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 ? 出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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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出來玩

◎梁幼薇除了臉還有什麽。◎

九點整了, 遠處傳來沈重的鐘聲,足足響了九下,空氣裏彌漫著兩種完全不同的香氣, 碰撞又交融。

“我想過一個沒有否定與偏見的人生, 我想付出得足夠多就能有所求的回報,我還想正大光明地說出自己的喜好、偏愛、欲望、目標。”

夜風吹紅了趙令妤的雙眼,也吹啞了趙令妤的聲音。

“可是知徽姐, 我做不到。我似乎沒有勇氣, 也沒有這個能力。我時常懷疑,這個世界是否根本容不下女人走到臺前, 直到我看到了你。”

“你可以隨意地決定自己的穿衣風格,留著女性特征十足的長發,因為沒人會因為你的美麗質疑你的能力;

你可以在飯局裏直截了當地點自己喜歡的飯菜, 全桌人都要順著你的口味,喝小吊梨湯、椰汁酸奶;

你可以像個最平凡的人一樣出門逛街、溜公園,有人遇見你、想要合照也欣然以對,永遠那麽平和從容;

你可以笑著拒絕一切不合理的要求, 打斷不喜歡、或者是厭惡的話題, 指出話題的不對,把節奏掌握在自己手裏……”

梁知徽靜靜聽著, 全程一言不發。

終於,等趙令妤說完, 情緒也逐漸穩定下來, 她才開口。

“抱歉。我一直沒有察覺——原來你過去這麽關註我。”

她輕輕蹙起眉,眼中也上浮幾點糾結斟酌, 手指無意識地搭上木質欄桿, 輕緩地摩挲。

梁知徽很少聽這麽直白的話。

漫長三十年, 也就只有梁幼薇是位直球選手,面對幼薇的坦率,她也往往接受良好。可趙令妤和自己並不熟,年紀差還有足足十一歲,她實在不知該如何對待這個孩子。

話太疏離,會讓她傷心;可太親昵的話語,自己也無法對陌生小孩說出口。

大腦還在思考,面前卻突然出現了一只細長的“香煙”。

“嗯?”她一楞。

“…你不是喜歡抽這個嗎。”

趙令妤知道梁知徽抽煙喝酒樣樣沾。她偷偷觀察過好幾次,每當對方露出這種表情、手指在磨東西時,那就說明她需要一些事轉移註意力。

梁知徽怔忪:“你怎麽知道?”

把“你是我的夢想”這種話說出來,已經用盡了趙令妤所有的驕傲與勇氣,她不願再說“因為一直看著你”這種變態發言,幹脆側過身子低下頭,沈默起來。

偏偏手還在倔強地遞煙。

頭一回,梁知徽在非工作場合對外人無奈。她輕嘆氣,接過那支“香煙”。

自己少年時煙癮很重,梁廷鞍第一次對她疾言厲色就是因為這個,兄妹兩人為數不多的吵架,亦都是為了她那不怎麽健康的個人愛好。

有次吵得格外厲害,梁知徽上了頭,甚至說出要斷絕兄妹關系的話。梁廷鞍氣得半死,卻馬上認錯,與她約法三章——可以抽,但要自建生產鏈,她只能抽壓根沒多少尼古丁的“香煙”。

自建的生產鏈不算大,每年的生產量也有限,很多人都覺得“徽康”只是個雜牌,受眾固定,還少得可憐。所以,圈內人大都不知道這件事,更不清楚梁知徽的小動作和個人愛好。

如今見趙令妤突然遞出自己抽慣了的牌子,說她不驚訝必是假的。

更讓梁知徽沈默的是,見自己接過了煙,對方又不知從哪兒掏出了枚砂輪打火機。晶瑩柳葉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滿是專註,像是在觀星。

心中無奈,女人微微伸出了手指。

而趙令妤安安靜靜,為她點燃火光。

盡管允許對方為自己點煙,但梁知徽還是沒有吸一口——她不會在有第二個人在場時抽煙,這是她的基本教養。

思索良久,她主動出聲。

“……令妤,其實我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完美,你也不需要把任何一個人神化。你對我的了解都是片面的,或許來自於梁幼薇,亦或者是其他外人,可你要明白,他們所見並非是完整真實的我。”

梁知徽頓了頓,任憑迷蒙煙霧將自己的臉染到模糊不清,夜色涼涼,她的聲音卻溫和包容。

“當然,我理解你把我當成目標的心理,這是人之常情,誰都需要向上跑的那口氣。不過,我永遠認為——你已經足夠優秀了,優秀到不需要任何目標。”

“每個人要走的路都不一樣。在事業方面,我確實要比多數人幸運,可這並不是只有好處。如果我們同齡,那麽在處理突發難題時,我有很大可能、是無法和你相提並論的。”

“不可能——”

偶像的發言無異於“自毀”,趙令妤下意識就想否定,但很顯然,她偶像並不想做任何人的“偶像”。

“趙令妤。”

梁知徽蹙眉打斷,鄭重喚她姓名。

“她人即地獄。”

短短五個字,猶如當頭一棒,狠狠敲在了少女的頭顱。

“你的十九歲已經在熠熠生輝了。而我在你這個年紀,差點走上溜冰的不歸路。聽到這個,你還想將我視為目標嗎?”

美國的包容性太強,放浪空間也太大,梁知徽的叛逆期就在十九歲留學時全面爆發。

往事不堪回首,但每每想起驚心動魄的十九歲,她都會止不住地後怕。閃爍的霓虹,轟鳴的跑車,無盡的派對,差點將她溺斃其中。

這廂,趙令妤被梁知徽的話釘在原地,她欲言又止,末了終是忍不住,帶著茫然詢問:“什麽叫溜冰?”

她眼中有明顯的不解,梁知徽不禁停頓片刻。

此時此刻,她才對趙令妤的年紀有了真情實感的感慨——果然,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孩子,什麽黑話都不懂。

“……以後上網搜吧。”

梁知徽不願多提,她自知失言,暗道糊塗,便刻意略過這個話題。

偶像不說話,趙令妤也靜得像天鵝湖,無形的靈魂在劇烈掙紮,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只有風將碎發揚起。

最後的沈寂中,梁知徽稍微側過臉,認真看進對方的瞳孔:“令妤,我無法為任何人的行為負責。所以,比起成為我,你更應該做的是你自己。”

“你會得償所願的,我祝福你,也相信你。”

.

春節假期逐漸步入正軌。

在人口興盛、對外往來頻繁的大家族中,“過年”不止是枚文化符號,除卻慶賀祝福,社交人情、商業屬性都大大加強。家族之間的問候必不可少,相熟的上頭領導、親戚恩師也要打起精神對待。

梁家處理內部社交的同時,以梁知徽、梁廷鞍為首,頂部領導層親自出面露臉,在公共社交平臺上輪流發表拜年視頻,代表益星集團對大眾表達美好祝願。

自從回國參與工作,益星就為梁知徽打造了一個公共平臺賬號,利用她優雅溫柔的女性總裁形象,專門負責“親民”“接地氣”。

梁知徽對生活的表達欲很弱,但於秘書精通互聯網財富密碼,在接管“益星CFO-梁知徽”賬號後,就開始分享梁家姐妹的日常,曬一曬梁知徽給妹妹買的禮物包裝盒,早就立好了“豪門寵妹狂魔”的完美人設。

加上每年過年必會派發的八萬八千八百份百元私人紅包,更讓她的國民度更上一層樓,認識梁知徽的網民見了她,基本都會真心實意地喊聲“姐”。

大年初四迎財神,派出今年的八萬份紅包後,梁知徽首次曬出了梁家的全家福。

朱砂紅色調布置的中式背景下,面帶慈祥笑容的兩位長輩一左一右,分坐在鐵梨木太師椅。相貌最為濃艷稠麗的女孩站在中間,笑容清淺疏離,兩側站著面容有幾分相似的兄姐。

一家五口,穿著同款不同樣的旗袍中山裝,看上去極為幸福、美滿、和諧。

這是她第一次在公共場合明確發表家庭合照,又剛好經過了八百萬的財富營銷,正值大家過年都閑的時候,一時熱度沖天。

“姐姐,為什麽全家福裏沒有妹妹我的位置(痛哭流涕)難道我們這個家要散了嗎?ps:搞抽象哈,祝姐姐一家人新年快樂!今年搶到了紅包好開心~”

“怎麽一大家子都這麽好看啊啊啊!!!不過最中間的那個不怎麽像‘薇薇’啊?還是說這是我的錯覺?”

“中間那姑娘確實不是姐之前提到的薇薇,顯而易見的事兒嘛,薇薇應該是堂妹表妹?反正這位肯定是親妹妹,和媽媽姐姐長得那麽像。”

“誰來品一品這種中式大家族的厚重底蘊啊?真的好有感覺!!!話說哥哥姐姐都沒有結婚嗎?貌似都是三十加的年紀了誒,怎麽合照只有五個人呢?”

“感覺咱姐很有不婚主義的氣質呀,但哥哥一看就是很周正俊美的Daddy型,還是說沒碰上合適的?該不會是愛上了平凡姑娘然後和家族反覆拉扯吧?!港媒有圖有真相!”

“上面的姐妹腦洞未免太大了,這又不是寫小說,還整上豪門文學了哈哈哈!不過姐不婚主義挺好的,畢竟現在一堆姐的夢男,還暢享未來廚房相視一笑呢。”

“……”

評論區一如既往的熱鬧,如今的網絡人流量大,幾分鐘便破了萬數。

帝都俱樂部,地下一層臺球館。

男人單手劃著屏幕,語尾上揚,看好戲的意味濃厚:“呦,這是把梁幼薇從家譜中除名兒了啊。”

拍全家福都不帶她。

“你才知道?”

身旁另個人百無聊賴地給皮頭抹巧粉,“聽說早把戶口遷出來了。現在梁幼薇跟秦臻又掰了,梁叔能忍她才怪。”

司晏樂靠在沙發裏揪紅豆沙的花瓣,心不在焉。人造燈光下,啞光色澤不算明艷,豆沙色漸漸浸染指尖,心境也不甚平靜,餘光似有若無,一直撇著黑屏中的手機。

看好戲的男人肩膀表情玩味,撞上沈默不語、只專心敲動手機屏幕的人:“姚鈺,你不是暗戀人家好幾年了麽?大冒險也沒親上,怎麽現在不試試看?”

“暗戀她的多了去了,梁幼薇除了張臉還有什麽?少來煩我。”

幾乎是肩膀被觸碰的瞬間,姚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手機黑屏,他表情自然,語氣不屑。

應和姚鈺的人不在少數,沒一個在面上露出在意。

“帝都最不缺漂亮姑娘,又不是非梁幼薇不可。”

“面前我在夜色清看到個姑娘,應該才二十歲,長得比梁幼薇清純多了。”

“是麽?等這個年過去一起看看?”

“可以啊。”

……

眾人註意力被成功轉移,姚鈺不動聲色松口氣。手指再次點開藏在桌子下的屏幕,聊天記錄赫然映入眼簾——

“幼薇,明天要不要出來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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