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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不是你色,是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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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不是你色,是我色

人民飯店。

滂沱的大雨中, 兩個人一前一後從車上下來。

服務員喜紅偷偷推了推身邊的同伴,飛快地說:“馬姐, 你看那位軍官真好看啊,軍裝好有派頭,好年輕啊,這是多大的官?也不知道結婚了沒有。”

“多大的官也沒有你的事,沒看到人家給女同志打傘呢?”馬姐低聲說:“趕緊拿菜單過去。”

喜紅看倆人進門,她往女同志那邊偷偷打量過去,誰知眼神剛瞥過去,站在女同志邊收傘的軍官敏銳地捕捉到她的視線,幾乎是同時蹙眉看向她。

“啊。”喜紅怔楞了一下, 趕緊挪開目光, 被馬姐推了一把反應過來讓開路。

馬姐迎上去說:“同志下午好, 就兩位嗎?”

軍官低下頭收傘,喜紅聽見一個脆甜的聲音, 爽利地說:“是兩位。”

說話的姑娘穿著樸素大方, 走在路上跟一般的農村人沒區別。而她姣好明艷的面容,卻比不少大城市的女同志都要漂亮,笑起來也不土氣, 難得一見的狡黠而美麗。

怪不得軍官要給她打傘。

喜紅失落的想,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明明是農村人,怎麽會認識高級軍官。

馬姐又問:“咱們靠窗戶坐還是靠裏面墻坐?”

她說的是外面的散臺, 一般四到六個人一張方形桌子。桌子與桌子之間沒有隔斷,大廳裏擺著有二十多張這樣的桌子。

顧輕舟卻說:“要包間。”

喜紅站在馬姐旁邊忍不住說了句:“兩個人要包間啊?”

青梅一怔,這個服務員怎麽回事?

顧輕舟望向喜紅反問:“有規定不能要?”

馬姐忙說:“可以要,這邊請。”

顧輕舟沖青梅擡擡下巴, 青梅抿唇往前走。

馬姐走在後面回頭指使喜紅說:“你去幫後廚的忙,前面不用你管了。”

喜紅盯著顧輕舟的背影說:“我還沒推薦菜呢。”

“別讓我說第二遍。”馬姐是她的組長,不耐煩地說:“不想幹活你就回家去,你來這裏是為人民服務的,不是來接客的!這裏容不了你這種大佛。”

喜紅的臉倏地紅了,馬姐說的太難聽,她羞憤地抱著菜單往後廚跑去。

青梅走進包間,不知後面的小插曲。

包間裝修的雅致,墻上掛著水墨畫。應該是兩個包間相通,中間用四扇木屏風做隔斷。

窗戶虛掩著,留下一條小縫透氣,窗棱上搭著防水的抹布。

他們進到飯店後,外頭雷雨小了些。

顧輕舟坐在青梅對面,摘下軍帽放在手邊,露出俊美的五官:“你有忌口嗎?”

青梅說:“忌口沒有,別太辣就行。”

馬姐頗有眼力見地把菜單遞給青梅說:“今天咱們有招牌菜醬燒鴨塊、陰米豬肚,還有新鮮蝦做的椒鹽蝦,早上來的手把羊肉。你看看要不要嘗一嘗?”

青梅還在看,這是她到這裏第一次下館子,內心有點小激動。人民飯店出名的味道好,她猶豫著要點哪道菜。

顧輕舟看出青梅的糾結,跟馬姐說:“都要一份。”

青梅詫異地說:“吃不完吧?”

顧輕舟笑道:“別小看我,也別小看你自己。”

青梅抿唇說:“那我還想要個油炸花生米。”

頭些年花生米上了限量供應的名單。從京市領導到普通老百姓的餐桌都少不了油炸花生米,後來得用“花生米票”按需供應,有的還得特供。

這兩年好了,不過也難得吃,畢竟得用油過,油還算比較金貴的。

顧輕舟自然不會反對,征詢意見道:“再來一份湯包?這裏湯包不錯。”

青梅點頭:“好。”

顧輕舟把糧票和肉票遞給服務員,服務員下去後,狹小的包房裏只有他們倆。

有人在感覺還好,服務員離開後,感覺周圍特別清凈,似乎能聽到對面人的呼吸聲。

好不容易從狹小的車廂裏出來,又在這裏獨處。

青梅用手指摳了摳桌面,顧輕舟就在對面看著。

青梅覺得他的視線仿佛有重量,她一時不知怎麽辦。

這到底算吃飯還是相親?

怎麽氣氛有點尷尬。

青梅低頭看到自己的鞋子,上面還沾著泥巴。跟軍裝肅重整潔的顧輕舟截然不同。

她偷偷看向桌子下面他的鞋,果真還算幹凈。

她在看顧輕舟的同時,顧輕舟也在打量她。

這姑娘的小手像是有多動癥,一刻也不停。

怪不得能到處挖、到處扛,渾身一包勁兒使不完。

內在外在差距甚大。

十來分鐘後,服務員端著餐盤上菜。

青梅吃的倒是很香,五個菜分量適中,吃完還剩下一些,顧輕舟全給解決了。

他吃飯比青梅想的斯文的多,但速度快,三下五除二。

青梅碗裏還剩下最後一個湯包,她用筷子戳破,一點一點吸掉湯汁。

顧輕舟放下筷子,安靜地看著她嘬包子。這頓豐富的飯菜讓她吃的很幸福,嘬的也很幸福。

顧輕舟壓住唇角的笑意,靠著椅背等著她吃完。

青梅拿紙巾擦擦小嘴,往窗外看了眼。

顧輕舟見外頭雷雨還在就說:“要不然坐一會再走?”

吃完飯幹坐著,唯一打發時間的事情就是聊天。

青梅真怕他問地窖的事,支吾地說:“好。”

她記得他套路深,乖乖地坐在對面,只是小手還在心焦地摳著桌面。

對,她薄情寡義,吃幹抹凈就想跑。

可眼下無處可跑。

忽然顧輕舟說:“你的手是不是閑不住?”

作為常年訓兵的軍官,對受訓戰士們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在發號軍令前,你們的全身只有心臟和血液可以動。”

當然,這是他的職業病。

一頓飯下來,忍得好苦。

咦?

可青梅不是兵,她是老百姓。

擡頭說:“咋了,我摳你了?”

說完,她似乎想起什麽,心虛地把手放在桌子下面。

顧輕舟輕輕挑眉:“你沒摳我?”

青梅昂著下巴不承認:“我什麽時候摳你了?”

“對,你沒摳我。你不過是捏了我的腰,掐了我的大腿。”顧輕舟被氣樂了,頭一次被人這樣占便宜,她還不講理。

“打小就有動手動腳的毛病?”

這是人話嗎?

他這人就不消停一會?

非要在酒足飯飽之後找點事?

青梅恨不得拍案而起,怒道:“你難道沒攥我手指頭?”

顧輕舟回憶起那是在人民劇院跟她裝情侶:“我那是辦案需要。”

青梅說:“辦案需要就能攥女同志的手指頭,這就是借機耍流氓。”

顧輕舟被歪理邪說刺激的眼睛微微睜大:“你好意思說我是流氓?我這麽金枝玉葉的幹凈人,我就不信你再沒有想摸的地方。”

青梅板著小臉,視線不受控制地從他吃了那麽多還平平的小腹上掃過。

顧輕舟下腹一緊,臉上露出一絲不自然的表情。

青梅幹脆地說:“沒有,我絕對沒有任何想要摸你的沖動。是不是感到遺憾?”

顧輕舟冷笑著說:“遺憾倒是沒有,我只是震驚於小流氓對我沒有邪念。”



青梅被他的不要臉震驚。

男主角是個什麽東西!

就是個男神金!

顧輕舟也被她倒打一耙感到震驚。

趙五荷女士還讓他以身相許,許給這個小流氓他還有好麽?

幸好不是相親。

倆人齊刷刷的想,要不然還真相不下去了。

出飯店上車。

顧輕舟送青梅回到東河村,老天爺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他們氣氛的微妙,到家門口雨居然停了。

青梅氣呼呼地下車,倔生生地往家走,像是一頭生氣的小毛驢。

她心想,天道大老爺劈我劈對了,它是為我好啊。

顧輕舟望著她的背影失笑,驢附身了麽,一走一倔的。

眼瞅著倆人要不歡而散。

顧輕舟鬼使神差地按了聲喇叭,青梅氣呼呼地轉頭,也不說話,就瞪著他。

顧輕舟看她越看越像小毛驢。

他把頭探出車窗,頓了下說:“下次申請休假,帶人給你蓋房子。”

“真的?”

“真的。”

青梅的臉瞬間變了,喜笑顏開、細聲細氣地說:“顧團長,那怎麽好意思勞煩你呀。”

顧輕舟淡淡地說:“要是不好意思就算了。”

青梅小臉一板:“好意思,怎麽不好意思呢。”

顧輕舟又問:“包吃?”

青梅美滋滋地說:“那必須的呀。幾個人?”

顧輕舟逗她說:“也不多,二百多個吧。”

“......”青梅:“咱能說點人話麽?”

顧輕舟沒生氣,實話實說:“七個,都想見見你。”

傳說中,這位要跟顧團長相親的喪偶女同志。

正好,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拉過來當苦力。

青梅:“...行吧。”

這家夥是葫蘆兄弟麽,牽一發動全身的。

顧輕舟還有事,把青梅送回家,天色已晚就走了。

這次是真走了。

不到五分鐘,夜空月明星稀,大晚上晴朗起來。

趙小杏在炕上縫衣服,看她回來,舉著衣服比劃著說:“咦,你不是吃飯去了,怎麽衣服腰還大啊?”

青梅抓著衣服看了看說:“趙師傅的手藝也不咋樣啊,我吃飯歸吃飯,肚皮不是氣球做的。”

話音落下,青梅想到顧輕舟吃完飯還緊致的小腹...肯定跟他的嘴一樣,夠硬。

她把油紙包著的醬板鴨放在炕桌上,趙小杏的眼睛一下亮了:“哇,你還弄來這麽好的東西?”

青梅撓撓頭說:“是顧團長車上的,別人給他從長沙帶的特產。”

“哦~”趙小杏笑嘻嘻地喊了聲:“奶奶,吃鴨!”

奶奶在外頭跟老姐妹聊天,聽到後說:“來啦。”

她進來時,趙小杏已經把醬板鴨的鴨腿分好,遞給青梅一個,遞給奶奶一個。

青梅在飯店裏吃過好吃的,就把自己的鴨腿給趙小杏。

趙小杏激動壞了。

奶奶歲數大,但牙口不錯。硬桃都能哢哢啃,吃起醬板鴨一點不輸趙小杏。

青梅就在炕上看她們吃,偶爾說說話。

*** ***

一個禮拜後。

東河村剛消停下來,又迎來了爆炸消息。

陳漢的案子判下來,月底就要在街道口槍斃。

這宗貪汙案,一口氣抓了十多人,槍斃的槍斃,勞改的勞改。青梅估計裏頭有那天遇到的“周處長”“汪主任”。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陳巧香娘居然也摻和裏面,她大字不識一個,到處哭窮。活該被判了二十年勞改。要去雲南當勞改犯,還能活著出來嗎?”

“她家的東西都被拉走了,房子也被充公。貪汙十萬多塊,咱們的血汗錢都被她家給貪了,一家子不是個好東西。”

“我昨兒還看到陳巧香從大壩下來,調查說她不知情,呸,肯定是她爹娘要保她。”

“我也看到她了,哪還有原來趾高氣昂的樣子,見人都躲著走,也不知道晚上在哪裏睡的,嘖嘖,要我說就是活該。”

...

青梅跟趙小杏手挽著手往大隊部去,青梅要蓋房子需要大隊部批準蓋章。

路上聽到不少閑言碎語。

到了大隊部,發現大隊部外頭停著小汽車。

金隊長辦公室非常熱鬧,青梅看到外面有軍用吉普車,心想著該不會又是顧輕舟吧?

說曹操曹操到,顧輕舟站在門口背對著她們正在跟領導談話。

因為是臨時通知,他直接穿著迷彩作訓服出來,腰身系得緊緊的,腳上蹬著軍靴。

他腦袋後面像是長了眼睛,回頭望了眼,正好看到青梅和趙小杏在門口駐足。

不知是不是青梅的錯覺,見到她以後,顧輕舟第一反應是往天上瞥了眼。但是很快,他頷首跟她點點頭,接著轉頭繼續跟辦公室裏的領導商談。

金隊長在裏頭看到青梅來了,望著青梅的眼神仿佛看著一尊金佛。青梅感覺要不是辦公室裏還有領導在,她一定會飛撲過來給她擁抱。

金隊長應該知道贓款是誰發現的了。

青梅拉著要湊熱鬧的趙小杏往外頭走,忽然縣委的領導對青梅招招手,熱切地說:“小同志,進來,正好有事情我們商量。”

趙小杏就是個窩裏橫,見狀把青梅一推說:“我、我在遠處等你,你去。”

青梅:“...好。”

到了辦公室,顧輕舟反手把門關上。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甕中捉鱉。

縣委的領導跟青梅握手:“原來就是你發現的贓款,還上繳給部隊,真是位愛國愛部隊的好同志啊。你既然不讓我們把你的名字公開表彰,請問你有什麽需求啊?”

青梅上次需求一臺飛燕自行車,結果把自己套進顧輕舟的圈套裏。現在她不敢說有需求,腆著笑臉說:“我沒有任何需求,只要將贓款上繳我就安心了。”

顧輕舟瞥她一眼,輕輕笑了。

青梅不看他,免得又被他套路。

跟領導說完話,青梅被金隊長拉著說:“我們商量好了,貪汙的贓款沒有明賬,所以我們打算按人頭給東河村的老百姓每人發七十元,剩下的給咱們村子修路,再買三臺拖拉機,你看怎麽樣?”

青梅一百個樂意:“那可太好了啊,咱們村羨慕磚村的拖拉機不是一天兩天,馬上就是春耕,不管是修路還是買拖拉機都派得上用場。”

縣領導說:“還有一部分縣內公款,我們考慮到年頭太久,你也往部隊送過去了,幹脆把六萬塊錢用縣政府的名義捐贈給部隊。”

顧輕舟補充道:“每年冬期014部隊會對暴雪圍困的鄉親進行救助,這筆錢我們打算也用在這上面。”

以往都是從部隊財政撥款裏走,難免緊張。今年事先有了這筆錢,大家都能過個輕松年。

歸根結底,還是感謝青梅的貢獻。

青梅說:“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挺好!我沒有任何意見。”

縣領導滿意地說:“既然你不要表彰也沒有需求,我們就按照我們原定的計劃,給你三千元的獎金,還請你務必收下。”

多少?

顧輕舟好笑地說:“三千。”

“這、這麽多?!”青梅下意識地看了眼顧輕舟,她以為最多給個三五百的,跟上次一樣,哪知道一下給這麽多!

顧輕舟感受到她的目光,點頭讓她收下:“如果不是你提前發現,這筆贓款很有可能被陳漢的同夥轉移到別的地方。上次也是你發現了兩位可疑人士,被抓以後供出不少線索。這筆錢是你應得的,你收下不要聲張。”

其實辦公室裏的人都想著青梅要是貪心點,從袋子裏抓幾把走也沒人知曉,反正大頭給出去了,誰也不能說讓發現的人,好心上繳贓款還要自己補錢吧?

主要是陳漢後來跟他們一筆筆交代了贓款,結合亂七八糟的賬目還有其他人的賬,核實這筆錢她是真的一分沒拿。

原本只打算獎勵一千元,後來縣裏領導們決定,既然不要表彰,那就多給點!

金隊長上前一步,把信封塞到青梅的口袋裏拍了拍說:“有空存起來,回頭市裏三八先進分子的事,你記住別忘了。”

青梅感受到兜裏的重量,點點頭說:“好,不會忘。”

她簽了字,顧輕舟站在桌子邊突然開口:“過兩天——”

話說一半,青梅默契地說:“我知道。”

顧輕舟又說:“就五個。”

青梅點頭:“好。”

倆人說的別人聽著雲裏霧裏,金隊長看看顧輕舟,又看看青梅,眼睛笑彎彎。

青梅出門的時候,小手一直揣在兜裏,走路腿都在飄。

沒聽見縣裏領導跟顧輕舟打趣:“還以為顧團長見誰都是冷冰冰的...”

青梅看到遠處站著的趙小杏,瘋狂地跟趙小杏擺手,讓趙小杏過來保護。

三千元啊,要知道在農村蓋三間紅磚紅瓦的房子也只要一千塊錢!

這是好大的一筆數目。

金隊長當著領導們的面給她批了兩百平的宅基地,她這次可以把家裏好好擴建,做她的夢想院子。

養雞鴨種果樹,再來幾壟菜,自給自足,省下來的錢全都能攢起來,以後她有大用處。

青梅樂顛顛地往家走,一邊在腦子裏勾畫美好的藍圖。

晚上,她跟趙小杏倆人把錢擺了一炕,撅著腚瞅半天,心情美麗極了。

以後她就是富婆了。

第二天。

青梅大清早拉著趙小杏一起上街把錢存起來。

金額太大,她自己不敢去,怕被人摸走。

她自己留下二百元,蓋房子需要買水泥、木緣、石灰,還得找木匠打家具,還得給幫忙的鄉親包吃喝、適當地給點工錢。

其實大家都是相互幫忙,互相兌了人工,意思意思就行。主要貴在給幫忙的吃喝上,力氣活吃的也多,若是吃不飽她這位東家會在背後被人戳脊梁骨的。

“到時候給你買臺縫紉機,你幫人家做衣服掙錢就不需要熬夜縫了。”

青梅拍著胸脯給趙小杏保證道:“這下肯定能把你的房間做大,一半休息、一半做工作室。”

趙小杏高興的要起飛,她興奮地問:“啥叫工作室啊?”

青梅說:“就是專門幹活的地方。”

趙小杏說:“那可就太棒了,我實在不喜歡下地幹活,就喜歡針頭線腦的玩意。你給我投資買縫紉機,到時候掙錢我都交給你。”

青梅樂了:“那我不就成了周扒皮啊。”

“周扒皮是誰?我不認識,我就認識你。”趙小杏說:“你幫我管錢,省得我都買好吃的花掉。”

青梅說:“那你不怕我把你的錢花了,到時候你找我要錢我不認賬?”

趙小杏揉揉鼻子,憨笑說:“我就信得過你,你不會那樣。就算那樣了,我的錢給你花,就算花完了我也樂意。”

青梅一下被感動住了,她站住腳抱了一下趙小杏說:“那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管理錢財,讓咱們以後都發大財。”

“吃喝不愁就行。”趙小杏嘿嘿笑,似乎看到美好的生活跟她招手。

她們前腳到家,後腳被王幹事找到:“快點快點,車等著你們呢。”

青梅真把事情給忘記了,反問她:“等著我們幹什麽?”

王幹事嗓門不小說:“去市裏接受三八婦女先進代表的表彰!昨天不是跟你說了,你們倆還有趙五荷同志被選定為先進分子,要去市裏領獎!”

青梅昨天所有的註意力都在三千塊錢上 ,現在才記起來。

趙小杏激動地抓著青梅的胳膊:“媽呀,最近捅了蜂窩了,好事一樁接一樁的來!”

方大嫂在隔壁聽到了,跑過來說:“恭喜你們啊,跟你們做鄰居我真是有福氣,我就知道你們有出息。”

青梅一語中的:“說吧,要捎什麽?”

方大嫂從兜裏掏出準備好的藥方:“小缸的這個藥只有三院有,這個月麻煩你幫我們帶回來,我們就不用折騰了。記得開兩瓶,白色瓶子的。”

青梅笑道:“好,別的不用了?”

方大嫂也笑了:“剩下的就是等著你們把獎狀抱回來,我在家裏先替你們把漿糊熬上!”

“快來啊,就等你們啦!”

她們說著話,農用車從小路上開過來,車後鬥裏坐著趙五荷和金隊長。

趙五荷頭發梳的一絲不茍,衣服穿著幹凈大方,就跟城裏人似得。

反觀青梅和趙小杏,倆人從縣裏儲蓄所回來,走的一頭汗,頭發絲都亂了。

趙五荷拉著她倆上車,跟青梅說:“你奶奶我都安頓好了,到李嬸子家吃飯,她們家還有臺收音機,還說要聽聽裏頭有沒有咱們的報道。”

趙小杏激動起來嗓門也不小,咋咋呼呼地說:“今天原來是三八啊,咱們過去到市裏得大半天吧?晚上還能回來嗎?是不是得住招待所啊?這次有獎金嗎?”

金隊長身為大隊長,也是頭一次到市裏參與這項活動。從前都是看報紙,或者聽別人說,她也是很羨慕別人的。

上次抓周武,她們三人都在市裏露了臉,今年三八先進分子自然不用說,落在她們身上。

“今天三月七號。”金隊長說:“咱們當然要住一晚上,明天才是三八節。至於獎勵,我也不知道。”

青梅扶著車沿,後知後覺道:“我沒帶換洗衣服。”

趙五荷拍拍腳下的背包,到底是軍人家屬,背包打的跟豆腐塊一樣,還用繩子幫成井字型:“等你們想起來黃花菜都涼了,我已經給你們收拾好了,你們什麽都別擔心。”

坐著農用車,沿路嘟嘟嘟開到市裏解放廣場。

繞過解放廣場的大圓盤,趙五荷指著一個方向說:“那裏就是人民政府。”

青梅瞅過去,又聽趙五荷說:“那邊那棟矮房子是當年小日本蓋的銀行,現在是市郵政局。”

青梅問她:“三院離得遠不?”

趙五荷大著嗓門說:“坐車半個小時。”

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的距離,總歸比方大嫂過來方便。

青梅真是村裏人進城,她微微長著小嘴,看著四周的建築。

城裏沒有特別高的高樓大廈,辦公的地方多以蘇聯勃列日涅夫式的多層三段式結構為主。

剛剛的市政府也是勃列日涅夫式的建築,中間對稱,主樓高聳,兩邊延伸。

另外斯大林式公寓與筒子樓相結合的居民樓也有不少,有獨立的廚房廁所。多數為大一室、小兩室的結構。

趙小杏也是頭回出遠門,看到只有城裏精英階級才能出入的小區,羨慕壞了。

市婦委給她們安排的地方在宣傳文化廳的旁邊,專門做接待的一個內部招待所。

她們進去後,同一層樓有不少女同志在。

有的是優秀教師、有的是思想積極分子、有的是援建歸來的知青。

市內各界優秀女同志聚集在一起,讓青梅大開眼界。

從前時常聽到“婦女能頂半邊天”的話,一下子有了現實深刻的印象。

晚上聚餐,還有新疆建設團歸來的同志給大家載歌載舞。

趙五荷同志關鍵時候拿得出手,在吃飯的大型包間裏,當著一百多號人的面,動情的唱了首《東方紅》。

她拉著青梅和趙小杏一起唱,青梅在掌聲裏站了起來。趙小杏這玩意像是會千斤墜,趙五荷拽不起來她,就跟青梅一起合唱。

這頓飯後來以大家一起合唱《國際歌》結束的。

一頓飯下來,大家都成了好姐妹,相互留著書信地址。青梅也交下幾位朋友。

三八當天,天氣晴朗,暖陽高照。

出房間門,不少熟面孔。

青梅跟她們相互打著招呼,一群人到了宣傳文化廳。

記者同志們已經等候在一旁。

頒獎儀式每年都是一套流程,青梅、趙五荷、趙小杏三人站在鏡頭前捧著獎狀和獎品傻笑,大家才知道,原來轟動一時的周武案是她們攜手破獲的。

其中危險和艱難自不用說,姐妹們拉著她們的手叫她們英雄。記者還采訪了她們,說是要刊登在日報專欄上。

從宣傳文化廳出來,還有人追過來約她們上飯店吃飯。

青梅一問才知道,原來是這位女同志是花兒的遠房親戚,特地來感謝她們。

借由花兒的光,她們一起蹭了頓飯,去了三院買了藥,縣政府來人接她們回東河村。

“你們不光是給東河村長臉,也是給咱們縣長臉。”開著小面包車的司機徐大力說:“都搶著要開車過來接你們,嘿嘿,被我撈到了。”

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很光榮的事,徐大力也想沾沾喜氣。

到了東河村,趙五荷買了包紅梅香煙給他,徐大力美滋滋的接下來。

這次市裏給了獎狀、一套臉盆、搪瓷杯和暖瓶。

在外面住了一晚,青梅抱著獎品一路走,真是覺得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小狗窩。

她往家門口走,走著走著...

咦,我的家呢?

一夜之間,她的小瓦房被夷為平地了。

她傻楞楞地站在廢墟上,看到一群人在後院熱火朝天地賣力蓋房子。

趙五荷一拍腦瓜說:“哎,瞧我這記性,他說今天要過來蓋房子讓我跟你說,我一高興給忘記了。”

青梅哢哢哢轉頭說:“那你的忘性實在太大了點...別的不說,我屋子裏好些東西呢?”

“也是想給你一個驚喜。趙五荷攬著她的肩膀說:“你家裏的東西都在我家放著呢,你這段時間跟她們住到我家裏去,就當自己家一樣。”

青梅瞇著眼看她:“你是故意打我一個措手不及,好讓我住過去的吧?”

趙五荷被戳破心思,哈哈大笑著說:“我在你家住了半年,你到我家住兩個月怎麽了?你還跟我見外啊。”

趙小杏倒是很高興,這樣一來她離她的工作室越來越近了。

青梅其實也想著趕緊把房子蓋好,於是往後面走去。

後院堆放的大青磚已經被重新擺放,幫她蓋房子的人不少,有閑工夫的鄉親都過來了。

但是她還是在幹活的人群裏一眼看到那個身影。

顧輕舟托著大青磚往前面走,強健的臂膀陽剛十足。穿著黑背心,若隱若現的勾勒出結實的胸肌和強勁的腹肌。身材健壯勻稱,像是有頭矯健的黑豹,充滿力量和美感。

到了地方,他把大青磚擡給別人,隨著運動肌肉緊繃,讓人感覺到強烈的性感氣息,散發出的男性魅力,讓青梅一時挪不開眼。

趙五荷跟在後面走過來,誇讚道:“不是我說,我兒子一看就是個活好的!”

青梅:“...活好?”

趙五荷女士,你這樣容易讓人有歧義啊。

顧輕舟很快發現青梅回來了。

剛才有個中年男子找青梅,讓他轉告。

於是他走過來,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你們說什麽呢?”

青梅偷偷捏了捏發酸鼻梁,不想在他面前丟人現眼。

“我們沒說別的...”

面對面的站著視覺沖擊力太大,顧輕舟性感而不自知。汗水從他脖頸滾進背心裏,他微微低下頭,褐色的瞳孔就這樣註視著她。

青梅咽咽吐沫,下意識後退一步,覆述趙五荷的話,想要誇他,誰知道嘴巴瓢了,一開口變了味:“不是我色,你一看就是個活——”

活好的。

青梅猛地捂住小嘴,差點抽自己一嘴巴。

顧輕舟微微瞇起眼,似乎在猜到後面的話。

旁邊傳來轟然大笑,青梅看到有其他穿著軍裝的人站在身後,估計是想過來跟她打招呼。誰知道還沒走進就聽到這樣爆炸性的話。

青梅的臉轟地紅了:“...不、不是這個意思。”

他爹的,這張破嘴要不得了。

包覓和小金相互捂著耳朵跑遠:“沒聽見,我們什麽都沒聽見。”

顧輕舟壓不住上翹的唇角,伸出兩個指頭拽住想要拔腿跑路的麻花辮尾:“對,不是你色,是我色。”

他自然地掀起背心露出搓衣板般的腹肌,當著青梅的面,擦了把額頭的汗,隨即放下衣擺笑了笑說:“然後呢,就算我色,你想拿我怎麽辦?再掐一把?”

青梅被擠兌的小手發抖,一時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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