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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動若參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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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動若參商

羽墨栩沒多一會兒便睡著了。

他睡覺時有個小習慣,總愛側著臉貼在蕭祈懷裏。貼得也不是那種讓人覺得緊緊的不舒服,而只是輕輕的挨碰,看上去特別乖。

皇帝陛下許久都沒有閑暇陪他,偶爾見他這樣,竟然舍不得起身去忙別的事情,便吩咐了公公陳景讓外邊等著請旨的大臣先都回去,晚些再來。幸好他手邊還有好幾疊奏折,便逐一拿來翻看批示,時不時低頭輕吻一下懷中之人,一時心情格外的好。

整個下午的時間倒是難得的就這麼悠閑的過去了。

可以的話,蕭祈情願就這麼陪他一直躺著,只是晚上卻要去接見一位遠道而來的南裏國使

節,這個時辰,已經是拖了又拖,再不起來,就來不及了。

貼身的小太監已經小心翼翼探頭在屏風後邊看了好幾回了,只是沒敢進來打擾。蕭祈嘆了口

氣,擡手,無聲的召他過來伺候。

於是那小太監身後跟著的四五個宮女便捧著事先準備妥當的盥洗用品以及袍服冠帽低著頭悄悄走了進來。

皇上身邊服侍的宮女太監,自然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伶俐人物,

知道蕭祈是不願意他們發出

響動,進來時也都分外註意,整個服侍擦臉梳頭穿衣的過程也都靜悄悄的。

羽墨栩睡眠不是特別淺,蕭祈起身的時候他並不知道,獨自睡的香甜。翻了個身,原本蓋在身上的錦被便有一角掉落在地上。

一個侍女正在整理皇上換下來的衣裳,順手便俯身拾起被子輕輕幫羽墨栩重新蓋回去,無意

之中,指腹卻碰著了他的手臂。

“別動他……”蕭祈餘光看見,回頭便低聲說道。

然而已經晚了,只見原本還睡的很甜的羽墨栩在那侍女的手指剛碰到自己的瞬間,一下子醒了過來,抓住被子往後邊躲,

直鎖成了一個團,迷夢中睜開的眼睛還透著受到驚嚇的惶恐。

“別碰我!別……”

宮女被羽墨栩這突然而來的激動反應嚇傻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奴婢該死!”。

蕭祈皺了皺眉,有些不悅,

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揮手讓屋子裏的人全都出去,之後才走到床

榻邊上。

“栩栩……”他小心拉開羽墨栩的被子“你睡魘著了,

過來看看,是朕。沒有別的人碰到

你。”

羽墨栩被蕭祈抱住,睜眼睛仔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功夫,這才清醒平靜了下來。

“好些了麼?”

羽墨栩那繃緊的弦像是忽然松了一般的,整個身體由先前的僵硬變成了虛軟,

頭枕在蕭祈肩

上,默默點了點頭,他身上什麼都沒有穿,蕭祈拾起被子裹住他身體。

“那就再睡會兒,朕還有些事情要出去,晚些回來,只是現在不能陪你。”可能的話,蕭祈並不想在這個時候留下他一個人。

“那就不睡了,我想要回去。”沒有蕭祈的地方,哪裏都沒有分別。何況,

他從來就不喜歡

待在皇宮裏。

“也好。等朕有時間,陪你到別處去散心。”

“可你什麼時候才有時間,就說不準了。上次把踏雪無痕送給我的時候說旬休的話就會帶我

去溜馬,結果次次都有別的事情。到現在,馬都已經和我很熟了,

你卻還一次都沒帶我出去

過……”

羽墨栩用這個來指責的話,蕭祈還當真是無可辯言,為人君者一諾千金,可對心愛之人,他

卻總是失約,答應過的事情每每都被各種各樣的原因耽擱。

對於往日失信,他也無法做解釋,只淡淡的承諾一句:“這次一定帶你去。”

羽墨栩聽他這樣說,卻開心起來,淺淺笑了。

他其實,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

只要蕭祈肯給承諾,他就願意相信。

就算騙他,也無所謂。

丞相南楚麟實在是個能者多勞的人。

徐伯重徐小侯爺在被窩裏對自家夫人閑八卦著說,這整個詭月國,再找不出南楚麟這麼勤勉

的官來,搞不好,他比坐在龍椅上的那位都還要忙碌。

話說,皇帝還有個閑心能陪陪妃子,南相爺身邊又從來不養孌童侍妾,想來,

八成連個喝花

酒的時間都騰不出來。

他這麼說完,擡眼卻見著楚淮裳瞬間冷下了一張臉,心裏咯!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

了話。

果不其然,楚三公子接著一句便說道:“你當誰都和你一樣,滿腦子就只有花酒!”

說完,一轉身,扯過被子獨自睡去了,任徐小侯怎麼哄也沒哄回來。

只恨自己嘴邊沒個把門的,這鬧了許久的別扭,好容易才剛肯回家睡覺,結果又讓自己的一

句話給搞砸了……

春宵苦短,可憐他都憋了半個月了!

其實,徐小侯說的倒也不是半點道理都沒有。

南相與皇上之間有那麼點“什麼”,這人人都知道,但卻無論如何也沒人會把他與魅主或者

縱欲這樣的詞匯聯系起來去想事情。

一則是不敢,再有,也是南楚麟足夠厲害能幹,讓人甚至來不及去尋思他是不是有什麼可以

讓人詬病的地方。

所謂能者多勞,太完美太厲害的人,

通常都總是不得閑。

忙完了國事,還要為著皇上,忙家事……

“這個,不是呼延家的少將軍麼?怎把他給選進了宮裏?”

好容易處理完了靈州饑荒撥掉錢糧的頭等要事,南相爺終於得了空閑,便命人專門去宗正寺取來了入選到宮中的一百位公子們的畫像,逐一翻看。

“這……想來,是呼延家商定的結果,報上來的時候,就是有他的名字的。”

宗正寺的少卿親自送來了畫像,卻也沒敢立刻就走,

在一旁小心的察言觀色伺候著。

南楚麟一卷卷的看著身邊侍女展開在眼前的畫像,時不時品評著說上點什麼,那少卿便順著他的話陪著回應上兩句。有問有答的,倒也不冷場。

他看著南楚麟若有所思的目光,便大膽的揣摩著這位相爺的心思,於是說道:“如果南相您覺得不合適,現在換了也來得及,皇上選妃的日子還有好些天呢!他是武將世家出身,行事

說話定然率性些,

又一直從軍,

對於禮儀上的教育定然不夠,進宮伺候皇上確實欠妥……”

南楚麟聽他說著,不置可否的笑了那麼一下,卻並未點頭或者搖頭,只示意眼前的侍女繼續打開下一副卷軸。

“陸參商……”南楚麟低聲念了畫卷上的名字“參商,參商,動如參商,永不相逢。陸之衡

的小兒子,怎麼取了這麼個不吉利的名字。”

韓少卿心理暗自慶幸,這個典故他還正好知道,於是緊接著說:“陸夫人當日難產,生了這

小公子之後就亡故了,想來,陸大人是念著夫妻之前於此便長久別離,再不得相見,才給這

小兒子取名參商。”頓了頓,又說道“如果南相覺得這名字不夠吉祥,不若幫他改個字……”

南楚麟看了韓少卿一眼“他又不是我兒子,我給他改什麼字。”

韓少卿也覺得自己諂媚的有點多餘,便立即緘口不再多言。

直到那一百軸畫像全都看完,南相爺才起了身。

“韓大人請回吧,這一趟,辛苦了。”

“不不,為皇上辦事,鞠躬盡瘁是應該的。”韓少卿謙虛兩句,便有些緊張的湊了過去低聲

請示道:“相爺,您看這人選……”

“左邊那些,就都遣回,右邊那些卷軸中的,都是不錯。姑且這樣,皇上應該會滿意。”

得了南楚麟這樣一句話,韓少卿緊張的心情頓時松了下來。相爺都說皇上會滿意,

那麼此次

這份差事,就算辦得無過了。

至於有沒有功,倒是不敢多想的。

韓少卿走後,南楚麟在中廳裏看書。偶見如宣在不遠處院子裏的月亮門邊上和兩個小丫鬟玩游戲。他無聲的走過去,才看得清楚,原來,他們是在玩一種很幼稚的東西。

……鬥獸棋。

“大人?”如喧看見南楚麟,

趕快的直起腰來,身邊的小丫鬟也俯身施禮。

“大人,我們吵到您了?”如喧是南楚麟幾年之前在外巡游時候撿回來的,因為念過些書,

個性也開朗討人喜歡,便留在身邊幫著打理瑣事。時間久了,感覺到有些像是他的半個妹

妹。

南楚麟搖頭,目光落在那簡陋的小游戲上“在玩棋?”

“是啊!”如宣有些驚訝“大人,您也認得這個?”

“許多年以前……”南楚麟的目光裏難得的竟多了一絲溫暖的人氣“玩過一次。”

時間,總能賦予一些尋常東西以不尋常的意義,此刻看見一盤鬥獸棋,竟會是這般的懷念,

而又疼痛。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便起身徑自走了,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如喧。

在相府的後花園中,找了一處沒什麼人氣的地方,南楚麟獨自安靜待著,只看天,一坐便是

幾個時辰過去。這才漸漸平靜下來。

不知不覺,天就黑了,星星隱隱現出來,他擡眼,一顆顆的看過去,一顆顆的尋找。

生死之別,猶如參商,永不相逢。

不知楚麟,是變成了天上的哪顆星星。

若能找到,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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