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垂耳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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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是一把鉤子,勾破了沈郁清藏在心裏的包袱,於是被包裹著的黑暗,便鋪天蓋地的湧了出來。

穿管局的員工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問題,畢竟穿越時空,活得比別人更長的同時,也註定要面對比尋常人更多地黑暗。

陷害,綁架,甚至是虐殺,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面,總會在不經意間展現。

穿管局的員工來自整個主世界,卻始終處於人手不夠的一種情況之下,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因為員工的心理問題。

精神分裂,人格障礙,自我認識失調……

各種心理疾病將一個個優秀的人才摧毀,不得不離開穿管局,在投入其他工作之前,還要進行大量的心理治療。

沈郁清以為自己調節的很好。

穿管局負責為她做心理測評的醫師曾經也是這麽想的。

直到他們偶然窺見了她心中的一幕。

曾被黑暗籠罩過的人,終其一生,都無法忘卻那種失去光明的感覺。

沈郁清從來都沒有忘記過那些她曾經經歷過的黑暗,曾經遭遇到的痛苦,她只是將其壓制了下去,在一個又一個的任務當中,逼迫自己將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上,從而放下對自身的關註。

沈郁清已經記不得這是自己做的第幾個世界的任務了。

她唯一能夠想起來的,是這個世界裏面,女主是小警察,男主卻是黑道大佬,三觀極其不正,本來應該是男主受女主感化從而世界和平一片美好的劇情,世界發展到後三分之一,男主沒能洗白,反倒是滿腔正義的女主在整個世界的黑暗基調下,被染上了渾濁的色彩。

沈郁清穿越的身份是個警察的女兒。

雖然女主已經投身黑暗,但世界上總歸有向往光明的人,她當時附身的原主的父親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是一個老警察,一身正氣,為人民鞠躬盡瘁,妻子為犯罪分子報覆所殺,發誓要將所有壞人繩之以法。

沈郁清穿越過去的時候,他正在發愁,要怎麽打掉以男主為代表的拐賣兒童婦女集團。

這是男主手下的生意之一,對他來說兒童婦女不過是貨物,對老警察來說,卻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

他查了很久,才抓到一點尾巴,幾個線人和臥底因此犧牲,男主囂張的挑釁不僅沒有熄滅他的熱血,反倒激起了他與犯罪分子鬥爭到底的決心。

沈郁清在那個時候穿越過去,站了出來,說:“爸爸,我去當臥底吧。”

才五六歲的小姑娘,老警察說什麽也不願意做這種犧牲,但在沈郁清的堅持,和無數受害者的哭訴下,他最終同意了這個看起來有些荒唐的方案。

由沈郁清扮演走失的兒童,主動接觸拐兒童的犯罪分子,然後通過她身上植入的衛星定位芯片,將整個拐賣集團的據點一個挨著一個的傳送出去。

沈郁清生的好看,性格乖巧,說話又甜,和一般被綁走哭鬧個不停的小孩完全不一樣。

男主的據點一個接著一個的被發現,挖出,無數人因為被懷疑是警察的臥底而慘遭毒手,但誰又能夠想得到,真正的臥底是個才幾歲的小姑娘呢。

沈郁清甚至混到了女主眼皮子底下過。

在男主向女主求婚的時候,她作為道具,穿著白色公主裙,背著一對羽毛翅膀,撐著甜蜜的笑容,向女主獻上了花。

用完即扔,然後她就被送了回去。

而與此同時,警方也拿到了足夠多的證據。

穿管局員工的幹擾,讓世界法則對男主的庇佑失去了效用,在據點一個接著一個淪陷,眼看將要萬劫不覆的時候,他思考了所有可能遺漏的盲點,最後落到了被綁架的孩子身上。

寧可錯殺,不願放過。

本著這樣的心態,在潛逃出國之前,男主對關押所有孩子的人,下達了絕殺的命令。

沈郁清意識到情況的變化,帶著所有人出逃。

但一群幾歲大的小豆丁,能夠逃到哪裏去呢?

男主存放貨品的地方極其隱蔽,在深山裏,只在需要交易的時候,才會把孩子帶出來。

沈郁清夢到的正是那場逃生。

大雨滂沱,泥濘滿山。

應該慶幸男主的人大部分都走的走,逃的逃,留下來處理後續事宜的人並不多。

沈郁清撬開門鎖,打開所有房間的門之後,追出來的男人只有幾個。

只是他們都拿著槍。

這群背負著格殺令的孩子,在他們暢快的笑聲中,成了被放入林中的獵物。

等待著他們的獵殺。

夢裏面,沈郁清和一個小女孩手拉著手,雨太大了,天色也太黑,看不清路,只能胡亂地跑,沒頭沒腦地往林子裏撞。

好像倒處都有腳步聲,也好像倒處都有槍聲,她不敢停,哪怕肺部疼痛的厲害,一呼吸就傳來仿若被撕裂的劇痛,雙腿也灌了鉛,寒意從四肢傳遞至心臟,迸射出的血液都失去了溫度。

“小兔崽子們,你們快逃啊,看你們能夠逃得掉哪裏去。”

囂張的聲音在山谷中回響,哪怕雷聲轟隆也無法將其掩蓋,就像是恐怖片裏的噩夢。

741在說什麽她已經聽不清了,腳下不知何時多了一根樹枝,她被狠狠一絆,整個人就往前飛了出去,跌倒在泥漿裏,小腿骨在黑夜中傳來清晰可聞的哢嚓聲。

劇烈的疼痛瞬間傳遞到四肢百骸。

她對跟著她一起跑的小女孩說,“我走不動了,你快跑,快跑,往林子裏面跑,我給爸爸發了消息,警察叔叔很快就來了……”

“不,要跑一起跑,沒有丟下你一個人的道理了。”

“別說胡話,活下來一個算一個……”

她覺得自己聽到了腳步聲。

是男人的,一下接著一下,沈穩地如同已經瞄準好獵物的獵人。

心臟陡然之間就沈了下去。

她不想死,誰想死呢?哪怕是在穿越的世界裏,除了極其特殊的情況,她永遠不會真正意義上的死去,但她仍舊害怕死。

偏偏那種死亡就在身後,緊貼著脖子,踩著腳跟的感覺,如影隨形。

“走啊,別犯傻。”

“你別想扔下我,想都……”

後面的話她已經聽不清了,雨聲很大,她的世界卻驟然安靜了下去,只記得一雙手,緊緊拽住了她,將她抱在懷裏,她的身體隨之顛簸。

有雨水落在她的身上,是熱的,甚至有些滾燙。

沈郁清的雙眼倏地睜開。

趙時微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她只覺得抱著自己的手像是一對鐵臂,幾乎要將她的肩胛骨擠碎,但沈郁清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卻讓她說不出一句責備的話語來。

她並不知道沈郁清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不妨礙她小聲地哄著她,“別怕,別怕,都過去了,沒事兒的,沒事兒的……”

沈郁清依舊沈默地抱著她,手上的力氣卻漸漸小了下來,趙時微動了動,終於取得了自己雙手的控制權。

她反手抱住了沈郁清,忍不住在心裏想——

這麽乖這麽可愛的小姑娘,誰舍得讓她陷入夢魘當中呢?

她忍不住想到趙母在給自己心理醫生電話時候,那個微妙的表情,胸口的位置,突然絞痛起來。

等沈郁清的意識徹底恢覆的時候,已經是十多分鐘之後了,看著被她抱在懷裏的女主,她眨了眨眼睛,在腦海中問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741一臉迷茫,“不知道,不清楚,我也剛剛到。”

“……要你何用?!”

“臣冤枉啊!”741在沈郁清腦中哭嚎,“臣剛剛死機了,才重啟成功,數據都還是亂碼沒整理完畢,真的什麽都沒記錄啊,求聖上明鑒。”

一會兒兒子一會兒爸爸的,這個系統戲真多。

真是戲精,簡直不像是我的系統。

沈郁清冷漠的想著,嘴上卻道:“朕知道了,跪安吧小7子。”

“嗻!”

“你醒了?”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現溫度已經退了下去,又看了看沈郁清的臉色,已經恢覆了正常,趙時微這才松了一口氣,“還好沒事,真的不用我叫醫生嗎?”

她自然而然地從床上爬起來,順帶整理了一下自己在兩人拉扯中變得皺褶不堪的衣服,見沈郁清聽到醫生兩個字皺了皺眉頭,神情很自然地就問道:“餓了嗎,我去給你做飯,你出了一身的汗,去洗個澡出來估計就能吃了。”

“本小姐憑什麽要聽你的?”

趙時微笑瞇瞇地湊過來,在沈郁清脖子間嗅了一口,滿是肯定地點點頭道:“嗯,小姐出的汗都是香的,當然不用洗。”

沈郁清才降溫的臉色刷的又燒成了三千度下的鐵鍋。

她手忙腳亂地把人推開,從床上坐起來,一邊坐一邊往後退,“你……你保持距離,女女有別知不知道?別沒羞沒臊的。”

趙時微依舊眉眼彎彎,看的沈郁清眼神躲閃,才收回視線,轉身往門外走去,臨到了門口,又刻意回過頭對大小姐道:“小姐可千萬別洗澡哦,我喜歡你身上香汗的味道。”

沈郁清太陽穴上的血管抽了抽,抄起一個枕頭就扔了過去,氣喘籲籲地道:“滾。”

趙時微果然滾了,房門在沈郁清面前合攏,只留下一個貼著門璧滑落在地上的枕頭。

沈郁清坐在床上,看著緊閉了門楞神了數秒,隨即拍了拍自己發燙的臉蛋,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從夢中醒來時的那種瀕死感,好似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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