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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執念 給他個痛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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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執念 給他個痛快吧

林舟醒來時, 日頭已西斜。

她睜開眼,恍惚了一瞬,才意識到自己是在玉奴的院裏。

林舟慌忙起身推門, 正好見到站在外頭的婢女。

“姑娘醒了?”

林舟忙不得回她的話,只擡頭看著院中在黃昏中灑下的一片金黃色,心中暗叫不好。

竟然已經這麽晚了?

或是瞧著林舟面上有些不愉, 那婢女朝林舟服身賠罪, “姑娘恕罪, 奴婢喚了姑娘幾次,姑娘都沒醒。後來叫玉姑娘知曉了,玉姑娘讓奴婢不要打擾姑娘,讓姑娘好生歇息。”

聞言, 林舟心中有些內疚, 好不容易得來的探望時機, 卻被她這樣白白浪費了。

於是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匆匆往玉奴的房屋的方向走。

她一推門, 便見玉奴抱著孩子坐在窗邊,手中搖著撥浪鼓,逗得那孩子直樂。

聽到進門的動靜, 玉奴轉頭看了過來。

“阿姐, 睡得可好?”

林舟站在門口,看著笑意盈盈的玉奴楞了楞, 沒有說話。

半晌, 她才擡步走了進去, 看著玉奴懷裏的孩子有些恍惚。

那孩子已經醒了,不哭不鬧的,只好奇的打量著林舟這個陌生人。

玉奴將孩子往她眼前遞了遞, “她叫宋兒。”

林舟眼睫一顫,緩緩擡手碰了碰孩子的腦袋。

那孩子也不怕生,伸手就抓住她的手指,朝著她咿呀嘻笑。

林舟上的表情逐漸融化,她垂眸一笑。

玉奴見狀,輕笑一聲,“她倒是喜歡阿姐。”

說著,玉奴就將孩子往林舟懷裏塞。

林舟哪裏抱過孩子,而且還是這麽小的孩子。

頓時間她便有些手忙腳亂的,看得玉奴直笑。

林舟有些慚愧,“出來得匆忙,我竟忘了給你和孩子備些禮。”

玉奴拍了拍林舟的手,“你我二人能相見,對我來說便是天大的恩賜了。”

玉奴看著林舟,想了想,還是將心中的話問了出來,“阿姐近日可甚是忙碌?”

林舟一楞,想著應是今日她睡太久,叫玉奴擔心了。

於是她朝玉奴笑了笑,“是有些忙,幾天幾夜沒合眼了,這才在你這兒睡了個覺,讓你見笑了。”

玉奴搖了搖頭,“阿姐這是哪裏的話?如今我們母女二人在這小院裏也挺好的。阿姐在宮中忙自己的事就好,可別因我們太過勞累了。”

林舟一楞,垂眸躲開玉奴的視線,點了點頭,“好。”

姐妹倆在屋中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仿佛又回到了兩人還是孩童時,十分快活。

只是這樣幸福的時光始終是短暫的。

林舟目光飄向院門,外頭的天色已然黑了下來,算著時間,江賾該來了。

她正這樣想著,下一刻便有婢女叩門而入,朝著兩人行了個禮,“姑娘,江公子來接你了。”

林舟還未回話,玉奴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而後又快速地松開。

“去吧阿姐,別讓他等太久了。”

玉奴說這話時垂下了頭,不想讓林舟看不見她臉上的神色。

林舟心中也有些難過,她緊緊盯著玉奴的發頂,幾次想要擡手,像小時候一樣摸摸她的腦袋,最終卻還是將手放了下來。

林舟無言地走出了房門,側身對身後的玉奴道:“就在這吧,不要送了。”

她還記著玉奴這時候身子見不得風呢。

林舟轉身跨步,卻又聽身後的讓人道:“阿姐,若他是個不錯的人,便和他好好的吧。”

林舟一楞,她轉身,看到的卻是玉奴笑盈盈的雙眸。

雖然玉奴藏得極好,但她還是從那雙眼睛中看出了些傷痛。

不管怎麽說,竇雲驍死在江賾手上,玉奴的孩子身上也流著竇雲驍的血脈。

玉奴雖不說,但要做到毫無芥蒂還是不可能的。

林舟笑了笑,沒有答她的話,只道:“阿繡,以後好好照顧自己,今時不同往日,你還有宋兒呢。”

玉奴一楞,隱隱覺得林舟話中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那院門之外,靜靜地停著一輛馬車。

林舟才走出院門,馬車上的人就探出身來,朝她伸出了手。

林舟盯了那手一會兒,還是搭了上去。

馬車中燃著一盞燈,隨著馬車的前進搖搖晃晃的。

兩人都沒有說話。

江賾垂下眸,看著寬大的袖子中藏著的平安符,手指在上面一遍一遍地摩挲著,“今日可做了什麽有趣的事?”

林舟回答:“談一些家常事罷了。”

江賾聞言,卻是放下心來,這比在皇宮中整日沈睡的狀態好多了。

他緩緩擡眸,目光落在了林舟的面上。

只見林舟垂著眼,一句話也不說,神情也是淡淡的。

驀地,江賾想到了寺廟中的老和尚的話,心中一陣不快。

馬車行了好一會兒,終是回了宮。

林舟下馬車時,身形一晃,差點就要摔倒,幸好身後的江賾將她腰身一攬,拉住了她。

“知意?”

江賾的聲音中帶著了一些緊張。

林舟回頭朝他笑了笑:“沒事,出來一天有些累了,回去休息一會兒就好。”

而江賾卻沈默了,不由分說的將林舟打橫抱起,不顧她反對,徑直送到了房中。

“等會兒我再讓太醫來給你診脈。”

林舟道:“真的沒事,今日時間不早了,不必麻煩太醫。”

她不想這般興師動眾的,總叫太醫往這裏跑。

只是她話音剛落,手中就被江賾塞入了一物。

林舟垂頭一看,是個錦囊。

“順道求的。”

江賾別開眼,語氣平淡,“寺廟裏和尚硬塞的小玩意兒,你若不喜,丟了便是。”

林舟將手上的錦囊翻了又翻,才,認出這是寺廟中的平安福。

她忽地看到江賾靴上的泥土。

堂堂天子,竟也有如此不顧形象的時候。

不知怎的,她心跳得有些快。

江賾等著太醫給林舟把過脈後才離開的宮殿。

他走時,林舟坐在窗前,悄悄推開窗的一角,目送著江賾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之中。

她擡頭看著天上的明月,心中竟然有些茫然。

不過這茫然也沒有持續多久,因著她又覺得一陣困意席卷而來,最終靠著床榻沈沈睡去了。

江賾獨自回了書房,不過出宮一日,竟又堆積了不少奏折。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翻開手中一本本奏折,心卻不能夠寧靜。

正好有侍衛來報齊承沅的情況,他便索性丟開奏折。

“前幾日犯人高燒,已吩咐太醫診治,燒退後又上了些刑,瞧著人是有些瘋癲了,一直嚷嚷著要去打馬球。”

侍衛說完,便垂下了眸,不敢吱聲。

宮裏人都知齊承沅與陛下之間的淵源,而每每匯報這些,便是江賾心情最最不悅的時候,誰也不願觸了這個黴頭。

而這一次,江賾卻沒有繼續下令折磨齊承沅。

他沈默了一會兒,揉了揉額角,竟然又想到了那個老和尚的話。

“帶朕去看看。”

關押齊承沅這個牢籠,江賾還是經常來的。

而這一次,他才剛走到獄門,就聽到裏面傳來齊承沅瘋瘋癲癲的聲音。

“父皇,母後去哪裏了?孩兒想見見母後……”

“夫子!孤的這篇策論可能得到父皇的誇讚?”

“不!孤才是皇帝,孤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

江賾一步一步走近,終於看見了牢房裏的人。

不過幾日過去,眼前的人就已經消瘦得不成樣子。

他身上的衣物潮濕,緊緊的貼在身上,雙手撐地,淩亂的長發垂在面前,口中還說著些神神叨叨的話。

江賾站在了齊承沅的面前。

齊承沅突然安靜了下來,他緩緩擡頭盯著江賾的眼睛,一臉憤怒,“大膽!你這小賊竟然敢直視本宮,你可知道本宮是誰?”

江賾看著齊承沅沈默不語。

而後,齊承沅緊抓著牢房的鐵欄,哭鬧的搖晃著,“本宮要出去!本宮約了人要去放紙鳶的!”

江賾靠近了一步,盯著齊承沅,“你可知道朕是誰?”

齊承沅憤怒地看著江賾,“管你是誰,放本宮出去!”

江賾看著他的眼睛,除了憤怒之外別無其他,不似作假。

他沈默了,旁邊有獄卒道:“陛下,今日可還需用刑?”

裏面的齊承沅渾然不覺,又嘻嘻哈哈道:“快給本宮筆墨,本宮要寫信給母妃,讓她來看我!”

江賾又想到了那和尚的話,眼前的齊承沅,便是因他的執念才會變成如此模樣的。

無論他再怎麽折磨齊承沅,多麽恨他,多麽希望他生不如死,他的父王,還有那些因齊承沅而死去的人,再也不會活過來了。

江賾又想到了林舟提到的他年少時的志向。

最終,他十指緊握,良久才沈聲道:“不必……給他個痛快吧。”

旁邊的獄卒聞言,有些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他悄然打量著江賾,見他神色認真,沒有說笑的意思。

獄卒斟酌的問道:“以何種方式?”

淩遲?腰斬?又或是別的什麽……

江賾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揉了揉額角。

下一刻,他驀地睜開眼,抽出放在刑具架上的長劍,只聽“噗”的一聲,長劍便直接沒入了齊承沅的胸膛之中。

方才還在說著話的齊承元瞪大了眼,看著穿膛而過的劍身,上面沾滿了他的鮮血。

他動了動眼珠子,看向了江賾。

只是齊承沅什麽也沒有說,血就不斷地從他的嘴角湧出,最終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牢獄之中,一片死寂。

鉞朝最後的皇室血脈就這樣死於牢獄之中。

越朝皇室是在這一刻才真的被滅了。

江賾垂眸看著地上氣息斷絕的齊承沅,心中卻沒有想象中的痛快,只是覺得松了口氣。

那些在他心中常年積壓的情緒,似乎在這一刻隨著齊承沅的死亡,才真正地消散了。

江賾啞聲道:“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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