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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別釣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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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別釣著我了

叢今越在書房直播了一小時, 十分順利。推門而出時,他正見章淮序端著一杯水站在置物櫃前, 凝神打量一本相冊。聽見動靜,章淮序轉頭問道:“能翻嗎?”

“嗯,隨便看。”叢今越在他身旁的沙發上坐下,放松肢體。

章淮序取了相冊,轉身坐在他旁邊。

紙頁翻動,相冊裏記錄了叢今越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從穿開襠褲、帶口水巾的嬰孩,到全家旅行、騎在父親脖子上笑的少年,再到舞臺首秀、頒獎禮、紅毯照的青年……照片裏的他幾乎都在笑。

他的父母年輕登對, 父親儒雅, 母親溫婉秀美。叢今越眉目像母親, 臉型和唇形像父親。

幸福是可以從一家人的表情裏讀出來的。

某一頁開始,他母親的身影驟然減少, 只剩下父子二人諸多的合照。

叢今越的手機突然響起通話提示音, 他看了眼屏幕,是他爸打來的視頻電話。

他朝章淮序說:“我去那邊接一下。”

章淮序點頭,繼續翻動相冊。

客廳傳來電話那頭中年男聲:“今越, 生日怎麽過?吃蛋糕了嗎?”

叢今越調整了著鏡頭對著自己:“剛吃完沒多久, 您在家幹嘛呢?”

“紅姨剛打電話問你回沒回。一個人嗎?怎麽不回家?”

“和朋友一起呢。”

“小孟小陳啊?”

叢今越頓了頓,視線掃到一旁的章淮序,說道:“不是她們……另一個朋友。”

“新朋友?我認識嗎?”

叢今越有些猶豫,捂住話筒走過來低聲問章淮序:“我爸,要打個招呼嗎?”

章淮序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楞了一下,隨即點頭:“當然。”

他下意識坐直,對著鏡頭微微頷首, 禮貌道:“叔叔好,我是小章。”

叢今越看他有點拘謹,探頭過去看屏幕,笑說:“我應該沒把你拍醜吧?”

章淮序嫌他不莊重,暗暗瞥了他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放回屏幕。

那頭的中年男人雖然有了年紀,但依然能看出年輕時的英俊輪廓,和叢今越的骨相有四分像,背景似乎也是在家裏客廳。

叢父仔細端詳章淮序,由衷感嘆:“小章啊,長得真是俊。”

章淮序笑地得體:“過獎了叔,您才是風姿不凡。”

兩人寒暄幾句,叢父恍然大悟:“等等,你是小章啊,就是和今越一起上那個綜藝,老上熱搜那個…你倆這是……”

章淮序和叢今越對視一眼,同時沈默:“……”章淮序眼神催他趕緊解釋。

叢今越把手機拿回來,忍笑:“爸,我們是朋友。”

“哦哦,那你們繼續,不打擾你們過七夕了。”

通話結束,客廳裏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

叢今越回看章淮序:“不好意思,他應該沒誤會。”

章淮序:“……”真的嗎?

為了緩解尷尬,章淮序的視線重新落回相冊,隨意翻動,停在一張穿洋裙、炸麻花辮的小女生照片上。小女生姿態淑女,臉卻和叢今越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章淮序擡頭問:“你沒說過你有妹妹啊。”

叢今越湊過來一看:“……”

他頓時失笑:“這是我,我是獨生的。”

章淮序眼睛睜大,愕然道:“這是你?”

叢今越噗呲一笑:“我小時候經常被我媽騙去穿裙子,回老家逢人就說我是她女兒,問人家漂不漂亮。”估計到現在還有幾戶人家不是以為他家一兒一女,就是只有女兒。

章淮序端詳這張照片,又看了一眼現在的叢今越,唇角輕揚:“比你可愛。”

叢今越側身靠向沙發背,手托著下巴壞笑:“不一定,要不下次我買套新的穿給你看看?”

章淮序臉上的笑意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見速度變紅,瞪他:“我沒說要看!”

叢今越目光輕飄飄地落在對方的耳尖上,眼神深了深,沒再繼續逗他,只輕佻地回:“好哦。”

相冊停在某一頁,兩人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同一張照片——醫院病房裏,女人穿著病號服,帶著柔軟的帽子,臉色蒼白消瘦,但眼神明亮,坐在病床上對著鏡頭溫柔比“耶”。

叢今越指尖撫上照片上母親的臉龐,聲音放低:“這是我媽化療前的最後一張照片。”那時候所有人都充滿生的希望。

“人化療之後,頭發會掉,皮膚會黃……”他摩挲著照片,露出一種傷感又遺憾的笑,“我媽她是一個很愛美的人。那段時間,我不敢讓她照鏡子,每天都裝得樂觀,跟她說一切都在變好。”

章淮序好半天不知道怎麽回。他不擅長安慰人,尤其不擅長安慰叢今越。

“你聽過一句話嗎?”叢今越看向章淮序。

章淮序:“什麽?”

“天花板是病人一部看不完的書。”

偶爾他想悄悄回到病房,會發現他母親醒了,卻一直望著天花板發呆。

章淮序心口發澀,忽然想起一件事:“其實那段時間……我匿名給你捐過二十萬,你有收到嗎?”

叢今越楞住,眉頭微微擰起:“有這回事嗎?”

章淮序不自然地端起水杯喝水。這種事說出來,仿佛暴露了某種不該會有的關註。明明那時他們甚至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可他就是很想這麽做。

良久不見回應,章淮序轉移話題:“剛許生日願望了嗎?”

叢今越楞了一下,輕笑:“我以為這種事情挺幼稚的。”

章淮序擡眼看他,目光柔軟:“幼稚的事情挺適合你的。”他笑得眼睫微彎,一雙黑眸澄澈,說得很認真。

就是這種眼神。

叢今越感覺心跳漏了一拍。內心深處那種陰暗的占有欲在悄然滋生。

“章淮序。”

“嗯?”章淮序被他突然叫全名弄得一怔,這架勢活像要被通知什麽鄭重的事。

“今天開心嗎?”

“你是壽星,為什麽問我?”

“和我過七夕,看電影,過生日。24小時,你都屬於我。”

章淮序移開視線:“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叢今越目光灼灼:“你可以拒絕。”

章淮序啞然。

就該拒絕的。否則就會像今天所有人誤會的那樣,七夕相約,不是情侶就是暧昧。現在深夜共處,更難說清。

叢今越目光沈靜深邃,追問:“你覺得怪嗎?”

“……有點。”

“怪在哪?”

章淮序有些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你到底想說什麽?”

叢今越抓住他的手腕:“我的生日願望,你想聽嗎?如果我說只有你能實現呢?”

“……關我什麽事。”

“你知道我想說什麽的。”叢今越將他拉近,肩膀相抵,目光近乎癡迷,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又說了一遍:“你知道的。”

章淮序在那樣的註視下忘了回應。

“章淮序,別釣著我了。”

這句話掐斷了章淮序的思緒。

叢今越怪不出口。在《野火》拍攝期的那天晚上,他們親也親了,抱也抱了,對方明明有回應,結束卻來一句“好了,戲對得差不多了”,氣得他整晚沒睡。他能很快就想清楚自己是陷進去了,想把對方揉進自己身體和生活裏,想讓那雙眼睛只註釋自己一個人。所以趁著生日這天,和他逛街,看電影,表白。

他都做到這份上了,這人還在這裝傻,到底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啊?

換一個人,這時候早就用強的了。

叢今越不是一個溫柔的人,但是這會兒撕破臉,也只舍得用露骨的語言:“我意思就是,我喜歡你,想跟你談戀愛,想跟你接吻,想跟你上chuang。”

章淮序被他直白的話驚得瞳孔驟縮,猛地抽回手,扯著嗓子低吼道:“你瘋了吧!”

叢今越冷冷看著他反抗:“你現在在我家,我要是想,隨時可以用強的。”

章淮序咬唇:“你敢!”

“我是不敢!我也沒想到我怎麽就喜歡上你這麽難搞的人,把我勾-引得十成十的,我還不敢動你,幹什麽都想寵著你,想要你心甘情願地喜歡我。”

他拉著對方的手按在他自己的胸口:“你摸-摸自己的心跳,你真的對我沒意思嗎?你明明就是喜歡我的。”

掌心下心跳如鼓。

“別折磨我了,好嗎?”叢今越眼皮耷拉下來,眼神泛著瀲灩的水光,聲音發顫,像是在祈求,“你要是不喜歡我,為什麽總是來招我?”

“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被人這麽釣著,釣得抓心撓肺的。”

章淮序他毫無防備,他自詡有分寸有理智,就連當年決定追求沈荇都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可現在他心很亂,亂得他頭昏腦漲,亂得甚至可能一沖動,下一秒就答應叢今越了。他甚至還沒想過他們兩個性格合不合適,能不能走長遠。

他腦海突然閃過在戀綜上的一幕,他問叢今越:“你不恨嗎?”從今越回答:“恨啊,恨不得殺了他。”那時他只覺得毛骨悚然。

叢今越的愛濃烈張揚,就像這人當時年對沈荇一樣。章淮序不敢確定自己受不受得住。

晚上不適合做決定,第二天往往會後悔。他的呼吸淩亂,在和生理的喜歡作鬥爭。無論如何,他都不得不承認,叢今越靠近他,觸碰他,他不排斥。

叢今越盯著他的反應,嘆了口氣,精氣神垮下來。

他松開手,妥協道:“可能你沒想清楚……我給你時間考慮,好不好?”他以前從來不是會讓步的人。經歷一場磋磨,他仿佛失去了愛人的能力,覺得只要不開始,就不會失去,更不會痛苦。

他喜歡上章淮序,他像被溫水煮的青蛙。當章淮序用那種柔軟,偏愛的眼神看他,他恍惚覺得生活在變暖,他把人生過得很好。

章淮序楞楞地看著他,似乎還要說什麽。

這時叢今越放桌上的手機突然亮起,設置的日程提醒——“七夕夜市點亮活動,市中心廣場無人機表演倒計時10分鐘”。

叢今越看了眼手機,又小心地望著他:“24小時,你只需要單純地陪我,我不會對你怎麽樣……所以陪我去樓下走走?”

明明不是情侶,卻還要一起去看七夕表演。章淮序覺得這毫無意義,但還是回答:“好。”

樓下廣場正在舉辦七夕慶典,燈光璀璨,人潮湧動。他們一路無言地走,直到叢今越在一個小攤前駐足。攤前立著塊“代寫詩詞”的牌子,鋪了筆墨和木箋。

叢今越對章淮序說:“問問攤主能不能自己寫,我想要你寫的。”

章淮序嘆了口氣:“行。”

叢今越上前詢問,年輕的攤主爽快答應了,讓出了位置。

章淮序也不推辭,坐進桌前,擡頭問叢今越:“寫什麽?”

叢今越掏出手機開始查,隨即亮給他看。

白居易的《七夕》。

章淮序斂眸垂腕,執筆蘸墨。攤位上暖黃的星星燈燈光落在他睫毛上。他寫字很專註,側臉線條清雋好看。

叢今越用手機錄了一小段live,又站在不遠處自拍,巧妙的將對方收入鏡頭。這是今晚他能想到的,能順利和章淮序留下合照的唯一方式。

[煙霄微月澹長空,銀漢秋期萬古同。]

[幾許歡情與離恨,年年並在此宵中。]

有人因愛遺憾,有人因愛圓滿。

這一刻,叢今越再一次祈求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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