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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受委屈了? 手抖得半天扣不上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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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受委屈了? 手抖得半天扣不上扣子……

江好被碰過的肌膚驟然發麻。

他的腦袋空白數秒,仿佛被碰一下是天大的事,渾身僵硬。

江亦奇懸在半空的食指慢慢蜷縮,重新擱回被單。

“疼嗎?”

“不疼…”

窗外的樹葉不響了,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的沈默和對視。

江亦奇人真好,對別人也是這麽好嗎?

不怪他,反而還在關心他臉上這個無關緊要的傷口。江好垂下眼,自顧自地想。

念頭一閃而過。江亦奇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昨晚弄的?”

江好默默點頭。

不明白為什麽江亦奇會在意這種小事。

“受委屈了?”江亦奇語氣平靜,聲音卻又啞又澀。

江好擡起眼睫,看著江亦奇。

雙眼驀地變熱。

要債的人很兇,讓他還錢、還要把他賣掉…還說,他的生父已經把他賣給了別人;他在路邊坐了一夜,樓上的大爺還朝他潑水;被追的時候差點被車撞到,吐的時候也很難受……

他好想說出來。

可是,他沒有資格跟任何人抱怨,尤其是對江亦奇。

“沒有,”江好連連搖頭,“對不起。”

江亦奇轉動下腦袋,濃墨般的雙眼認真又專註地看著他,眨眼的速度緩慢。

“為什麽道歉?”江亦奇問。

江好重新垂下眼,手指緊緊攥著衣角:“為我曾經對你做的所有事情。我,記不清以前的事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做。對不起。但是,我會對你負責的。”

說完,江好等了會兒,面前人卻沒有動靜。

怎麽不講話?不願接受我的道歉嗎?

江好手指攥得更加有力,擡頭的瞬間,江亦奇擡起手朝他靠近。

就當他以為江亦奇會摸他的頭時,手卻慢慢放了回去。

“嗯,”江亦奇轉過臉,“不早了,去休息吧。”

江好怔怔看著江亦留給他的側臉輪廓:“我可以留下來照顧你的。”

“不用,回去休息。”

江好:“那我明天再來。”

病床上的人不說話。

江好又等了會兒,才慢慢起身走到房門口,握著門把手,扭頭:“我明天可以來嗎?”

不知什麽時候,江亦奇又將臉轉向了另一側。

江好心涼了半截。

他身無分文,更是一無所長,要是江亦奇討厭他,不願意接受這種償還和負責的方式,說不定明天就又反悔把他送進監獄。

可能怎麽辦呢?總不能按著江亦奇的腦袋逼著他喜歡我吧?

江好耷拉著腦袋,手用力往下一壓,“哢嗒”門鎖開了。

“晚安。”

江亦奇在他身後說。

江好頭頂烏雲一掃而空,琥珀色眼中閃著光,嘴角上揚,語調也是:“嗯!那我明天再來。晚安江亦奇!”

門鎖聲再度響起。

江亦奇看向緊閉的房門,撐著床起身,從狹窄卻明亮無比的門縫中看著江好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回到床上,江亦奇擰著眉,重新插上嗎啡。

撥通電話。

十分鐘後,關嘉韻穿戴整齊出現在病房。

“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

“應該的老板。”

江亦奇安排了明天幾場會議時間,消失了一個月,總得給董事會一個交代。

他翻著車禍事故報告,現場照片裏車輛面無全非,讓他又想起那晚江好害怕、無助、茫然又驚恐的雙眼。

江亦奇捏了捏鼻梁。

“昨晚他去哪裏了?”

房間安靜一瞬,關嘉韻沒有立即回答,反而開始低頭道歉。

江亦奇:“特殊時期。”

關嘉韻暗舒口氣,答:“他去了城中村。”

江亦奇緩緩擡眼,關嘉韻霎時捏緊了懷中的平板。

半晌,江亦奇終於開口:“讓吳鋒去查,他昨晚發生了什麽事,臉上的傷是怎麽弄的。他知道該怎麽做。”

-

第二天,江好起了個大早,坐在床邊等著江亦奇醒。

倒好的熱水涼了又換,終於在他打了個哈欠後,江亦奇睜開了眼。

江好坐直身:“你醒啦!”

他趕忙學著之前護士給他餵水的模樣,先用棉簽打濕水,一點點浸潤江亦奇幹燥發白的嘴唇。

升高床鋪,握著玻璃杯遞到江亦奇唇邊,給他——

潑水。

江亦奇的下巴、胸膛和病號服,泡在了水裏。

江好眨下眼,迅速扯了一堆紙,鋪在他身上。按壓吸水。也不管是不是就快要捂死江亦奇,或者是把他還在愈合的肋骨再按斷一次。

前來開會的趙修,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幕,替江亦奇疼得齜牙咧嘴,他看向身旁的林雅。

“真的不用提醒好好,江總快被他弄死了嗎?”

“你懂什麽。”

江亦奇擡起手,平靜道:“可以了。”

江好捧著紙巾,擔憂又期待地看著他。

江亦奇沈默片刻:“做得很好。”

江好松了口氣,聽見江亦奇對他說:“你先去休息,我要開會了。”

他笑著應下,將紙巾扔進垃圾桶,說了拜拜。

待人離開,江亦奇看向身旁的護士。目睹一切的護士不等他開口,默默給他輸上嗎啡。

江亦奇:“……謝謝。”

……

接連幾天,江好已經很小心了,但在照顧江亦奇時總是會出錯。

江亦奇沒怪他,但江好自己都羞紅了臉,換病服的時候,手抖得半天扣不上扣子。

病服布料柔軟,懶懶地堆在江亦奇腰腹上,越發顯得成塊的腹肌硬邦邦。如果上面沒有血痂的話,應該會更好看。江好鬼使神差地想著。

他俯在江亦奇身上,床上人呼吸的氣息灑在發頂,弄得江好耳朵有點癢。

江好偷偷擡眼,卻正好撞進江亦奇垂眼的目光裏。

“扣好了嗎?”江亦奇沈聲問。

江好搖頭又點頭,加快了手上動作。

終於扣好,兩個人都暗自松了口氣。

江好垂頭喪氣地從病房出來,去了趟護士站取經:到底應該怎麽照顧病人?

他不想因為笨手笨腳而被江亦奇嫌棄,然後毀約把他趕走,又送進監獄。

——端水餵飯,擦身洗澡,鮮花果籃。

前兩個試過了,中間兩個江亦奇不準他做,後面的可以考慮。

醫院附近多得是花店和水果店,但護士都跟他講別在附近買,可貴了。

江好聽話地點點頭,也不知道兜裏的錢夠不夠。

捏著錢,江好數了好幾遍。嘖,怎麽就不會自己變多呢?

醫院大門自動打開的瞬間,幾個黑衣保鏢將他團團圍住。

江好:“我,不能出門嗎?”

保鏢:“可以,但我們會負責您的出行。”

江好面上波瀾不驚地回了個“嗯”,心裏已經哭了八百個來回。

步下臺階,他正打算走去市中心,一輛黑色豪車停在了他面前。

保鏢拉開車門:“請上車。”

“……”

就是來監視我的!!!害怕我跑了不還錢!!!嗚嗚嗚…!!!

高級商超裏,江好看著按個賣的蘋果,捏著錢算了又算。

“大哥,我們能不能去便宜點的地方啊?”江好攤開手,“我錢不夠。”

推著購物車的保鏢,聽見這個稱呼臉色巨變,讓他喊自己漢密爾頓就好。

江好:“漢密爾頓?”

保鏢:“我們為了確保工作時間足夠專註,一天輪三次班,七天不會重覆。您本就不擅長記名字,就更記不清。於是,男保鏢都叫「漢密爾頓」,女保鏢都叫「斯凱勒」。”

“……”

江好實在想不明白自己之前腦子到底是怎麽想的,這也太不禮貌了?!

“完全不會。”保鏢認真道。

“因為您說叫錯人名更不禮貌,並且出於補償,給我們每人發了十萬獎金,作為「改名費」。”

“那,我現在開始記住你們的名字,你們可以給我一百塊嗎?”

“……”

下一秒,保鏢遞來一張信用卡:“老板的卡,沒有限額。您實在不必擔心錢的問題。”

江亦奇真是大好人!

江好捧著刻有「江亦奇」名字的卡,心都快插上小翅膀飛走了!

現在,他的滿腦子都是在想,該怎樣能讓江亦奇再喜歡自己一點,出院以後也不要趕走自己。

保鏢推著購物車結賬,他去花店挑花。

他從五顏六色貨架掃視一圈,最後落在黃水仙上,伸手將它們拿起。

這時,他瞥見一道影子在他腳邊停了許久

江好扭頭,卻只看見一個男人的背影。

從花店離開的男人與江好年紀相仿,黑發如墨,五官俊秀。他握著電話,挽著襯衫袖子,裁剪合體的名牌襯衫下身形挺拔。他的瞳孔和手指卻微微發顫,仿佛見了鬼。

講電話的聲音同樣如此:“江好,江好他沒死…!他,他怎麽還沒死?!”

……

回到醫院,江亦奇正在裏間跟人開會。

江好抱著插進花瓶裏的黃水仙,乖乖坐在客廳沙發上等。

電視的聲音開得很小,正在播放本地新聞:

“……近期,我市警方針對「城中村」治安問題,展開了專項整治行動,取得顯著成效……”

江好怔怔地看著屏幕,見到了那晚上追他的刀疤臉,正在被押解上警車。

裏屋的人接連出來,林雅徑直朝他走來。

“好好,你剛剛出去,有什麽人來跟你搭話了嗎?”

江好搖搖頭。

他見林雅倏地沒了聲,又看向趙修。

趙修此時的臉上沒了初見的神采奕奕,眉頭緊擰。

江好頓感不妙,忙問:“發生什麽事了?”

回答他的是關嘉韻的開門聲。

她擡起右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江好站起,花瓶和腳步變得千斤重,挪了許久才進到房間。

他下意識朝著床鋪看去,沒人。

江亦奇坐在窗邊的白色圓桌旁,能活動的左手搭在桌上的一疊文件裏,握著支黑色鋼筆。

他正望著窗外籠罩在雨霧中的淮城,不知在想些什麽。

關嘉韻關門,江亦奇朝著他們看來。

“我,剛剛去買了這個…”

江好乖乖地將花抱到江亦奇面前:“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江亦奇盯著黃水仙看了會兒,漆黑的眼眸又在江好臉上輕輕轉了一圈。

很快,他收回視線,輕聲說:“嗯,放下吧。”

江好將花瓶放在床頭。

他轉身看著目光重新回到桌上文件的江亦奇:

“我剛剛還買了零食,但都是用我自己的錢買的!你放心,你給我的錢,我不會亂花的,只會用在你身上!”

窗邊的人擡眼看他,黑眸沈沈。

江好被看得心底一緊,解釋道:

“我知道自己還欠你很多錢,只要你願意讓我留下來,我可以努力工作,慢慢還給你的!要是送我去坐牢,我就再也還不了你的錢啦…”

“不用了。”江亦奇擡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不用了?什麽意思?

江好坐下,桌上文件被修長四指推到他面前。

江亦奇垂眸不看他。

“我送你出國,你的學費和一應生活支出我都會負責。簽了這份文件,明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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