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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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好了老婆,小侯爺自然百事順意,再沒有什麼心事需要掛懷,每日裏遛鳥鬥酒吟詩作對,日子過得與往常並無半分不同,逍遙得仿似神仙。

只是由於南相的那次斥責,搞得禦史府近來對風紀一事督察甚嚴,大小官員全都老實的很,不敢再往那花街柳巷的位置徘徊,就算不得已非要路過,也是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



求證明自己的清靜寡欲、心無旁騖。

其實,徐小侯爺自然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跑去招惹是非。

無奈的很,這次,其實也是純屬意外。

他好好的在茶樓裏品茶吃點心,偏偏隔壁雅間卻頻頻傳來怒罵之聲,

還伴著女人隱隱的啜

泣。

一大早的,聽見女人哭,這是多不好的一件事呀!

徐小侯爺素來憐香惜玉,這閑事他忍不住的就想管,

於是便信步踱了過去。

那雅間的門也沒有關,外邊還圍了些瞧熱鬧的。

那房間裏,一個衣著華麗的胖子正罵罵咧咧的不滿意,茶果點心被他掃在地上,一片狼藉,旁邊酒店老板邊是一疊聲的賠不是邊是指著跌坐在地的一個彈琴姑娘罵上幾句。

姑娘懷裏抱琴遮掩著面孔,哭得極之隱忍可憐。

這一大早的,真是何苦來哉!

徐小侯爺對上美女,那心便是玻璃做的,想也不想便前去解圍。

他在若望城,也是有名的貴人了,那酒店老板豈敢不給他點面子,只跟他解釋說是那姑娘一

支曲子彈得走調了三四回,剛剛又斷了弦,一大早的,晦氣!

這才引得客人生了氣。

倒也不是什麼要緊的大事嘛!

徐小侯爺聽完,打算小事化無,勸和了一番,

又自己掏銀子為那個聽曲的客人叫了別的彈琴

姑娘,簡簡單單將事情解決了。

這一出門,那姑娘擡頭與他道謝,一看之下,竟是前次在太摩湖景華樓上的那個彈琴美人。

徐小侯對她印象還是很深的,當日就覺得她那曲子裏,包含了無限思緒,讓人聽了心酸。這次再見,便是忍不住又再問了一回上次的問題。

那姑娘對小侯爺也很有印象,方才又得他解圍,這次,也便大方的據實以告。

說她原本姓秦,閨名翠羽。

父親原本也是個官員,她十四歲時,家中遭變,父親獲罪,全家都被牽連入獄。後來父親被

斬,家中女眷都被派往各處官妓教坊之中,入了賤籍。

他家中代代單傳,只有一個男孩,是她的弟弟。被發配雲州充軍為奴。她抱著一絲希望,存

了些錢托相熟朋友代為尋找。近日終於得了弟弟千裏迢迢托一個同鄉捎來的書信,只字片言……只說大病,怕是不久於人世……

秦姑娘說道傷心處,聲淚俱下:“我不敢說父親是遭人誣陷入獄。我當年雖小,也隱約知道,他的確是犯了錯,觸了王法,所以,我入賤籍弟弟發配充軍,也是其罪應當……父債子

償,並無不妥。只是如今他大病將死,身邊卻連個親人也沒有……”

說道後來,秦姑娘泣不成聲,小侯爺聽得也是滿心酸澀。

唉!

這天底下,可憐的女子,也實在是太多了點。作孽呀!

小侯爺心中慨嘆一番,張口便是慷慨說道:“罷了罷了,

即是這樣,

我便為你贖身吧!”

這回,正傷心的翠羽姑娘還真是驚訝得連哭都忘記了。

按說,為秦翠羽贖身,這可不是件容易辦的事。

能入了賤籍做官妓流連於各個茶館酒樓的女子,都是犯官家眷,

一但入籍,便是終身為奴為

妓,算是服刑受過。一輩子都再沒有脫身之日。

按律,是不能隨便脫籍的……不能脫籍,便也就不能贖身。

但是,那是一般人而言。

徐小侯爺嘛,交友廣泛,認得的熟朋友中,便不乏有能夠辦得了這件事的。小小不然的為自己尋一點便利,也說得過去。

於是,這天晌午,徐伯重便去找杜家二爺一起下館子。

這位杜二公子也是先前與他一起喝花酒挨罰了俸祿的其中一人,所謂患難真情,自然不是一般的朋友。

杜二少爺的大哥,正是專管著戶籍之事,

若是想要開個後門為秦姑娘辦脫籍贖身的事情,找

他最是合宜。

三言兩語,徐小侯爺把想為一個犯官之女贖身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杜二公子是個爽快人,

當下便是拍著胸脯打包票,一定辦得明白,只讓他備好了銀子,等著給那姑娘交贖身錢便是

了。

徐小侯爺事情辦得順利,心情愉快,多喝了幾杯之後便告辭回家去。

只是他忘記了,那杜二公子人雖然爽快,卻有個要了命的缺點,八卦又嘴快。

事情過去沒有幾天,秦翠羽可以贖身的事情是辦成了,但是這事,

被莫名其妙的傳成了:徐

小侯爺相中了一個犯官之女,不惜重金為其贖身……欲納妾。

小侯爺在茶樓裏被迎頭遇見的熟人莫名其妙恭喜了一番,一頭霧水。

一問究竟,簡直嚇出了一身冷汗。

第一個想法就是,趕緊去見他老婆,解釋清楚!

這誤會可大了!

一路狂奔,結果衛尉府衙裏沒找著人,據說外出公幹。

無奈之下,只能回家幹等。

晚飯過後,楚淮裳終於是回來了。

然而神情極是倦怠,也沒給他個說話的機會,便是沐浴之後,沾床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小侯爺睜開眼睛的時候,人家又走了。

而且仍舊不去衙門,而是去南郊督軍操練。南郊軍營地處偏僻,快馬騎過去也要小半日,而且軍營裏面,紀律森嚴,小侯爺也不敢擅闖。楚淮裳每次過去那邊,

十日之內,都不會再回

家。

徐小侯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楚淮裳上個月才去軍營住了二十幾天,怎麼如今又去了!

於是趁著楚淮裳貼身小廝端午替他回來取落下的隨身物品的空當,把他逮了過來一問究竟。

“端午你老實告訴我,淮裳他……最近,有沒有聽見一些……一些無中生有的奇怪傳聞?”

“小侯爺您說的是要納妾的那個事吧?公子昨天早上就聽說了,他還被叫去侯府,夫人親自開導了他一番,說您是長子,要繼承爵位。你們成親十年,不能總是沒有子嗣,所以納個妾室來給徐家傳宗接代也是應該考慮的事情……”

徐小侯爺話還沒有聽完,氣得一蹦老高。

這簡直是笑話,當初指腹為婚的時候想什麼來著,定的就是個男媳婦兒,生不出子嗣來能怪

誰啊!

他怒氣沖沖,飛奔著去找自己的娘親理論。

進了侯府,本想大鬧一通,無奈迎面撞上了自己的老爹,

還沒等說話,先挨了一頓訓斥。

從衣著品味到言行舉止,被數落個遍。最後,

話題走上了納妾之事。

老侯爺的意思是,雖然他選的這個秦家女子不是很好,但是,如果單純為了傳宗接代,也還能將就。於是,擇日不如撞日,聽說人是今日可以脫籍贖身,昨天也找來了淮裳,當著他們

的面,淮裳也點頭答應了這納妾的事。那就索性擇日不如撞日,就選在了今天,把人接進門

吧!

徐小侯暈頭脹腦的從侯府出來,

也不知道怎麼一回事,就硬是被要求了今日必須得要納妾。

天吶……

楚淮裳坐在操練場高臺的椅子上,看著底下一眾的軍士彎弓搭箭演練騎射。

“公子啊,您若是不高興。幹嘛還要答應?”

端午取了東西回來,便團團的跟在楚淮裳身邊轉悠,想著小侯爺與他家公子的事情,

十分不

解,小聲咕噥著問道。

“閉嘴!”

楚淮裳冷冷掃了他一眼,讓端午嚇得立即噤聲。

心情卻難免煩躁。

徐伯重那個混蛋,居然瞞著他為偷偷一個官妓贖身……太過分了。

索性便答應了讓他娶妾,這一點頭,或多或少,也還有一些負氣的成分參雜其中。

正想的出神,這時,便忽然聽見太監啞著嗓子的聲音:聖旨到。

緊跟著的,是一大長串的傳旨儀仗。

聖旨到。

乃是調令。

默州近半年來多有匪寇,打劫過往商旅行人,境內百姓深受其苦,於是皇上下旨將楚淮裳派往墨州任巡檢官,掌訓周邑境內所有兵將,肅清匪寇,一年為期。

楚淮裳捧了聖旨謝了恩,之後,看著傳旨太監和儀仗遠遠去了,自己則仍舊站在校長中央發著呆。

這一去,足足一年啊……

“大人,您不如趁著此刻天色尚早,回去收拾行裝吧!”衛尉少卿在一旁提醒“聖旨上說,

要您速速動身,恐怕這一去匆忙,

別耽擱了時辰,總也得回府去跟小侯爺交待一聲比較好

些。”

楚淮裳聽完,沈默片刻,隨即說道:“不回去了。讓端午幫我收拾一下,你去派人準備車馬

隨從,我即刻便要動身去赴任。”

……

……

寢房之內,小侯爺迎面遇上了回來收拾東西的端午。

這一問之下,傻了眼。

居然是淮裳要奉旨去墨州那樣遙遠的地方。

而淮裳他……居然連回來說一聲都不肯,就這樣默默打發個小廝領著他屬下了幾個兵將來家中收拾行裝,搬搬抗抗,便要走了。

徐伯重越想越傷感,索性將自己關進房中,借酒澆愁,

傷春悲秋。

淮裳啊淮裳……

遇到這種事情,也不與我說一聲,就自己這樣,說走便走。

還有那納妾的是,我娘說什麼,你就答應什麼……也不問問我的意思……

徐小侯爺是越想越憋屈,偏偏無人可以傾訴。

然而他的郁悶傷懷了沒能持續大多功夫,侯爺夫人也就是他的親娘居然就大駕光臨了。

只說他爹的意思是讓她趕在今日納妾圓房,又怕他自己張羅不過來,於是當娘便只能親自前

來,帶著一群丫鬟老婆子幫他張羅布置一番。

就在小侯爺這邊還滿心酸澀不能自拔的的時候,他府中已經披紅掛彩,丫鬟喜婆等人簇擁著

一頂喜氣的小轎子去接新人了。

納妾的儀式簡單,自然不像取正妻那樣麻煩多多。

沒過多久,已經有丫鬟在房門外催促,小廝們不由分說的幫小侯爺換了喜慶的紅衣裳,襟前

還系了只可笑的大花球,之後,所有的人全都催促著他快點出去……

可是,小侯爺的手裏還戀戀不舍的握著酒杯。

直到酒被搶走,自己被一群人簇擁著往前廳的方向而去。

唉!

小侯爺心中感慨,再不抽身,就來不及了。

看來,不得不使出他的殺手!──尿遁吧!

遙想當年,他還是個半大孩子的時候,一群人一起去歸雲學館念書。一到先生要出題考他們治世學問的時候,他答不上來,對著空白的宣紙,總不知道該寫點什麼上去。那時,他總會

用到這一招。

尿遁出去,等到時間過半,再溜回來時,便總會有答案偷偷夾在本子的扉頁之中。俊秀的字

體,透著淡淡的冷……

卻是他心底最深處,抹不去的溫柔。

想到那些往事,上一刻還醉眼迷蒙、神色頹喪的徐小侯爺,下一刻便又生龍活虎起來。一下

子掙脫了眾人的簇擁,徑自往相反的方向跑了。

“小侯爺,你上哪去……”後頭的小廝一疊聲的追問。

“酒喝得有點多,去趟茅房。”他笑呵呵的揮了揮手。轉身便是一路飛奔。

直跑到西側角門,趁著四下無人,馬房裏牽了匹高頭大馬出來,搭上馬鞍,翻身上去,捉了

韁繩便一路狂奔著出府。

全然不顧看門家丁說了些什麼。

……

那位秦翠羽姑娘原本也不是很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是徐家小侯爺既然真的為自己贖身除去了賤籍,那麼即便是要納她為妾,

她不但沒有理由拒絕,

倒是被許多同病相憐之

人羨慕不已。

於她自己,只要有機會見到親弟,其他,也已經無所謂了。

納妾不必娶妻,處處都很低調,

不鋪張。

這一日,裝扮妥當,被徐家派來的家丁下人從側門簇擁著擡進了府宅,左等右等,卻也不見小侯爺的人。

而後,忽然有家丁來報,說是小侯爺跑了……

這秦姑娘不小心險些笑了出來。

她還是頭回聽說,這世上居然還有在納妾時候逃婚的新郎官。

府中一時亂成了一團。

秦翠羽被送入先前為她備好的新房中,她一進去,便見得,那梳妝臺上,

擺放著一個妝奩,

上面,壓著一個大大的信封。

她打開,裏面卻只有兩頁紙。

一張,是銀票。再一張,是休書。

除此之外,未附一字半言。

通往墨州的官道上,小侯爺一路策馬疾奔。

他身上穿著大紅的婚服,胸口還系著花球,可以想象,這一路行來,是多麼的引人註目。

走了小半日,口幹舌燥,

此刻,面對前路,實在有些茫然。

只因為他踏上官道之前,先去了趟南營,本以為時間趕得及追上楚淮裳,

結果過去的時候,

駐守南營的衛尉少卿告訴他,楚大人那一行人的車馬早就提前出發,已經走了。

按照時辰來計算,這會兒,只怕已經快到了合則驛站。

如果小侯爺不加勁兒的追趕,就一定是追不上了。

可是,小侯爺不擅騎馬,追去南營的時候,來回已經花了將近兩個時辰,

這麼久的時間,等

到踏上了這條官道,他便已經力竭了。

徐伯重氣喘籲籲,扯下胸前花球擦拭額頭上的汗。可憐他走的匆忙,根本沒有準備幹糧和

水,而且被換了婚服,身上連銀子也沒有帶。如果不能一鼓作氣追上楚淮裳,除非想餓死在

官道上,否則,就只能選擇掉頭回家……

回家一定被老爹罵死。

這樣一想,真是沮喪。

生氣的把花球使勁擲在地上,再策馬上去踏上兩腳洩憤。

一籌莫展的時候,擡頭,卻正見著眼前,一人一馬,迎風而立。

與自己汗流浹背灰頭土臉的狼狽樣子全然不同。那人,似乎總是俊雅飄逸的模樣。素色的一身青衣,卻能穿出絕代的風華。

“淮裳……”小侯爺喉嚨幹涸,聲音有點啞“你……沒走啊?”

“赴任的車馬確實已經走了。我讓端午他們帶著東西駕了馬車先行一步。至於我……”楚三公子淡淡一笑“想給個機會,讓你證明你十年前對我說的,都是真話。”

小侯爺聽了,眼睛頓時一亮“你在等我?”

“不然,你希望我是在等別人?”

楚三公子回身輕輕一拉馬韁繩,馬蹄踏動,

步履輕盈的走到徐小侯爺身邊停下。

“我就知道……”小侯爺這下可是樂了“你沒生氣。你還是相信我的。”

楚三公子哼了一聲,也不說話。

“那你為什麼還胡亂答應我娘讓我納妾啊!害我不得不逃婚出來,但願一年以後,她能忘了這件事,不跟我計較。”

“誰讓你一天到晚的惹些麻煩事情出來,還背著我給一個藝妓贖身……我才不管你。”

徐小侯爺幹笑兩聲,只說道:“還好我逃出來了,不然,可就真的麻煩大了!”

“你敢不逃出來?”楚三公子神色驟冷,轉身策馬就要走。

小侯爺嚇了一跳,不小心,栽下馬來。

“你……你又怎麼了?!”楚淮裳從自己的馬背上一躍而下。

“騎馬太久,坐不住了……”

“你這人真是的,麻煩死了!這個樣子,天黑之前,我還能趕到驛站了嗎?!”

“能、能。淮裳,我們共乘一騎,不就可以了。”

“……,還不上來?!”

於是,徐小侯爺接著疲憊為由,幸福的在前往墨州的官道上,

摟著他老婆浮想聯翩。

墨州啊,希望那裏山美水美……可以順便游玩一番。

淮裳淮裳,我十年前說過的,當然不是假話。

一生一世,只愛你一個。

……

春花為證,秋月為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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