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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留待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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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留待來生

蕭祈在此處見到赫錦佟,也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他既然相邀,必然就有不同尋常的意義。

於是避重就輕,撿了個最無關緊要的話題來說:“赫教主特別偏愛紅色嗎?似乎只要到了晚上,你就總是這身打扮。”

赫錦佟拿起手中鬼面具,在臉上比了比,又放下,笑了“這紅衣鬼面的打扮……可不是我的喜好。只是我非天教歷代教主留下的規矩,我們是魔門邪教,既然打定主意不想做什麼好事,自然也沒必要打扮得多麼漂亮。”

他細長迷魅的鳳眸微微瞇著,紅衣黑發,交纏舞動,在這午夜之時,說不出的陰森詭異,卻又隱隱透著點讓人驚豔的妖異色彩。

他轉身,並不穿過長橋步行,而是蜻蜓點水一般,從容飛掠而去,輕輕落到湖心的島上。

蕭祈尾隨而至,才進入凈省閣的內院,便忽然一道翠色碧影越過他們,鬼魅一般飄了進去。看那身法,此人修習得絕對是最上乘的輕功。正宗寺外面巡邏搜也的兵士自然無法察覺這人的行蹤,而內部武功厲害的守衛卻已經赫錦佟先一步收拾幹凈……

那人明明看見了蕭祈與赫錦佟,卻就像是沒有看見一般,悄然越過,進了內室。

一看便是同夥。

蕭祈聯想之前楚麒同他說過的那一席話,隱隱猜到這人的身份。

這個時候,果然聽見太子的聲音,證實了他的臆測。

“豳風。”

雖然已經午夜子時將近,太子蕭檀卻並未歇息,反而像個習慣寒窗苦讀的書生一般,坐在燈前,束發夜讀。

看見那綠衣女子走進來,他輕喚了一聲,還未開口,便先笑了,一雙眼睛,彎成溫柔的弧度。

他放下書本,走到了豳風面前,伸開手臂,慢慢走近,像從前每一次一樣,把那個眼中帶著一點野性的頑劣女子摟進懷中。

“你……”豳風被她抱著,緊緊的,有些透不過氣,她蹙眉,聲音聽起來像是疼痛的呻吟。

“我知道你會來。”蕭檀依然淺笑著“所以,一直在等。”

若像是曾經的每一次,豳風她一定會掙紮著推開,嚷嚷著“別這樣抱,別這麼緊,我是人,又不是狗!”

但是這一次,她卻沒有說。

豳風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視房間裏唯一的一盞明燈。

“我是來和你告別的。”許久,她慢慢的,從蕭檀懷中,撤後一步,目光緩緩移回來,看著蕭檀心口之處方才自己親手刺入的短刀。

此刀名曰:徹骨,刃上帶著霜雪之氣,清冷寒烈。

削鐵如泥,斷骨無聲。

到底,只能有這一個結局,豳風無聲嘆息,開口對他說:“對不起,你非死不可。”

蕭檀走過來抱住她的時候,她將短刀抵在他心口要害,然而即使這樣,蕭檀也並沒有後退,他幾乎是自己將那短刀插進心臟的,一步一步貼近,直到將豳風緊緊摟入懷中。

他像往日的每一天一樣,說話之前,喜歡先笑。

他說:“我知道。”

腦中輪轉著的,往日那些瑣碎的日子。

豳風的手不知為何總是冰涼冰涼的,很難溫暖起來。他喜歡把她的手捂在心口處,整夜整夜不松開。

睡到夜闌人靜的時候,她會從夢中驚醒,冷汗浸透薄衣,然後不明所以的失眠,睜著雙眼,不肯睡,問她話她也不回答。

他就只好把她的臉貼在心口,寶貝著,舍不得放手。

蕭檀閉上眼睛,感受那種疼痛。

她……其實就是插在自己心口的一把刀。

一碰,就會疼。

拔掉,卻會死。

“一直以來,我都是騙你的。如果不是我給你下了藥蠱,如果不是用了媚術,你不會喜歡我的。”

豳風看向蕭檀,終究還是無法在這個時候轉身就走,做事,總要有始有終,她不想這個時候逃避。

於是說道:“我說我是寶月王族的後人,這是真的,但我要那些黃金,什麼覆國報仇,都是假的。我出生就是個貧民,沒有做公主的記憶,也不介意貧困一輩子,沒有什麼家國天下的想法,只是聽命於人罷了。你可以恨我,因為我從第一次見你,就算計了你的死期,棋局該走哪裏,我就走哪裏,不能行差踏錯。所以今天,你非死不可……”最後一次,面對蕭檀,她說出了心裏藏著的秘密。

以往同這個人在一起,每夜睡前,她總盼著想著,快點到他死的那一天,自己好可以解脫。

只是這一天真的來了的時候,感覺卻變了模樣。

豳風輕輕緩了一口氣,不知怎樣下個結語,只對蕭檀說道:“我恨我吧……若人死有靈,日後,就來找我索命吧。”

蕭檀卻苦笑得看著他:“我說過,你要什麼我都給。就算……人死真的有靈,我的靈,也喜歡你……”蕭檀看著他,眼睛裏卻含著溫柔微笑,因為疼痛,他說得有些吃力,但一字一句,都是認真虔誠。

“別說了!”

豳風怕自己被那一雙溫柔的眼吸進了魂魄,於是猛然後退,抽出了深深刺進蕭檀心臟的短刀。

血濺出來,噴得到處都是,包括豳風的眼睛。

瞳孔染上了血,視線模糊成了一片猩紅。

她抽出那刀,無異加速了蕭檀的死亡。

那個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如今體力不支,被那抽劍的力道帶動,向前跪倒在地。

他臉上猶帶痛楚的笑容,吃力的朝著那個他喜歡的小姑娘伸出手去。

他自幼習武,原有純陽功力護體。

只是最初開始決定要私自圈地開采金礦之時,已經料想到必有今日,原本也就沒有想過要活著走出凈省閣。

他根本就沒有運功護體。

所以,即便刺入心臟的不是寒鐵短刀,只是一把普通匕首,也一樣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他虛弱的喘著氣“豳風……我有話說。別離我那麼遠。”他眼中含著淺淺笑意,聲音極低,像個無害的大哥哥在疼愛小妹妹。

豳風咬著唇,最終半跪下身來傾聽遺言。

蕭檀說:“我知道,你有不得不做的事。以後,幫不了你了。不過,留了些東西給你,就在……就在……”他吐了口血,頓了頓,繼續說“就在我曾經帶你去過的地方。你要記得,取的時候,一個人去。你太單純,會被人騙。這些是我留給你的,不要分給別人。”

他把嘴唇貼在豳風耳邊,告訴她一個誰也不知道的秘密:“你下的那些藥,我一口沒都喝過。你真是個傻丫頭。我好歹貴為太子,身上自然有內廷專用來避毒的寶貝,怎麼會不知道什麼東西是被做了手腳。所以……”他眼神有些渙散,像是什麼也看不到,又像是穿越了時光的軌跡,看見了許多記憶裏珍貴的畫面,神情盡是溫柔祥和。“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什麼媚術,不是欺騙……是我真的……真的……”

他沒有說完。

倒也不必說完。

這世間之事,有很多,根本不必說得明白。也說不明白。

他笑了笑,伸手去摸那個他最心愛的姑娘,她還太年輕了,所以,能明白的也太有限,他不忍心責怪……

只能說道:“最後一句了,就算人死真能有靈,我也不來找你……就不用擔心……”

他說是最後一句,果然,那也真的就是最後一句。

盡管,他非常的,戀戀不舍。

豳風後退一步,閉上眼睛。

懵懂的靈魂,似乎體會到了什麼莫名的情緒。

濺在眼睛裏的血,緩緩流了出來。

若你今生不來,那麼,就留待來生……

豳風不再看那個已經死去的人,轉身,悄然離開。

凈省閣內的燈火,忽明忽暗,室內一片寧靜。

就像從沒有人進來過。

***

豳風刺了蕭檀一刀的時候,蕭祈就在屋外隱藏著。

透過木板的縫隙,將裏面的情形看的真切清楚。

他原本並不想惹來麻煩,知道輕易不能動手,直到看到豳風拔出刺在蕭檀心口的短刀,實在無法繼續沈默。

畢竟蕭檀做了他二十年的皇兄。

謙和仁厚,對人並無苛待。

先前他沒有出手,一則是見到蕭檀的確愛那個女人,那一刀挨得心甘情願,再者心口刺入短刀,依蕭檀的內攻修為,絕非沒有活路。然而這一刻,豳風把短刀拔出,蕭祈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那刀極為邪氣,像是寒鐵鑄造,刀鋒帶著凜冽之氣,專克蕭檀純陽內力,一但抽出,便是血濺當場,絕無回還的餘地。

他情急之下就要進入屋內去救蕭檀,卻被赫錦佟一把拉住。

“放手。”蕭祈對此表現得極為冷靜,聲音沈沈的壓人。

“不是我想攔你。”赫錦佟瞇著鳳眸輕描淡寫的說道:“那把短刀叫做徹骨,千年寒鐵鑄造,非天教四大寶器之一。被它傷到心脈,別說是你,便是神仙也救不回。你這個時候進去,沒有半點好處,不過是耽擱他自己女人留遺言的時間罷了。他可未必喜歡你去打擾!”

蕭祈語氣冷淡疏離“既然如此,赫教主邀我前來,又是有什麼布局,讓我實現你的哪一步計劃?”

“你不必冷嘲熱諷。”赫錦佟是魔門教主,做事不分正邪,只憑高興,原本讓蕭祈前來,並沒有心存歹意,聽他如此說話,自然生氣“我讓你前來,只是想要告訴你,蕭觴這個人,深不可測,即便我與他合作,也不知他下一步會做出什麼事來。你既然無意與他爭什麼,那麼就盡快帶著你身邊兩個美人逃得越遠越好,晚了,就來不及了。上一次在佘縣斷崖,我也救過你一回,總有一天,我得讓你有所回報。在此之前,不要出個什麼意外,白白浪費了你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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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劇情還是很關鍵的,我折騰好久才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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