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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情之所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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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情之所系(上)

蕭只因為羽墨栩身上的傷,所以一連留在赫錦佟的別院住了幾天,這期間外面單家如何封城搜人他並非一無所知,反而幾次喬裝夜行,一路出去探聽各處消息。

詭月與兀術全無再要開戰的跡象,這讓深入西煌的蕭只且喜且憂,喜的是至少這幾日不必急著趕回軍營,可以等羽墨栩身體養得好一點了,帶他一起走。然而憂的是……他的楚麟楚麒,遠在若望城中,不知過得是不是很好。

他想他們。

聰明絕頂的楚麒,明澈剔透的楚麟,只要看見他們,蕭只的心情就會變得很平靜。

而羽墨栩……

說起來楚麟楚麒的年紀跟羽墨栩不差上下。然而這位羽墨皇子,卻總是讓蕭只感到很憂慮。

身上的傷處再重,總有痊愈治好的時候。只是心上的傷,卻沒那麼容易消失不見。

羽墨栩在來到別院之後的第三天才清醒過來。因為下身傷得嚴重,所以一般的食物他都吃不下,只能餵些湯水清粥之類的東西。

可惜他自打睜開眼睛,就不肯讓任何人靠近侍候,別說喝湯吃粥,他連嘴都不肯輕易張開一下,話也不願意說,任是何人到他身邊,也別想餵進一個米粒。

如此下去,不等那傷口養好,他的小命就已經保不住了。

此刻,司霖端著湯藥碗從羽墨栩的房間裏出來,果然朝蕭只搖了搖頭。

“還是老樣子?”蕭只問他。

司霖說:“一看我進門去,他就躲。稍靠近一點都嚇得哆嗦,我哪還敢上前餵藥啊!”

“算了,你回房去。”

“那這藥呢?還喝是不喝?”

“給我吧。”蕭只說,“我去看看。”

蕭只讓司霖離開,自己端著托盤進屋。

羽墨栩的房間裏空蕩蕩的安靜,沒有一點聲音。

因為他實在太害怕別人靠近,所以赫錦佟留下的兩個侍女也完全派不上用場,蕭只只好讓她們回去。

這一刻,便看見趴在床榻之上的羽墨栩,即便只聽見門板開合的聲音,也會嚇得往被子裏縮。

蕭只把藥湯放在一旁桌上,走近床邊。

羽墨栩這個人裹在被子裏,看著他。像是很怕他靠近過去,神情十分慌張,身子卻一動也不敢動。仿佛被捕獵夾子夾住的小動物一樣。

“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一定很不好。”蕭只走到他旁邊,半蹲在床邊,與他平視,“但是你現在已經離開那裏了,不會再回去。日子還是要過的,你總得養好傷,對不對?”

羽墨栩卻看也不肯看著他,更不可能會跟他說話。

“我想……你應該記得我。”蕭只說,“不會這麼容易就忘掉吧?”

“……”羽墨栩縮在被子裏,躲避他的目光。

“我如果真想傷害你,又何必救你出來?”蕭只把他從被子裏輕輕抓出來,逼得他無處可躲。

他對羽墨栩說了許多話,也無非是想哄他喝藥,然而羽墨栩卻總沒有回應,閉著眼睛逃避他的目光,渾身僵硬著,十分戒備,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聽還是沒在聽。

蕭只原本就不善於開解別人,何況一個皇族王子,離家多年,十幾歲半大孩子的年紀,被人虐待多日,身上受了那些傷,自然難以平靜下來。蕭只也不知該怎麼樣去寬慰他。於是只好把藥碗端來放在他床邊,“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在這裏,那你一個人把藥喝完了,再睡一下吧!”

蕭只走到門前,略一沈吟,又折回來,在他床邊放下一個東西。

這是今早他出門,路過街邊,看見一個小女孩提著籃子在街頭賣,上面只一個龍眼大小的銅制的圓鈴鐺,墜著七彩流蘇。做工很一般,純粹的小孩子玩具。蕭只也是鬼使神差的,便買了一個回來。

他放下銅鈴,對羽墨栩說:“除了三餐和換藥之外,不會有人來打擾。要是你什麼時候覺得自己太悶,想找個人說話,你搖這個鈴鐺,我聽見了,就過來陪你。”

蕭只說完,推門走了。

羽墨栩躲在被子裏仍舊一動不動。又過了許久,他才忍著下身疼痛慢慢從被窩裏趴了出來。伸手把那鈴鐺悄悄攥進手中,好奇似的拿到眼前去細細的看。看了一會兒才把那東西壓在枕頭下面,閉著眼睛躺下,不知是睡了還是沒睡。

藥碗擱在桌上,藥湯已經涼透,他一口都沒喝。

到了午夜時分,他被噩夢驚醒,冷汗濕透了褻衣,哆嗦著爬起身來,左右看看,房間裏一片漆黑,丁點光亮也沒有。

他躺下,想要快點再睡著,可是冷得發抖,心裏又害怕睡下之後再繼續先前的噩夢,於是之只盯著外面被風搖動的樹影看,越看越心驚。

他下意識把手摸到枕頭下面,抓出個銅鈴鐺來。拿到自己面前,搖來晃去,叮呤當啷一陣響。

──會有人來嗎?這個深更半夜的時候。

他等了一會兒,外面出去風搖樹動之外,果然什麼都沒有。

不會有人來。他早就知道。

羽墨栩落寞的蜷在被子裏。

其實也不是太失望的。本來也知道,沒人會在乎他的感受。

對西煌來說,三皇子存在的意義,就是送到別的國家去,做質子,完成邦交需要。天知道他在詭月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從小到大,連一個可以說話的朋友都沒遇見過。

偏偏詭月那個養尊處優的王爺,還要拿一個破鈴鐺來騙他……

羽墨栩把手裏的銅鈴用力扔出去,直扔到了房門口。

這個時候,好巧不巧,門卻被推開了。

只見進來的那人,一擡手便接住了被丟出來的銅鈴。

蕭只手裏拿著鈴鐺,走到羽墨栩床前。只見他清清瘦瘦的,躲在被窩裏,像只膽小的兔子,眼睛紅通通,漂亮的臉蛋上還掛著兩行水跡。

蕭只笑著幫他擦拭,輕聲問他:“深更半夜的坐在這裏哭什麼?難道你是偷偷的尿了床,不敢對別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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