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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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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綻(十五)

為了不再引人註意,雲綻帶著林蕭避開繁華街,專門拐著彎的在小巷子裏走,最後找到一家門面很舊,但是裏面還算整潔幹凈的店。招牌非常具有鄉土氣,叫“阿土伯甜湯”。

“這店開了至少二十幾年了,我小時候就喜歡來這裏。”

雲綻說著,便走了進去。

這個時間段,門庭冷落,裏面很安靜。

整個店像是木板訂出來的,很原生態,鞋子踩在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非常具有……懷舊感。

他們挑了個很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雲綻低頭開始喝綠豆湯。

“找我什麼事啊?”

林蕭便把手裏的一個紙袋推倒他面前。

雲綻剛剛都沒有發現他手裏居然提著個黑色紙袋子,難道是因為跟他衣服顏色很相近的關系?!

於是他放下塑料杯,動手翻看紙袋裏的東西。

“……是什麼啊這麼神秘?”

林蕭回答說:“是你當時落在琴房裏的一些東西。因為你一直沒來拿走,系裏說有領導要下來檢查,要學生打掃琴房,私人物品都不允許胡亂擺放。但你一直沒出現,我只好把這些收拾了一下,打聽到了你寢室,給你送去,但你的室友說你已經辦了退學,行李都被家裏人拿走了。因為有些很珍貴,就一直替你收著。這次既然見到,我想還是應該拿來還給你。”

雲綻邊聽林蕭說話,邊一樣一樣的將東西從紙袋裏拿出來看。

紙袋被塞得滿滿的,雲綻卻根本不知道那都是些什麼。

裏面裝著一本寫了年級系別以及姓名的樂譜,被翻得很久,但沒有折頁的痕跡。還有一個皮卡丘鑰匙圈,一張食堂飯卡以及一套02年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的進口CD,宣傳冊內頁上還有小澤征爾親筆的簽名。

當年休學那件事來得太突然,之後的車禍更突然,學校裏的東西都是岳衡派人取走的,落下什麼丟了什麼,他自己完全不知道,當初從學校宿舍打包回來的物品行李,都丟在儲物室裏,他到現在連箱子都沒開過,看也不想看。

這一刻,卻忽然感覺很懷念那些舊東西。

其實也不是太難面對,也沒有覺得太難受。

當對一件事已經徹底死心的時候,站在距離以外去看,就像是另外一個人,在另外的次元空間裏,看前生的記憶。

有些遺憾,但已不會因為那種遺憾而感到痛不欲生。

也許,他也該試著回去從前的學校轉一轉,看看老師,看看曾經住過的地方,還有每天彈琴的地方。

雲綻用左手握著那個皮卡丘,右手拿著CD,再看那樂譜,還真的都是他的東西。

“謝謝。這些東西的確很珍貴,對我很重要。謝謝你能幫我保留它們。雖然那時候我們還不是很相熟。”

“只是當時我覺得那CD上的簽名很難得,所以才一直替你保管。”林蕭說“琴房的鑰匙我交還給陸老師了,所以只剩下鑰匙扣。”

雲綻把小件的東西都取出來,到了最後,紙袋的最下面,居然是一個疊得平整捆紮成一卷的……一個充氣睡袋!!

“呃……這個東西……你在哪裏找到的……”

雲綻手裏拿著那個睡袋,面對林蕭,很覺得有些尷尬。

林蕭看著這東西,也有些無奈,哭笑不得。

“我打掃琴室的時候,看見這個睡袋,用紙膠帶纏著粘在鋼琴凳下面。當時非常想找你理論一下。”

雲綻慚愧。

禁不住仔細回想起來,他與許多人的第一次見面,都是在琴房。

比如小姨、比如萊格先生,比如岳衡、比如林蕭。

不知是因為他學生時代人生大多數的時間總是待在琴房裏的緣故,還是因為他只有待在琴房的時候才會與人特別有緣。

小姨是他的鋼琴啟蒙老師,自然一定是在家中的琴房裏初次見面,這也很平常。

萊格先生是世界頂級的鋼琴家,會出現在音樂學院的琴房外,也還算說得過去。

至於林蕭,他們兩個都與陸老師關系很好,曾經共用陸老師給留的那間琴房,見面也是難免。

那個時候,鋼琴系用的還是舊樓,琴房資源實在不夠,幾個人爭著用一臺鋼琴的事情時有發生。

於是,尤其周末沒課的時候,雲綻會非常陰險的為了霸占琴房,在前一天晚上彈琴直到熄燈時間,卻死不肯離開,直到整棟樓都上鎖熄燈。

之後,他會偷偷從琴凳下面拿出那個事先藏好的手動充氣睡袋,充好氣後就躲在琴房睡覺,以保證自己明天一覺睡醒的時候,鋼琴仍被自己牢牢霸占住一整天。

所以每當一大早,值班老師剛把門打開沒多久,林蕭帶著樂譜趕到琴房的時候,雲綻卻早已占山為王。

當時雲綻根本沒有特別註意過與自己共用同一間琴房的那個人,畢竟那時候林蕭並非是現在這個萬眾矚目的鋼琴王子,那個時候,他就是個長得帥點的鋼琴系學生而已,雲綻除了鋼琴,不管誰帥誰醜,在他眼中,都是和自己搶時間的可惡家夥。

不過現在想來,林蕭會對自己印象這麼深刻,大約是因為自己也是搶了他練琴時間的可惡家夥吧!

雲綻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欠了他不少。

所以才必須把萊格老師賠給他。

電影也說,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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