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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絲路 平沙萬裏絕人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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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絲路 平沙萬裏絕人煙

野外生存經驗很足的張騫擡頭看了下太陽, 判定時間快到午時了,便叫使團眾人下馬休息,吃些食物補充體力。

此時漢人大都還是一日兩餐, 不過騎馬會很消耗體力, 雖然炎熱的天氣讓這些人沒什麽胃口, 但餓到發痛的肚子裏傳來的咕嚕咕嚕聲, 使他們不得不吃飯。

據張騫所言, 出了漢境, 再往西走大約一百多裏, 有一片很恐怖的沙漠, 那裏地表松軟,沙土聚散隨風, 人和馬在那片沙漠中行走都很困難, 更別說馬車了, 車輪會很容易下陷, 而且沙漠中補給困難,沒有那麽多草料給馬吃, 所以之前匈奴人都騎著橐駝穿越那片沙漠。

在後世, 那裏被稱為三壟沙, 不過大漢目前還只有寥寥數人涉及此處,所以那裏暫時還沒有名字。

他們也不例外, 將馬車存放在安定置中,使團人員騎馬輕裝簡行,用橐駝或驢騾運糧和禮物兵器。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 人馬橐駝都休息得差不多了,使團才繼續前行。

這些人中,除了張騫、聞棠、和幾個匈奴翻譯, 基本沒有人真正見過沙漠,都是從書中看到或別人口中聽到的。

他們以為出了漢境,外面的場景就會變得風沙遍地,漫天皆黃,所以在玉門關前做了好長時間的心裏準備。

可入目所見的景象卻是,雖然幹燥的地表上依舊覆蓋著許多黃色沙土,但也有數條緩緩流淌著的小河,河邊長著高高的綠色蘆葦,除此之外,沙地上也生長了些胡楊、芨芨草之類的植物,甚至還有一些白色的野薔薇小花。

因為西漢時期氣候溫暖,祁連山上清冽甘甜的雪水流下來匯聚成多條小河,滋潤著這片大地。

這些漂亮的色彩對比讓眾人眼前一亮。

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舒服。

聞棠將使團中的醫師叫來自己旁邊,指著旁邊的幾顆綠色蘆葦:“阿燕,你看出什麽來了嗎?”

被稱作阿燕的醫師腦袋都快想破了,也沒想出答案,只好又是無奈又是愧疚道:“對不起,博昌侯,我文采有限,不會作辭賦。”

此時那名叫做孟通的儒生過來刷存在感,搖頭晃腦,撫著長長的胡須,回道:“子曰,草上之風必偃……”

聞棠:……

聞棠長呼一口氣使自己平靜。

大家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我有那麽喜歡讓人作賦嗎?

沒有吧。

“我是說,”聞棠看向阿燕,她的語氣中充滿無奈,“你難道沒有意識到綠色植物能保護眼睛嗎?”

經聞棠這麽一提醒,不光阿燕,其它人也都意識到那種舒服的感覺從何而來了。

阿燕恍然大悟:“多謝博昌侯提醒!”

綠色可以緩解眼睛疲勞,意識到這件事後,她又開始研究黃色,發現黃色似乎……讓人莫名興奮暴躁?

當然,聞棠也沒冷落孟通,秉持著尊老愛幼的原則,沖他豎起了個大拇指:“你的關註點也很切合實際。”

眾人感覺自己趕路的時間要比在漢境內多了許多,聞棠看了一眼上次轉轉盤轉到的手表,已經晚上七點半了,可太陽依舊高懸於天,絲毫沒有下落的意思。

按照計劃,他們又趕了一個小時的路才休息。

沒辦法,大西北的天總是黑得很晚,也亮得很晚,來到這裏就必須要適應這裏的習慣。

聞棠找了塊堅硬的鹽堿地,命一隊人馬在上面安營紮寨,一隊人出去拾取柴薪,臨走前聞棠特意囑咐:“切記,一定要拾取已經幹枯的柴,新鮮的胡楊木會很堅硬,而且不好燃燒。”

幾人連連點頭,隨後離開。

但事實證明,人總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撞南墻不回頭,若只有前面那句也就罷了,偏偏聞棠還又加上一句“會很堅硬”,他們的好勝心一下子就起來了。

我倒要看看有多堅硬?!

西域木,試試我寶刀鋒利否?

砍砍砍,掰掰掰,然後發現……

好吧,西域木,我們承認你的確很堅硬。

受到打擊後的他們一下子變得聽話,拿著花費許多時間砍下來的零星幾根木材,繼續往外走,去尋找拾取幹枯的木材。

等他們回去時,正好已經搭好帳篷,再在四周壓上很重的土塊或者石塊,這樣帳篷就會變得很堅固。

聞棠瞥了一眼他們手中的柴禾,目光放在那幾根明顯的新鮮樹枝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會顯得很忙,譬如剛剛試圖砍樹那位郎衛,撓撓脖子撓撓後背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經過一個下午的趕路,眾人早就饑腸轆轆,迫不及待生火做飯,他們沒有像往常那樣拿出金隧和火絨進行敲擊取火,而是取出一個小細竹筒,打開蓋子,猛烈、急促地對著它吹了一口氣,神奇的是,裏面居然憑空竄出一束火焰。

聞棠第一次吹火折子時,眾人都被這幅突然生火的場面震驚住了,想到她的奇遇,以為聞棠又被火神附身,差點直接跪了,就連張騫都暫停了十幾秒,對此表示好奇。

雖然聞棠後面給他們科普了火折子的氧氣燃燒原理,但對於古人來講,這還是太超前了。

什麽化學反應,根本聽不懂,遇事不決,仙人指路,反正俺們家那塊兒的巫醫做不到憑空生火,俺說是仙人之物,這就是神仙賜給仙使的寶物。

然後仙使再傳給我們。

仙使善啊!

聞棠:……我真沒招了。

這可是百姓們給我立的人設,那我只能勉勉強強地接受嘍。

只有聞棠手下的方術士們懂了她的話。

方術士們說著最封建迷信的話,學著最科學的知識。

這就是反差!

路上條件艱苦,吃食自然也簡陋,能維持每天的體力勞動,餓不死累不死就行。

充當軍糧的糗糒,輕便攜帶且能保存很長時間的饢、風幹肉脯,豆類、奶酪、炒面(面粉)等,還有紅糖,這東西既可以自己吃補充能量,也能當做禮物送給西域各國。

聞棠甚至貼心到準備了些風幹橘子皮給大家補充維生素。

他們現在才剛出玉門關,存貨很足,但也不能浪費,除了主食,其餘都是那名叫做“粟兒”的十六歲朔方女郎帶人從周圍射來的野雁、野鴨、黃羊之類的動物。

她射術很好,例無虛發,但漢使們射箭的姿勢有多帥,從野獸身上拔箭後再認真清洗,仔細打磨箭尖兒,使其再次鋒利的時候就有多狼狽。

粟兒:沒辦法,資源緊張,我這叫節儉。

飯後,天終於黑了,幾團篝火發出橙色的光芒,拂去黑暗,照亮視線。

許多人圍在聞棠的篝火堆面前,仔細觀看她手中的動作。

聞棠將剛剛郎衛們帶回來的新鮮胡楊木用小刀剖開樹皮,從中流出了很多黏膩狀的液體:“這個叫做堿面,它可以用來鞣制皮革或者發面,在面粉裏面加入它會使制作出來的面餅又松又軟,還帶著麥子的香氣。”

眾人驚嘆不已,才發現原來植物中也有這樣大的玄妙。

雖然剛用完飧食,但這樣的面餅聽起來好好吃啊……

司馬遷(記錄版):“博望侯,當初你在西域吃到的餅果t真如此美味嗎?”

“不。”張騫回答地很快,而且很堅定,看起來有一絲絲的命苦,“我都不知道此樹還有這樣的作用。”

該死的大月氏,你們瞞我瞞得好苦啊!

眾人都沈浸在美味燒餅的話題裏,只有聞棠註意到,他們才出塞一天,司馬遷的小本本上居然已經記載了十幾頁的內容。

別人光趕路就已經累得要死了,他居然還有精力把沿途所見全部記錄下來。

果然,歷史上最被低估武力值的兩個群體就是儒生和史官。

有人提議唱歌助興,被張騫無情地拒絕:“夜晚的沙漠,篝火已經夠引人註目了,再響起唱歌,你們也不怕把狼招來嗎?”

怕,當然怕!聽到這話,除了那幾個守夜的,其餘眾人都立馬灰溜溜地去睡覺了。

第二日,使團繼續前行,越往西走,風沙越大,天氣越熱,草木植物由綠轉黃,枝葉稀疏,最後完全消失,整個沙漠中就只有使團這一行人在行走。

三壟沙前,聞棠問道:“博望侯,你熟悉那個叫做指南針的東西了嗎?”

張騫點了點頭:“當然。”

這些日子,指南針可給自己提供了不少方便呢。

有人心中疑惑,這明明聞棠在神書中學到的神物,為什麽她自己不用,非要將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博望侯呢?

是因為博望侯走過一次,有經驗嗎?

聞棠:“原因很簡單。”

她小聲道:“因為我想偷個懶兒。”

張騫:……原因只是這麽簡單嗎?

這可真是……

太好了!

聞·野外生存大師·棠的豐富經驗讓張騫以為她至少在沙漠中生存過二十年,而張騫自己則對陛下給的四倍薪資產生了一丟丟的愧疚感。

博昌侯一偷懶,自己終於能對得起這四倍工資了。

穿越三壟沙,沙土越來越松軟,經常會有人馬陷入其中,雖然天氣很熱,但使團們還是全副武裝,頭帶草帽,將自己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防止被曬傷。

每個人身後都披著一塊或紅或綠顏色鮮艷的布巾,在黃色的沙漠中看起來很顯眼,如果有人走丟了,也方便找回。

雖然都是自己身上的皮膚,但人對自己的臉和腳丫子總是很區別對待,認為曬傷臉是一件很嚴重的事,可腳丫子皮糙肉厚的,傷了就傷了唄。

唐越身材魁梧碩大,身上的將軍肚能讓他在極低的氣溫下抵禦寒冷,但最怕的就是這種炎熱天氣,他和幾個同樣怕熱的衛士們試圖赤著腳或穿草鞋在沙漠中行走,休息時被聞棠發現後,將他們毫不留情地批評了一頓。

聞棠總結道:“那還不如把你的臉曬傷呢。”

“臉曬傷至少是醜點、疼點、再加上個嘴歪眼斜,但你若是真敢赤著腳在沙漠中行走,我只能敬你是個勇士。”

說完,她用手上那根前幾天撿到的紅柳樹枝在地上翻了幾下。

紅柳樹枝堅硬筆直,除了串大肉串兒,還是做弓箭桿和沙漠手杖最好的材料。

翻來翻去,一只正在和蠍子對打的蛇從沙土中鉆了出來。

打架打得正歡呢,突然被人打斷,任誰都會生氣,蠍子和蛇也不例外,露頭之後,在沙漠中橫沖直撞,一副想要找人洩憤的樣子。

“嗷嗷嗷!”

赤著腳的唐越“嗖”的一下,用盡此生最快速度跳到馬上。

馬也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莫名其妙,揚起前蹄,四處亂創,最終將這兩只可憐的蠍子和蛇踏死了。

幸虧唐越騎術精湛,要不然這匹馬今天就能拿到三殺。

唐越等郎衛:已老實,求放過,以後再也不叛逆了。

有了他們的前車之鑒,眾人全都乖乖地穿上高幫鞋子,試圖減少和這些可愛小動物們的接觸,除此之外,這種鞋還能防止被埋藏在沙中的尖刺植物刺穿。

自此之後,聞棠說什麽,他們直接照辦,既不好奇也不叛逆。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要每天少量多次的喝水,但既然博昌侯說了,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張騫看向聞棠,表情頗有深意:“你要是再多長三十歲就好了。”

聞棠:……

我可不想這樣莫名其妙超級加輩。

“我當年若是能和你一同出塞,使團中其它人肯定都能活著回到長安。”

這個沈重的話題,使氛圍變得悲傷,眾人都不再言語,休息好後,沈默著繼續啟程。

往後沙丘越來越大,流動性也更強,眾人只能下來牽著橐駝和馬繼續行走,為了走得省力一些,無師自通地學會了之字形走法。

至於下山,只能用“飛一般的感覺”來形容。

雖然後世將這裏叫做“三壟沙”,實際上三壟沙的“三”是多條的意思,這一條條的帶狀沙丘,怎麽走也走不完。

大家已經走得麻木,完全沒有出玉門關後第一夜唱歌夜談的心思和力氣,晝夜溫差極大,卻並沒有把他們養得很甜。

而是白天曬得臉蛋兒通紅,晚上凍得臉蛋兒通紅。

紅就紅吧,臉蛋兒通紅總比博望侯口中的臉上蛻皮要好上許多,接下來的日子就是每天兩眼一閉,直接睡覺,兩眼一睜,繼續趕路。

睡覺也睡不好,沙漠中水源珍貴,大家只能用沙土來洗澡,時間一長,生了虱子,皮膚瘙癢,更是難受。

松軟的流沙逐漸減少,土地越來越硬,不知什麽時候,人群中有人眺望遠方,看到了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壯闊場景。

無數條東西走向的高臺,宛如一條條搖頭擺尾的高大土龍,橫亙在這片沙漠中,重巒疊嶂,無邊無際,裸露在烈日之下,泛著一層金光,可能萬物也被這樣的場面給震驚住了,所以這裏上無飛鳥,下無走獸,讓人看了之後心中發慌,稱得上“絕域之地”。

暴烈的陽光曬在身上,他們心中卻都不約而同地升起一絲冷意。

眾人:墜龍之地?

聞棠:雅丹魔鬼城。

見到這些雅丹地貌,不等張騫提醒,聞棠便確定快要到白龍堆了。

這樣壯觀的場面,實際就是上下疊加的泥巖層和沙土層在風、水的共同作用下形成的,沙土中的鹽堿沈積物結成的白色硬殼覆蓋在土地上,從遠處望去,好似一條條白色巨龍,所以才後世被人稱為“白龍堆”。

但聞棠並沒有和大家科普這個知識的想法,科普這些既沒什麽用還很麻煩。

在後世,這裏還有一個名字,叫做魔鬼城,因為這裏一年中有三百多天都在刮風,且風力很大,擊打在這些石丘上,發出不同的聲音,淒慘詭異,猶如厲鬼鳴叫,令人恐懼驚駭,脊背透寒。

所以後世有一位名叫法顯的高僧便在書中寫到這裏“沙河中多有惡鬼,熱風,遇則皆死,無一全者。”

使團中眾人同樣也是這樣認為的。

黃昏時,眾人還沒覺得有什麽,可天黑後,用過飧食,拖著勞累了一天的身體,準備睡覺時,突然聽到一陣非常恐怖的聲音。

“嗚嗚嗚嗚……”

像是誰的哭聲,哀怨淒慘。

某位織女:救命啊,這比我們家鄰居去上墳時哭得還慘。

“桀桀桀桀……”

這是一段反派的笑聲,裏面沒什麽情感波動,不過使團眾人會自己腦補想象成很恐怖的事情。

“啪啪啪啪……”

這是一段鞭子抽打巖壁的聲音,雖然只是一段聲音,但代入感很強,鞭子已經抽到自己身上了,身體開始火辣辣地疼。

聞棠被吵得實在睡不著,走出帳篷,一眼望去,自己帳篷周圍圍了將近三百個人。

聞棠:……

講真的,危機感很強的聞棠第一反應還以為他們要來刺殺自己。

“蘇武。”她抓了個典型,問道,“你們大半夜不睡覺是要幹什麽?”

蘇武第一次說謊,面也改色心也跳,磕磕巴巴道:“這裏……額,有點危險,下吏來……來為您……為您護衛。”

其餘人秒回:“對的對的!”

聞棠:“你為什麽不去給博望侯當護衛?”

“如果可以,博望侯也可以來給您來當護衛。”

聞棠:……

好吧,看來張騫也有點怕鬼。

現代還有許多人對雅丹魔鬼城的風聲感到害怕呢,更別說迷信且盛行鬼神之說的古人了。

這時,她終於意識到這些人為什麽圍在自己周圍了。

因為自己上頭有人。

啊不對,是上頭有神。

聞棠:腦筋一動,開始瞎編!

她說:“你們莫要害怕,我曾在黃泉之下見過此景。”

眾人:這都是黃泉裏的鬼了,我覺得我們有資格害怕一下。

“仙人說這是那些幹了壞事,死後被抓起來接受審判,即將t魂飛魄散,化作虛無的匈奴鬼魂的聲音,你們每聽到一聲尖叫,就證明死了一個匈奴惡鬼,它們以後再也沒有作惡的能力了,這是好事啊!”

蘇武:“那……那那些沒被抓起來的匈奴惡鬼呢?”

聞棠:“你要相信仙人的能力,在仙人手中,怎麽會有逃跑的匈奴惡鬼呢?”

“這不是前幾年大將軍和驃騎將軍把單於庭給端了嗎,死的匈奴人太多,所以才有這麽多的鬼叫聲。”

若這是鬼叫聲,大家心中肯定會產生止不住的恐懼。

但若這是死掉了的匈奴人的哀嚎聲,大家反應就變成了“如聽仙樂耳暫明”。

不僅不害怕,還要仔細欣賞欣賞。

當然,也有幾人屬於例外。

堂邑父等匈奴向導瑟瑟發抖:我們應該算是好匈奴人吧?

算的,一定算的!

聞棠費了好大一串腦細胞才安撫好使團中這些使者。

第二日隊伍繼續行進,他們原本以為容易陷下去的流沙已經是沙漠中最惡劣的環境了,但事實上,白龍堆中的鹽堿地更是難熬。

這種又硬又厚的鹽堿殼很磨腳掌,幸虧使團的馬都在馬掌上釘了馬蹄鐵,否則定會損耗很多匹戰馬。

作為出使西域的使團,聞棠他們帶著全大漢最好的資源,食物不足等特殊情況下還能從禮品中應急拿出幾塊紅糖補充體力。

饒是如此,他們依舊被折磨得不成樣子,隨著時間的流逝,就連最能吃苦的橐駝都開始變得疲憊和瘦弱,使團中中暑的人數逐漸增多起來,幸虧聞棠準備充分,否則後果不堪想象。

聞棠突然想到,歷史上李廣利伐大宛的時候,條件本就艱苦,再加上給養不足,主將無腦,那要死掉多少士兵啊!

一片蒼茫的場景中,指南針幾乎要焊在張騫手中,由他來為大家指明方向,大家才能少走許多彎路。

數天後,熟悉的梭梭草和駱駝刺再次映入眼簾,他們終於走出了白龍堆!

但最大的亂子一般都在最後一刻才出。

使團中的馬不知道受了什麽驚嚇,撂了蹶子,將它身上僅剩的水掉到地上,踢破了水袋,雖然眾人已經盡最大能力搶救,但保存的這一點水只夠半天的水量。

負責看管水源的人內疚得要死,用力朝著一塊堅硬的石塊上撞去,想要撞死自己,還好有人及時出手制止,才保住了他這一條小命。

聞棠嘆了口氣:“現在已經夠亂的了,你就不要再添亂了。出事之後,最重要的是想出解決辦法,若真想死,待日後出征時死在戰場上,也總比現在一頭撞死好。”

那人被她這麽一說,更愧疚了。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自殺的想法了。

博昌侯說的對,我要死在重要的地方!

張騫告訴大家,這裏距離蒲昌海還有大約兩天半的路程,無論怎麽節省,都不可只喝這點水。

“但大家也不要氣餒。”他說,“再往前走便有植物,我們可以從植物根系下挖出少量的水。”

“或者直接幹吃駱駝刺和芨芨草。”

“極度饑渴下也可殺馬取血,或者將馬糞攢到一起,榨出汁水,或者喝自己的尿液,也能存活,幹馬糞還能用來當燃料,這不就是博昌侯口中的一舉兩得嗎?”

他盡量讓自己用一種輕松戲謔的語氣說出這些,可眾人聽到要喝糞水都情不自禁露出嫌棄表情。

只有聞棠知道,他第一次出使西域,缺水時大概真這樣做過。

聞棠:該我上場表演啦!

她甩了甩塗滿桐油的布袋子,說道:“無礙,今日正常趕路,明早我會為大家弄到水源。”

誰懂這個博昌侯的安全感。

使團眾人:反正我們懂!

野外生存中,誰還不會點尋找水源的方法了,尤其是用密封袋子制取植物蒸騰作用時產生的冷凝水,或者金寒水冷的技能,這可是穿越女必備生存技能之一啊!

雖然沙漠中植物稀少,但這裏晝夜溫差極大,產生的冷凝水會更多。

眾人套了一個又一個桐油袋子,為了保險起見,還將刀懸掛在空中,底下放器皿承接,在祈禱中入睡,因為心中有盼望的事,第二天使團中所有人的生物鐘都不約而同往提前了一個時辰,迫不及待跑去植物邊查看。

袋子的重量變沈了,是水的質感,刀下的容器裏面居然也真的湧出了水!

“出水了,出水了!”

歡呼聲響起,他們比劉據當初的反應還要激動,還要欣喜,因為這可是能救他們命的應急水。

味道和普通的水沒什麽兩樣,還能解渴。

眾人舉臂振呼:“博昌侯千秋萬歲!”

嚇得聞棠一個激靈,雖然在漢朝尊者或者老人也可用類似千秋萬歲,長樂未央的祝福語,但他們這樣總給聞棠一種……

下一秒就要給她披上一件黃色的衣服的感覺。

從前,聞棠在他們心中還只是神仙的使者,現在,聞棠就!是!神!

這可是能吹氣成火,沙漠造水的博昌侯啊!

西行前:博昌侯年紀輕輕,居然成為了天子心腹,有六千戶食邑的列侯。

西行後:陛下您才是真的幸運,居然能尋到博昌侯這樣有神奇本領的臣子。

如果聞棠臨陣變卦,要帶領他們去打樓蘭,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同意!

我們大漢博昌侯就是這樣的權威。

第二天,使團依舊使用相同方法在沙漠中制造水源,這些水雖然不夠暢飲解渴,卻也能保證他們不被渴死。

傍晚時分,一片巨大的湖泊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們終於走出了沙漠,到達蒲昌海。

蒲昌海這個名字聽起來很陌生,但它在後世的名字卻幾乎家喻戶曉。

羅布泊。

此時的羅布泊還沒有幹涸成沙漠,是西域這邊最大的水域,三座山脈上的雪水化作塔裏木河、孔雀河、疏勒河等,從西南北三個方向源源不斷地註入蒲昌海,滋養這裏的鳥獸和植物。

聞棠心中突然有一種馬上就可以搞事了的預感。

果然,系統的機械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叮!”

“歡迎來到樓蘭古國,蒲昌海的月光和長安的月光也沒什麽兩樣,這裏有許多高鼻梁大眼睛白皮膚的異域風情,所以請宿主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完成任務【情起樓蘭】,讓樓蘭王為您俯首,樓蘭貴族對您輾轉反側,寤寐思服吧。本次任務獎勵為身體改造×1、積分200、幸運轉盤×2。”

這個行!

聞棠露出一絲難壓的笑意,嘿嘿,樓蘭,我來嘍!

“博望侯。”穿過幾乎折騰掉他們半條命的大沙漠,終於有人讚嘆,“您當初穿越沙漠,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張騫:“是啊!”

他看了一眼還在桀桀桀的聞棠,感嘆道:“現在真是趕上了好時候。”

他當初可沒有這樣好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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