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蔽天機這種事情, 妖族人族, 都玩得一手好把戲。

修行本來就是一件逆天而行的事情，一群人自然要想方設法地將天道糊弄過去。

能預測的就預測，預測不了的就屏蔽，反正跳出天道變化, 就多了很多自由。

但做這些事情，一旦被天道發現, 都是要付出大量的代價的。

前者多見於那些鐵口神斷的天師, 旁人覺得玄秘莫測的命數，在他們眼中不過是樹葉上的脈絡, 雖有諸般變化，卻清晰可聞，張口就能斷吉兇破危機。

這種人若是能將自己看見的東西，牢牢堵在嘴裏壓在心裏還好, 一旦宣諸於口，被幹擾的因果，便會以以五弊三缺的方式，還諸己身。

先前下面的人回稟花問靈沒有精神，面色慘白, 沈郁清只當她是被狐貍精附體，損傷了本源，困倦是正常的事情。

但現在看得久了, 她看出不對勁來。

以胡燁的分寸, 怎麽會露出如此明顯的一個破綻。

花問靈此時的表現, 除了趙天明和S市的天師們有些燈下黑沒往被妖精吸了精氣這個方向想以外，其他地方的天師已經頻頻往這邊看了好幾眼。

沈郁清甚至聽見有人用花問靈舉例教訓自己身邊帶來參會的弟子：“……見著沒，這就是典型的癥狀，眼下黑青，瞳孔渙散，也不知道是遇到了哪路的妖怪，被吸了精氣……”

普通天師都能發現的事情，胡燁自然也有所察覺。

發現花問靈身上情況不對時，他當即就發了好大一通的怒火。

“我說過多少次，不準去碰花問靈，事關大計，她不能有半點損失！”

幾名屬下面面相覷，皆指天發誓自己絕未因垂涎花問靈體內的靈力而對她動手過。

事實上，花問靈也沒什麽值得他們動手的價值，若非她出生的時間點剛好，又恰好是這個時辰出生的人裏面他們能夠找到的唯一成為修士，與天道做鬥爭的人，恐怕在場的幾名大妖怪，誰也不會多看花問靈一眼。

畢竟對大妖怪們來說，花問靈要美貌沒有美貌，要智慧沒有智慧，既拿不出漂亮的臉蛋，也沒有好用的腦子，身上的靈力微弱稀薄，蠢笨不堪，也就在出生上占了個好時辰。

胡燁的一席話讓大家都有些惱怒，說得像誰多稀罕花問靈一樣。

只是面上，仍舊是一副再恭敬不過的做派。

胡燁的視線一個接著一個掃過自己的下屬。

他知道他們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思。

人族愛內鬥，妖族也不遑多讓，一個妖王的位置，無數雙眼睛盯著。

而今不像上古時代，資源豐富，血脈稱王，人修沒落的差不多，堂堂修士淪落到做天師給普通人看風水抓鬼鑒寶的地步，妖族裏血統純正的大妖也消失殆盡，胡燁八位天狐的血統，放在以往，不過是食物鏈的最底層，而今卻能以血脈制勝，讓同等妖力的族人稱王。

但這些人到底是心有不甘。

末法時代，地位和資源掛鉤，掉下山崖就能得到大能傳承的事情，已經徹徹底底成了傳說，除了少部分地方，地球每一寸土地都被人類掃過丈量過，磁場稍微奇怪點都做了標記，根本不給撿漏的機會，不論妖族還是人修，只有拼了命的網上爬，地位越高，得到的資源越多，才能活得越久。

不是每個人都有所謂的大局觀，願意以大局為重，死命拖後腿的豬隊友，哪裏都不缺。

胡燁野心勃勃，希冀妖族能夠在自己的帶領下，更上一層樓，最好將人族的位置取而代之，讓妖族成為這個世界的規則制定者，讚成的人多，潑涼水的人卻也不少，一個二個窩囊得久了，就覺得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被驅趕圈養在人類的保護區裏，還覺得美滋滋的，全然忘記了以往的妖族是多麽的肆意灑脫。

冰冷的視線收回，胡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冷凝的氣氛再度流動起來，韓菲忙作為代表向他表示自己的衷心和為妖族鞠躬盡瘁的精神。

其他人做法也差不多，胡燁神情未變，只是淡淡地道：“希望大家牢記，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妖族的未來，是能夠功耀千秋萬代的事情，一旦事成，歷史將被我們所改寫，我不喜歡有任何一個人在這個時候拖後腿，你們明白嗎？”

“明白。”

……

接下來的日子裏，花問靈每天幾乎都是被胡燁端來的補品餵飽的。

各種珍稀名貴的藥材，被燉在湯裏，跟餵豬一樣，一頓頓地餵到她的肚子裏。

花問靈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但這只是表面。

現在的花問靈就像是一個漏鬥，胡燁將漏鬥裏裝著的水換成了油甚至是細砂，但都沒能阻止住漏鬥裏裏的東西向外面流出。

不管裏面裝再多的東西，除非漏鬥裏的東西大過了洞口，才能夠保住。

“我明白了。”

沈郁清臉上難掩興奮的神情，笑容狡黠，眼眸明亮，裏面璀璨的光芒，幾乎叫趙時微看癡了去。

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手握拳頭輕咳了幾聲，掩飾自己面上的不自在，“你明白了什麽？”

沈郁清故作神秘，給趙天明打電話，問道：“小趙啊，你們天師聯盟，每年組織單位上的人體檢嗎？”

“組織啊！”趙天明只當沈郁清是在問福利，忙安利道：“天師聯盟的待遇好著呢，咱們S市的人底薪起價就是五千，從聯盟領取的業務抽成百分之十到五，這個根據工作年限來計算的，不管有體檢，還有五險一金，只要考過天師資格證考試，就能加入。沈前輩你打算加入天師聯盟嗎？我還有之前天師等級考核的題目——《三年天師，五年考試》，我覺得這個蠻準的，你試試！”

沈郁清：“……”我先前要問什麽來著？

“算了吧，我來。”趙時微明白了她的意思，接過電話，自己說出了沈郁清找趙天明可能要做的事情。

掛了電話，趙時微看向一旁的沈郁清，後者眼睛亮閃閃地看著她，一臉的崇拜。

她被看的不自然的眨眼，清了清嗓子，“怎麽了？”

沈郁清捧住她的臉，狠狠地親了一口，“我還沒說完你就知道我要做什麽了，我們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趙時微註視著她的眼眸，鬼使神差地湊上前去。

沈郁清繼續說著：“哎，小道士這個口才，沒去推銷保險真是浪費了一個未來的企業家。”

趙時微：“……”突然吻不下去了。

沈郁清卻是突然笑了一下，將人勾到懷裏，狠狠地親了個夠。

……

天師聯合會議結束以後，各個城市的主力軍皆回到了自己的地盤，調查和針對妖族的一系列行動也有條不紊地在展開。

正巧，國外爆發了一種極其兇猛的病毒，感染性極強，死亡率極高，治愈率極地，被感染的人能不能活基本靠命，短短幾天時間出事的地方就幾乎成了一處只有屍體的空城。

這個突然爆發的危機，讓眾人惶恐不安，借著這個機會，天師聯盟內部提出了要進行一次徹徹底底的檢查，沒人都得從頭查到尾巴骨。

像天師聯盟這種特殊機構，一般都是有著自己的專屬醫院的，人類面臨的許多病毒，即使是天師也擋不住，一聽體檢查病毒，一群人積極地不得了。

“果然！”

花問靈的體檢報告單，第一時間送上了沈郁清的案頭。

“艾滋病毒，那是什麽？”

之前的幾次清醒，艾滋病毒都沒有進入趙時微的知識範圍之內，因此見到檢測單上提到的陌生名詞，有些不明所以。

沈郁清給她科普：“艾滋病毒就是一種病毒，跟感冒病毒是一樣的，你可以理解為是邪氣入體，不過一般的邪氣最多糾纏表裏，其次是肌肉，最後是骨髓，這種邪氣卻是渾身上下，無孔不入，就連天師也無法驅逐。”

說著，她又給趙時微科普了相關的傳播途徑和發病時會產生的情況。

相比於當下表現的野心勃勃，侵略性相當強烈，鬧得沸沸揚揚的病毒，艾滋病毒是個毫無疑問的野心家和施虐者。

它並不直接攻擊人類本身，只是摧毀人體內的防禦，然後冷眼旁觀失去自保能力的宿主一步步走入絕境，最後到在一次也許微不足道的攻擊之下。

原著裏可沒有這一出。

當然，原著裏積極向上，斬妖除魔的花問靈，和胡燁從頭到尾也都是一對神仙眷侶。

沈郁清想，她知道這是誰動的手腳了。

不是她以為的失去分寸的胡燁，也不是胡燁的陰謀，而是那個本應該被蒙蔽一切，直到事發的時候才意識到不對勁的人——

天道。

或者說小世界意識。

大世界曾經追溯過古代的變化，說世界開辟的時候，人族是在先天神魔，龍鳳，巫妖之後才登頂的種族，並非從一開始就受到天道偏愛。

換言之，大世界的主要種族並不是一成不變的，事實上，在如今各物種互相融合的大世界，誰也說不清占據第一位的還是不是人族。

但這是小世界。

以人族為核心建立起來的小世界。

男女主角是世界的支柱，人類就是世界的根基。

也不知道胡燁是做了什麽，竟然動搖到了世界的根基。

沈郁清瞇起眼睛，放到成熟穩定的大世界，胡燁的計謀未必不能成，但在這種小世界，他就是在拉著所有人同歸於盡。

世界意識是無法直接殺死自己孕育出來的生靈的，但是它能夠改變概率，以幕後黑手的身份，推動事情的發生。

“艾滋啊……”

這可真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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