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明嚇得夠嗆。

林小葉先前溫和無害的表現, 淡化了他們心目中她是一只地縛靈的形象, 因此幾人都沒做什麽準備, 誰知道她竟然會突然發瘋。

他到底在山上待得日子比在山上還長, 遇到這種緊急情況的時候，以至於反應不過來。

而花問靈和胡燁, 兩人倒是反應過來了, 但後者妖族天性，習慣了冷眼旁觀，加上沈郁清身上的龍氣還壓著他，想做什麽也不可能，前者卻是仿若鬼使神差了一般，按住了胡燁的手。

冤有頭債有主, 回過神的花問靈對自己講, 林小葉對沈郁清念念不忘, 總歸不會是沒有緣由的。

自己欠下的債，總歸要沈郁清自己去還。

面對突然變得濃郁的陰氣, 趙時微眸光一沈, 紅色就在她瞳孔中無聲地蔓延開來, 垂在身側的手指已經成了利爪狀, 隨時能夠伸出去撕裂林小葉的魂體。

沈郁清抓住了她的手。

趙時微轉頭看去，沈郁清臉上並沒有半點害怕，反而噙著一抹笑意, 墨色的眼眸, 仿佛有金色的光彩在轉動。

她惶恐不安的心突然就安定下來, 身體也隨之放松。

電光火石之間——

趙天明：“小心——”

啪。

趙天明臉上的神情由擔憂一秒鐘轉化為茫然。、

他看著被沈郁清一巴掌拍上額頭，之後就仿佛被黏住了一般，魂體不斷潰散的林小葉，茫然地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放開我，放開我，沈雨晴，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一開始，林小葉還嘴硬的不得了，但很快，發現自己潰散的趨勢完全止不住之後，嘴硬的話就再也說不出半句來。

她尖叫哭喊著求饒，“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隨著魂體的潰散，林小葉猙獰地面容也漸漸散去，身形從一開始的凝實，變得透明起來。

花問靈忍不住求情，“算了吧，得饒人處且饒人，放她一條生路吧。”

沈郁清神情微妙，“得饒人處且饒人？”

花問靈以為她聽進去了自己說的話，點點頭，一臉悲天憫人地道：“對啊，林小葉雖被束縛在這裏，但也沒有做什麽惡事，犯下因果，將她的魂魄打散，實在是過分了些。”

趙天明：“……”

小道士的目光在花問靈身上轉了一圈，隨即完美地向趙時微和沈郁清傳遞了自己的情緒——

我不是我沒有，傻的人只有她。

趙時微無機質的視線落在了花問靈身上。

阿清不喜歡她。

除掉她。

花問靈難以控制地打了個哆嗦，如同置身於冰天雪地當中。

盡管如此，她仍舊堅持和沈郁清對峙著，見有人為自己求情，林小葉已經瘋狂賣慘起來。

但她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沈郁清難道還能不清楚？

她體內覺醒的輪回龍血脈，司掌的是輪回之事，同普通人接觸的時候尚且不明顯，但同林小葉這種怨鬼撞在一起的時候，對方的前世今生，恩恩怨怨，幾乎都會如同流水般在她眼前閃過。

林小葉哪是心地善良，不肯殘害同學，明明是S大校長太有經驗，一出事就封鎖了教學樓，沒給她機會。

而她好不容易遇到的倒黴鬼，卻有一個不知道在哪個破廟裏求的平安符，人沒害成，險些反傷了自己。

至於她心心念念，做鬼了都不忘惦記的沈郁清，則更別說了。

死後的怨氣讓她被束縛在這個地方，不得離去，但對沈郁清的嫉妒和惡意，卻讓她將一股戾氣附著在了沈郁清的身上。

對林小葉來說，這股戾氣就是她的□□。

原著裏，花問靈他們正是受到這抹戾氣的蠱惑，才會相信了所謂校園霸淩的真相。

但是誰知道，在原著裏，沈雨晴被戾氣附體，神志受損的那天，恰好遇到了穿越過來的沈郁清，直接被打了個一幹二凈。

“你不是說我害死你了嗎？你倒是說說，我怎麽害死你了？”

沈郁清本來就沒有打算直接掐死林小葉，見花問靈求情，幹脆眉頭一挑，直接開口問起了問題。

林小葉想要狡辯，可是額頭還緊緊地吸附在她的手上，能量源源不斷地從額頭上流失，雖然她已經死了，可是煙消雲散的惶恐還是讓她瑟瑟發抖，根本不敢再說些胡編亂造的話。

“我錯了，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汙蔑沈郁清的時候，她能裝的有多麽的白蓮花，道歉的時候，她就能有多麽的幹脆利落。

“我只是嫉妒，我只是不甘心，憑什麽所有人都喜歡你，憑什麽啊——”

說著說著，悲從中來，林小葉的道歉，反而成了質問。

“憑什麽？”沈郁清仿佛聽到了一個再好笑不過的問題，“你覺得憑什麽？”

“你問別人憑什麽喜歡我，那你為什麽不想想，別人為什麽要喜歡你？”

“撇開家世不談，至少我是專業課的年級第一，年年都在拿國家獎學金，而你呢？我調查過你的成績，逃課翹課，遲到早退，及格線上徘徊，你說說，別人憑什麽喜歡你？”

“我有先天優勢，後天尚且不肯放棄努力，你連先天優勢都沒有，後天還自甘墮落，真當自己是金銀珠寶呢？是個人都得喜歡你？”

林小葉被問得嚎啕大哭。

她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你懂什麽，你懂什麽——”

“我們天生就是不一樣的，同樣的事情，你只要輕輕松松就可以做到，但我要付出千倍百倍的努力，你可以在學校裏安安心心的上課，我還要打工才能掙到我的生活費，我怎麽可能像你一樣好好學習……”

她恨死了這種天生的差別。

她難道不想好好學習，不想拿獎學金，不想當學霸嗎？

可是她做不到！

考上S大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學校裏的課程又難又覆雜，老師講課的速度飛快，她根本聽不懂，平時還要去兼職掙錢，根本沒有覆習的時間，惡性循環下來，成績當然是越來越不好。

而沈郁清這種天之驕女，哪裏懂得她的苦衷，她只需要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坐在教室裏看書自習就好，不懂的問題自然有家庭教師回答，在各方資源的支持下，自然顯得從容不迫。

沈郁清都懶得跟這種人耗費口水了。

難道要她爭辯自己學起來其實並不輕松，在沈明威結婚生子之前，作為沈家唯一的繼承人，她學的東西只會多不會少？

趙時微看出了沈郁清的不耐煩，冷眼開口道：“和她廢話什麽，這種人已經執迷不悟，捏碎了算了。”

小道士也不是什麽有耐心的人，在聽了林小葉的自我辯解之後，冷哼一聲，“自己蠢，非得說得像全天下人都對不起你一樣，少裝可憐了。”

林小葉心中憤恨，也顧不得性命還拿捏在別人手裏，喝問道：“你懂什麽！”

“我當然懂啊！”小道士接話，“說得像誰沒有打過工一樣，當年本打工小王子半工半讀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呢？”

“我十六歲就上大學，當年我出來上學的時候，門派裏窮的一分錢都拿不出來，路費還是找人借的，不打工飯都吃不起，我也沒覺得自己有多慘啊，我還是當年的優秀畢業生呢！”

林小葉神情怔忡。

她張了張嘴，還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來。

只能閉上眼，兩只眼睛裏流出血一般的淚水。

她的怨恨卻是沒什麽道理。

若說沈郁清的話對她來說沒什麽說服力，但同樣經歷的小道士的話說來，就再真切不過。

沈郁清心中微動，若有所感，覆蓋在林小葉額頭上的手輕輕一拍，林小葉便化作黑霧散去。

“你幹了什麽？！你怎麽這麽惡毒，她已經知道悔改了，你怎麽還不放過她——”

見林小葉突然消失，花問靈大聲質問起了沈郁清。

沈郁清這才註意到，在她同林小葉對話的時候，花問靈不知何時雙臉已經漲得通紅。

趙天明一臉崇拜：“沈前輩，你好厲害，居然一掌就將人送進輪回了！敢問前輩師從何門？”

他可不像花問靈那麽蠢，林小葉消失的那瞬間，他明顯感受到了打開的鬼門洩露出來的氣息。

不用溝通地府鬼差，自行打開鬼門送亡魂入輪回，這是何等修為的天師才能做到的啊。

沈郁清望著自己的手若有所思，“也許是天賦異稟吧。”

她覺得自己真的可能快要成為世界意志的親閨女了。

就在她將林小葉送入輪回的一瞬間，她體內突然多出了一股能量，原本消耗大量食物都難以化解的饑餓感，竟然就這麽被緩解了。

花問靈聞言，喃喃道：“難道林小葉不是被打的魂飛魄散了嗎？”

趙天明疑惑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花問靈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

今天她丟的臉已經夠多的了，只能將求助的目光看向胡燁，轉頭卻發現胡燁盯著沈郁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危機感騰地一下就升了起來。

她攔在胡燁的面前，擋住他的目光，對沈郁清道：“既然地縛靈是沈前輩解決的，希望沈前輩能跟我們走一趟，好做個交代。”

沈郁清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對你有什麽好交代的？”

趙天明：“……”

求求你閉嘴吧。

我覺得師叔祖要狂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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