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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小嘴巴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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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小嘴巴不說話

夜幕降臨,烏雲遮擋了星月,天氣預報所說的,一場夜雨籠罩了堯村。眾人借宿在村裏條件簡陋的招待所。設施老舊,隔音也差。

淩晨三點多,窗外的雨聲從淅瀝漸轉磅礴,敲打著鐵皮屋頂。聲勢浩大時,雷聲在雲層滾動,像極了巨獸壓抑的低吼。

大通鋪裏,簡陋的木板床能硌得人腰背酸痛。叢今越被雨聲吵醒後,輾轉難眠。

通鋪裏其他人還在熟睡,他躡手躡腳摸索著出了房門,只見漆黑一片的樓道。

視線只能勉強勾勒出物體的輪廓。記憶中的廁所在盡頭樓梯間旁邊,他摸索著粗糲的墻壁,緩緩移動。

就在他快要摸到樓梯扶手時,後方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隨即一個溫熱,帶著清冽香味的身軀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他的左肩。

沖擊力讓兩人都失去平衡,叢今越只來得及環住對方的腰背,就被狠狠撞倒在地。後背著地,肩膀磕在墻角,一陣疼痛讓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呃…”壓在身上的章淮序也撞的不輕,他鼻梁磕在叢今越堅硬的鎖骨上,酸脹感直沖眼眶。他顧不上自己的狼狽,黑暗中只聽到身下人那聲吃痛的抽氣,心頭一緊。他慌亂地用手摸索著。

“你沒事吧?撞到哪了?”他聲音急促,手急切地摸到對方堅實的胸口,隨即是肩膀,下巴,最後,指尖意外陷進了一處溫熱濕潤的柔軟…似乎是嘴唇。

“……”

空氣仿佛瞬間凍結,只剩下雨聲和呼吸。

恰時,一道刺目光芒照亮走廊盡頭的窗欞。

章淮序這才看清了身下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美艷,但笑得陰森,邪魅,而自己的指尖還懸在對方瑩潤的唇瓣上。

光倏然熄滅,四周陷回黑暗,一聲閃隆聲傳入耳畔。

黑暗中,兩人交疊的身軀滾燙。叢今越低啞的聲音帶著戲謔,在黑暗中悠悠響起,吐息甚至拂過了章淮序的手指:

“章老師…手感如何?摸夠沒啊?”

章淮序像是真的被嚇到了,他猛地抽回手,幾乎是從叢今越身上狼狽地彈開。剛才那點因誤傷對方而產生的愧疚轉瞬即逝:

“怎麽又是你?你走路不出聲的?”

“你走路就出聲了?是你撞的我。”叢今越一手撐著墻,一手揉著劇痛的肩膀和撞到的後腰,齜牙咧嘴地站起來,沒好氣地回敬,“怎麽?我起來上個廁所也犯法嗎?這黑燈瞎火的,我還以為你要暗殺我。”他頓了頓,揉著肩膀抱怨,“嘶…我肩膀都快碎了。”

章淮序無處遁形地摸了摸鼻子,尷尬極了。末了,他實在找不到臺階下,只能硬邦邦地擠出一句:“…你…應該沒事吧?”

畢竟禍害遺千年。

叢今越被氣笑了:“我說我有事你要賠錢嗎?”

章淮序不吭聲。

所以?想訛人?

叢今越索然無味:“算了,我挺好的,能喘氣。”

半晌兩人都沒動靜,叢今越沒忍住:“章老師,你到底上不上廁所,是要我先去,還是你想跟我一起上?太暧昧了吧?”

神經病……

章淮序在黑暗中翻了個白眼,從牙縫擠出兩個字:“你、先。”

叢今越窸窸窣窣摸進了廁所門口,才找到了墻邊的燈,摁了,沒反應,估計是打雷導致村裏電停了。他有些後悔出來沒拿手電筒,導致現在只能摸黑上廁所。

封閉的廁所裏更暗了,傳來水龍頭年久失修的滴水聲和一股潮味,不過還好有心理作用,招待所雖然舊,但在他們入住前都是打掃過的。

章淮序不自在地等待時,窗外又閃過一道雷,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廁所門的方向。門沒關,縫隙裏隱約有個模糊的男性軀體晃動了一下。

他立刻像被燙到一樣移開目光,心想這人有病吧,上廁所不關門?

他強迫自己盯著走廊另一頭虛無,耳朵卻不受控制地捕捉著另一方的動靜。

窸窸窣窣又是一陣水聲,叢今越出來換了章淮序。

章淮序正想關門,才摸到插銷是壞的。

“……”

我沒有錯。

幾分鐘後,章淮序從廁所出來,發現叢今越這麽大一只跟鬼一樣站在窗前守望,幾乎要與其融為一體。他臉色在偶爾的閃電映照下略顯蒼白。

章淮序此時在想這會兒要是對方九十度轉過頭死死盯著他,他一定會毛骨悚然。

他遲疑著,再確認一遍:“你真沒事嗎?”

叢今越見對方出來了,緩緩眨了一下眼皮,說道:“沒事,你先回去吧。”他聲音像是醞釀很久了,格外沙啞,顯得疲憊,低落。

這話說的好像是章淮序要跟對方一起上廁所,再一起回去?

章淮序第一反應是雷人,便趕緊強迫自己擡腿走人。然而,就在他經過叢今越身後不遠時,窗外又乍然一閃,他腳又打了個趔趄。

一只冰冷的大手及時抓住了他的手臂。

叢今越嘲諷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在雨聲中格外清晰:“嘖,我懷疑你真有夜盲癥,一晚上你要平地摔兩次?”

穩住身形的章淮序目光如刀:“……”

手臂上傳來觸感過於濃烈,兩人前天才剛吵了個架,章淮序這會兒只覺得別扭。

“松開,我要回去了。”

叢今越似乎也沒打算堅持,在他即將要掙紮時順勢松開了手,就沒再吭聲。

如此幹脆,反到讓章淮序不適應了。因為按照叢今越以往的性格,總是要沒皮沒臉糾纏一番,或者狗嘴吐不出象牙,但他此時有些反常,渾身透著一種潮意。

章淮序強迫自己不去想不相幹的事,最後一眼他瞥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墨色,透著土腥氣和濕冷,只有斷線的雨絲在微光中顯現,遠處更是只剩壓抑的山巒。

沒什麽可看的。

雨飄進來,濺到叢今越的皮膚上,他打了一個寒顫。他確實不舒服,並非摔得,而是情緒所致。他從昨天下午開始心情就沈郁。

天際忽現的白光會映亮了地上的積水坑,像極了人濕漉的眼睛,讓他回想起了不少往事。

雨還在淅瀝瀝的下。

[瓢潑大雨的夜,男人在巷子裏疾奔,腳步踏下,泥水四濺。黑暗中,一道寒光乍現,映亮了他堅毅的雙瞳。他一個飛躍,擡腿利落將反派壓倒在地。“哢嚓”一聲,金屬手銬牢牢鎖住對方手腕。]

吱一聲,臥室門開的聲音傳來,女人見到了還在客廳上看電視的兒子。幽光映亮了他兒子神采奕奕的臉,看起來稚嫩,精致,少年意氣。

女人氣不打一出來,上前就要蹂躪兒子的腦袋,並生氣道:“好哇,大半夜躲在這偷偷看電視!小小年紀就學會熬夜了?”

“哎呀,媽媽,媽媽,你快來看。”男孩機靈地拉住他媽媽的手,把她硬生生轉向電視機屏幕,企圖蒙混過關,眼神閃亮:“這個警察好帥啊!是不是!”

女人又好氣又好笑,狠狠捏了一把男孩嫩得能掐出水的臉蛋,看著他像小鹿一樣濕漉漉的眼睛,佯怒道:“帥!帥死了!但你小子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回床上去睡覺!再看,明天我就把這破電視賣給收廢品的!”

之後,在很多個天氣的片場外,女人撐著傘守候。她看著片場裏的兒子跑龍套,演屍體,被導演大聲呵斥。

晚上回到賓館,她緊緊抱著疲憊的兒子,說心裏難受。反倒是兒子拍著她的背安慰:“媽媽,沒事,導演要求高是好事。”

當所有人都在為導演喊過而歡呼時,只有母親會心疼地看著自家兒子,問是不是摔疼了。

母親問男孩很多次,“一定要演戲嗎?好辛苦啊,媽媽看得難受。”

男孩親昵地叫媽媽,說這是他的夢想,說他不怕吃苦,說他一定會紅,他從來不會隨便許諾。

一切都在好起來。家裏的客廳逐漸被男生的獎杯、劇照和殺青合影塞得滿當。女人把這些擺放在家最顯眼的位置,他兒子半卷書的輝煌。

一切又戛然而止。男生和父親打開紙箱,將客廳裏的一件件收進去。他們賣掉了房子,搬回了老家。

一同帶走的,只有一個冰冷的小瓷罐。

熊熊的焚燒爐的火燒走了男孩母親的軀體,也好像把他和父親的軀體也生生燒走了一大塊。

不然人活著,為什麽會覺得空落落的,像死了一樣?

吱一聲,遠處不知誰的房門又發出一聲響動。叢今越恍然回過神,發現自己渾身都像生了銹。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漸近。

手電光束倏然亮起,叢今越雙眼不適應地一瞇,才看清了始作俑者。

是章淮序。

那人站在幾步遠,眉頭緊鎖,嘴唇抿成直線,目光牢牢鎖定在叢今越身上,仿佛要洞穿。

叢今越:“?”

叢今越摸不到頭腦,問:“章老師是那方面不太行嗎?又起夜?”

這話一出,叢今越立竿見影地看到對方在他胡亂抹黑下,嘴欲言又止,一張帥臉憋得通紅。

要不是一直沒聽到關門聲,還有這混蛋剛才摔了一跤後看起來怪怪的,容易噶了給節目組添亂,他才不會特地找手電筒帶出來。

有病!

章淮序莫名的情緒一並化作了怒火,他長腿一跨,不由分說把手電筒塞進叢今越壞裏,低聲罵道:“我出來看你摔死沒。”

隨即,他看也沒看叢今越一眼,仿佛那手電筒是塊燙手山芋終於脫手,轉身就走。行路帶著風,刮進房門裏。

叢今越盯著關上的門:“……”

幾秒後,一絲極其低緩的笑聲,從他喉嚨深處滾了出來:“呵…”

章老師這人,氣真是來的快走的也快。關心像罵人,罵人又像撒嬌。

手電的光束因為向上傾斜,暖白的光暈打在叢今越優越的下頜和微勾的唇線上,在他挺直的鼻梁一側投下陰影。那笑意是緩緩漾開的。

窗外的雨似乎要停歇了,再待下去天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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