給趙小杏做培訓。

反正她會開車,駕駛上的東西一通百通,了解型號知道操作原理,她完全可以讓趙小杏在家裏事先模擬駕駛。

金隊長跟他們報名的人說:“拖拉機下個禮拜二送過來,會有拖拉機廠的人給大家培訓,培訓一個禮拜。到時候駕駛最好的六個人會被選擇成拖拉機手。”

黃文弼知道金隊長向著青梅,當著眾人的面開口問:“那怎麽選拔?不能你說是誰就是誰吧?”

金隊長知道自己說是誰就是誰肯定讓人不服氣,幹脆說:“到時候開大會投票!”

黃文弼等人這下滿意了,沖青梅和趙小杏挑釁地笑了笑。

報完名,有事的可以先離開,沒事的可以坐著等著看樣板戲電影。

趙小杏喜歡看《智取威虎山》裏面的戰地衛生員白茹。

白茹正直勇敢,溫暖善良,趙小杏非常喜歡。在她眼裏,青梅就跟白茹一樣,是個逆境中給她帶來堅強和勇敢精神的角色。

只要放這場電影,她肯定要拉著青梅過來看。今天也不例外。雖然跟黃文弼生氣,還是坐下來乖乖看電影。

看到中途,白茹總算出來了。

趙小杏搖頭晃腦地跟著一起說臺詞“我要和同志們一起戰鬥,為解放事業貢獻自己的力量!”

她說的時候順道給改詞了,大屏幕上放著白茹的形象,她跟著臺詞念叨:“我要跟青梅同志一起戰鬥,為東河村婦女事業貢獻自己的力量!”

青梅深深地看她一眼,覺得趙小杏像是突然覺醒了一樣。

從前還是圍著公婆男人竈臺轉的人,現在敢在男人堆裏爭取自己的工作,這樣的變化不可謂不大。

她們看完正常電影,回去的路上有不少孩子學著主人翁楊子榮與座山雕的經典對話。

青梅覺得有意思,開口問:“臉紅什麽?”

趙小杏不愧是《智取威虎山》的忠實影迷,馬上答出下一句:“精神煥發!”

“為什麽又黃了?”

“防冷塗的蠟。”

說完倆人哈哈大笑,沿路不少人看了過來。

見到是她們,也報以溫和的笑意。

東河村的鄉親總體都是好的,只有個別不怎麽樣,不過也不會影響整個村子的好風氣。

青梅上輩子明裏暗裏受到不少鄉親的照料,這輩子雖然接觸機會不多,也在許多事上面記得他們的恩情。

這次蓋房子就是盡量的把夥食給好些,用以報答大家。讚同修路買拖拉機同樣因為這個。

她們倆回到趙五荷家裏休息,趙五荷這兩天不在家。天氣好,她到京市去看望顧輕舟的奶奶,後天回來。

顧輕舟臨時回部隊去,就把趙五荷一起捎走了。

隔日。

廣播裏放著男知青清朗的閱讀聲,開始每天以偉人語錄開始的一天。

青梅最近不去挖水渠,請假在家裏蓋房子。趙小杏有樣學樣也沒去。

她們在家裏忙的熱火朝天,忽然跑來一個小姐妹,站在不遠處喊道:“杏兒!快去婆家吧,你婆婆把金隊長喊過去,在背後告你的狀!”

告狀?!

趙小杏手裏的磚掉在地上差點砸到她的腳。

青梅拍拍她說:“別怕,我陪你一起去。”

她跟趙小杏都想著是不是最近做的過火,讓孫巧香出現情緒上的反彈,想要跟趙小杏來個魚死網破。

到了李家,青梅才想到自己想多了。

孫巧香特意把金隊長叫到家裏,並不是在背後說趙小杏的壞話。

趙小杏今時不同往日,她不敢說壞話,但是又想要離婚脫離趙小杏的欺壓,只得把金隊長偷摸叫到家裏,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昧心話。

孫巧香眼淚在眼圈裏打轉:“我大兒媳婦對我是最最好的,吃舍不得吃,喝舍不得喝。家裏兩個癱瘓都是她伺候,還在外面掙工分養著我們。我們一家子實在是不忍心這樣繼續下去,就想著讓金隊長做做主,說服趙小杏跟我家老大離婚吧。”

李先進躺在炕上望著天花板,他真的不能再吃糠糊糊了,他現在寧願舔胳膊肘,也不想吃那東西了。

他不能動,但說話的語氣可以表明他迫切的乞求:“我娘說的沒錯,她太好了。我不能繼續拖累她。”

說著話的時候,他臉頰還痛。

昨天就因為說了句趙小杏不好,他娘沖上來就左右開弓,打完才反應過來趙小杏沒在家。

他們全家一見趙小杏都要應激了,請佛容易送佛難。誰能想到會到今天的局面。

家裏有點好吃好喝都落在趙小杏的肚子裏,家裏養的唯一一只老母雞見了趙小杏雞蛋都不敢下了,就怕被她燉了蘑菇。

她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絲毫不再考慮他們一家啊!

青梅陪著趙小杏在門外聽了會兒,跟趙小杏說:“你怎麽考慮的?”

趙小杏雙手放在肚子上,緩慢地說:“當初他們但凡給我一條活路,我也不至於把孩子打掉。現在後悔已經晚了,我已經不是從前的趙小杏,不會任由他們拿捏。”

說著,她在夜色中轉過頭看著青梅:“你會不會覺得我壞,我變成跟孫秀芬一樣狠毒心腸的人?”

青梅走過來,擁抱住發抖的趙小杏:“一個人再怎麽變,骨子裏的東西是不會變的。不管是從前的趙小杏,還是現在的趙小杏,或者以後開拖拉機的趙小杏,在我心裏你就是你,一點沒有變。”

是那個攢著別人不要的藥渣當寶貝,自己舍不得喝,獻寶一樣送給正生著病的青梅的趙小杏。

是那個大過年自己吃不上餃子,不怕被婆家打罵也要偷點肉餡和面,讓她跟奶奶過個好年的趙小杏。

是那個明明有家卻為了吃飽肚子,摳樹縫裏鳥食的趙小杏。

...

“去吧,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永遠永遠的站在你這邊。”青梅握住趙小杏的手說:“我相信你。”

趙小杏習慣性的吸吸鼻子,她憨厚的笑著說:“我就知道,這世界上就你最懂我。”

青梅目視她進去,在後面幾步跟著。

孫秀芬還在跟金隊長說:“我心疼我的兒媳婦啊,她命苦攤上我們這樣的家。金隊長,你也是女同志,知道這樣的家對她多不好吧,我想要愛護她,我們一家人都把她當親人一樣對待,求求你勸她跟李先進離婚吧,她有更好的生活啊。”

青梅站在門框邊,忽然說:“難道不應該是親人嗎?”

孫秀芬和李先進這才發現她們居然站在門口,孫秀芬嚇得腿哆嗦,一屁股坐在地上。

金隊長看不下去,拉著她讓她坐到炕上。哭鬧這麽久,到底年紀大,精神頭不夠用了。

家裏不光金隊長還有王幹事在,王幹事早就聽說李家人的所作所為,兩個兒媳婦全被他們欺壓。

青梅如今出息,跟他們分家。

還有個趙小杏跟青梅走的近,視青梅為榜樣,應該也會選擇離婚分家的吧?

金隊長轉頭看到趙小杏鐵著臉瞪著孫秀芬和李先進。

孫秀芬趕緊擋在李先進面前,李先進用僅有可以動彈的脖子轉到墻那邊,不敢看趙小杏。

而李老二有出氣沒進氣,渾身臭氣熏天的在昏睡,如今家裏根本沒有他說話的地方。

金隊長走到趙小杏面前,問她:“你婆婆和李先進都希望不拖累你,想要跟你離婚。你是怎麽樣的,可以當著大家都在場的面說說嗎?”

金隊長跟王幹事想的一樣,趙小杏肯定會急不可耐地選擇離開李家,這裏跟火坑一個樣。

趙小杏把目光從李先進身上掃過,眼神裏充滿了厭惡。

也許是她的目光太讓李先進刺痛,李先進又把頭轉過來,喃喃地說:“我求你了,放過...放過你自己吧。”

趙小杏走到炕沿邊,低頭看著他說:“你還記得當年你是怎麽把我娶到李家來的嗎?”

李先進酗酒玩樂,根本不記得那天的光景。只是那時候的心情還記得,就是覺得多了一個伺候自己的人而已。

趙小杏知道他不會記得,不等李先進說,她坐在炕沿上開口回憶:“咱們話都沒說過,你家聽說我會幹活,提前一個禮拜找人給我家下聘禮。說是給五十元的彩禮,但是手頭緊要結婚當天給。我娘同意了。”

這些事沒有一個人跟她商量。

李先進一下想起來了,他忙說:“我、我不是——”

趙小杏說:“結婚那天你只給我娘十元錢,還跪在我娘跟前說要好好的跟我過日子,信誓旦旦對我好。”

說到這裏,趙小杏唇角帶著冷笑:“結婚第二天你就讓我家裏所有的臟活累活,而你拿著別人隨禮的錢出去喝酒,一去就是一個月。你不在家,我還得伺候公婆,一點不敢怠慢。十元錢,買了個長工,也不用給飽飯吃,真劃算啊。”

王幹事忍不住說:“你還是人嗎?”

李先進無話可說,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趙小杏忽然笑了,她走過去摸著李先進的額頭,嚇得李先進縮了縮脖子。

趙小杏像是摸小狗一樣,一下下摸著他的頭發說:“沒關系啊,誰讓我愛你呢。”

這話平時趙小杏說不出口,現在當著金隊長和王幹事的面,她說的很順暢:“就是因為我愛你,我不計較所有的付出。跟你家伺候了六年半,我無怨無悔。原先你們喜歡說一句話,嫁了你們家,生是你們家的人,死是你們家的鬼,如今婆家出現難關,我怎麽能一走了之呢。”

孫秀芬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她聽出趙小杏的意思了,指著趙小杏說:“你、你到底離不離婚!”

趙小杏轉頭看著她說:“婆婆,我也愛你呀。你對我太好了,我一直沒能跟你們家留後,好不容易有個孫子又流了。我對不住你們家,但我愛著你們。”

金隊長皺著眉,跟王幹事倆人相視一眼。

王幹事人年輕,腦子想的多。看到李家癱瘓兩個,還有個男孫沒留下,免不了想著是他們家做壞事的報應,要不然怎麽別人家不這樣呢?

青梅則站在門框邊,眼睛裏只有趙小杏。

她默不吭聲,但只要她在這裏,趙小杏就能有足夠的勇氣說出心裏的話。

這就是青梅給她的信任,也是給她的底氣。

孫秀芬說出來的話都在顫抖,她不可置信地說:“你、你是什麽意思?”

趙小杏感受到青梅的目光,她側頭對青梅笑了笑,然後再次把目光轉到孫秀芬這裏。

她掃過孫秀芬又掃過渾身都在瑟瑟發抖的李先進,微微一笑:“還能有什麽意思,我不離婚,堅決不同意離婚。我要伺候你們一輩子,我要給你們全家養老送終。”

孫秀芬失聲大喊:“你瘋了!你瘋了啊!你要報覆我們全家,你好狠毒啊!”

李先進崩潰了,他嚎啕大哭,如果可以,他願意跪下來求著趙小杏跟他離婚!

就在這時,咚隆!

一聲響。

孫秀芬被趙小杏刺激的當場坐不住,臉朝下摔到地上昏迷過去。

趙小杏狡黠地看向青梅,眨了眨 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