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星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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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 男人就在沈郁清面前跪了下來,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最後還是忍住沒動,任由男人將手放在自己的臉上。

“怎麽會……怎麽會……”

男人的手指撫摸過疤痕, 沈郁清眨眨眼, 克制住了面上的表情。

她輕聲道:“哥。”

卻見原本面容普通的男人,在一陣扭曲的光波之後, 切換成了一張俊美的臉。

只是此時這張臉上,寫滿了心痛, 一雙眼睛裏,更是飽含著不敢置信的淚水。

沈昱升從沒想過, 會在這種地方見到自己的妹妹, 還是以這樣的形式。

住在隔壁的房客, 早在對方第一天到達的時候, 他就有所察覺。

只是他雖然猜到了沈郁清帝國人的身份,卻沒有猜到這個帝國人就是自己的親妹妹。

他的指尖落在疤痕上, 動作輕的不可思議,仿佛生怕觸碰到什麽一般。

“誰幹的,誰幹的!”

沈昱升心中的怒火滔天。

這條疤痕不止出現在沈郁清的臉上,更是出現在他的心上。

從小到大, 沈郁清都是他捧在掌心的珍寶, 舍不得磕了絆了, 有一點傷痕, 都心痛無比, 何況是留在臉上的這麽長的一道疤。

他是飽經生死的戰士,一眼就能看得出來,什麽樣的傷口才能造成這樣的疤痕,想到沈郁清曾經遭受的疼痛,他就覺得心如刀絞。

這是他的妹妹。

這是帝國的公主。

這是他曾經高高舉起,說要將全宇宙都送給她的帝國公主。

她理應擁有被神明寵愛的面容,擁有全世界的歡呼與尊重,擁有所有人的愛與敬畏。

而不是坐在輪椅上,躲在一個偏遠星球的酒館裏,遮掩了的面容,拋棄自己的過往,去使用一個假身份。

沈郁清垂下眸子,沈昱升的態度,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哥什麽都不知道,是嗎?”

明明是極為平淡的一句話,沈昱升卻從裏面聽出了妹妹的質問。

“對不起……”

他囁嚅著嘴唇,卻只說出這一句話。

沈郁清卻突然笑了起來,“沒關系,我不怪哥,能夠再遇到哥哥,我已經很開心了。哥還沒告訴我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呢。”

“啊,沒、沒什麽的,我想起我今天還有工作要做,不然我們等晚上再說吧。”

說著,沈昱升站起來就準備離開,卻被沈郁清一把抓住了手。

他回過頭,卻見自己的幼妹表情嚴肅,“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你會躲在這裏,出了什麽事情我大概也猜的出來,但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沈昱升,我不管你是不是帝國的太子殿下,你都是我哥哥,我也只認你一個哥哥。”

“不管出了什麽事情,讓我幫你,好嗎?”

說到後面,她的語氣裏已經透著哀求。

沈昱升看著她,沈郁清主動與他目光相接。

前者失笑,擡手揉了揉妹妹的頭,感嘆道:“真的長大了。”

……

“我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

哪怕已經做好了準備,沈昱升開口的第一句話,還是鎮住了沈郁清。

盡管她掩飾的很好,沈昱升哪能看不出來妹妹眼中流露出來的關切,明明曾經難以釋懷的事情,如今在關心自己的人面前提起,沈昱升突然發現,自己的難過竟然不知不覺的淡去了很多,原來他早已經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接受了這個事實,所以說起來也就沒那麽難過。

“想必你已經看出來了,我的精神力消失,現在和一個普通人無異,普通人好歹還能登陸星網,我的精神力卻連星網都登陸不了,要不是酒館的老板好心,願意提供我一份工作,我早就餓死了。”

“怎麽會變成這樣呢?你為什麽不回去呢?回去總有辦法的啊?”

“沒有辦法,”沈昱升苦笑,“我的精神力不是自己消失,而是被我剝離的。”

沈郁清睜大了眼睛,不受控制地提高了聲音,“怎麽可能?”

“阿清,冷靜。”

在沈昱升的講述當中,沈郁清終於明白了來龍去脈。

在沈昱升失蹤的那場戰鬥中,他遭遇了和趙時微曾經遇到過的同樣的事情,隨機跳躍到了一顆未曾被標記的小星球上。

只是不同於趙時微的好運,沈昱升跳躍的那顆星球上,有一種強力輻射物質,對人體的精神力,有著嚴重的汙染作用,為了能夠活下去,沈昱升不得不自主剝離了精神力。

剝離精神力這種事情,頗有些像古時候的壁虎斷尾求生,只不過斷尾的壁虎還能再長出尾巴,被剝離的精神力卻再難回來。

如果說平時使用精神力,是從井裏舀水,雖然井水會見底,但只要給足了恢覆時間,總會再度充盈起來,而剝離精神力,則是把水源也一起扔出去,沒了出水的源泉,又哪裏來水呢?

“說起來還要感謝這家店裏的老板,要不是他們運貨的飛船恰好出了問題,降落到那顆星球上,而我又會維修飛船,不然我現在還在那顆星球上當野人呢。”

他說得輕松,沈郁清卻覺得心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悶的難受。

雖然作為繼承人,他們都曾經接受過最嚴苛的訓練,荒星求生不過是他們的基礎技能,但是訓練歸訓練,真正的在這樣的地方生活,卻又是另一碼事情。

她能夠想象那些日子沈昱升是怎樣度過的。

精神力對於星際時代的人來說,重要性不比手和腳,後者失去了還能再生,哪怕像她一樣坐在啊輪椅上,有著精神力的操縱,其實與雙腿並沒有很大的差別。

自己主動剝離了精神力,在一個荒無人煙的星球,等待著不知何時才會出現的救援,希望在一日日的期望中消磨殆盡。

沈郁清緊緊地抱住了這個世界的哥哥。

兄妹倆緊緊相擁了好一陣,沈昱升才主動拍了拍妹妹的背,調笑道:“好了,我交代完畢了,你也快告訴我,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

“……是哥哥對不起你。”

沈昱升在聽完沈郁清的講述之後,長嘆了一口氣。

他在聽說趙時微將蟲母解決之後,便徹底將帝國的事情拋在了腦後,想著自己現在的情況,與其回去讓家人們傷心,不如讓大家都當他死了,卻沒想到沈郁清身上居然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

沈郁清道:“這怎麽能怪你呢,要對我下手的人,難道沒有你就不會對我下手了嗎?”

“如果我在的話,至少會護著你,不論別人怎麽說,我相信我的妹妹不會做出叛國的事情來。”

沈昱升的話裏,對沈郁清的相信不容置否,沈郁清鼻子一酸,眼眶便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

我相信你。

這大概是這段時間以來,沈郁清聽過的,最溫暖的話。

她抓著沈昱升袖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緊,抿緊了唇,一眨眼,大顆大顆的淚水就從眼眶裏湧了出來。

“別哭,別哭,你怎麽哭了……”

沈昱升手忙腳亂地給她擦著眼淚,兩人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一般,“別哭,別哭,都是大哥不好,你打我吧,打我你就不哭了……”

沈郁清自詡不是個脆弱的人,但人的情緒卻很難受到理智控制。

初穿越到這個世界,她就背了一身的黑鍋,哪怕她能夠說服自己,沈郁清不是沈昱輕,但她們要面對的無人相信的處境卻是一樣的。

對於沈郁清來說,她作為外來者,尚且可以理智地站在一旁,看待趙時微對沈昱輕的態度。

可是作為活在這個世界的沈昱輕呢?哪怕她明知道趙時微找出來的證據鏈無可挑剔,但她仍舊不能夠接受趙時微不相信自己這件事情。

其實就連沈郁清自己都是不太能接受的。

理智了解是一回事,情感上卻又是另一回事。

也許頗有幾分無理取鬧的感覺,但感情本身就是一件無理取鬧的事情。

“哥……”

“哥……”

沈郁清一遍一遍地喊著沈昱升,就好像跌倒的小孩,家長沒來的時候,尚且能夠忍痛,但當被人關心的時候,需要宣洩的情緒終於奔騰而出。

沈昱升心痛無比,他的妹妹素來要強,哪怕受了重傷,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時候,也能夠露出一個笑容,讓他和父皇母後不要擔心,什麽時候哭得像現在這樣脆弱過。

他的心隨著沈郁清的哭泣絞痛,同時他也越發痛恨自己的無能,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這邊好不容易見面的兄妹兩人抱頭痛哭,互訴衷腸,另一邊,趙時微卻聽著下屬的匯報,眉頭越皺越緊。

“整個基地架設在地底,星球表面上幾乎找不到人煙,初步探查整個基地大概劃分為三個區域,實驗區,居住區,以及物資區,其中實驗區的占地最廣……”

“根據斥候拍到的照片,可以確定這個基地的確是在做非法的人體試驗,目前認為該基地的實驗方向應該是人體改造……”

隨著士官的講解,一張張照片在眾人的光腦上浮現了出來。

哪怕是已經見慣了生死的戰士,在見到照片中血肉模糊的場景的時候,都難免感到了一陣反胃。

戰場上,無非是四分五裂,殘肢碎肉,照片裏,和各種生物嫁接到一起,表情痛苦,眼神昏暗的人,卻比戰場上的場景更加可怕。

“畜生,畜生!”

有年長的將軍,拍著桌子,渾身都在顫抖。

他們剛剛打退了蟲族,還沒來得及為人類的存活而歡呼,就聽到了這樣一個消息。

這些拿自己同胞做這種慘無人道實驗的人,還算是人嗎?!

“克魯斯將軍冷靜,”趙時微見講解前方情況的士官說的差不多了,點點頭,接過了會議的主持權利,“今天開這個會,主要目的,就是為了這個非法的實驗基地。”

“不知道大家對五十年前,軍方曾經打掉的一個非法組織,神啟還有沒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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