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內心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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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內心的雪
葉輕瀾過來招呼他倆:“欸, 越哥，章老師, 導演叫我們玩會兒真心話大冒險。”
叢今越和章淮序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目光中讀懂了“我整不了啦，你去找別人吧”的意思。
“不去。”叢今越懶洋洋地靠在吧臺邊。
“沒興趣。”章淮序言簡意賅。
葉輕瀾哪肯放過他們，軟磨硬泡，說讓他們玩一局，就玩一局。
兩人無奈，被半推半拽到了客廳中-央，加入了圍坐一圈的眾人。
然後就出大問題了, 第一局就獻祭了。
叢今越合理懷疑他就是被節目組做局了。
“大王！誰是大王？”葉輕瀾興奮地嚷嚷。
叢今越看著自己手裏的牌, 認命地嘆了口氣, 把牌亮出來：“這兒。”
“那小王呢？小王在誰手裏？”
話音剛落，叢今越聽見旁邊傳來了一聲同樣認命的嘆息。他側頭, 只見章淮序抿著唇, 一臉生無可戀地將牌面翻過來——該死的小王。
一股荒謬的笑意直沖叢今越的喉嚨。
“哦豁，又是你倆，上天的安排吧！”宋宇飛看熱鬧不嫌事大, “來來來,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叢今越和章淮序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大冒險。”
“大冒險吧。”
“來吧，抽卡。”抽卡盒被推到兩人面前。叢今越擡下巴示意章淮序抽，章淮序面無表情地抽出一張，翻過來一看：【公主抱搭檔，在客廳繞三圈。】
章淮序：“……”
他總算知道今天硬幣為什麽豎起來了，兇兆。
叢今越探頭一看，眼皮狠狠一跳。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章淮序的手氣也是一如既往地好。
眾人爆發出起哄的聲音。宋宇飛又不嫌事大：“快快快，誰抱誰？”
“猜拳呀，多公平！”祁宴笑著提議。
叢今越看章淮序神態窘迫，他這會兒也有點笑不出來。這事兒吧，看別人玩挺有意思的，輪到自己還是有點尷尬的。
平時造孽太多，現世報。
兩人坐在沙發裏面對面猜拳。
叢今越贏了，眨了眨眼看向章淮序。
章淮序對於這個結果，臉憋得微紅，他用手扶著額，似乎在強迫自己接受。掙紮片刻，接受無能，擡頭朝叢今越耍賴：“要不然三局兩勝吧。”
叢今越想笑，說：“行。”他臉皮厚，抱人或者被抱都無所謂，但是章老師臉皮薄，這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樣子顯然不行。
天要亡章淮序，三局兩勝還是敗北了。
叢今越攤手，主動遞臺階：“要不然就你抱我吧？”他想著對方抱自己或許能少點羞-恥感。
章淮序一咬牙：“……不用了，快開始吧。”
一個破游戲也沒這麽難吧，忍忍就過去了。
“行，那你別後悔。”叢今越心情微妙，既想看章淮序害羞的樣子，又覺得自己身上莫名地燥熱起來。
章淮序此刻就算腸子悔青也騎虎難下了。客廳裏的眾人目光聚焦在他們身上，他肢體有些僵硬，和叢今越兩人都在笨拙地調整姿勢，一個克制扭捏一個大動幹戈。
叢今越附身，一手抄過他的膝彎，另一只手攬住他的後背，稍一用力，就將人穩穩地打橫抱起來。
章淮序從沒被人這麽抱過，驟然懸空，做了這麽久的豆腐渣心理建設瞬間就塌了一地了。他嚇得一驚，手摟緊了一些對方的肩膀，只感覺全身血液“轟”得在往臉上湧。
然後鏡頭捕捉到的就是這麽一回事：
“…你要不…手再上來一點？”章淮序感覺自己要滑下去，叢今越的手掌似乎放在了一個過於靠近他大-腿-根的位置，讓他頭皮發麻，咬著牙發出的聲音有些變了調。
“這裏可以嗎？”
單聽聲音，活像什麽虎狼之詞。
叢今越試著調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將人抱得更高了些。章淮序幾乎整個上半身都貼近他懷裏，臉埋近他的頸側，躲避了大部分人和鏡頭的視線。叢今越能聞到熟悉的，發絲散發出的橙花的香味，清甜的，混著一小絲方才的酒味，讓他有片刻的晃神。
“開始了！”葉輕瀾興奮地計數。
一圈。
章淮序並不重，明明也是成年人一米八幾的骨架，抱著卻感覺有些硌手，骨頭冷硬，偏偏體溫又暖烘烘的。難怪上次生病時，叢今越感覺自己不是在抱木頭就是在枕木頭。
這人真該吃胖一點的。
兩圈。
叢今越微微低頭，目光落到懷裏人的身上，章淮序側著頭，露出一段修長的頸項和清晰的鎖骨。
叢今越的視線掃過那細膩的肌膚。再往上，停在對方泛著紅暈的耳尖，以及上面一顆很小的痣。呼吸無端急促起來，他有了些眩暈感，抱著章淮序的手臂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他偏低下頭，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到的氣音低語：“你耳朵好紅，就一杯酒，喝醉了嗎？”
章淮序身體繃緊，攬著他肩膀的手狠狠掐了一下：“…有病！”
三圈。
眾人心滿意足地起哄完，章淮序很快就攀著叢今越的身體迅速滑下來。
叢今越擡手摸了摸鼻子，說：“開局就是我，不玩了。”
章淮序臉上熱意未消，欲蓋彌彰地瞥了他一眼，立刻錯開視線：“我也不玩了。”
眾人鬧哄哄繼續游戲。叢今越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發現章淮序身影已經不見，似乎上樓了。
*
眾人各自散去休息時，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通知所有人後天將會是節目錄制的最後一天。明天需要進行一些針對戀綜“OE”的節目排練、補錄，為了給後天營造好一個留有遐想空間的開放式結局。
白日的喧囂褪盡，窗外夜色寧靜了。所有人躺在床上，對即將的告別，種種回憶像潮水般卷上心頭。
人總是愛貪戀的，會容易陷入一個花時間熟悉後，又溫存的環境。
叢今越一直想快些入眠，但是閉上眼，思緒有些亂。
他索性起身，推開陽臺門去賞月算了。
月色如水，懷民亦未寢。
玻璃欄桿前佇立的身影不是章淮序是誰？
聽到開門聲，章淮序回頭。四目相對，兩人都有些楞然，方才大冒險的尷尬瞬間回籠。
叢今越慢慢走過去，沒話找話：“睡不著？”
“嗯。”章淮序聲音悶悶的，迅速轉頭不再看他，目光投向遠處婆娑的樹影。
兩人又不說話了。叢今越覺得也不一定非要說話吧，他躺進沙灘椅。和懷民沒話說，那就各賞各的月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章淮序輕推了他一把，他才驚醒自己差點迷糊睡著了。
“你別在這睡，我要回去了。”章淮序看著他說。
“…哦。”叢今越回，看人離開。
*
節目錄制的最後一天，所有活動都在沙灘上進行。陽光熾烈，海浪翻湧。
椰樹下有陰涼，眾人冒著太陽拍了海報，踏了浪，又享受了日光浴。
叢今越、章淮序和宋宇飛是嘉賓裏最不怕曬的，只塗了層薄薄的防曬，其他人則墨鏡帽子全副武裝。
節目組在沙灘上臨時搭了個小木臺子，幾人歇息時，輪到叢今越在臺上抱吉他彈唱。他只穿了一條黑色泳褲，身上的水珠在陽光下耀眼發光，緊實分明的腹肌暴露無遺。
叢今越抱起準備好的吉他，撥動琴弦，試了幾個音，隨即便唱起自己那首傳唱度很高的抒情代表作。
章淮序松弛地坐在沙灘布上。他閉著眼，感受風、熱浪拂過皮膚。
[——周而覆始]
[——卻又消逝]
耳畔傳來不遠處熟悉的歌聲，叢今越的嗓音像被浸潤過，在風和浪間隙中時隱時現，弄得人心癢。
[讓我陪你——]
[別徒留我——]
海浪的節拍應和著歌聲。
[——聽著潮汐來來去去]
[——從指尖流走了]
章淮序緩緩睜開眼，風撩起他的發梢，要他把一切都看得清楚。章淮序目光穿過扛著攝像機的工作人員，落在臺邊的叢今越身上，見他抱著吉他，修長的雙腿隨意交錯，指尖撥弄琴弦，繾綣的歌聲流淌。
他唱著抒情歌，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
[那按耐不住的——]
[內心的雪啊——]
這場景太過熟悉了。多少年過去了，他依然記得。
他去音樂廳找沈荇的那個冬天很冷，看不清音樂廳裏沈荇的正臉，卻能看清叢今越——就是這樣溫柔的笑，仿佛世界都寥寥了，只剩他們，只剩一整片虛幻的春暖花開。不，更確切地說，在歌聲裏，其他人都消散了，只剩下叢今越。
[愛你又幾何]
章淮序定定著望著那人，在想到底要懷揣怎麽樣的心思，才能每一次都唱的如此動情。
他的心好澀，可能是歌詞太煽-情了的緣故。他可以記住一個畫面很久，卻想不起來自己什麽時候對叢今越的印象變了，變好了或是變壞了。
在失神間，他看到叢今越突然擡眸，和他對上了目光，嘴隨著歌聲張合。
素來銳利的眉眼此刻盡數都是柔和的，像摻了水。可在章淮序眼裏，是摻了沙子的，朦朦的，粗糙的，是風一吹就都散了的。
他什麽也不想說，也不想表露。就這樣在對方的註視中別開了眼睛，看向了很遠很遠的海平線。
[一切都會結束]
是的。
十六天。這是一個很神奇的數字，人可以看到未來的樣子，也可以什麽都看不到。
*
晚上，《愛情涼了熱湯面》的收官宴。
節目組包下了海邊餐廳的整層樓臺。夕陽正緩緩沈入海平面，漫天橘粉色的晚霞。海風有點大，吹散了白日的燥熱。
開餐前，嘉賓們在沙灘上散步吹風。
之前借過歐拉閃電貓的那個工作人員小姑娘小跑過來，問章淮序能不能合照。
章淮序整理了下衣服，配合著和她自拍了幾張。
女生低頭仔細審視著屏幕前自己的表情管理，十秒後得出結論：“可以P！”
她想問章淮序滿不滿意。雖然在她看來照片裏章老師的臉堪稱完美，如果不是有她這個“防偽水印”在的話，發出去都是要被網友質疑精修的。
擡頭時，卻發現章淮序正微微側著頭，心不在焉，目光像在沙灘上搜尋什麽。
“章老師，看看滿意嗎？不滿意還能重拍。”
章淮序很隨意地回她：“嗯？哦，我都可以的，你滿意就行。”
“啊！好！那我覺得可以了！謝謝章老師！”
“欸，現在的晚霞好美啊，我還想找叢老師拍兩張呢……”
章淮序聞言，眼神微微一動，問道：“是嗎？你看到他人了嗎？”
女生以為章老師在擔心自己找不到機會和叢老師合照，心裏感嘆人長得好看，真也是溫柔啊，忙說：“嗯……沒呢，好像一直沒看見，晚一點等他有空了我再找他吧。”
章淮序點點頭：“好的，有事再叫我。”
“嗯嗯！”
章淮序開始在沙灘上漫無目的地走，踱步到一處礁石堆的僻靜角落。這看起來是個賞景的好地方，卻被人占了。
高大的身影半倚在礁石上，背對著章淮序，微微低著頭。幾秒後，一點猩紅在他指尖明滅，隨即一縷淡青色的煙霧裊裊升起。
很快他的發絲和煙霧都被海風得四散。
叢今越在抽煙。
來了戀綜這麽多天，章淮序頭一回見到他抽煙。
所以這是憋了多久？還是……有什麽糟心事？
對演員來說，抽煙傷嗓子，更何況這人還要拿嗓子唱歌的。
到底在搞什麽，煙癮一直沒戒掉嗎？還是根本不想戒？
章淮序鼻子有些堵，估計是因為這塊風大了溫差也大。他沒上前，站在原地皺著眉頭看了小一會兒對方的背影。
遠處傳來工作人員招呼眾人回餐廳的聲音。章淮序又看了叢今越一眼，對方似乎是想把那根煙抽完，毫無反應。他沒出聲，獨自離開了。
……
長方的露天餐桌上擺著精致的菜肴，能喝酒的人杯中都斟上了酒。
這本該是十六天錄制圓滿結束的歡騰時刻，眾人相互敬酒，笑語喧嘩。
叢今越和章淮序挨著坐，中間隔著一個餐盤的距離，不遠不近。今晚他們倆的交流在冰點，仿佛抽離了搭檔的身份以後，又退回了節目初期的狀態。
叢今越有一搭沒一搭地用叉子吃著盤子裏的烤魚，魚肉被戳得有些松散，他卻沒什麽食欲。他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口，目光似乎落到遠處海平面逐漸亮起來的漁火，又似乎什麽都沒看。
他瞥過旁邊幾眼，章淮序幾乎在緩慢地切著牛排，垂著眼眸時，纖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也幾乎沒碰酒杯，只偶爾啜一口冰水。
餐桌上，他倆旁邊有其他人的說話聲。祁宴在和季時年閑聊。
“你到底近視多少度啊？”
“嗯？左眼700，右眼800，不過我過段時間就去做飛秒手術了。”
“難怪。”
“什麽？”
“上次我們去看電影，你在座位底下摸眼鏡，偷感好重。”
“……”
再離遠一些，宋宇飛忽然想起什麽，放下了剛給葉輕瀾剝好的蝦。
“葉老師，我還沒有你微信呢？”
“哦，對，加一下加一下。”葉輕瀾立刻拿出手機，很快帶動了周圍一圈人互相掃碼。
熱鬧了一圈，最後只剩下緊挨著的這兩位沒動靜。
叢今越側過身，拿起手機，朝旁邊的章淮序笑道：“要不咱倆加一個吧。”
他真不能確定章淮序會不會拒絕。按道理，他們本該是有對方的微信的。剛上大學分班那會兒，班裏也就二十來人，又有班群，互有聯系方式很正常。只是兩人剛認識沒多久，就因為一次小組作業意見不合產生了激烈爭執。年輕氣盛的兩人互相覺得對方是煞比，然後中二發作互刪了。
章淮序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拿起手機掃了他的二維碼。
叢今越立馬通過了對方的申請，他停在備註欄斟酌了半天，腦抽打下了個兔子的emoji，隨即看著那個軟萌圖標偷彎了嘴角。
章淮序看著他平靜地把手機收回兜裏，一時又不知道說什麽了，喝了今晚這桌上的第一口酒。
叢今越註視他一口入喉，突然問：“明天幾點的飛機？”
章淮序微怔，放下酒杯回：“下午1點。”
叢今越又問：“回去就進組？”
章淮序輕微地搖頭：“沒有，休息一段時間。”
他順勢反問：“你呢？”
叢今越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和他的杯身撞了一下。“叮”一聲響，他笑容恬淡，眉眼被灑下餘暉：
“和你一樣。”
隨即仰頭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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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輕瀾過來招呼他倆:“欸, 越哥，章老師, 導演叫我們玩會兒真心話大冒險。”
叢今越和章淮序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目光中讀懂了“我整不了啦，你去找別人吧”的意思。
“不去。”叢今越懶洋洋地靠在吧臺邊。
“沒興趣。”章淮序言簡意賅。
葉輕瀾哪肯放過他們，軟磨硬泡，說讓他們玩一局，就玩一局。
兩人無奈，被半推半拽到了客廳中-央，加入了圍坐一圈的眾人。
然後就出大問題了, 第一局就獻祭了。
叢今越合理懷疑他就是被節目組做局了。
“大王！誰是大王？”葉輕瀾興奮地嚷嚷。
叢今越看著自己手裏的牌, 認命地嘆了口氣, 把牌亮出來：“這兒。”
“那小王呢？小王在誰手裏？”
話音剛落，叢今越聽見旁邊傳來了一聲同樣認命的嘆息。他側頭, 只見章淮序抿著唇, 一臉生無可戀地將牌面翻過來——該死的小王。
一股荒謬的笑意直沖叢今越的喉嚨。
“哦豁，又是你倆，上天的安排吧！”宋宇飛看熱鬧不嫌事大, “來來來,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叢今越和章淮序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大冒險。”
“大冒險吧。”
“來吧，抽卡。”抽卡盒被推到兩人面前。叢今越擡下巴示意章淮序抽，章淮序面無表情地抽出一張，翻過來一看：【公主抱搭檔，在客廳繞三圈。】
章淮序：“……”
他總算知道今天硬幣為什麽豎起來了，兇兆。
叢今越探頭一看，眼皮狠狠一跳。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章淮序的手氣也是一如既往地好。
眾人爆發出起哄的聲音。宋宇飛又不嫌事大：“快快快，誰抱誰？”
“猜拳呀，多公平！”祁宴笑著提議。
叢今越看章淮序神態窘迫，他這會兒也有點笑不出來。這事兒吧，看別人玩挺有意思的，輪到自己還是有點尷尬的。
平時造孽太多，現世報。
兩人坐在沙發裏面對面猜拳。
叢今越贏了，眨了眨眼看向章淮序。
章淮序對於這個結果，臉憋得微紅，他用手扶著額，似乎在強迫自己接受。掙紮片刻，接受無能，擡頭朝叢今越耍賴：“要不然三局兩勝吧。”
叢今越想笑，說：“行。”他臉皮厚，抱人或者被抱都無所謂，但是章老師臉皮薄，這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樣子顯然不行。
天要亡章淮序，三局兩勝還是敗北了。
叢今越攤手，主動遞臺階：“要不然就你抱我吧？”他想著對方抱自己或許能少點羞-恥感。
章淮序一咬牙：“……不用了，快開始吧。”
一個破游戲也沒這麽難吧，忍忍就過去了。
“行，那你別後悔。”叢今越心情微妙，既想看章淮序害羞的樣子，又覺得自己身上莫名地燥熱起來。
章淮序此刻就算腸子悔青也騎虎難下了。客廳裏的眾人目光聚焦在他們身上，他肢體有些僵硬，和叢今越兩人都在笨拙地調整姿勢，一個克制扭捏一個大動幹戈。
叢今越附身，一手抄過他的膝彎，另一只手攬住他的後背，稍一用力，就將人穩穩地打橫抱起來。
章淮序從沒被人這麽抱過，驟然懸空，做了這麽久的豆腐渣心理建設瞬間就塌了一地了。他嚇得一驚，手摟緊了一些對方的肩膀，只感覺全身血液“轟”得在往臉上湧。
然後鏡頭捕捉到的就是這麽一回事：
“…你要不…手再上來一點？”章淮序感覺自己要滑下去，叢今越的手掌似乎放在了一個過於靠近他大-腿-根的位置，讓他頭皮發麻，咬著牙發出的聲音有些變了調。
“這裏可以嗎？”
單聽聲音，活像什麽虎狼之詞。
叢今越試著調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將人抱得更高了些。章淮序幾乎整個上半身都貼近他懷裏，臉埋近他的頸側，躲避了大部分人和鏡頭的視線。叢今越能聞到熟悉的，發絲散發出的橙花的香味，清甜的，混著一小絲方才的酒味，讓他有片刻的晃神。
“開始了！”葉輕瀾興奮地計數。
一圈。
章淮序並不重，明明也是成年人一米八幾的骨架，抱著卻感覺有些硌手，骨頭冷硬，偏偏體溫又暖烘烘的。難怪上次生病時，叢今越感覺自己不是在抱木頭就是在枕木頭。
這人真該吃胖一點的。
兩圈。
叢今越微微低頭，目光落到懷裏人的身上，章淮序側著頭，露出一段修長的頸項和清晰的鎖骨。
叢今越的視線掃過那細膩的肌膚。再往上，停在對方泛著紅暈的耳尖，以及上面一顆很小的痣。呼吸無端急促起來，他有了些眩暈感，抱著章淮序的手臂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他偏低下頭，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到的氣音低語：“你耳朵好紅，就一杯酒，喝醉了嗎？”
章淮序身體繃緊，攬著他肩膀的手狠狠掐了一下：“…有病！”
三圈。
眾人心滿意足地起哄完，章淮序很快就攀著叢今越的身體迅速滑下來。
叢今越擡手摸了摸鼻子，說：“開局就是我，不玩了。”
章淮序臉上熱意未消，欲蓋彌彰地瞥了他一眼，立刻錯開視線：“我也不玩了。”
眾人鬧哄哄繼續游戲。叢今越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發現章淮序身影已經不見，似乎上樓了。
*
眾人各自散去休息時，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通知所有人後天將會是節目錄制的最後一天。明天需要進行一些針對戀綜“OE”的節目排練、補錄，為了給後天營造好一個留有遐想空間的開放式結局。
白日的喧囂褪盡，窗外夜色寧靜了。所有人躺在床上，對即將的告別，種種回憶像潮水般卷上心頭。
人總是愛貪戀的，會容易陷入一個花時間熟悉後，又溫存的環境。
叢今越一直想快些入眠，但是閉上眼，思緒有些亂。
他索性起身，推開陽臺門去賞月算了。
月色如水，懷民亦未寢。
玻璃欄桿前佇立的身影不是章淮序是誰？
聽到開門聲，章淮序回頭。四目相對，兩人都有些楞然，方才大冒險的尷尬瞬間回籠。
叢今越慢慢走過去，沒話找話：“睡不著？”
“嗯。”章淮序聲音悶悶的，迅速轉頭不再看他，目光投向遠處婆娑的樹影。
兩人又不說話了。叢今越覺得也不一定非要說話吧，他躺進沙灘椅。和懷民沒話說，那就各賞各的月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章淮序輕推了他一把，他才驚醒自己差點迷糊睡著了。
“你別在這睡，我要回去了。”章淮序看著他說。
“…哦。”叢今越回，看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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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錄制的最後一天，所有活動都在沙灘上進行。陽光熾烈，海浪翻湧。
椰樹下有陰涼，眾人冒著太陽拍了海報，踏了浪，又享受了日光浴。
叢今越、章淮序和宋宇飛是嘉賓裏最不怕曬的，只塗了層薄薄的防曬，其他人則墨鏡帽子全副武裝。
節目組在沙灘上臨時搭了個小木臺子，幾人歇息時，輪到叢今越在臺上抱吉他彈唱。他只穿了一條黑色泳褲，身上的水珠在陽光下耀眼發光，緊實分明的腹肌暴露無遺。
叢今越抱起準備好的吉他，撥動琴弦，試了幾個音，隨即便唱起自己那首傳唱度很高的抒情代表作。
章淮序松弛地坐在沙灘布上。他閉著眼，感受風、熱浪拂過皮膚。
[——周而覆始]
[——卻又消逝]
耳畔傳來不遠處熟悉的歌聲，叢今越的嗓音像被浸潤過，在風和浪間隙中時隱時現，弄得人心癢。
[讓我陪你——]
[別徒留我——]
海浪的節拍應和著歌聲。
[——聽著潮汐來來去去]
[——從指尖流走了]
章淮序緩緩睜開眼，風撩起他的發梢，要他把一切都看得清楚。章淮序目光穿過扛著攝像機的工作人員，落在臺邊的叢今越身上，見他抱著吉他，修長的雙腿隨意交錯，指尖撥弄琴弦，繾綣的歌聲流淌。
他唱著抒情歌，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
[那按耐不住的——]
[內心的雪啊——]
這場景太過熟悉了。多少年過去了，他依然記得。
他去音樂廳找沈荇的那個冬天很冷，看不清音樂廳裏沈荇的正臉，卻能看清叢今越——就是這樣溫柔的笑，仿佛世界都寥寥了，只剩他們，只剩一整片虛幻的春暖花開。不，更確切地說，在歌聲裏，其他人都消散了，只剩下叢今越。
[愛你又幾何]
章淮序定定著望著那人，在想到底要懷揣怎麽樣的心思，才能每一次都唱的如此動情。
他的心好澀，可能是歌詞太煽-情了的緣故。他可以記住一個畫面很久，卻想不起來自己什麽時候對叢今越的印象變了，變好了或是變壞了。
在失神間，他看到叢今越突然擡眸，和他對上了目光，嘴隨著歌聲張合。
素來銳利的眉眼此刻盡數都是柔和的，像摻了水。可在章淮序眼裏，是摻了沙子的，朦朦的，粗糙的，是風一吹就都散了的。
他什麽也不想說，也不想表露。就這樣在對方的註視中別開了眼睛，看向了很遠很遠的海平線。
[一切都會結束]
是的。
十六天。這是一個很神奇的數字，人可以看到未來的樣子，也可以什麽都看不到。
*
晚上，《愛情涼了熱湯面》的收官宴。
節目組包下了海邊餐廳的整層樓臺。夕陽正緩緩沈入海平面，漫天橘粉色的晚霞。海風有點大，吹散了白日的燥熱。
開餐前，嘉賓們在沙灘上散步吹風。
之前借過歐拉閃電貓的那個工作人員小姑娘小跑過來，問章淮序能不能合照。
章淮序整理了下衣服，配合著和她自拍了幾張。
女生低頭仔細審視著屏幕前自己的表情管理，十秒後得出結論：“可以P！”
她想問章淮序滿不滿意。雖然在她看來照片裏章老師的臉堪稱完美，如果不是有她這個“防偽水印”在的話，發出去都是要被網友質疑精修的。
擡頭時，卻發現章淮序正微微側著頭，心不在焉，目光像在沙灘上搜尋什麽。
“章老師，看看滿意嗎？不滿意還能重拍。”
章淮序很隨意地回她：“嗯？哦，我都可以的，你滿意就行。”
“啊！好！那我覺得可以了！謝謝章老師！”
“欸，現在的晚霞好美啊，我還想找叢老師拍兩張呢……”
章淮序聞言，眼神微微一動，問道：“是嗎？你看到他人了嗎？”
女生以為章老師在擔心自己找不到機會和叢老師合照，心裏感嘆人長得好看，真也是溫柔啊，忙說：“嗯……沒呢，好像一直沒看見，晚一點等他有空了我再找他吧。”
章淮序點點頭：“好的，有事再叫我。”
“嗯嗯！”
章淮序開始在沙灘上漫無目的地走，踱步到一處礁石堆的僻靜角落。這看起來是個賞景的好地方，卻被人占了。
高大的身影半倚在礁石上，背對著章淮序，微微低著頭。幾秒後，一點猩紅在他指尖明滅，隨即一縷淡青色的煙霧裊裊升起。
很快他的發絲和煙霧都被海風得四散。
叢今越在抽煙。
來了戀綜這麽多天，章淮序頭一回見到他抽煙。
所以這是憋了多久？還是……有什麽糟心事？
對演員來說，抽煙傷嗓子，更何況這人還要拿嗓子唱歌的。
到底在搞什麽，煙癮一直沒戒掉嗎？還是根本不想戒？
章淮序鼻子有些堵，估計是因為這塊風大了溫差也大。他沒上前，站在原地皺著眉頭看了小一會兒對方的背影。
遠處傳來工作人員招呼眾人回餐廳的聲音。章淮序又看了叢今越一眼，對方似乎是想把那根煙抽完，毫無反應。他沒出聲，獨自離開了。
……
長方的露天餐桌上擺著精致的菜肴，能喝酒的人杯中都斟上了酒。
這本該是十六天錄制圓滿結束的歡騰時刻，眾人相互敬酒，笑語喧嘩。
叢今越和章淮序挨著坐，中間隔著一個餐盤的距離，不遠不近。今晚他們倆的交流在冰點，仿佛抽離了搭檔的身份以後，又退回了節目初期的狀態。
叢今越有一搭沒一搭地用叉子吃著盤子裏的烤魚，魚肉被戳得有些松散，他卻沒什麽食欲。他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口，目光似乎落到遠處海平面逐漸亮起來的漁火，又似乎什麽都沒看。
他瞥過旁邊幾眼，章淮序幾乎在緩慢地切著牛排，垂著眼眸時，纖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也幾乎沒碰酒杯，只偶爾啜一口冰水。
餐桌上，他倆旁邊有其他人的說話聲。祁宴在和季時年閑聊。
“你到底近視多少度啊？”
“嗯？左眼700，右眼800，不過我過段時間就去做飛秒手術了。”
“難怪。”
“什麽？”
“上次我們去看電影，你在座位底下摸眼鏡，偷感好重。”
“……”
再離遠一些，宋宇飛忽然想起什麽，放下了剛給葉輕瀾剝好的蝦。
“葉老師，我還沒有你微信呢？”
“哦，對，加一下加一下。”葉輕瀾立刻拿出手機，很快帶動了周圍一圈人互相掃碼。
熱鬧了一圈，最後只剩下緊挨著的這兩位沒動靜。
叢今越側過身，拿起手機，朝旁邊的章淮序笑道：“要不咱倆加一個吧。”
他真不能確定章淮序會不會拒絕。按道理，他們本該是有對方的微信的。剛上大學分班那會兒，班裏也就二十來人，又有班群，互有聯系方式很正常。只是兩人剛認識沒多久，就因為一次小組作業意見不合產生了激烈爭執。年輕氣盛的兩人互相覺得對方是煞比，然後中二發作互刪了。
章淮序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拿起手機掃了他的二維碼。
叢今越立馬通過了對方的申請，他停在備註欄斟酌了半天，腦抽打下了個兔子的emoji，隨即看著那個軟萌圖標偷彎了嘴角。
章淮序看著他平靜地把手機收回兜裏，一時又不知道說什麽了，喝了今晚這桌上的第一口酒。
叢今越註視他一口入喉，突然問：“明天幾點的飛機？”
章淮序微怔，放下酒杯回：“下午1點。”
叢今越又問：“回去就進組？”
章淮序輕微地搖頭：“沒有，休息一段時間。”
他順勢反問：“你呢？”
叢今越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和他的杯身撞了一下。“叮”一聲響，他笑容恬淡，眉眼被灑下餘暉：
“和你一樣。”
隨即仰頭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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