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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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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雨欲來

“大祭司不乖乖待在太常寺,居然拐著雍王殿下要私奔,該當何罪!”

慢條斯理的聲音打擾了草地上吻得亂七八糟難舍難分的兩人,一個黑影燕子般掠過大片水塘,輕輕落在草地上。

楚麟爬起身來看向來人“我可不是大祭司,只是個太祝還是候補的,而且也沒私奔,看完了雍州就還回去呢……”

太常寺在官府之中算是個比較特別的機構,掌管宗廟、祭祀、祭酒、廟寢陵園、求神請神、祈雨問蔔、觀星望氣之類與神鬼相關的事務,管的東西十分旁雜,編制也龐大。

詭月國習慣稱所有太常寺主持祭典禮儀的神官為祭司,然而實質上,只有主持宗廟大典迎送

正神的官員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大祭司。

在詭月國,這類官員平日規矩和忌諱都是極多的,私自離開若望城通常是不被允許的,有些正神的主祭司官,甚至終生要在宗廟神壇侍奉,素齋守身,私自嫁娶是要視為褻瀆神明的。

太祝只是掌祝山鬼魑魅的小官,沒有諸多限制,

何況楚麟還是個太祝候補,當然要極力澄清

的。

其實,楚麟與楚麒原本不是生在帝都的,論家世出身也算不得望族名門。

父親原是北方邊界小郡的一個郡守,但因為家中生有一對靈童,六七歲居然就懂得給人看相看風水,且十分靈驗,便被十裏八鄉傳的神乎其神。

靈童的傳言越走越遠,遠達了詭月帝都若望城。這下居然有王室公侯之類平日裏小郡守根本

不可能見得到的達官貴人千裏迢迢帶著金銀來請他家那對靈童小神仙給看相說前程,看祖墳講風水。

就這樣,戴著小神仙的光環,南家這對麒麟至寶被毫無懸念的選去做了太常寺的祭司候補。

詭月國的神職官員每十五年選一次,每次整選一百名,都是尚在年幼的童男。

統一教養培育傳承宗廟祭祀的職責,背誦迎送神明的祝歌、練習酬神祭天的舞蹈、學會鍾鳴

器樂的演奏和大型祭奠的禮儀。在此期間,是不被允許私自外出的。

楚麒與楚麟則是唯二幸福的例外。

他們被那時候同樣年紀不太大的十一皇子蕭祈相中,進宮做了許多年的侍讀,因而並不會每

日受到太常寺的約束,偶爾才學習一些祭祀的禮儀,

又早早的就進了太常寺做上候補小官。

與其他人相比,實在是逍遙得有些過分了。

楚麟著急的解釋,蕭祈則安撫的摟住他,看向來人,有些詫異:“岳馳,是母親有事要交待?”

這位岳馳岳大人是宮中高品級的幾個禁衛統領之一,也是蕭祈母親梅貴妃的親族。若要認真

數起輩分,這位年紀輕輕的副統領到要算是蕭祈的舅舅。

“殿下猜的差不多。我本是要去澹州,皇上有位舊臣祖籍在那裏──殿下也認得,就是做過鴻臚寺卿的嚴大人。如今病重,皇上心心念念,命我代他前去探望。梅妃娘娘聽說,便要我

順道也來看看殿下,反正要去澹州必經此處。我快馬加鞭,也是剛到不久。”說著竟取出一個錦緞包裹送到蕭祈跟前。岳馳看了看楚麟,笑道:“娘娘說了,殿下您身邊帶著個散財童

子,身上的銀子只怕是花不到雍州的。”

“散財童子?”蕭祈聞言,伸臂摟住楚麟。“難為母親想得周全。”

這話楚麟可就不愛聽了,這豈不是默認自己能花錢麼!頓時在蕭祈懷裏鬧騰起來。蕭祈的眼

睛裏,除了楚麟就看不見別人,也就把岳統領忘在了一邊,只管哄著楚麟。

過了一小會兒,也不知道怎麼弄的,楚麟拉著蕭祈就那麼一扯,這位雍王殿下的半邊衣裳就給全扯壞了,而楚麟也因為用力過大沒停住身子,氣勢如虹“咚”的一下後腦勺磕上了樹

幹。

蕭祈嚇了一跳,把滿眼星星、頭腦發懵的楚麟抓過去,一邊揉包一邊無奈責備“一天到晚沒

深沒淺的……”餘光瞥見岳馳,有些詫異他居然還在,遂問了一句:“還有事?”

也就那麼一瞬,岳統領發覺自己有些舉止失態,趕忙收斂目光,搖了搖頭,放下梅妃交待的

那封銀子,便欲施禮離去。

這時,楚麟不知又哪裏來了精神,居然從蕭祈懷裏探半個頭出來,對著岳統領背影,神情是

難得的正經。“我看岳大人眉宇間煞氣頗重,近日恐有血光之災,路上珍重。”

岳馳身形頓了頓,只道了聲“多謝”便施展輕功頃刻消失不見了。

“蕭祈,現在我們有錢了。”

“是啊。”蕭祈若有所思“楚麟,這雍州之行,究竟還要不要繼續往前走?”

“跟自己有關的事,我算不出來。”

“只是要你說,不是要你算。”

“要我說,當然是去的。反正是禍躲不過,何況也未必就真的是禍。你覺得呢?”

蕭祈沈默,然後點頭:“我聽你的。”

兩界山

兩界山又名朱雀山,有著蜿蜒千裏的綿綿山脈,正是西璜國與詭月國的交界所在,此地氣候

頗為炎熱雲雨多變,山中有一座易守難攻的石城,名曰火熔城,地方不大,

人也不多,卻是

個非常彪悍非常江湖的地方。住在那裏邊的人,縱使老弱婦孺都是武功不俗的。

若在城中見著百來歲的老太太坐在懸崖邊上采草藥或是夫妻兩個使著上乘輕功踏著水上飛步追打吵架之類,都是不必太過驚訝的事情。

因為這座城,正是非天教的勢力範圍。

非天教在江湖上,說不上正邪,守著兩界山也不如何擴張勢力。但卻處處讓人畏懼三分。

傳說這非天教主是個修羅化身,武功高不可仰,真似那神話裏三頭六臂的魔神一般。連公認的武林第一宗師無方大師也曾敗在他劍下。只是誰也不知那教主究竟姓甚名誰,年紀容貌。

只因他習慣怪異,來去都在午夜,且是一身紅衣再戴著一副青銅鬼面具,根本看不清楚容貌

身形。在江湖上,傳言的版本十分豐富。

說起非天教的總壇,要從火熔城再向上使輕功沿絕壁直到頂峰,

中間沒有任何步行可用的緩

道石路,普通人的眼中,實在有些像是九重天,難以企及的高度。

相比之山城的高溫,峰頂卻是寒冷的,終年霜霧繚繞。總壇建在這裏,名字也取得甚為貼

切“無熱天宮”。

道是真的不熱。

人工雕砌而成的一方靜池,銜著煙露,浮著薄冰。

赫錦佟站在那池沿上,褪了衣裳,赤裸著步下臺階,身體完全沒入澄澈的池水中。

凝神運功,行了一個小周天,才緩緩舒出一口氣,那整池的水,已經沸騰著翻滾起來。

“主人……”一個清亮而略顯聒噪的女音打擾了這禁地的清凈。

那鵝黃衣裳的女孩兒仔細看去才發覺自己喚著的主人在池水之中閉目凝神,守在池邊伺候的侍女正頻頻向自己打著眼色。他旋即遠遠跪下:“奴婢該死,打擾主人練功。”

赫錦佟這才睜開眼睛,轉了個身,半靠在池沿邊上,霧氣裏,笑得有些朦朧。“誰說我在練

功?泡個澡而已。”伸手召喚“過來吧,琥珀。”

“是。”琥珀這才從地上爬起來,三步兩步跑到赫錦佟的身前,把手裏捧著的檀木盒子呈上

去。“主人,赫家派人送來的。嗯……還有一封密函。”

掀開盒子,裏面是一只冰白色的長頸玉瓶,打開瓶塞,赫錦佟想也不想便仰頭向口中傾倒,上百顆赤紅的細小丸藥便悉數入了喉。

拆開密函,一邊細看一邊握著那空空如也的玉瓶把玩,信上不過寥寥數字,他看完,

卻用了

好些時間。等到完全自信中收回心神,手中的玉瓶也早已化作纖塵,隨風散了。

“琥珀,準備一下,我要到詭月國去逛一圈。”

琥珀先是一楞,但也只應了聲,便聽話的轉身跑著去了。

將那信函同樣化了在風中,赫錦佟踩著石階出了水池,身邊兩名白衣侍女便立即捧來外袍給

他披上。

赫錦佟也不擦拭,濕淋淋坐在一旁鋪了白狐皮的長塌上養神,任侍女一下一下拿著犀角梳子

半跪在跟前專註的幫他順著長發。

“主人的非天劍只待功成,不宜太過分神,白月一人前往詭月,定可為主人分憂。”

赫錦佟卻搖頭,淺淺含笑:“樹欲靜而風不止。白月,就算我不惹是非,是非也橫豎是要來

惹我的。”

白月身旁的另一侍女白鷺立時接口:“與其平白被攪進漩渦,不如自己興風作浪。還更快意些。”

她的這話,赫錦佟很是欣賞,遂是讚許的一笑。

活著……總得給自己找點樂子,管他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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