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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我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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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我算什麽

◎延綿致死,暴烈純潔。◎

“還難受嗎?”

撥去梁幼薇黏膩在側臉額間的汗濕碎發, 趙令妤蹙眉,輕聲詢問。

梁幼薇緊緊閉著眼睛,手指還堅持地握著她的, 委屈極了:“嗯。令妤, 我好難受,難受得想哭,怎麽辦啊?”

“活該。”

柳葉眼黯下, 少女嘴上不饒人:“秦臻就這麽重要嗎?重要到你要為了他傷害自己的身體?梁幼薇, 你知道為男人付出的代價是什麽嗎?輕則身體受損,重則財命雙失!”

她就知道, 文盲絕沒好下場!當初就該監督這人好好讀書的。但凡梁幼薇多看點有用的東西,別整天刷她那破手機,該懂的事兒怎麽會如此一竅不通?

整整三片避孕藥, 梁幼薇是把它當健胃消食片來吃了麽?

聞言,梁幼薇馬上抽抽噎噎起來,把那節白皙分明的指節握得更緊:“我沒有的,我才沒那麽笨, 趙令妤, 你冤枉我……”

自己不是沒爭取,只是她的爭取成果為零而已。

趙令妤看她這樣就氣不打一處來, 拼命忍住戳她腦門的沖動,低聲訓斥道:“哭哭哭, 你就知道哭嗎?從小到大, 我一說你你就掉眼淚。信不信,你再哭, 我就——”

“你就怎麽樣啊?”梁幼薇終於睜開了眼, 霧蒙蒙地看過去, 嘴角下撇地都能掛油瓶。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望著她那雙眼,半晌,趙令妤才鼓起勇氣憋出這麽一句。

梁幼薇費勁兒直起身子,在對方陡然變慌的眼神中抱住她,貼上她幹爽的側頸。

“你不舍得的。”虛弱的聲音裏滿是肯定,透著有恃無恐的自信,“趙令妤,你不會這麽對我。你在乎我,就像我很在乎你。”

幾近狂悖的自信宣言入耳,恍惚間,趙令妤握緊拳,突然有些恨梁幼薇。可是,愛依舊不講道理地占了大頭,讓她連冷嘲熱諷都難以做到,所以她唯能保持沈默。

不是都說,喜歡與愛是很美好的感情嗎?可趙令妤經歷的“愛”,份份都似業火,灼燒自己的五臟六腑。

母親對自己的期盼愛,梁幼薇對自己的輕薄愛。她在意的愛都好痛苦。

“令妤,你為什麽不說話?”

對方很輕的聲音響在耳畔,趙令妤找回自己的冷靜,“…在想怎麽讓你舒服一點。不是肚子疼麽。”

梁幼薇膽小如鼠,想必連醫院都不敢去。

目光劃過她慘白的側臉,趙令妤沒忍住,還是低聲安慰道:“我把我的私人醫生喊來,她嘴巴嚴,你不用怕。”

“嗯……”

小腹仍有墜墜感,梁幼薇咬著唇,把臉埋進她頸窩。

趙令妤做事效率快,她的人也是。很快,半小時後。

“她的身體會因為避孕藥變差嗎?”

趙令妤沒有避著梁幼薇,直接當著她的面和醫生朋友交流,語氣平淡,“除了眾所周知的激素異常和惡心嘔吐之外。”

畢竟牽扯上了身體問題,梁幼薇勉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安靜聽著。

想到好友在短信上的著重叮囑,口罩之下,醫生嘴角抽搐:“當然會。左炔諾孕酮片對人體的傷害很大,像梁小姐這種一次性超劑量服用避孕藥的,危害只會更大。”

感受到指尖的用力,趙令妤無聲輕笑。

害怕了嗎,梁幼薇?以後還敢不敢和秦臻上床?這都是他害的,都怪他,都是他,你要恨他,恨他不負責,恨他是個隱形殺人犯,恨死他。

“那該怎麽辦?”細弱而膽怯的女聲響起。

“以後最好不要再服用避孕藥藥物,性生活註意衛生和安全……”

本想照本宣科隨意說幾句,醫生便又接收到了某人的“威脅”目光,她當即話風一轉,“當然,最好的方法就是拒絕異性的插入性行為。畢竟據科學考究可知,在通常情況下,對女性而言,通過玩具獲取的快感遠大於通過異性。”

“所以,如果想要達到舒服的效果,還是更建議您自娛自樂。”

趙令妤滿意極了。她收回視線,溫溫柔柔地給梁幼薇撥頭發:“聽到了嗎?”

梁幼薇有氣無力,又有些委屈:“聽到了。”

可她就是懶得自己動手啊,能差使別人為什麽要親自來?

簡單叮囑幾句,醫生朋友很快離開。

趙令妤垂著眼睛,給梁幼薇掖被角:“別亂蹭,不是難受嗎?睡覺。”

當事人不聽,繼續往床邊靠,一副不碰到趙令妤不甘休的架勢,偏偏聲音無力:“你陪我睡好不好?不睡也行,躺在我身邊就好。”

“為什麽?”趙令妤停頓幾秒。

梁幼薇沒睜開眼:“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讓我陪你睡?”趙令妤說。

“因為我需要你。我也只想需要你。”梁幼薇不假思索,輕聲回應。

“……嗯。”

趙令妤抿唇,乖乖地掀開被子,在她身邊側躺下來,離她很近很近,像只被順毛的小天鵝。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雲朵般的軟被之下,梁幼薇握上她的手,口齒不清地嘟囔。趙令妤想聽清,湊近她耳畔。

本以為她是在說“好疼”一類的埋怨,可進入耳膜的卻是“謝謝你,趙令妤”,輕柔到讓她覺得自己墜入了棉花糖夢境。

心臟在震顫,趙令妤茫然無措。她手腕輕動,不由自主的,用閑置的那一只捂上她的小腹。

她這裏一定是痛的吧。

感受到小腹的溫暖,梁幼薇微微怔忪,她睜開眼睛,撞上對方認真低下的眉眼。心中的怪異不斷上升,她好似喃喃自語:“你是第二個給我捂肚子的人。”

趙令妤手一頓:“第一個是誰?”

希望不是知徽姐。

“是我二姐。”

答案總是得非所願。

那人還在說話。

“我第一次來月經的時候很痛,但那時候媽媽和爸爸去了意大利度假,身邊只有大哥二姐和阿姨。小時候很害羞,不好意思和他們說這種事,只能自己一個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疼。”

“我記得特別清楚,已經十一點鐘了,很晚很晚,可我還是很疼,要疼哭的那種疼。房間很暗,眼睛也酸,二姐就是這時候來的。她問我,是不是來月經了,是不是還很痛,所以連平時最喜歡的甜品都沒有吃……”

趙令妤抿緊唇瓣,用力到讓它發白。她聲音很輕:“可如果真的在意你,怎麽會十一點鐘才來看你呢?”

“因為她有很多作業要完成啊,有時候她連自己都顧不上,我怎麽能讓她一直記掛我?”

梁幼薇沒聽出她的“挑撥”,只是一味回憶往昔:“二姐對我真的很好,她為我擦眼淚,餵我吃藥,還給我準備了暖宮帶……”

趙令妤聽得鼻酸。

她很清楚,這來源於嫉妒,或者也摻雜了心疼和自怨。她嫉妒梁知徽那時在她身邊,也心疼梁幼薇那時的眼淚和冷汗,更埋怨自己那時不能陪著她。

“那我呢?”緊接著,她聽到自己幾近於無的質問,飽含委屈,“梁知徽的好你都記得,可為什麽要忘了——你的第一條衛生巾是我買的呢?我明明也給你買了止痛藥的。”

我們之間,分明也有獨一無二的“第一次”。

當年,你不願意吃我買來的止痛藥,可如今,卻為了別人吃避孕藥。

為什麽呢?

梁幼薇又楞住了。

久遠的記憶上浮,眼前出現了十歲趙令妤的臉。她耳尖有些紅,手卻不容拒絕地給自己塞來一包衛生巾。

“來月經是很正常的事,衛生棉條有點難用,第一次大都對不準,你先用這個。用前用後都要洗手,上面有詳細說明,自己看,不會喊我,我就在門外。你什麽出來,我什麽時候走。”

那人明明比自己小了三歲,行事卻那麽的成熟穩重,大大方方。

透過門板縫隙,梁幼薇可以瞥見她的青色運動鞋。鬼使神差的,她想到一件事——從小到大,趙令妤都沒有用過粉色的東西。

她問過原因,可對方的回答很單調,語氣充滿肯定:“我不喜歡女孩喜歡的東西。”

趙令妤好像不想做女孩。

唉,不做女孩也可以,趙令妤開心就好了。她向上走得那麽累,那麽不容易。

梁幼薇的頭腦已經亂成了一團漿糊,她努力把無關內容趕出大腦,把內容拖回正軌:“對不起,趙令妤。我把這件事忘了……”

“不用說對不起。”趙令妤努力把視線上移,她向上看,不肯掉半滴眼淚,嘴硬道:“反正你忘記的事不止這一件,有什麽好道歉的。”

衛生巾不記得,止痛藥不記得,碰鼻尖也不記得,什麽都不記得。

是不想記得與我有關的所有嗎?還是根本從來不在意我?可你明明說過,你需要我,你只需要我。

趙令妤甚至有些神經質了。

她似乎總是難以得到心中所想,無論是想要的地位與權利,還是梁幼薇的整顆真心。

為什麽呢?憑什麽呢?

是她還不夠強嗎?是她還不夠努力嗎?還是她不夠……

“就是要道歉……那是我們的第一次。”

思緒在不斷地撕拉、糾纏、喧囂,折磨她的每根神經,讓趙令妤異常痛苦。而梁幼薇在此時握緊她的手,趕跑大腦的疼痛,把身子貼的更近,做承諾一般:“對不起。以後我真的不會再忘。”

“如果忘了呢?”

趙令妤想說“我相信你”,可步步緊逼的質問緊隨其後,成為她的第一回應。

梁幼薇脫口而出:“那我就去死。”

喉頭被不知名的情緒堵住,趙令妤斥責她“不許胡說”,可心底卻高興極了。

真好啊,頭不痛了。她願意為她去死,她好幸福。

趙令妤抱住她,下巴無意識地蹭著她的發頂:“我不會讓你死的。”

如果你忘了所有事,我就當成過去都是假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你還是可以好好活著。

我不會讓你離開,但你必須要有為我去死的決心。

·

眉頭松開的女孩很快進入夢境,但趙令妤始終沒有睡意。

哪怕是在睡夢中,她還是因為痛感皺著眉頭。額角發間沁出似有若無的冷汗,面上也出現了病中常見的微小油脂,就連碎發都有黏成一縷一縷的架勢。

可趙令妤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梁幼薇平常愛幹凈,還臭美,要是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肯定難受得不行。如果她起了一絲一毫“嫌棄”的心,事後被發現了,肯定會被那人“打入冷宮”吧?

我喜歡你的美麗,可是如果你沒那麽漂亮,我也會很喜歡。而且,不美麗的話,看向你的目光會不會少一些呢。

趙令妤做著天馬行空的假設,提出假設,又否定假設。

可能不會吧?畢竟除去樣貌加成,梁幼薇依舊很好很好。她那麽會撒嬌,那麽會心疼人,那麽會肯定你。

趙令妤用目光仔細描摹她的面容,嘴角勾出不自覺的笑。

她慢慢伸出手,輕輕觸碰她的側臉,動作小心珍視,像是在擁抱虛無的彩色泡沫,內心轉而酸澀起來。

可是,看著你的人那麽多,在他們之中,我算是你的什麽呢?梁幼薇。

趙令妤自問自答。

是小青梅?還是死對頭?亦或是,什麽都不算呢。

算了吧。她都無所謂。

最後,趙令妤抵上她的額頭,閉上眼睛。起碼此時此刻,她們兩個是相擁的,這就夠了。

我們有過那麽多彼此的第一次,那我愛上你,想必也是不足為奇的事情。

原諒我吧。梁幼薇。

請原諒我過去傲慢的、掩飾真心的冷言冷語,請原諒我對你多餘的、不正當的感情,也請原諒我無法在每時每刻陪在你的身邊,無法光明正大給予你我唯一的愛戀。

入睡之前,趙令妤握上她的手。伴著鉆石般璀璨的淚珠,輕輕咬她指骨,了無痕跡。

什麽都沒留下,又好像留下了她的全世界。

【作者有話說】

令妤和京儀有相似點,但本質是很不同的。

京儀妹恨不得全世界都去死,主打一個“我不舒服誰都別活”;但令妤妹是不斷的內耗內耗內耗,快把自己逼瘋了才會去“詛咒”她/他者。

感情方面,她們對幼薇關於“恨”的情感也不盡相同。京儀妹是極致的愛與恨,情緒上頭誰也不管、什麽狠話都說;令妤妹是等她犯錯了,再無關痛癢地、內心很小很小地恨一恨,恨完了還要自我反省、請求原諒。

令妤超級純愛,雖然有時候內心戲有點[黃心],但她卻不敢做出來,只眼巴巴的看著薇,等薇同意,等薇主動,等薇心甘情願。

兩位一位既爭又搶,一位以愛為囚。二姐的情感就更特殊了,這個會在後文詳細展開[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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