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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恢覆記憶「一」 好好登臺夜演,江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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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恢覆記憶「一」 好好登臺夜演,江哥回……

江好上大學了。

從淮城開往京港大學的車上, 江亦奇背對著他,全程看著窗外一言不發。江好知道,江亦奇在偷偷地難過。

江亦奇舍不得他。

從小到大, 幼兒園、小學、中學和高中, 江好上學第一天, 江亦奇的眼睛都是紅的。

第一天上幼兒園的錄像裏, 江飛英和Renée早就坐上跑車揚長而去, 只有江亦奇還站在鐵門外踮腳張望。在確保江好高高興興地拎著水壺, 牽著老師的手上樓後——也沒有離開, 而是在幼兒園外不停徘徊,從前門看到後門,從側門看到小廚房。

園方邀請他進園參觀, 江亦奇拒絕了, 知道這會給老師帶來壓力, 光解釋為什麽江好的哥哥可以進學校, 我的哥哥不能來?就需要用上好幾天。

他站在園外, 只要聽見裏面有大點的動靜就會立刻跑到鐵門前。

終於,江好放學了。

三歲的江好頭發還是金色, 五官的混血感也更重,玩了一天, 臉頰兩邊的碎發有點濕,身上的純白小制服也弄臟了些, 白色長腿襪上也有鞋印, 黑色小皮鞋像是擦過,還算幹凈。

江亦奇剛準備出聲喊他,就看見江好抱著老師的腿,依依不舍的模樣, 頓時讓他胸口有些難受。

“好好!”

“哥哥!”

江好朝他跑過來,江亦奇彎腰把他抱在懷裏。江亦奇九歲,身型修長,抱著他走到老師面前。

“老師,好好今天吃飯怎麽樣?水喝了多少?”

......

“謝謝老師,但希望老師可以多讓他喝點水,還有他要是吃飯不願戴圍兜就不戴。”

......

“我給他準備了衣服和隔汗巾,麻煩老師在運動前給他隔上,結束後給他換衣服。頭發一定要吹幹,他到了秋天很容易生病。謝謝老師”

......

第一天上學太興奮,江好沒午睡,趴在哥哥懷裏眼睛已經快眨不動,還是揮了揮手跟老師說再見。

前幾天江好的狀態都很好,還在開心有了很多小朋友跟他一起玩。江亦奇也就放下心,沒再守在園外。

可就是這天,江好終於回過了神,意識到上學就意味著跟哥哥分開,要很久很久才能見到哥哥。滑滑梯也不好玩了,小朋友也沒意思了......午睡起床就哭了。

分離焦慮實屬正常,老師沒有聯系家長而是自己安撫,江好坐在老師腿上哭了一下午,眼睛全腫了。江亦奇接到江好時,嚇得在原地楞了三秒。

江亦奇抱著江好,不停拍他的背。

他看過很多資料知道這是必經的一步,可真看見江好哭成這樣,還是心痛。

“哥哥,我不想去幼兒園,幼兒園不好玩,老師同學都在打我,裏面還有怪獸...”

江亦奇蹲在浴缸邊,給江好洗澡,笑了笑:“好好,你不想去幼兒園,是因為哥哥不在對嗎?”

江好終於停止了胡說八道,點頭。

晚上,江亦奇抱著江好給他讀了《魔法親親》,留在掌心裏的吻就成了江好上幼兒園的護身符,想哥哥的時候就把手掌貼在臉上。

......

此時,江好坐在車裏,看著江亦奇的背影,湊過去抱住他。

“江亦奇,我都乖乖留在國內了,你別傷心了,好嗎?”

江亦奇深吸口氣,拍了拍他的手,低低“嗯”了聲。

保鏢撐著傘,司機給江亦奇打開車門,江亦奇把江好牽下來。

“有事給我來電話。系主任姓秦,院長姓周,校長姓張,有急事也可以找他們,電話號碼在你的通訊錄裏......”

江亦奇的話被江好落在他掌心的吻止住。他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江亦奇,我也很舍不得你的...如果你想我了,就摸摸你的臉吧...!我走啦!”

江好在保鏢的撐傘護送下走進京港大學。

雨下得突然,不少學生在廊下躲雨。原本喧鬧的人群在江好靠近後,吵鬧聲慢慢消失,江好經過寂靜一片。直到——

“孔二少你怎麽掉地上了?!”

江好回頭看了眼,見到一個紅毛呆呆地從地上爬起來,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江好原本以為自己不會喜歡這個學校,但發現江亦奇的確沒有騙他,京港大學的音樂系很厲害。

很快,他就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組建了個樂隊,他是主唱和隊長,樂隊名也是江好取的——Night Ferry 夜航船。

做音樂,靈感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江好常常剛睡下,腦子裏就出現了段旋律,跑去琴房用鋼琴記錄下,江亦奇對此表達過不滿;等到江好成立樂隊,寫歌的時間越來越多,江亦奇對此表達過強烈不滿。

“好好,現在下午五點了。”

莊園東北角的寫歌房裏,江好坐在鋼琴前頭也不擡道:“昂,又不是早晨五點,怎麽了嗎?”

門邊的人不說話,江好終於擡頭,見到了身著正裝、一臉嚴肅的江亦奇。

啊,好像今天下午讓江亦奇推了工作,陪我去看芭蕾來著。

江好眨眨眼,立刻丟下筆,沖到江亦奇面前:“對不起呀江亦奇,我寫得好認真好認真就忘了...不要生氣嘛。”

江亦奇垂眸看著他:“我怎麽工作的時候就沒忘記你讓我做的事情?”

江好一把攔腰抱住江亦奇,小聲道:“我沒有江亦奇那麽厲害...江亦奇,別生氣別生氣...快看,我給你寫的曲子!”

江好抱著江亦奇往後挪步,跟寄居蟹似地把人弄到沙發上坐下,自己則坐到鋼琴前。

“這是寫給你的哦,沒有填詞,也不準備填詞。我彈給你聽好嗎?”

江亦奇按了按太陽穴:“嗯,讓我聽聽你這個讓我推遲了每小時能給我賺十三萬合同的曲子。不好聽,你就明天陪我去上班,把錢換種方式補回來。”

江好抿嘴一笑,低頭按動黑白琴鍵。

曲子用了明亮的F大調,連續的十六分音符像是在溪水流動的節奏,情緒上揚。江亦奇不懂樂理,卻從曲子裏聽出了春天,仿佛有小鹿在花朵草甸裏跳躍不停。

“好聽嗎?”

“好聽。”

江好拿著曲譜跳上沙發,躺進江亦奇的懷裏,給他看自己塗塗改改的痕跡。

江亦奇右手手肘撐在沙發靠背上,支著臉,左手摸著江好的頭發,問:“有名字嗎?”

“沒想好,取不出來。”

江亦奇挑眉:“寫給我的,沒有名字?”

江好咬著鉛筆頭,認真地說:“好像最幸福的事,就是沒辦法用語言來形容。”

“有,那就叫《江好》。”

江好咯咯笑起來,翹著的小腿搖了搖:“也可以,但沒有你的名字呀...唔,我知道了...!”

江好拿起筆,寫了了三個字。

江亦奇湊近看去:“江江好?”

“嗯!剛剛好的意思,還有我們的名字。”

江好枕在江亦奇的大腿上,拿著鉛筆指著字,一個個拆解:“第一個「江」就是你、江亦奇,這個就是我。江亦奇和江好剛剛好...!”

頭頂傳來江亦奇的輕笑聲:“嗯,剛剛好。”

江好滿意地放下曲譜,擡眼去看江亦奇,見到那雙染上笑意的黑色雙眸,心不自覺開始加速。

“江亦奇...”

“嗯?”

“我有點想親你。”

江亦奇正拿起曲譜,看著江好寫下的那三個字,沒註意看江好此刻的神情,回答道:“嗯,又不是沒親過。”

——嘴唇被指尖輕輕碰了碰。

“我想親你這裏。”江好說。

江亦奇楞住,視線從曲譜移到江好的雙眼,二人對上視線。

沈默片刻,江亦奇開口道:“好好,我是你哥哥,親嘴唇不合適。”

江好濃密的睫毛慢慢垂下,眨動的陰影投在白皙的臉頰上,點了點頭,小聲說:“好吧。”

為什麽不合適呢?江好想。

江亦奇最愛我了,我也最愛江亦奇,相愛的人親嘴唇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房間一時無聲。

-

江亦奇的生日要到了,江好開始犯難。

排練室裏,樂隊的隊友正在整理樂器,見他盤腿坐在音響上跟只貓似地一動不動,覺得好玩,走過去打趣起他。

“我見過送禮物犯難的,都是因為預算有限,你這個預算無上限的也會犯難?”

“對啊,就是很難挑。”

感覺送什麽都沒有心意,手表、領帶夾,還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擺件。

隊友聽後認同點頭。

“誒,可能是因為送禮物的方式都差不多吧?要不,好好你試試用自己賺的錢給你哥買禮物?”

“自己賺的錢?”

吉他手坐在他邊上,跟他說起自己當初在歐洲街頭賣藝,用賺來的前給媽媽買了束花,媽媽感動得不行!不是因為花,而是兒子終於長大,還用賺來的第一筆錢給她買了禮物。

江好聽著若有所思地拿出手機。

“自己賺的錢,那這個,你看這個利息算我自己賺的嗎?”

“不算不算!要自己工作賺來的錢才算!”

江好放下手,皺起眉:“工作,我又沒有工作?江亦奇說了,我這輩子最大的工作就是少吃零食多吃飯。”

在旁邊纏鼓錘的鼓手笑出了聲,提著雙肩包,從裏面翻出一張名片。

“好好,我之前不是在酒吧的樂隊兼職嗎?那家老板聽過我們的demo很喜歡,曾說想要邀請我們去駐唱,但你不感興趣,我就沒提過。”鼓手遞來名片,“可以賺錢哦。”

“你是說,去酒吧唱歌賺錢?”

江好看著名片沒有立即接,望向吉他手和貝斯手:“我不能自己決定,我們是一個團隊,看大家的想法。”

做在江好身旁的吉他手第一個讚成:“酒吧的客人最high了!”

貝斯手聳聳肩,也沒意見。

江好抿了抿嘴,伸手接過名片,看著上邊的花體英文店名。

“我不能立刻同意,我需要去酒吧看看,如果是那種臟兮兮亂糟糟的,我們就不去了,可以嗎?”

三人同時擡手比了個OK.

準備禮物是驚喜的事,江好不能讓江亦奇知道,又明白司機肯定不會答應他瞞著江亦奇。於是就讓司機把車停在了商場停車上,和三個隊友從地面跑去了隔壁街。

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酒吧一條街,淮城的在市中心南邊的淮南路。

晚上六點,最熱鬧的是對面吃飯美食街,通火通明;而在酒吧所在的這一側,燈光則暗了許多,招牌都是一水兒的英文、法文和數字。

“好好,你別擔心,有我們仨呢,要是有不對勁的,我們扛起你就跑!”

“我自己能跑!”

江好笑了笑,跟著三人走進只亮著燈牌的酒吧。

這是江好第一次來酒吧,跟他從網上看見的煙霧繚繞中的五顏六色的不一樣,黑,除了黑,還是黑。

裝修還行,也算幹凈整潔,人現在還不算多,舞臺上有樂器和立麥,只是還不到開唱的時間,空著的。

酒吧老板是個年輕男人,姓宇文,見到江好他們很是熱情。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江好身上,沒想到比他的歌更適合出現在舞臺上的,還有江好的臉。

鼓手一早就跟老板打了招呼,說今天主要是來看看場地,主唱大人再拍板要不要來駐唱。

“那當然歡迎,我很喜歡你們的曲子,和我們酒吧的風格也很契合。剛好等會兒樂隊就要演出了,你們可以看看整體氛圍和觀眾反應。玩音樂嘛,掌聲和觀眾才是最重要的。”

七點左右,酒吧的演出開始。

臺下的客人也多了起來,熱鬧非凡。江好看著煙霧繚繞中的五顏六色燈光,心道:這下對了,酒吧就應該長這個樣子。

舞臺前方有小塊區域,客人可以走到前邊去跟著舞臺互動,但並沒有人去,大家都只是安靜地聽歌,或是和朋友聊著天。整體氛圍不錯,江好點點頭,沒註意到兜裏的手機震動,跟隊友聊了起來。

宇文看見江好比之前放松不少,提著酒走到他面前。

“來喝點?”

“謝謝,我不在外面喝酒。”

江好說完,其他三人也紛紛幫他說話,鼓手站出來主動接下了老板的酒,好歹不能拂了人面子。

酒吧老板是做正經生意的,沒強求,順道就聊起了駐唱的事兒。

“我們呢是按日結,一晚一千五,必須唱滿十首,小費算你們自己的和酒水有提成。演出時間是從晚上19點到23點,不能卡點到,一周至少三天,跟我們自己長期合作的另一只樂隊錯開,但是如果有臨時調整補位也必須到場。”

三人聽完看向江好。

畢竟他們就是跟著來玩玩,對錢無所謂,時間上家裏也不管。倒是江好,連來個酒吧都神神秘秘的,唱歌一晚上零點才能回家不知道能不能行。

見到江好低頭沈思的神情,四人都等著他會說什麽,不料——

“老板,我要賺18300,需要多久啊?”

三人楞住了,還是第一次從江好嘴裏聽到有零有整的。

宇文笑了笑說:“12天,也就是4周。但如果是你,只要你願意第一天上臺就有人大把給你送錢。”

江好被說得一懵:“啊?”

“誒,老板別說這個。”鼓手把江好拉到身後,“小費應該能賺不少,謝謝老板哈。”

宇文抿了口酒,眼睛始終盯在江好身上,從他領口露出的大片白到纖細的脖頸,最後是與酒吧格格不入漂亮得有些清純的臉。

只是他不知道,鼓手這麽說不是為了保護江好,而是保護他。

——全淮城都知道江亦齊有多溺愛這個弟弟。

談好合作,三人從酒吧出來,陪江好往停車場走,邊問他那個有零有整的18300是怎麽回事?

江好伸出手比劃了了個圈:“我想買個碗送給江亦奇。”

鼓手:“一個碗要18300?果然,我這種富二代在你面前還是不夠看。”

吉他手:“什麽碗啊?江氏的聚寶盆每年煥新?”

江好搖頭:“是狗狗的碗。”

“......”

三人陷入沈默。

“不是,咱們先不管那個18300,你為啥要給你哥哥送狗碗啊?!光聽這個也很離譜啊!”

江好眨著眼睛,認真道:“告訴他,我們將會養一只狗狗了呀!”

鼓手若有所思:“有點耳熟,聽我媽說,當初她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就是送了個奶瓶給我爸...”

江好昨晚做了個夢,夢見他和江亦奇養了只很漂亮的狗狗,名字都取好了,就叫「妹妹」只是狗還沒影。希望送出這個生日禮物,江亦奇能自覺一點給他變出條狗狗。

江好高高興興地坐車回家,在別墅門口碰見了不高興的江亦奇。

“江亦奇!”

“去哪兒了?”江亦奇臉冷得結冰,“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不回。”

江好停下腳步,站在臺階上看著江亦奇,掏出手機看了眼,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和信息。

“我沒聽到嘛...”

“說,去哪兒了?”

江好看著江亦奇,手指攥緊了衣角。江亦奇對於兩件事情總是很認真:自己瞞著他和自己騙他。

“沒有去哪裏呀,和樂隊在排練呢。”

“我去了你們學校,排練室沒有人。”江亦奇盯著他,“不要撒謊騙我。”

江好心跳得有些快,呼吸也急促了些,還是沒說實話:“我們去小武家排練的。”

小武是他們的鼓手,江亦奇在他組建樂隊的時候就調查過所有人信息資料,自然認識。

“嗯,現在打電話給他。”

江好心虛得開始發脾氣:“江亦奇你不相信我...!”

江亦奇深深吸氣:“你眼珠子一轉我就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不想被我拆穿,就現在說實話。”

江好低下頭,抿緊嘴,臉頰微微鼓起來,不肯開口,還隨時準備哭出來。

二人就這麽隔著臺階站了會兒,江亦奇先服軟,重重吐出口氣,走到他身邊:“好好,我......你身上為什麽會有煙味?”

江好怔住,低頭在身上聞了聞,什麽都沒聞著,擡眼看江亦奇,對方臉黑得像是要吃人。

“我沒有抽煙...”

“我知道,是你跟抽煙的人在密閉的環境了待了很久。你們樂隊的人都不抽煙,你到底去哪兒了?”

江好把頭埋得更低。

“江好,說話。”

“江亦奇你好兇...!我不要跟你講話了!”

江好推開江亦奇,眼珠子亂轉,心虛地跑上樓沖進浴室裏開始脫衣服。

怎麽辦,根本就騙過江亦奇...要是驚喜被提前知道了,就不算是驚喜了!

江好泡在浴缸裏,見到浴室門被推開,立刻下滑,把大半張臉都藏進了水裏,只留下一雙眼睛露在泡沫上。

江亦奇站在門口問他:“嚇到了?”

江好點頭,一雙眼睛直楞楞地盯著江亦奇。江亦奇朝他走來,坐在浴缸邊。

“好好,不要去亂七八糟的地方。”

江好探出頭,蕩出的水弄濕江亦奇的西裝長褲。

“沒有去亂七八糟的地方,江亦奇你都不相信我...!”

江好的臉被熱水泡出一片坨紅,鼻尖上還沾著白色泡泡。

江亦奇點頭,伸手用指腹擦過:“信。我只是擔心你,司機把你送到商場你們就不見了,保鏢也不讓跟,這麽晚回來身上全是煙酒味,你讓我怎麽不擔心?”

江好看著江亦奇,心裏也覺得難受,他一點都不想騙江亦奇,可是,這是生日驚喜啊...

江好握住江亦奇的手:“江亦奇,其實我...”江好忍住,“就是覺得你的態度有問題。嗯,你改正一下。”

江亦奇笑道:“嗯,態度不好,我擔心你就是著急,著急還要什麽態度?”

“當然要啊,你可以溫柔地擔心,你就這麽說,‘好好,你去哪裏了呀?哥哥好擔心你的,給你打電話要接哦,當然如果你很忙的話不接也沒關系...!’”

“......”

江好看著江亦奇的臉,眨了眨眼:“嘿嘿,好像如果是你這麽說的話,是有點點奇怪。但是,如果你能這麽說一次,我會很開心的...!”

聞言,江亦奇垂下眼,思索片刻:“好好呀...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好笑得在浴缸裏亂蹦,泡泡水濺了江亦奇滿身。江亦奇偏頭,瞇著眼躲開,起身解開袖扣,挽起袖子,洗手,按了泵洗發水給江好洗頭發。

“江亦奇,你要不要進來和我一起洗呀?”

“長大了,不行。”

江好耷拉著腦袋,嘟囔了句:“好吧。”

-

有了失敗經驗,從那之後,江好演出前都會串通好隊友,編一個社團演出或是排練的謊,又在車上備了套衣服,每完演出結束就在車裏表演鯉魚打挺換衣服。

江亦奇也忙,說是要去弄什麽石油,隔三差五就出差。再加上,前段時間他的好朋友因為被家裏逼得太緊,整個人都垮掉在看心理醫生。江亦奇也就沒再管他管得那麽緊。

終於,江亦奇的生日還有一周就要到了。

江好算了算自己賺的錢,再演出一場就能賺到,說不定還能再給江亦奇買一個生日蛋糕!

就當一切順利時,他們被告知這幾天酒吧要做消防整改,最近一場演出只能等到11月7日——江亦奇生日當天。

要不然,我就自己添點錢進去?

江好看著餘額又有點犯難,可是,不會就不幹凈了呀?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江亦奇打完電話進臥室,掀開被子從身後抱住江好:“怎麽睡不著?”

江好側躺著,雙手重疊墊在臉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

“好好,你是不是知道了?”

“嗯?”江好翻了個身,“知道什麽?”

江亦奇嘆了口,沈默片刻道:“我要出差一段時間,很重要的事情,可能會忙到中旬。”

江好眼睛慢慢睜大看著他,江亦奇繼續道:“我的生日,可能沒辦法趕回來。”

江好眨了眨眼,心裏又開心又難過,別扭地情緒想讓想哭又哭不出來:“江亦奇...”

“我知道。”江亦奇指尖撫過他的臉,“我盡量回來,如果不行,我就接你過去在迪拜過生日,好嗎?”

江好想到演出,點點頭:“好,不著急的,一定要註意安全,剛好我的禮物還沒準備好呢。”

江亦奇笑了笑:“我不要什麽禮物,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我來就是好好呀!”

“嗯,”江亦奇低下頭,隔著睡衣親了下他的肩膀,“只要是好好就行。”

兩個人心頭的大石都放了下去,江好鉆進江亦奇的懷裏,枕在他的大臂沈沈睡去。江亦奇沒怎麽睡,只是用指尖捋著江好的頭發,借著月光靜靜地看著他。

......

最後一場演出的準備很順利,如果不是江好收到江亦奇的信息,說晚上十點落地讓他去機場接他的話。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江好急得頭發都快冒煙,不停在原地走來走去。

“十點落地?來得及,我們早點唱完,你就說路上堵車,或者直接說排練推了,沒問題的!”

“真的嗎?”

江好心裏依舊不安,咬咬牙,給江亦奇說晚上社團有活動沒辦法去接他。演出前,江好的腿就忍不住來回地踱,捏耳朵,比第一次登臺演出還要緊張。

“好好,你撒撒嬌不就過去了嘛。”

“對啊,我眼前看見你把那輛柯尼塞格撞學校門口,你哥都沒怪你,這算啥?”

江好想了想了,從小到大,江亦奇的確也沒有真的生過氣。

他在後臺深深吸氣,點頭,大步登上舞臺。

不到三個禮拜的演出,他們卻在酒吧有了不少的歌迷,舞臺前的空地也沾滿了人。江好在鎂光燈下越來越放松,腦子裏的擔心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卻不知道,原本應該也在九霄雲外的人此時正站在臺下。

江好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毛衣,oversize的款式,寬松的款式反倒是襯得他的臉更加精致漂亮,從燈籠袖裏露出來的纖細手指握著黑色麥克風,像是握住人的目光。毛衣下是一條短褲,光潔筆直的腿明晃晃的,像是會發光。

突然,整個酒吧陷入一片黑暗。

臺下的觀眾發出驚呼和詢問。江好站在臺上,握著麥克風,疑惑地左右張望。一陣風迎面而來,吹走了他早就習以為常的煙味,送來木質清香。

江好雙眼微微放大,笑起來:“江亦奇...”

不等他說話,手臂被猛地拽住,整個人被強硬的懷抱摟住,幾乎是裹挾著走出酒吧。江好還在發懵,直到手臂的力氣消失,慣性讓他往前踉蹌幾步。

江好站穩腳步,回頭看向江亦奇,卻看到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江亦奇。

江亦奇站在十一月的寒風裏,西裝外罩著一件黑色風衣,卻沒有囚住他眼中的憤怒,眼神像刀深剜在江好的臉上,看上去恨不得把他撕碎。

江好的話筒還在手上捏著,越捏越緊,裸.露的雙腿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害怕在不停地抖,縮著肩膀,怯生生地看著一米外的人。

“江亦奇...”

江好的話剛說完,恢覆供電後發現江好不見了的幾人和老板紛紛找了出來。

三人一見是江亦奇,都不想也不敢再摻和這件事,也知道江好不會出事就相互拉著回了酒吧。倒是後來的酒吧老板,既沒見過江亦奇,也不知道二人的關系,還以為是喝醉酒的客人。

宇文走到江好身前,看著江亦奇:“這位客人,你要做什麽?”

江亦奇掃了來人一眼,臉色沈得更厲害,脫下風衣,走過去拉江好。江好從沒經歷過這種事,嚇得在原地不敢動,宇文見狀伸手推開江亦奇,握著江好的肩把他護得更近。

江亦奇看著並肩站著的二人,一雙怒得冒火的眼睛盯著宇文的那只手,停在原地,用最後的理智一字一頓道:“滾開。”

“不是你這人......”

宇文話還沒說話就被江亦奇一把擰住衣領,丟到了地上。宇文一米八幾的個頭,身型也算高大,卻被扔得像個礦泉水瓶,一時不敢再開口。

江亦奇把風衣披在江好身上,把他從頭到腳都裹住,抱起往副駕駛塞。

江好終於回過神,比出口的話先來的是眼淚:“江亦奇...你這樣我害怕...!”

江亦奇彎著腰,一眼不發地系著安全帶,動作又急又大,安全帶被他扯得作響。他一言不發,站直身,關上副駕駛車門。

司機見狀早已打開了駕駛室車門,待江亦奇坐進後,為他關上門。

車輛行駛在初冬的夜裏,路燈一盞盞從光亮的車身上劃過。

“江好,你太讓我失望了。”

江好第一次,第一次從江亦奇的嘴裏聽到「失望」這個詞,無論他做什麽,做錯了什麽,江亦奇都沒有說過這個詞。

江好眼淚流得更兇,擡起僵硬的手一擦,滿臉都是淚。

他看著江亦奇,江亦奇雙手握著方向盤,僅僅是一個側臉仍有怒火,嘴唇和下頜線繃得極緊,仿佛只有這樣他大腦裏的神經才不會斷裂。

江好說不出一句話,只是坐在那裏不停地哭,裹著黑色風衣的身體不停地抽動。

“你一直在騙我。從那晚你帶著一身煙酒味回家,你就在騙我。背著我,到這種地方唱歌。說今晚有社團活動,不能來接我,也是在騙我。”

江亦奇拼了命用平靜壓抑住怒火,陳述著江好欺騙他的事實。

江好應該解釋什麽,可是他害怕,他委屈,害怕此時的江亦奇,委屈他這麽做就是為了給江亦奇親手買一件生日禮物。他沒有做錯呀,為什麽,為什麽江亦奇要這個樣子。江亦奇好陌生,他不喜歡這樣的江亦奇。

江好哭得更厲害,腦子裏什麽都裝不下,什麽都想不了,只是一個勁兒地哭。江亦奇開著車,臉色鐵青,原本就硬朗的五官此時更加淩厲。

“說話,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要到這種地方來?那個男人是誰?!”

江好心口堆積的害怕和委屈,頓時變成了氣憤,用他哭啞了嗓子吼道:“江亦奇,我,我已經成年了,你為什麽要管我?我就這樣我就這樣!江亦奇你為什麽連這個都要管!”

這一刻,江亦奇心被割碎了一地。

他緊緊握著方向盤,努力維持著理智,緊踩油門開回橡樹莊園。

江亦奇打開車門,沒有給江好解開安全帶,一個人徑直跨上臺階。江好在淚眼朦朧中看著落地窗裏的別墅無聲的騷動,所有的傭人一個接一個離開。江亦奇也在這時走向他,拉開門。

“下車。”

江好伸手去按安全帶,按了好幾次,沾滿淚水的僵硬手指卻不停使喚。

江亦奇“哢噠”一聲解開,抱起他走進別墅,將他放到沙發上。

風衣從江好的肩頭滑落,露出沾染著煙味的毛衣和那條引來無數人目光舔舐的短褲。江亦奇轉過身,雙手插叉腰努力平覆,想要當做這件事沒有發生過,卻還是沒忍住,問:“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要去國外上大學?因為厭惡了我在你的身邊嗎。為什麽要背著我跑去酒吧唱歌?因為厭惡了我在你的身邊嗎。為什麽明明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卻還是騙我?

“江好,為什麽?”

從江好出生起,他就把他捧在手心裏,百依百順,從沒有讓他過得有半分不舒心。

江氏內部盤更錯節,暗流湧動,從他接手那天起就沒有半分不在憂心,可他從來沒將這些告訴江好,只希望江好能無憂無慮。他那麽愛江好,愛得自江好十八歲生日那晚說想要和他結婚,需要每周去看心理醫生...卻只換來江好想要逃離他、騙他。

江亦奇深深閉上眼。

“江好,說話。”

江好坐在沙發上,眼皮腫得都快要看不見那道黑色人影。他也不想看見,江亦奇好可怕,這個江亦奇不是他的江亦奇,他的江亦奇從來不會這樣跟他說話,就算是擔心也不會像今天這樣,這不是江亦奇。他不要跟他說話。

“說話。”

江好不說話,用沈默當做武器與他對抗,就連哭也緊咬著牙關不肯哭出聲,只剩下胸膛不停地起伏,坐在那裏像是已經抽離到了天邊,聽不見任何聲音,眼前一切都變得模糊,整個人都在眼淚蒸發後的水霧裏。

江好站起身,朝著別墅大門走去,只留下一件黑色風衣安靜地躺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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