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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周武下課,顧團長慘當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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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周武下課,顧團長慘當猹……

距離約定的日子還有七天。

今天中午東河村有娶妻的人家, 半個村子的人都去了。

男方是王洋大哥的兄弟,斥巨資五元錢, 點名邀請青梅掌勺燉大青魚。

“快點快點。”趙小杏主動要求幫青梅打下手,站在門口把碎布頭拼的圍裙扔給青梅,拉著青梅往東家家裏跑。

青梅輕輕松松跑到地方,趙小杏在她身後十來步外上氣不接上氣:“我的老天爺,你的腿腳真是好。”

王洋大哥也過來幫忙,先給青梅抓了把喜糖,又按規矩給兩根煙。

青梅笑著說:“你自個兒留著吧。”

王洋大哥別在耳朵後面說:“還真得給我,瞧兩大盆的青魚,你這位大廚殺不過來。”

青梅說:“那把魚籽和魚泡留著, 我做個魚籽豆腐, 給東家加個菜。”

王洋大哥說:“就知道你能行。得咧, 開幹!”

青梅像模像樣地戴上廚師帽,往胳膊上套套袖。見趙小杏過來, 她把喜糖塞給趙小杏, 指揮道:“一捆蔥、一盆蒜,一個小時,能完成任務不?”

趙小杏含著糖吹牛:“這點活就是毛毛雨。”

她們說話的間隙, 迎親隊伍敲鑼打鼓的出發。孩童們跟在後面歡喜吶喊, 都在期待新娘子的到來。

她做的是婚宴的主菜。

海邊城市,吃魚比吃肉多。如今物資匱乏,紅白喜事主菜很少用大肉做。

新娘子按照吉時接到婆家, 大家歡喜的鬧了一場準備開席。

十來張桌子上,每張中間擺著一個大鋁盆。青梅燉的魚湯乳白飄香,鮮嫩的魚肉在滾湯裏忽隱忽現,大方地撒上一把香蔥, 激出更鮮美的嗅覺刺激。

新婆婆給兒媳婦舀起一碗魚湯,魚香撲鼻而來,熱乎乎的魚湯喝到肚子裏,溫暖了新嫁娘的身體。

湯醇味濃,鮮美無比。恰到時候的魚肉入口即化,所有的味蕾都被鮮美純正的味道滋養。

“他們都在滋溜滋溜喝湯,酒都不喝了哈哈哈。”趙小杏跟青梅站在廚棚下,觀察吃飯人的表情。

青梅收了錢幹活自然下了功夫,看大家都還滿意,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找個小馬紮準備坐下。

王洋大哥在最邊上一桌喊道:“過來啊,這桌是咱們的。”

不管挑箱子吹嗩吶的,還是放鞭炮做大席的,給東家幫了忙東家就得給安排一桌席面。

大家擠在一張桌上,熱火朝天的吃著飯。青梅燉魚湯下的最快,每個人都是兩三碗的喝。

等到一對新人過來敬酒,新娘子得知是青梅做的魚湯,拉著青梅的手要跟她學。

吃完飯,收拾刷洗的活兒是另外一批嬸子大娘們幹。

青梅沒想到,東家不光給了五元錢,還另外給她和趙小杏一人一元錢的賞錢。這是感謝青梅的魚湯給力,席面雖然沒有大肉,也能蓋過大肉的香氣,讓東家沒跌份。

臨走,東家還給準備了一盆折籮。

席面上沒吃完的幹凈菜混在一起,等下一頓熱一熱做個燴菜。

青梅沒要,趙小杏要了。

青梅不要,是她沒有吃剩菜的習慣,家裏就她跟奶奶倆人,怕把奶奶吃壞。

趙小杏可就不一樣了,她如今是家裏頭一份,什麽好吃的緊著她吃,最近褲腰帶都改了兩回,輪不到她吃折籮。

她拿回去給李先進拌糠吃。當初李先進在外面大吃大喝完事,拿著一盆冷掉的剩菜剩飯給她吃,她還挺喜歡吃的。

青梅告訴她這樣容易得傳染病,她就不吃,就著糠給李先進吃。

最近李先進肚子裏缺油水,成天饞的唇角流清口水。趙小杏看到他仿佛看到曾經的自己,確實挺寒磣的。

趙小杏把折籮拿回去,孫巧香高興極了。坐在竈臺前把折籮分了好幾天吃的。

趙小杏抿著唇從婆家出來,站在小路邊捶胸口。

不行,要狠下心!

她運了半天氣,直到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才拔腳走。

鬼使神差地來到村東娘家,離老遠聽到她娘喊著:“幺兒,吃飯!肥肉都給你夾出來了!再玩飯都冷了。”

同母異父的弟弟在院子裏,戴著過年新做的虎頭帽,腳上厚實的棉鞋鞋面上甩滿了泥巴。

她娘追著幺兒到院子外頭,看到趙小杏嚇一跳。

她第一反應道:“你來了?...是不是餓了?咱家口糧不夠分給你的,怎麽辦...”

趙小杏跟從前不一樣,這次沒進院子討吃的,站在院外說:“不要了,我跟你說一聲,我要跟李先進離婚。”

她娘是老實的農村婦女形象,中等個頭,頭發不多,摻雜著白發揪成發髻。她拉著幺兒,一時不知所措。

離婚對於她來說,太遙遠了。

“離婚...”她結結巴巴地說:“離了婚,你住到哪裏?”

幺兒五歲的年紀,甩開他娘的手,沖上來大喊:“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別想著到我家來住!”

趙小杏一個窩心腳蹬過去,幺兒在地上滾了三圈,爬出來嚎啕大哭地進屋找他爹。

她娘不住地回頭:“他是你弟弟,你打他做什麽?”

趙小杏看在眼裏說:“我沒有這樣的弟弟。我就是過來跟你說一聲,我有地方住,永遠不住你家裏。就算離婚,你也不用擔心。”

她娘抓著衣擺,喃喃地說:“那...那地窖裏還有地瓜,你抓兩個走。”

趙小杏突然想開了,哈哈大笑:“我不吃,你給你的寶貝疙瘩留著吧。我就喜歡摳樹縫的鳥食吃。”

她轉身就走,留著她娘獨自站在院子裏望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什麽玩意,長大也是個驢蛋貨。”趙小杏嘟囔著往青梅家找青梅。

“這麽快回來?不瞇一會兒晚上熬不住啊。”青梅正在給奶奶剪指甲,老太太笑的沒了眼睛,覺得青梅抓著她的手癢癢。

時間仿佛在這裏靜止住,屋裏熱炕燒的人心頭暖呼呼的。

青梅看趙小杏站著不動,盤腿拍拍熱炕說:“快上炕,傻站著做什麽。”

趙小杏咬著嘴巴,小聲說:“我要是真離婚,我——”

青梅似乎不經意打斷她的話,自顧自地說:“磚廠有回收的紅磚,我打算買回來蓋三間小磚房,弄雙層磚,不像現在這個四面漏風。”

趙小杏低聲“哦”了聲。

青梅笑了笑繼續說:“一間我奶住,一間你住,一間我住。再蓋間下屋,放布料雜貨。你的任務很艱巨,幫著一起和水泥。蓋不好房子,我拿你是問。”

“有我的屋?”趙小杏眼睛倏地有了光彩,她說:“別說和水泥,砌磚我都會。集體豬的豬圈我就砌過。”

青梅小手一揮:“那砌磚也算你一份,咱就更省錢了。”

趙小杏吸吸鼻子,蹬掉棉鞋爬到炕上說:“那你幹什麽?活都是我幹,你白享福啊。”

“我就是享福的命。”青梅剪完奶奶的指甲,抓起趙小杏的手給她剪:“臟手,吃東西不洗手有病菌知道不?”

趙小杏忽然笑著說:“你好像我娘,真是啰嗦。”

青梅厚臉皮說:“閨女,咱們家並不富裕。蓋完房子娘手頭緊,記得開源節流,多掏鳥窩,曉得伐?”

趙小杏樂得不行說:“除了喜鵲窩,別的我都能掏。”

青梅納悶:“為什麽除了喜鵲窩你都能掏?”

趙小杏看了眼墻上的掛歷,老成地嘆口氣:“等開春鳥兒回來了,你就知道了。”

青梅給她剪完指甲,爬到窗戶邊把窗戶開了條縫。小北風往她脖子裏鉆。青梅盯著趙小杏,用眼神掃向她的腳。

趙小杏捂著腳說:“你想幹什麽?”

青梅說:“你要是孝順,就把腳上的襪子脫了。”

奶奶半天來一句:“嘿,我還以為外屋的東西餿了呢。”

趙小杏厚著臉皮說:“這是我新做的襪子啊,絕對不是我腳臭。這可是的確良的!”

她舍不得買大塊的的確良,用人家不要的碎布頭拼的襪子。

青梅撲過去要脫她的襪子:“就是的確良的才臭,死丫頭,給我脫!”

“不脫,肯定是你腳臭,你賴我!”

青梅一時沒防備,被趙小杏抓住腳聞了聞說:“咦,你腳丫子有香胰子味兒,好香啊。”

她差點把青梅撅下炕,青梅死死抓著炕沿說:“你這個不洗腳丫子的逆子!”

趙小杏訕訕地把青梅拉起來,自己抱著腳聞了聞...

光著腳坐在炕上,奶奶給趙小杏拿了雙新襪子:“瞧瞧襪子底兒給小梅的一樣,給你們都繡了小人,你一雙,她一雙,穿在腳上天天踩小人。”

趙小杏把奶奶一針一線做好的襪子穿上,抱著腳瞅了瞅嘿嘿樂:“被人惦記就是好啊。要是再有口吃的更好了。”

青梅說:“竈坑裏有烤地瓜——”

話音剛落,趙小杏已經跑下去拿著燒火棍扒拉竈坑了。

青梅提醒道:“少吃點,留著晚上吃。”

晚上到山上挖墳,經常半夜餓。烤點地瓜抱著塞懷裏,又暖和又能吃。

青梅等了一會兒,趙小杏沒進來。又等了一會兒,趙小杏還沒進來。

青梅趿拉著鞋過去,看到趙小杏坐在竈坑前面偷偷抹眼淚。

見青梅來了,趙小杏捧著地瓜,嘴巴黑黑的說:“嗚嗚嗚我就吃了五個。”

“......”青梅轉頭去籮筐裏抓了幾個扔到竈坑裏,又往竈坑裏塞了把稻草:“不值錢的玩意,吃幾個都行。”

趙小杏哽咽地說:“對,不值錢的玩意,哪有我值錢。我還能掙錢呢。”

說著她把最近攢的七八元錢一股腦塞給青梅說:“娘,留給咱家蓋房子啊。”

青梅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隨後笑著說:“行,這就算給咱家添磚加瓦。”

趙小杏聽著樂了:“那我的屋不要炕,我要睡床。”

青梅說:“行。”

趙小杏又說:“聽說有的人家牽電燈了。”

青梅捏著錢說:“咱家也牽。”

趙小杏說:“地方得大點。”

青梅捏了捏錢說:“肯定要大點,讓你在屋裏劈叉。”

趙小杏又說:“最好再有臺縫紉機。”

青梅把錢還給趙小杏扭頭就走。

趙小杏起身抱住青梅的腰不讓走:“就要床,別的不要了,不要了還不行麽。”

青梅摩挲著她的頭說:“乖閨女,你要是真孝順娘,就去把你的狗腳洗一洗,可惜奶奶做的新襪子了。”

十分鐘後,腳丫子香噴噴的趙小杏撅著嘴進屋跟奶奶告狀:“奶奶,小梅嫌棄我。”

奶奶捏著鼻子說:“我不嫌棄。喏,我睡炕頭,你睡炕梢,別過來,做好孩子啊。”

趙小杏:“......”

青梅樂得在炕上打滾。

趙小杏氣著氣著也笑了。

她擡頭望著窗外的月亮,迷茫已經破散,皎潔的月光灑向大地。

*** ***

深夜一點。

“你倆挖這麽多了?”趙小杏把鐵鍬扔一邊,跳到坑裏把敲碎的石頭搬起來往外面扔。

青梅蹲在坑邊給她打手電筒,看她不管不顧地在墳上面敲敲打打,忙說:“小聲點,不要吵到別人。”

趙五荷在旁邊挖新墳,遮著半張臉說:“這裏要是還有別人,我就在這坑裏躺下得了。正好自己挖的自己躺,不勞煩別人。”

趙小杏在坑裏聽到嘿嘿笑,青梅把手電頭扭了扭,總算照的清楚了些:“杏兒,你別笑了,大半夜瘆得慌。”

趙小杏一臉無辜,撿起鐵鍬說:“我神經病啊,大半夜在墳場笑。”

趙五荷在邊上說:“可不是麽,年紀輕輕耳朵不大好使怎麽行。”

青梅揉了揉耳朵,心想,該不會是雷在耳邊劈多了,讓她聽覺受到影響了?這可怎麽辦,醫藥費她找誰報銷?

她們又挖了一會兒,趙小杏用腳把土蹬回去,惱火地說:“姓李的騙我,說他弟弟死了他就是三代單傳。你們數數這墳頭,可不止一二三四五個了,單傳個屁。”

青梅猛地回頭說:“怎麽會有五個呢?明明四個墳頭啊。”

趙小杏沒有手電筒,就看個影子。

她聞言伸出手一個個指過去:“怎麽不是五個呢,這不是一二三四...五...五跑啦!!”

被她當做第五個墳頭的是個人頭,借著月光看到人頭忽地一下離的遠了。

趙小杏噗通跪在地上,回頭看青梅。

青梅惡從膽中生,奪過趙小杏的鐵鍬沖了過去!

管它是人是鬼,這裏不允許有東西知道她們挖墳。

到底死過一次膽子大些,趙五荷瞅著青梅沖過去,她也抓著鋤頭追了上去。

趙小杏左看右看,四面全是墳包,她還不如跟上去了。於是,順手抓起個樹杈跟過去。

夜色當中,只見嬌小的青梅高高舉起鐵鍬,畫面定格,像是要拍死瓜地裏的猹。

而“猹”縮在空地上動都不敢動,抱著頭嗚嗚嗚地哭。

趙小杏站一邊感慨,這小娘們真兇殘,不愧是我榜樣!

“你是什麽人?”青梅到底沒拍“猹”,鐵鍬重重地插到地裏,她左腳蹬著鐵鍬上,一手扶鍬,一手叉腰。

在她對面包抄的趙五荷,經過幾日扛自行車的鍛煉,居然沒怎麽大喘氣。她舉著鋤頭對著“猹”,威脅道:“到我們村墳場要幹什麽?”

“我、我來上墳燒紙的。”對方終於開口,吭哧著從懷裏掏出一把黃表紙說:“別的時候不讓燒...求求你們放了我,你們都是鐵娘子,別跟我一個快要入土的計較,嚇到你們是我的不對,我對不住你們。”

青梅打開手電筒照過去,看到一位枯瘦的老頭蜷縮在地上。他身上補丁摞補丁,臉頰凹了進去,說話聲音沙啞,像是哭喊多了壞了嗓子。

“你給誰燒?”趙五荷走近了,沒認出來這人是誰。

趙小杏也過來,瞅了瞅有點眼熟。不過村子裏嫁娶關系盤根錯節,也不知道誰家的親戚。

老頭說:“北面二號墳的汪海花是我媳婦,死之前說想要埋回娘家村...”

青梅想了想,門牌號02的確是叫這個名字。想著打擊牛鬼蛇神,不讓燒黃表紙,夜裏偷偷燒的人不少,這老頭應該沒說錯。

趙五荷又問他是哪個村子,村子裏有誰,對方也說的清清楚楚。

“算了,你走吧。別說晚上見過我們。”趙五荷嚇唬他說:“你們村書記是我兒子二表哥的三大娘家的侄子的老丈人,小心我找你茬。”

“誒誒,您們放心吧,老頭我死憋死也不得說,嘴巴緊著很。”

青梅點點頭,趙五荷放下鋤頭讓他走了。

青梅伸手偷偷摸一摸裝著“正氣凜然”的兜,的確給了她勇氣。剛才差點腿軟,一摸兜,硬是支棱起來了。

這一晚又是無功而返。

回到家,青梅簡單洗漱囫圇個睡了。

不知是不是正義太過凜然,當晚她就夢到他。

滾滾天雷淩空劈在地上擊起濃煙,在一片焦土對面站著面色冷漠的顧輕舟。

他一步不肯踏過,目視著被天雷逼到絕境的青梅。

青梅從夢中崩潰醒來,頭疼欲裂。

半瞇著眼,感覺唇邊有熱乎的氣息。

趙小杏坐在炕沿邊,用湯匙給青梅餵藥,見青梅難受地睜開眼,趕緊扶青梅起來。

“怎麽還病了?昨晚上嚇到了吧?”趙小杏叭叭地說:“我昨兒睡覺也害怕,到底比你強點,早上起來幫你把工分出了,你多睡會。”

青梅看眼掛鐘,已經是下午五點四十分。

夢中被雷劈到天靈蓋的痛苦,讓青梅回想起上輩子的事,她捂著腦袋嗚咽著說:“我不想吃藥。”

趙小杏難得見青梅孩子氣的一面,吹了吹湯勺說:“乖乖,把藥吃了啊。可好使了,大牛生病喝了都能好。”

青梅:“....你這又是從哪弄的藥?”

趙小杏說:“縣裏過來支援的獸醫給的,讓我給集體牛,我克扣了點。”

“......”青梅:“你先放桌上,我待會喝。”

趙小杏瞇著眼說:“真的?”

奶奶幫腔道:“我幫你看著她。”

趙小杏說:“那好吧。我得到顧大娘家拿手套,晚上跟她一起去,你就在家歇著。”

青梅也覺得自己幹不動了,無力地靠在墻上說:“行,你們註意安全,有風吹草動就跑啊。”

奶奶忽然說:“要不帶我去吧。”

青梅輕笑著說:“你又不知道我們幹什麽去。”

奶奶說:“我是老但不是傻,你們去墳場呢。”

趙小杏說:“那你幹什麽跟著去啊,你又挖不動。”

奶奶認真地說:“那邊不少老家夥我都認得吶,有問題我能幫你們溝通一下。”

“別介,您就好好在家陪小梅啊。”趙小杏嚇得蹦起來說:“我們不需要溝通。”

奶奶說:“真的?”

趙小杏猛點頭:“真的。”

青梅捂在被子裏笑瘋了。

當晚,趙小杏跟趙五荷倆人去了。

第二天趙小杏過來報告,沒有發現。

第三天,青梅身體好了,生龍活虎地上山,也沒什麽發現。三個人越來越惆悵。

只是在她們行動時候,那個小老頭總是在邊上狀似燒紙,其實在觀察。

這天深夜,上山途中,趙小杏一臉像是便秘的表情。

青梅正跟趙五荷說:“那個老頭感覺有問題。”

趙五荷說:“不用你說,我找人問了,那個村子根本沒他這號人!今晚見他一定要抓著他好好問問。”

趙小杏打了個哆嗦,腦子裏鬼使神差地閃過一個人影。她在山階上站住腳,喊了聲:“我知道了!”

青梅被她吼一哆嗦,拍了她一下說:“嚇死我了,大晚上你突然喊什麽?”

趙小杏說:“我想了好幾天他是誰,我就覺得有點眼熟!”

趙五荷說:“跟我們就別賣關子了,快說是誰!會不會跟周武一夥的?”

趙小杏說:“跟周武有點關系。”

青梅的心一沈,站住腳說:“什麽關系?”

趙小杏說:“這是他老丈人!”

趙五荷驚呼:“那...那他出現在墳場?”

青梅考慮著說:“興許這些天是在偷摸觀察咱們要幹什麽。”

他當時在墳地第一次見面,手裏的確拿著黃表紙。這麽說來,很有可能知道被周武殺害的女兒埋在什麽地方。

他燒紙就是給他女兒燒得。

青梅跟她們說完,她們也是這樣認為。

三人馬上上山去墳場,這下不挖墳,直接抓小老頭。

幹巴瘦的小老頭很會躲藏,找了半晚上,被青梅在一棵枯死的槐樹後面抓到。

口水都要說盡,青梅咽了咽吐沫說:“你這些天也該發現我們要做什麽,為什麽不跟我們明說你女兒埋在什麽地方?”

小老頭蜷縮著身子,對著手電筒的光,他本來好好的說:“我是怕你們是他找來對付我的。”

話音剛落,他陡然提高音調說:“來抓我啊,我家裏就剩我一個了,殺了我就沒人知道我妻女的冤屈了!”

“妻女?”趙五荷說:“你媳婦也是因為周武死的?”

小老頭搖頭晃腦地說:“對呀,我媳婦擋在我女兒身前,被他掄磨盤砸破了腦袋,流出來花白花白的東西...”

趙五荷後退一步,看著青梅。

青梅發現他變得神志不清。小老頭在青梅觀察他的間隙起身要跑,被青梅一把抓住按在原處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告訴我埋的地方,我們幫你報仇。”

小老頭忽然唱起歌,咿咿呀呀沒人知道唱什麽。唱到半途喊道:“新嫁娘啊,進了鬼門關。鬼門關啊,鬼門關——”

他指著青梅身後,半腰高的土邱說:“這就是鬼門關。”

青梅定了幾秒,站起來抓著鐵鍬看了眼趙五荷和趙小杏。

她倆也把家夥什拿好。

青梅說:“挖。”

青梅揮鐵鍬下去,發現合該凍硬的土壤竟然是松動的。

她們仨沒費多大力氣,挖出來三具屍體。

“你們等等,我下去看看有沒有兇器。”青梅說完,把兜裏小手帕包著的照片掏出來,她蹲在屍體邊上瞅了眼照片,屏著一口氣跳到坑裏。

趙五荷這才算是看出來,她兒子的照片被青梅用來辟邪了。

這也是應當的,沒有比軍人的正氣更能鎮得住歪門邪道的。

“沒有。”青梅爬上來,把草席裹的屍體輕輕掀開一腳,最上面就是周武的前妻,小老頭的女兒。

她脖子被砍的好大的豁口。大半年過去了,要不是北方天氣冷,屍體早就腐敗了。就這樣,也能看到森森白骨。

小老頭忽然說:“他殺人的東西貼身帶著呢。特制的剔骨刀,只有他有。”

趙小杏嚇得蹦起來,什麽時候小老頭站在她身後都不知道。

下山後,小老頭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

青梅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跟她們說:“得讓他把兇器主動露出來。對著死者的傷口,一抓一個準兒。”

趙五荷今晚被三具屍體沖擊太大,她搖搖頭清醒了一下說:“明天我兒子回來,跟他商量。他總是出任務,對這個有辦法。”

青梅點點頭說:“只有這樣了。”

趙小杏緊緊挽著青梅的胳膊說:“脖子上就那麽一下,人就死了。”

青梅沒好跟她說,周武前妻生前肯定遭受過暴力對待,死的不容易。她們只看到脖子,沒有把草席打開,若是打開,恐怕今晚她們都別想睡覺了。

“咱們埋好了吧?”趙小杏說:“我都怕她們爬出來。”

趙五荷說:“怕也是怕到那個畜生家裏去。”

趙小杏一路縮著脖子,進到村裏,才說:“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

“行。”青梅對趙五荷說:“你別回去了,跟我們一起擠一擠吧?”

趙五荷也嚇夠嗆,尋思了一下說:“那咱們洗個澡再上炕,別把老太太臟了。”

臟了就是染了死人氣,老人家遭不住。

青梅跟她們回到家,躡手躡腳地放下農具。進到屋裏,先燒了水,三個人輪流洗了個澡。

三個人上了炕,扯著一個被子擠著睡。

奶奶迷迷糊糊地問了句:“回來了啊...”

青梅“嗯”了聲,奶奶說:“晚點起來,我來做早飯。”

青梅又“嗯”一聲,剛合上眼,聽到旁邊趙小杏打起呼嚕。

青梅翻個身,可以從窗簾看到外面的星光。

想到明天就能見到傳說中的男主角,她少見的忐忑起來。

他是抱著什麽目的回來的呢?

相親?

青梅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她居然能跟男主角相親。

想著想著...進入夢鄉。

*** ***

黎明破曉。

天邊泛起淡淡的金色。

窗棱縫裏透著略帶涼意的清新氣息。

歸巢的麻雀站在屋檐上嘰嘰喳喳,雛鳥梗著脖子爭搶食物。

“醒這麽早呀?”奶奶彎著腰,拿著水舀慢吞吞地洗米。

青梅拿過水舀說:“你進屋吧,她們還沒醒,你進被窩裏暖和暖和。”

院子裏的井水涼的刺骨,青梅把雜糧米淘了兩遍,端到竈臺邊。

青梅進屋摸了摸趙五荷的褥子,睡了一宿,熱炕已經冷下來。

家裏稻草燒完了,她端個小板凳站在墻頭往方大嫂家看。

方大嫂在院子裏刷牙,看到她探頭,招了招手。

青梅脆脆地說:“嫂子,借我兩捆稻草呀?我回頭上山砍柴火還你。”

方大嫂吐掉牙膏,指著房後說:“你去拿,不用還。”

青梅甜甜地笑著說:“那怎麽行呢,要給小缸做好榜樣。”

方大嫂漱完口,拿著茶缸過來,擡擡下巴望著陳巧香家的方向說:“昨天你不在,來了好多人把她家的東西搬空了。我聽人說要把房子沒收,你知道不?”

青梅真不知道這事,這幾天她都在想著對付周武,腦子沒往陳巧香家使。

方大嫂覺得晦氣,瞥瞥嘴說:“得了,不管咱們的事。”

青梅笑了笑從小凳子上蹦下來,把小凳子放到屋檐下面,打開後門,過去方大嫂家抱稻草。

方大嫂家的稻草垛有個大坑。青梅抱著一捆稻草,身後背著一捆稻草往自己家走。

路過大坑,天上陡然響起一聲悶雷,她嚇一跳。

好端端地幹嘛又打雷!

她受到驚嚇,趿拉著鞋不小心絆住腳,抱著稻草的身體猛地向前撲過去!

要掉坑裏了!

她嚇得松開胳膊想要找地方撐著,電光火石間,一個強有力的大手拽著她的手腕,將她整個身體向上提了起來!

她蹬著腳想要退到大坑外,耳邊傳來清朗溫熱的聲音:“抓好,再動真會掉下去。”

好聽的陌生聲音在身後響起,青梅抓無可抓,反手鉤住身後人的腰。

對方:“......”

還挺硬實啊。

青梅被拖著往後推了幾步,到了安全範圍,對方迅速松開手。

她站在一步外,左手抓著零星幾根稻草,右手還抓著對方腰側的軍服...

青梅望著比她高了一頭的男人,傻乎乎地說:“謝...謝謝啊。”

顧輕舟低頭看了眼。

青梅沒反應。

顧輕舟忍無可忍地說:“松手。”

青梅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抓著他的腰側。

青梅:“...謝謝。”

顧輕舟淡淡地說:“不用謝兩次。”

青梅抿著唇,好看的杏眼望著被自己扯出來的軍裝。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幫著抻了抻,擡頭說:“還挺緊。”

顧輕舟薄唇輕抿道:“什麽緊?”

青梅想給自己一個耳光,忙說:“腰帶緊。”

顧輕舟忽然笑了:“青梅?”

青梅已經知道他是誰了,鼻梁上的小痣一眼就看到了。這幅俊美的長相,除了顧輕舟沒別人。

“是我。”青梅抓抓頭,誰知抓下來一根稻草:“......”

好家夥,親還沒相,看樣子就要吹了。

顧輕舟沒再說別的,先蹲下來幫著把稻草攏在一起。完事提著稻草,跟青梅說:“我媽留了張紙條,說在這裏找她。”

青梅從善如流地說:“那到我家坐坐吧,正好我要做早飯,你吃了沒?”

顧輕舟也不客氣:“早上過來的急,還沒吃飯。”

青梅點頭:“那就一起吃。”

倆人進到屋裏,趙五荷和趙小杏已經醒來。

趙五荷見到兒子站在門口,美得不行:“臭小子,知道回來了!見了人家沒有,打沒打招呼?多笑笑,別嚇到小梅。”

青梅蹲在竈坑邊,手指飛舞火速把麻花辮編了起來,編完甩到肩膀後面,對屋裏說:“早上吃雜糧粥,配醬蟹子成不?”

“有什麽不成的。”趙五荷起來,打了個哈欠,看小兒子皺眉頭,走過去拍拍肩膀擠眉弄眼地說:“咋樣?”

顧輕舟說:“什麽咋樣?”

趙五荷指了指炕對面小小的一個透氣窗戶說:“我們看到你倆都摟——”

顧輕舟解釋說:“她差點摔跤。”

趙五荷愉快地說:“以後不是你有麽。人生道路再多坎坷,有個知心人就不怕摔跟頭,對不對?”

顧輕舟:“...”歪理邪說。

趙五荷見他面無表情,伸手扯了扯顧輕舟的臉皮:“笑一笑。”

顧輕舟笑不出來:“有知心人挖坑能挖的更快嗎?”

趙五荷大驚失色:“誰告訴你的?”

顧輕舟說:“民兵巡防隊說有人鬼鬼祟祟,直接上報給專案組。縣裏最近兩個月內發生兩起人口失蹤案件、一起殺人案件。地方懷疑有連環流竄作案的可能,邀請駐防部隊協查抓捕。”

趙五荷:“兩起失蹤一起殺人?!”

顧輕舟讓她小點聲。

趙五荷說:“要說十裏八鄉誰最有可能 幹這樣的事,我還真有人選。等吃完飯咱們細細的說。”

青梅此刻攪著鍋裏的雜糧粥,她的心也亂成一團粥。

趙小杏還在打趣兒:“你還不讓我摸,自己先下手為強了,怎麽樣賊結實吧?”

青梅低下頭,捏了捏手,觸感仿佛還在掌心裏。

趙小杏忍不住說:“你居然還在回味!你這個女流氓!”

趙五荷從裏屋出來正好聽見:“什麽流氓,讓我兒子抓!”

“沒有。”青梅不好意思說自己先抓了一把,這爪子關鍵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就不聽自己的,還上去摸了一下。

她懊惱地想剁了小手。

顧輕舟仿佛沒發生什麽事,腰身的軍服重新掖得板板正正。走出來幫忙把桌板架起來,擺上椅子。

趙小杏偷偷在青梅耳邊說:“眼裏有活啊,你以後不受累。”

青梅:“...八字沒一撇呢。”

趙小杏嘿嘿笑,幫著把碗筷放到桌面上。

顧輕舟吃飯斯文速度卻快,兩碗雜糧粥吃完,青梅剛喝下半碗。她坐在他對面,看他嚼著醬蟹咯吱咯吱,偶爾擡起眼皮從她臉上掠過,怎麽感覺像是嚼了她似得?

吃完飯,大家把奶奶支到方大嫂家跟小缸玩去,幾個人坐在炕上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周武。

青梅這才知道,原來周武已經在省裏掛了號。只是一直沒有找到行兇的證據。

“小老頭說,他殺人用的是剔骨刀。”青梅回憶著說:“藏在貼身的地方。”

顧輕舟說:“我猜測應該也是能藏匿的武器。”

趙五荷說:“你說公安同志也在暗中找屍體,那回頭跟他們說說,屍體已經找到了,昨晚上我們挖出了仨。”

那股臭味仿佛還在鼻尖,青梅顰眉說:“其中兩具,一個是他前妻,一個是他丈母娘。另外一具是老早埋在墳場的,跟他沒關系。”

顧輕舟當真沒料到他媽在家幹了這麽大的事,那三人無惡不作、禍害鄉裏,手上捏著的人命官司不在少數。

“對方很狡猾,有反偵察的經驗。三人夥同作案,殺傷力極強。”

顧輕舟總算把目光落在青梅臉上,猶豫著說:“你真願意當誘餌把他釣出來?”

青梅恨極了周武,板著小臉說:“我一定要讓他挨槍子。”

趙小杏半懂不懂的,開口問:“光是抓周武也不夠啊,他還有兩個兄弟呢。”

顧輕舟對青梅有印象,這是一位極美的女同志,相信見過她的人都會過目難忘。

周武想必也是愛美心切,急切地想要將她采摘到手。他能答應見面,必然不會一個人,會有萬全的辦法將她劫回去。

“一起抓。”顧輕舟皺著眉說:“我去跟公安聯系布網,明天我跟你一起見他。”

趙五荷說:“你去能行嗎?”

“能行。”顧輕舟笑了笑說:“我就說我是青梅同志的對象,他一定會把目標轉移到我身上。求而不得,殺人滅口,綁架回家。一步也不會錯。”

青梅隱約間發現他眼神裏透漏的野性,忍不住又捏了捏在膝蓋上的小手...男主角不愧是男主角,太有魅力了。

原本提著的心也因為想到這個而放了下來。書中他是因為執行別的任務犧牲的,這次任務應該不會有事。

青梅緊張地眼神被顧輕舟敏銳的捕捉住。

剛才的交談中,他總覺得他媽和青梅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似乎在隱瞞。

當務之急要將周武同夥一網打盡,顧輕舟先行一步去跟公安聯系,青梅則按照他說的,跟周武又一次進行電話聯系。

周武知道今天青梅肯定要給他打電話,她爸給的期限就在明天,要是她再不見,她母親的遺物就會被燒掉。

自以為拿捏住青梅的命脈,周武很爽快地答應見面。不過見面的地點是他選擇的人民劇院。

青梅先答應下來,準備晚上顧輕舟回來再進一步商量。

顧輕舟晚上到青梅家並沒有開吉普車,趙五荷問他,他說是擔心周武提前守在村口發現部隊的車輛。

後面半宿,顧輕舟都在給她講解第二天的事,頗有耐心。到了淩晨,還領來兩個人:“這是包覓和小金,他們也會保護你的安全。如果找不到我,一定要認準他們。”

包覓這個名字青梅有印象,是顧輕舟的貼身警衛員,跟顧輕舟一起在任務中犧牲了,是一位年輕卻有血氣的好戰士。

見青梅的表情有點緊張,顧輕舟從軍大衣兜裏掏出一個鐵哨,遞給青梅:“我會在你身邊隨時保護,若是分開遇到危險你就吹它。”

青梅接過鐵哨攥在手心裏說:“明白。”

*** ***

二十六日下午三點。

人民劇院門口。

“大哥,那小娘們該不會誆你吧?聽說她跟婆家分家,娘家人也不幫她,應該不會找幫手吧?”

“別的不說,長得真是水靈,比咱家地窖裏——”

“在外頭少說兩句。”周武穿著灰布褂子,腰上紮著皮繩當褲腰帶。頭上的氈毛換成鴨舌帽,腳下麅子皮的靴子倒還穿在腳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人民劇院今兒沒有演出,劇場裏只有零星幾個值班的。

被他們攆到值班室離。兩兄弟換上對方的衣服,腳上踩著裝雜物的樟木箱子,麻繩掛在檢票口的椅子上,用海報蓋住了。

他們裝作工作人員,周武則是來守人的。兩兄弟合力擡走樟木箱子,留著周武在原地。

他等了大半個小時,在他以為青梅不會來了的時候,對面公共汽車站下了一男一女兩個人。

對面男人穿著城裏人喜歡穿的無軍銜的綠軍裝,戴著一副眼鏡,手裏拿著一本書。斯斯文文的模樣,像是沒下過鄉歷練過的小白臉。

過馬路的時候,還護著小娘們看車,倆人走路快要挨在一塊兒。

“大哥,她果然帶了幫手!”

周武瞇著眼說:“不怕,先讓他們進劇院。”

劇院裏的人是他們同村出來的,知道他們的尿性,那是屁都不敢放一個。

劇院裏面的布局周武了如指掌,一間兩層高的劇院,兩間小劇院,兩個公共休息室,除此之外,二樓還有個放雜貨道具的倉庫。

他身上沾過人命。

過馬路時短短的時間裏,顧輕舟從周武身上撇過,幾乎是瞬間就確定了這一點。

殺過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見人如同見到深山獵物,打量人的方式不是探究,而是在考量如何最短的時間裏將其扼殺。

周武警惕地盯著顧輕舟,輕笑著說:“兄弟打哪來?”

“省城的。”顧輕舟懦弱地抖了一下,強撐著體面說:“我警告你不許你以後糾纏她。”

周武見他抖的像個篩子,反問道:“我非要糾纏呢?你能拿我怎麽辦?”

顧輕舟拉著青梅的手,青梅推了他一把說:“你不是說要跟周武好好聊聊,你膽子呢?就知道跟我吹牛,你還是不是男人了?”

顧輕舟結結巴巴地說:“誰、誰吹牛,我今天絕對不會讓你單獨見他,你要是跟他走了,我、我就——”

“你就怎麽樣?”周武擡著下巴惡狠狠地說:“我長這麽大,沒見過跟我耍狠的!”

他伸手要拉青梅進去,顧輕舟一把將青梅摟在懷裏說:“我們發過誓,絕對不分開。你要棒打鴛鴦,就先打死我吧。”

周武往後退了一步,守在檢票口的兄弟嗤笑說:“大哥,你再嚇唬兩句他就要尿褲子了。”

周武比他們有警惕性,他站在門口不斷地打量四周,在青梅和顧輕舟以為他發現埋伏的檔口,他忽然說:“咱們要真沒有緣分,我不勉強你。咱們進去聊一聊,以後你們在一起,我會祝福你們。絕不棒打鴛鴦好不好?”

青梅輕輕抓著顧輕舟的袖口,顧輕舟反握著她的手。

周武像是不在意他們倆拉拉扯扯,只是眼神裏的兇光藏不住。

咦?

青梅感覺掌心被人輕輕地撓了一下,她克制自己不往顧輕舟那邊看。十指交握的溫度讓她覺得燙手,她馬上明白顧輕舟的意思說:“好,進去聊聊。”

周武在前面帶路,冷笑了一下:“你們感情不錯啊。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青梅說:“關你什麽事,問這麽清楚跟你也沒關系。”

“行,你有種。”周武腳步不停,路過值班室,徑直往大劇場去。

青梅聽到一聲輕呼,轉頭看向顧輕舟。顧輕舟視線看著前方周武的背影,卻在下面安撫性地攥了攥她的指尖。

這樣溫熱的感覺讓她緊繃的神經放下不少。這是她跟周武接觸時從沒有過的安心感。

從值班室門前走過,青梅看到有好幾個人影在裏面。

來到大劇院裏,走下兩個臺階,青梅瞳孔緊縮,呼吸止住。

顧輕舟同時看到舞臺上放著的樟木箱子。

他第一反應就是用來裝人的。

“都跟我進來了,那我也把話敞開說。”周武走到舞臺上,敲了敲樟木箱子,陰森森地說:“也不知道能不能裝下你們兩個短命鴛鴦。”

顧輕舟頭上忽然有東西飛過,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顧輕舟大喊一聲:“隱蔽!”

青梅還沒發現就被他按在看臺椅子上,一個折疊椅重重摔到他們面前。

二樓有人!

周武居然在這裏就動手了!

顧輕舟飛快地說了聲:“吹哨。”說完轉瞬間消失在青梅眼前。

青梅過來時將鐵哨掛在脖子上,此刻迅速冷靜地抽出鐵哨,用盡全力吹了起來!

周武大喝一聲:“殺了男的,活捉女的!”

“你做夢。”顧輕舟的速度很快,躍起身體單手攀到二樓扶梯處,另一只手抓著周老二的褲腳,將他掀下二樓懸空看臺。

“啊啊啊!”

周武沒料到小白臉有這樣好的身手,他想到事情不對勁,忙從靴子裏抽出剔骨刀喊道:“老三,先抓個人質!”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砰”一聲響,周武手腕瞬間冒出鮮血。

“啊啊啊!

被制服的兄弟二人被分別銬起,周武捂著手腕在地上疼的打滾。

很快有持槍的同志沖過去逮捕他。

顧輕舟收起手槍,走到青梅邊上,伸出手:“沒受傷吧?”

青梅看著他幾乎沒有瞄準,擡手就將周武射中,忍不住說:“你槍法真好啊。”

顧輕舟詫異地說:“不怕?”

青梅說:“有你在不怕。”

在書裏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男主角,怎麽會輸在周武手裏。

不過這話容易讓人誤會,顧輕舟挑挑眉,收回手說:“這個時間應該挖的差不多了,你需要過去配合指認。”

“好。”青梅真心沒想到周武這麽快被抓到,她看著他被人按在地上,反手扣著手銬,身上滾的全是血。

“死不了,不是動脈。”顧輕舟透漏出疏離的態度,距離青梅半步的距離說:“請吧。”

顧輕舟跟剛才“小白臉”的態度截然不同,臉變的很快。

青梅發現,他還挺會裝的。剛才抖成那樣,這下又是英勇無敵的顧團長。

周武和兩兄弟一起被帶上山,路上顧輕舟問青梅:“有沒有發現他藏匿活人的地方?”

最近兩起年輕女同志失蹤的案子,跟周武他們脫不了幹系。周武上車就抱著簡單包紮的手腕沈默,一聲不吭。

另外兩個人東扯西扯,一句老實話沒有。

顧輕舟和一起配合抓捕的公安同志們都認為要及時將失蹤的兩位女同志解救出來,免得在不知曉的地方,生命消逝也無人知曉。

他們考慮的是山洞或是廢棄的地下防空洞。

青梅坐在車裏,望著窗戶外面輕聲說:“在地窖裏。”

顧輕舟坐在她旁邊,轉頭看向她微微詫異地說:“你確定?”

地窖第一時間被搜過,並沒有任何發現。

而青梅當然確定。

她記得在書中寫過,女配青梅被打死後,周武這個畜生當天從地窖裏拖出一位女同志進行暴力行為。

“地窖有兩層,上層放著儲存的菜,菜缸下面藏有一扇小門,提起小門有樓梯。”青梅咬著牙說:“她們還沒被糟蹋,現在來得及。”

顧輕舟深深地看了眼青梅,沒有再多問。

距離休假結束還有時間,他可以慢慢探尋她藏著的小秘密。

東河村後山北面墳場。

“挖出來三具屍體,其中兩具已經確定是周武的前妻和丈母娘。”

“發現第二層地窖,兩位女同志被送往醫院檢查。”

“周老二和周老三把所有罪行推到周武身上,說一切都是他逼迫的。還說還有一個女同志,是前天剛抓的,被關在只有周武知道的地方。”

青梅站在墳場空地,面對著枯死的老槐樹。

她發現這裏就是上輩子她跟周武打鬥的地方,那時她站在下風,被雷追著劈。

不知不覺又站在這裏,而周武和兩兄弟成為階下囚。

顧輕舟站在一步之外,周武不交代被他藏匿的女同志在哪裏,對方生死不明。公安同志在現場對他進行輪流審訊。

“你知道嗎?”顧輕舟忽然問。

青梅楞了下,搖搖頭:“不知道。”

顧輕舟沒再說話,目光從墳場前面的土地一寸一寸尋過。

三個小時後,傍晚的風吹過耳畔,皮膚上有了一絲寒意。

烏鴉站在枯樹叉上,轉著提溜圓的眼珠瞅著一切。

公安同志審問不出,最後請顧輕舟過去幫忙。

青梅沒有跟過去,她離的很遠,只能看到周武坐在光禿的樹下,顧輕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兩人靜靜地對視,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青梅跺了跺腳,旁邊包覓從山下上來,懷裏抱著大菜包遞給青梅說:“你請吃包子,這裏還有水。”

青梅抿唇謝過包覓,咬了口大菜包,還是溫熱的。

包覓又去給其他人送包子,過了一會兒他興奮地過來說:“招了招了,周武說人藏在山腰上,要帶著公安同志過去。咱們的工作到這裏也就差不多了,該回去了。”

青梅知道後面由省廳過來的同志接手,還挺讓人放心。

公安同志跟著周武下去找人,顧輕舟走過來,他見到青梅吃了一半的包子說:“吃完再下去。”

青梅現在才感覺很餓很餓,她咬了一大口包子,吃的嘴巴鼓鼓的。

“團長,你也來一個吧?”包覓遞給顧輕舟說:“老鄉自己家裏做的,非要給咱們,說感激咱們為民除害。”

顧輕舟接過包子,原本他不想吃。看到青梅吃的很香,鬼使神差地拿了一個。

他還沒等咬上一口,聽到遠處有人鳴槍,接著有喇叭喊道:“周武跑了!!”

青梅一口包子差點被噎死,怎麽就把人給跑了!

顧輕舟把包子往青梅手裏一塞,跟跑過來的小金說:“把帶周武走的人控制住!所有人分頭搜山!”

他又跟包覓說:“送青梅同志下山,必要時允許使用槍械。”

“是!”包覓立正敬禮。

青梅緊緊抓著大菜包,看顧輕舟消失在眼前。

*** ***

“水?有水嗎?”周武踉蹌地從山崖上摔下,他驚喜地發現山坳處有一個黃泥混著稻草築的小屋。

有人住在這裏!

這代表什麽?

有吃喝,有人質!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小屋的門緩緩打開。

一個枯瘦的小老頭從裏面佝僂著身體出來,周武見他一點殺傷力都沒有,兇神惡煞地喊道:“水!你他媽的趕緊給我倒水!晚一秒老子宰了你!”

“好...好...馬上。”小老頭哆哆嗦嗦地進到屋裏,從床底下翻出一個藥瓶。他唇角勾出詭異的笑容,雙手興奮的發抖。

居然送上門了,送上門了...

他把藥瓶裏的液體到在水舀裏,往裏面加上涼白開,雙手顫抖著端到外面遞到周武嘴邊。

周武急迫地大口飲了兩口,忽然往地上吐了一口,大罵:“什麽味道!”話音剛落下,“哇”地一聲,吐了一地血。

他全身痛苦地在地上抽搐,瘸著的腳不受控制地瘋狂哆嗦。

他縮成一團,顧不上受傷的手腕,掙紮著抓著小老頭的褲腳,青紫的臉上憋著說:“到...到底...是什麽...”

小老頭臉上的怯懦消失不見,他蹦起來啪啪啪拍著手,載歌載舞圍著周武跳了起來。

周武覺得五臟六腑被火焰灼燒,他仿佛置身在刀山火海上,使勁地撕著領口,想要大口呼吸。

小老頭跳著跳著從兜裏滾出一個藥瓶,正是他倒給周武的。

周武用僅有的力氣抓著藥瓶,極端痛苦中,他看到藥瓶上標著三個字——百草枯。

“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響遍山野,飛鳥振翅而飛。

顧輕舟頓住腳步,歪了歪頭,火速往聲音的方向行進。

*** ***

“怎麽還讓人跑了!”趙五荷在堂屋走來走去,她手握著鋤頭,轉頭跟趙小杏說:“門窗檢查了沒有?”

趙小杏抓著菜刀緊張兮兮地說:“關、關好了!小梅,你那邊怎麽樣?”

青梅攥著鐵鍬,坐在馬紮上面對著房門:“沒事!咱們輪流守夜,你們先睡。”

趙五荷說:“我睡不著。”

趙小杏也嘟囔著說:“我也怕得很。”

青梅咽了咽吐沫說:“周武的兄弟都被抓了,他手上有傷,跑不了太遠。興許不會到咱們這裏來打擊報覆。”

趙五荷卻說:“誰知道那些殺人犯的心裏,說不準就想在死之前拉你墊背呢。”

這話讓趙小杏抖了一抖:“好、好姐妹共進退,我會保護你!”

奶奶在屋裏喊了聲:“我也看著呢。”

奶奶不說話還好,一說話青梅“哎呀”一聲,想起來稻草燒完了一捆,還有一捆在房後放著沒有拿進來。

剛過完年,乍暖還寒時候,老太太可不能睡涼炕。

她抓著鐵鍬站起來說:“我到房後拿稻草,杏兒,你過來看門。”

“好。”趙小杏一口答應。

趙五荷說:“我陪你?”

“就在門口。”青梅說著,趴在後門板上聽了聽,沒聽到有動靜。她做了個噓的手勢,悄悄地打開門。

稻草就在門側,她站在門裏面彎著腰伸手撈,撈了撈,撈到一個溫熱的觸感...

什麽東西!

她下意識地捏了一下,緩緩擡頭,背著光的地方站著一個人,而她的手就在那人的大腿上掐著。

青梅嗷一嗓子跳起來,揮起鐵鍬就要拍!

顧輕舟正要敲門,門開了,他還沒等說話,被個小流氓摸完大腿,還要拿著鐵鍬飛身拍腦殼?!

他擡臂格擋,沒想到對方力氣比他想的大多了。他只得反手把“小土豆”按在墻上:“別動!”

青梅正要掙紮,聽到是顧輕舟清朗的聲音,當即不動彈了。

怎麽辦,差點把男主角當成猹給拍了...

顧輕舟見她冷靜下來,試著松開一點。青梅還是乖乖地貼著冰冷的墻面,並沒有繼續暴起。

顧輕舟見狀把手全部松開,背著她偷偷甩了甩酸澀的胳膊,往後退了一步說:“不用擔心,周武被找到了。”

他說的“被找到”而不是“被抓住”,明顯是周武已經沒有反抗的力氣,恐怕只能渾身插著管子在病床上極度痛苦的茍延殘喘。

知道這個消息,青梅松了一口氣。

她撓撓頭說:“你過來就是要告訴這個的?”

顧輕舟低頭她,眼神幽幽地說:“並不全是。”

青梅昂頭:“那還有別的事?”

顧輕舟提醒她:“一開始我回來並不是為了抓周武。”

“哦。”青梅還沒反應說來:“那回來做什麽?”

顧輕舟皮笑肉不笑地說:“讓你等我。”

青梅傻乎乎地反問:“為什麽要等你?”

顧輕舟笑著露出白晃晃的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因、為、我、要、跟、你、相、親、呀 。”

青梅:“......”甚至能看到他的後槽牙。

他這是在陰陽怪氣,他一定在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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