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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這一別,就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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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這一別,就是十年。

十年前的一個雨夜,也是高考放榜的那天。

豐南路六巷八號的那棟房子裏不停地傳來男人的謾罵聲。

“小兔崽子,你就是個賠錢貨,你以為你考上個大學有什麽用?老子一分錢都不會給你,你拿什麽上學?”

“老子讓你去申請助學貸,把錢拿回來給我,聽見了沒有?”

又是一頓哐哐啷啷砸東西的聲響。

“啪——”一巴掌落在陳嶼的臉上,他麻木又空洞地看著眼前醉酒的男人。

“你還敢頂嘴?”

“如果不是老子養著你,你還能活到現在?”

“你以為跟著那個賤人走,她能給你一口飯吃?”

“吃裏扒外的東西!呸!”

“你跟你媽一樣,都是賤貨,都是賠錢貨,都是……”

陳嶼上前狠狠地推了他一把,目光沈沈,帶著冰冷的恨意:“你有什麽資格說我媽?!你這個垃圾,廢物,你這個只知道喝酒賭錢的爛人!”

“好啊,反了天了。”男人的看著他的視線像淬了毒,陰狠地笑了笑,拿起一旁的凳子就往陳嶼身上砸,一邊打一邊罵:“如果不是你偷偷放你媽走,她能跑得了?”

18歲的陳嶼,瘦小得跟15、16歲的孩子一樣,自然不是男人的對手。

凳子腿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的背上,男人像是覺得不過癮,將他的腦袋往墻上砸,直到鮮紅的血液浸濕了陳嶼的臉。

在那一刻,陳嶼覺得自己或許活不過今晚了,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嘲諷眼前的男人,虛弱地笑道:“你就是...廢物,媽媽離開你肯定會幸福,而我,我不像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像你這樣落魄。”

這句話仿佛刺激到了男人最後一道防線,他隨手撿起地上的酒瓶向陳嶼的腦袋砸去,玻璃碎片插入陳嶼的皮膚,也插進了他的耳朵。

匆忙趕來的王嬸和她的丈夫拉開了喝醉酒的男人,驚恐地將滿身是血的陳嶼送去了醫院。

而男人也在他們走後,醉醺醺地爬起來,想要把最後一瓶酒喝掉,卻被那張沾滿血跡的凳子絆倒,砸破了腦袋,死在了那個雨夜。

兩天後,路過的鄰居發現陳嶼家散發著一股惡臭的味道,隨後報了警。

在陳嶼出院那天,警察通知他去殯儀館處理男人的後事。

那時的他耳道嚴重受損,失去聲音的他眼神空洞,就像個沒有靈魂的破碎娃娃。

後事還是王嬸幫忙處理的。

警方聯系了男人的前妻也就是陳嶼的生母,隨後女人連夜趕過來,將陳嶼帶走了。

這一別,就是十年。

陳嶼雙眼垂淚,看著易深崩潰的樣子,說道:“對不起,我那時候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他失魂落魄地跟著女人離開了這座城市,甚至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收拾,甚至不能給易深留下一句道別的話。

他那時候的境況太糟糕了,甚至在家休學了一年,才慢慢走了出來。

身體上的傷或許痊愈了,但心裏受到的傷,或許一輩子都無法修覆。

他花了好長好長時間才接受了他的耳朵聽不見的事實,也接受了他無法再學音樂這條路。

失去聲音的世界,他甚至分辨不出每一個音符。

易深心如刀絞,抱著陳嶼失聲痛哭。

他的呼吸急促,像呼吸不過來一樣,臉色蒼白。

陳嶼連忙捧著他的臉,說道:“易深,我現在很好,你深呼吸,不要激動,跟著我的動作,放慢呼吸速度,慢慢調整。”

直到易深平靜下來,陳嶼才松了口氣,任由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其實,我有給你打過電話,但是你沒接,所以我一直以為你應該很生氣。”

“但是我後來又想,我用的是媽媽的電話,所以你也不會知道那通電話是我打來的。”

“後來當我再次想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已經沒有勇氣了。”

“我不想為自己的怯懦找借口,但是易深你知道嗎,我很害怕。”

“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愛我。”

“我應該試著相信你,但是我那時候真的做不到。”

陳嶼感覺到他肩膀上的濕潤,也能聽見易深壓抑的呼吸聲,他主動牽起易深的手,很快又被他反握住,十指相扣。

“對不起,那通電話我沒接,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時候的自己在幹什麽,對不起。”易深不停地在給他道歉,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陳嶼搖了搖頭:“哪怕你接了那通電話也改變不了什麽,我那時大概已經堅持不了我們的夢想了。”

他當時的狀態太糟糕了,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面,連飯也不吃,整個人渾渾噩噩過了好久。

易深雙手牢牢圈住陳嶼的腰,艱澀道:“你才是我心裏最重要的存在,是因為有你,才有夢想。”

陳嶼摸了摸他的頭,哄道:“你已經實現我們的夢想了。”

易深努力咽下心裏的酸楚,心臟像被一只大手任意揉捏,疼得他窒息,連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如果高考結束後那幾天我把你一起帶走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情了?”

陳嶼能感覺到他語氣裏滿滿的自責和愧疚,輕聲道:“沒有如果,所以你也不必感到自責。”

易深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看著他的側臉,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我差點就失去你了,我像個傻瓜一樣,我什麽都不知道,也沒有在你需要我的時候及時出現。”

“對不起。”

“小嶼。”

“我真的很抱歉。”

溫熱的眼淚掉落在陳嶼的懷裏,砸得他心臟發疼。

“不是你的錯。”

陳嶼一直都知道,問題出在他的身上。

是他沒辦法相信任何人。

是他將易深推得遠遠的,是他傷害了易深,是他讓易深等了他這麽多年。

“是我要跟你說對不起。”

他這些年來不是沒有想過聯系易深,每當他想起易深的時候,總會摁下那一串熟悉的電話號碼。

要是他能鼓起勇氣摁下撥打鍵,或許他們都不用受這麽多的苦。

後來他去了鄉下支教,是一個很偏僻很遠的小鄉村,那裏網絡通信並不發達,他也需要一段能靜下來的旅程,漸漸地把這件事放到了一邊。

直到他來到榆城工作之後,那時候的他才知道易深早已成為大明星了。

他們變得遙不可及。

年少的時光仿佛一場夢。

那時的他們已經有著平穩安定的生活,他也不想再去糾結過去發生的一切,更不想打擾易深現在的生活。

他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易深小心翼翼地摸著他的耳朵,眼裏的心疼快要溢出來:“疼嗎?”

他下意識地想說不疼,但是在接觸到易深的目光時,那句“不疼 ”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就像年少時,17歲的陳嶼被易深發現身上的傷口,滿臉的驚慌失措。

而28歲的他,只是想要向久別重逢的愛人撒嬌。

“真的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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