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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過去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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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過去與未來

石川一在黑暗中沈默了一會, 無言的給站在他身後的人一胳膊肘。

然後房間的燈被人啪嗒一聲按開,降谷零雙手抱胸倚在門口,雙指間還夾著一張黑色的身份卡。

他微笑地打量了一下房間裏面,被迫和諸伏景光手拉手的石川一。紫灰色的雙眼微微瞇了下, 唇間的笑意揚的更甚了。

“...怎麽你們都有我房間的出入卡。”石川一看到降谷零的出現後, 直接選擇放棄掙紮, 畢竟在一比二的情況下,他還沒有那種自信可以逃的開。

本傑明那家夥一看就是不會在這件事情上, 選擇站在他那邊的人。不然也不會搞出這種守株待兔、趁人之危的做法。

石川一有些憤憤不平地想著。

“嗯?所以到底是為什麽呢?”降谷零將門關上後,故作思考的,慢悠悠地將石川一的問題重覆了一遍。他站在石川一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然後突然眉頭一皺。

“不對。”降谷零目露警惕之色, 如果他頭頂有耳朵的話,一定是處於飛機耳的狀態。

“什麽...?”石川一因為降谷零突然逼近的動作, 不得不向後仰去。最後的結果變成他被迫困於沙發和對方之間。

這兩人到底都有什麽毛病?

直到現在, 石川一還是一副努力擺出理直氣壯地的表現。

降谷零擡頭看了一眼石川一,幾乎是下意識的判斷, 就瞬間讀懂了對方此刻臉上表情的意思。

這幅過於任性的模樣, 讓降谷零怒極反笑。

他也確實笑了出來, 那一聲落在耳旁的冷笑, 笑得石川一心底不禁有些發毛。

他很想離開,但此刻的他正被對方雙手按住肩膀, 以一種強硬的姿態控制了他的行動。

而另一側的諸伏景光半垂著眼, 一副眼觀鼻,鼻關心,事不關己的模樣。他唇邊帶著微笑, 假裝自己只是沙發旁的一顆高大的植株,完全無視了石川一求救的目光。

“沒有任性到那種程度?”

“絕對不會亂跑?”

“嗯?”降谷零扯了下嘴角,紫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石川一臉上任何可能出現的細微表情。他聲音雖然輕柔,但卻總給人一種,好像正在強壓著什麽情緒的感覺。

“小少爺,您有哪一樣是做到的嗎?”

面對降谷零的問題,石川一終於顯露出一些心虛的神色來。但他並不想回答對方的質問,所以只能將臉側向旁邊。

降谷零並不在意石川一一副拒絕配合的表現,他甚至沒有在乎對方的沈默,接著繼續往下問。

“我想,您也應該不願意回答的。”

“不過有一個問題,我還是要再確認一遍。”降谷零松開了按著石川一的肩膀的手,掰過他的腦袋。

臉猛得在石川一的眼前放大,彼此之間只剩下一個拳頭的距離。

在呼吸之間,石川一聽到降谷零的問題。

“小少爺,請你告訴我。除了赤井秀一,你還去見了誰?”

*

石川一決定今天一整天,都不要和這兩人說話。

對於石川一的這個決定,諸伏景光在知道後也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再說其它多餘,會惹惱這位小少爺的話。但石川一就是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幾分成年人對小學生的包容感。

石川一:“......”

是不是因為他性格太好了,所以他家的這兩名偵探社員工,都騎到他頭上耀武揚威了嗎?

石川一陷入沈思,並覺得這樣繼續下去不行。畢竟哪有員工強迫老板寫保證書的?

要不是覺得後續的事情麻煩,石川一才懶的搭理這兩個以下犯上的家夥。

所以,他真的不是被對方告家長這一招死死克制住了。

石川一像一只被拍上岸缺水的多春魚,連蹦跶一下的力氣都沒有,就這樣臉朝下的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在維持了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好一會後,他才終於選擇將自己翻了一個面。

幽綠色的眼睛漫無目的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某一處,最近了除了系統發布的日常積少成多的任務外,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刷出特殊任務來了,讓他那顆渴望搞事的心又在蠢蠢欲動。

“好無聊——”雖然說什麽不要亂跑是為了他的安全之類的。但如果組織boss真想對他做點什麽,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分分鐘找上門來,將他錘暈後打包帶走。

所以他說,根本沒有必要處處提防到這個地步。

石川一想了想,從床上一躍而起,在浴室裏對著鏡子整理好自己的頭發後,他隨手抓過一件黑色的長風衣穿上,就準備出門了。

這當然不能算是亂跑,也不能算是違反他保證書裏寫到的東西。

畢竟他只答應了在夜晚的時候,安安分分的待在自己的屋內,玩文字游戲當下沒有被發現,可不能將這個錯誤怪到自己頭上。

當然也有可能是諸伏景光和降谷零明白,單憑他們幾句話拘不住這只生性好動的鳥兒。所以在白天稍微安全的時候,也就隨著石川一自由活動了。

唯一的要求是,石川一身上必須帶著特制的定位器。

當石川一看著降谷零在自己身上的衣物還有發帶裏塞了七八個定位器後,真是很想問一句,你真的不是控制狂嗎?

“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降谷零瞥了石川一欲言又止的表情一眼,不為所動。

最後在諸伏景光的勸誡下,石川一最終還是選擇勉強接受了降谷零的做法。

於是就這樣,石川一揣七八個定位器出門了。也許是心理作用,他莫名的感覺身上的重量似乎比平時的重了一些。

*

他腳步輕快地從宴會場中一溜而過,盡量隱蔽著自己的身形穿梭在人群中,像一條逆著族群而游向它方的一梭紅尾魚。

後面垂落著,輕微晃動的頭發是他的魚尾,有些人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回過頭只窺見一閃而過的人影。

“那是...”捕捉到紅發青年眼中的一抹盎然綠意,一旁正在和人交談的男人突然想起了什麽,他壓低著聲音小聲的朝另一側的同伴詢問。

“我沒有記錯的話...那位就是..的繼承人吧?”

“還不一定呢。”另一側的同伴接過話,“雖然明面是唯一的孩子,但誰知道私底下....”

雖然那幾個字沒有說出口,但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懂得都懂。即使是以他們兩人雙方作為例子,大家都清楚,名流紳士的皮囊下流淌著是什麽真實模樣。

“聽說他不喜歡參加宴會,我還一直以為只是說說而已。”

“誰知道呢?”男人笑了笑,他看起來還想說什麽,但很快就被宴會場中另一邊的動靜吸引。

“那是克麗絲?”男人用略帶驚艷的目光看向穿著紫色禮裙的金發女人,的她那美麗的面容真如媒體報道的那般。

一張被上帝吻過的臉。

“不過她旁邊那金發黑皮的小子是誰?”男人的目光移動到克麗絲挽著的男伴身上時,雙眉瞬間緊皺。

“不要告訴我,你看不出那是男伴。”同伴調笑了他一句,“怎麽你還追星嗎?”

“哦,那畢竟是莎朗的女兒,她們母女兩長得可真像。”

“這樣說起來那位小少爺和他父親長得不也是挺像的嗎?除了發色外。”同伴就著自己手中的酒杯低頭喝了一口,“這樣我們至少知道那位小少爺的母親是紅發的。”

“你還關心這個?”男人瞥了同伴一眼,雖然話題是他先提起的,但像他們這些沒有繼承權只能等著領分紅的家族邊緣人物,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和對方扯上關系。

“畢竟那小少爺不是也挺漂亮的。”同伴用頗感遺憾的口吻搖了搖頭,“真想試試被那位打一巴掌是什麽感覺。”

男人:“.......”

“你可真是變態。”最終他做出評價。

*

已經出來外面的石川一自然不會知道宴會中的談話,他之所以要從那裏面穿過,純屬是想要摸走一塊,為宴會特殊定制口味的蛋糕而已。

雖然也可以讓人直接送到他房間來,但很明顯,前者更加有趣。

而且他覺得再繼續待在房間裏的話,最後會變成角落發黴的蘑菇也說不定。

石川一今天換了一個地方,一個和他昨天待著的那個角落一樣的,安靜而隱蔽。

他站在甲板的護欄邊,雙手支撐著身體的重量靠在上面。這是一個稍顯危險的姿勢,一不小心人就很容易被人從後面推落,翻身跌近海裏,然後隨著一個浪花的翻湧,幾秒之間什麽痕跡也找不到了。

石川一瞥了一眼一旁護欄上掛著的危險、禁止靠近的標語警示牌,沈默的看了幾秒後,若無其事的收回了目光。

只要沒有被人看到,那就是沒有人靠近。

石川一樂觀地想,雖然他不認為自己會成為掉入海中的那個倒黴蛋就是了。

帶著涼意的海風從海平面吹來,藍色波光粼粼的海面倒映著刺眼的光亮。石川一微微瞇起眼,太陽將他整一個人都曬得暖洋洋、昏昏欲睡的。

一切都在此刻顯得寧靜平和。

輕微地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就像是故意發出點動靜想讓自己聽見一樣。

石川一沒有回頭,他維持著現在的姿勢,直到他身旁落下一片高大的陰影。

其實他有點搞不懂琴酒和赤井秀一這兩個家夥。

一個大晚上的在房間,還堅持要帶著針織帽;一個一年四季,幾乎無論何時何地的黑禮帽不離腦袋。

至於你如果要問石川一,松田陣平也會在大晚上還帶著墨鏡這件事情。

那麽石川一只能講一句抱歉。

無所謂,他會溺愛。

*

“陣醬,說點什麽?”石川一緩慢地眨了一下眼,有點受不了這長達數十分鐘的沈默。終於,他嘆了一口氣,露出一副無奈、真是敗給你的表情。

果然寄希望於琴酒主動開口聊天,不如期待一下天上會下活魚雨更實際一點。

因為後者他是真的親眼目睹過。

“話說伏特加沒有和你一起?”石川一難得將對方的代號好好的叫一次,可惜的是,話題中的當事人並不在現場。

“我還以為你們一直都是形影不離的搭配。”石川一舉了個例子,“就像是焦糖味的小餅幹和紅茶。”

無論是美國還是英國的甜點,都應該搭配著茶或者咖啡來,才更合適。

並不是他受不了那種程度的甜味,而是這是理所當然的搭配,能夠明白的吧?

聽到這個形容後,琴酒終於吝嗇的分給了石川一一個眼神,但那隨意一瞥當中,石川一多多少少看到了幾分無語中摻雜著嫌棄。

“他有其他的事情要做。”琴酒給出回答。

因為他知曉對方的性格,如果無視的話,斯力伏維茨那家夥說不定會一直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不放。

“這樣呀——”

石川一應了一句,半瞇起眼。目光落到了微波蕩漾的海面上,語調散漫,接著問道:“那麽陣醬你特意來找我,是為了什麽呢?”

“總不可能是想找我聊聊天吧?”

石川一站直身體,側著身,眉眼帶笑的看向琴酒。他小幅度的仰著腦袋,幽綠色的雙眼在太陽下,也如同波光瀲灩的湖面一般。

“當然,如果是的話,我很樂意當一次知心哥哥哦。"

“你?”琴酒終於給出了一些情緒波動比較大的反應,他嗤笑了一聲,唇邊勾起一個略帶嘲諷的弧度。

“斯力伏維茨,你還是先關心你自己吧。”

“哦?”石川一笑了,他依舊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似乎並不擔心琴酒會對他做什麽。

“所以是boss的命令嗎?需要我過去?”察覺到琴酒暗示的石川一顯得非常的熱情和主動。

他笑容燦爛,就像是路邊偶遇,家養的非常親人的毛茸茸動物。

“確實是需要你提供一點幫助。”琴酒露出了個玩味的笑容,落到石川一臉上的眼神略帶深意。

至於再後面的事情,石川一記得不太清楚,在隱約間他聞到一股很淡的香味後便失去了意識,即使現在醒來眼睛看到了也是一片黑暗。

但得益於,無論是後腦勺還是前額都沒有傳來疼痛的感覺。石川一明白了,琴酒好歹沒有在自己昏迷後,就這樣任憑自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起碼還算好心的伸手接了一下。

至於自己到底是被對方用什麽方法,打包帶走這件事情,石川一並沒有想要深究的想法。

他只能通過自己逐漸恢覆過來的感覺判斷,自己大概是處於游輪中一間隱蔽的實驗中,因為他聞到了熟悉的化學物品,以及消毒水的氣味。

石川一保持著原先昏迷狀態的呼吸頻率,沒有輕易地做出動靜。

他現在四肢都被束縛著,只能感覺到自己似乎躺在類似牙科的那種治療椅上,不過他身下的這張椅子更加的舒服寬大一些。

除了被綁住,血液稍微有些不流通外,石川一自認為他目前的狀況還算良好。

起碼不是一醒來,就躺在手術室的病床上,正在被醫生掏心挖肺什麽的。

*

“他還沒有醒嗎?”直到聲音在空曠的室內響起。石川一才終於確定,果然一直都有人在監視著自己,或者說他被帶到了一件布滿監控的房間裏。

“也許抗藥性不強的原因,可能還需要再等待一會?”一道非常謙卑恭順的聲音在距離自己大概五六步遠的距離響起。

石川一聽到提問的那人沈默了一下,最終也沒有對這個解釋發表什麽質疑。在留下一句‘醒來後通知我,盡快開始實驗。’後就沒有了動靜。

然後石川一就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那個回答問題的男人似乎走到了自己身邊,他在自己脖子邊摩挲了好一會,在大拇指按在動脈上細數了跳動後,才確認石川一是在裝睡。

至少石川一以為對方是會拆穿自己的。但沒有想到,在確認自己清醒後,那個男人反而若無其事的收回了手,似乎也沒有打算去將情況上報給上級的意思。

被束縛住的胳膊上,手背的位置傳來到了輕微的瘙癢,像是有人正用指甲尖在皮膚上一筆一劃的寫著什麽。

石川一閉著眼冥思苦想了一會,終於確認對方寫的是'takeucgi'。

竹內的羅馬音,感覺寫起來還真夠麻煩的,畢竟要寫八個字母。

石川一在拼出了這個名字後,內心小小的發出了一聲哦豁。

因為在他所認識的人中,只有東京那位地下醫生,才姓竹內。

對方是怎麽混進這裏來的?是父親的指示嗎?剛剛提問的那個蒼老的聲音,應該就是一直隱藏在暗地裏的組織boss了吧。

就在石川一思索的時候,覆蓋上眼睛的絲帶被人揭開。在下意識睜開眼的那一瞬,頭頂過於刺眼的燈光讓他不禁瞇起了雙眼,幽綠色的眼睛因為受到刺激而產生了生理性的眼淚。

在適應了這強光後,石川一終於有心情將目光落到身側站著的那名看起來像是研究員一樣的男人身上。

雖然對方穿著幹凈整潔的白大褂,大半張臉也被口罩遮擋在裏面,但石川一還是認出了對方。

確實就是那位曾經為他做過身體檢查的地下醫生。

對方垂著眼,在冷漠的眼神和態度中,掰起石川一的下巴確認了一遍他瞳孔的情況後,就松開了手。

看起來一副不近人情的冰冷模樣,大概是因為此時,在這間看起來幾乎完全封閉的實驗室中,還有其他人的存在吧?

不,應該說比起實驗室,將這件類似密室般存在的地方,稱為手術室才更為合適一些。

因為石川一看到了有些用來手術麻醉的藥物,正擺在一旁的鐵質托盤中。

鋒利尖銳的剪刀反射出一抹銀亮的白光。

又有一個看不清模樣,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的人走了過來,她帶著手套,握住剪刀,撚起了石川一的一縷頭發,剪下了一小段,最後再小心翼翼的房間了試管中。

石川一不太清楚這是要幹什麽,不過大概是為了檢查他這具身體是否合格健康吧?

畢竟那個實驗一開始的目的,就是為了給組織boss人工培育出一具優秀健康的身體來。就像那些劇情看起來,可能會被歸類到魔幻的科技未來電影一樣。

通過人工實驗的培養,培養出一具具可供挑選、隨意更換的身體。只要通過特制的機器和裝置,將的人意識更換輸入到提前準備好的身體裏。

隨心所欲的重回青春,蓋頭換面不是問題。

很可惜的是實驗失敗了。

石川一的誕生就來自那一配失敗的試驗品。

他當然並不是像他的同期那樣,長出了四只手或者六條腿,甚至也沒有兩個腦袋和三個心臟,以及胃部或其它內臟的缺失。

比起那些甚至都不能稱為人類的奇行種同期來說,石川一算的上是非常的正常了。

但人總是奢求更加的完美。

石川一畢竟不像電影中,那種註射過超級血清的存在。他的身體和大腦的承受能力都無一不在表明,他最終只能達到比普通人稍微要優秀一點的範圍,根本夠不上組織boss要求的那種,天才中的天才的級別。

再加上他和他的那些可憐同期更加不一樣的是,他擁有自我意識。

組織boss他需要的是一具空殼,一具不存在任何思想可以隨時更換的軀體,就像一件可以隨時舍棄的衣服一樣,那才是組織boss所需要的。

所以石川一理所當然的被劃分到了失敗品的範圍,在被確認失去了數據價值後就要直接銷毀的存在。

但在櫻桃白蘭地叛逃後,boss改變了這個想法,也許是因為一些小心思,或者是出於其他的什麽目的,總之石川一被留了下來,後面的事情就是他被龍膽白蘭地,他生物學上的父親接手的事情。

石川一是屬於組織的財產,他是無奈下的後備選項。

在等待著其他人準備手術的過程中,石川一弄清楚了組織boss的個人心理。

他有些想發笑,但他又覺得這個場合有些嚴肅,似乎不太適合做出這樣的事情。

他躺在手術椅上,仰著臉,目光直直的看著頭頂上的燈光。然後他感受到了,原來束發的發帶中,似乎有什麽小小的圓形的東西。

琴酒竟然沒有將他身上全部的定位器都摸走嗎?

石川一心情突然變的愉悅,就連帶著口罩的醫生走過來要給自己註射麻醉藥時,他都還能好心情的朝對方揚起一個微笑。

“這可真是夠粗的。”石川一的目光落到了那枚即將刺入他血管中的針頭上。

“希望你能技術好點,不要把我的皮膚弄的烏青一片。”

石川一微笑著看著對方的動作,他的話理所當然的沒有得到任何反應。

隨著麻藥的註入,他緩緩地合上了眼,意識越來越遠,直到徹底陷入沈眠。

在意識消失迎來黑暗的最後一秒,石川一腦子裏冒出一個想法。

他這樣下來一天的睡眠時間,是不是已經快要超過二十個小時了?

真希望再此醒來後不會因為這個而感到頭疼。

石川一合上眼,徹底的失去了意識,失去束縛的雙手無力的垂下,現在的他像極了任人擺布的玩偶,在黑暗中等待誰來將他再次喚醒。

*

他難得的夢見了過去的事情。

這個過去不是指他來到父親身邊的過去,不是昨天、上個月、去年所發生的事情。

這個過去說起來稍微有些久遠,久遠到石川一以為自己會記不清那個時候的事情。畢竟要知道,人的大腦在感受到過度的痛苦後,是會觸發保護機制的。

它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模糊掉那些過於痛苦的記憶,直到你再次回想起來,甚至也會感到疑惑。

那個時候的我,真的遭受了那樣的疼痛和苦楚嗎?

石川一從來不愛去深究這種事情。他不太喜歡回過頭看自己那些灰蒙蒙的黑色過去。甚至說,有一些想要撇開那些經歷的想法。

因為有人告訴他不必回想,只要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好。

所以,他就一直遵循著那樣的態度生活著。

骨骼擠壓、斷裂...皮膚與血肉在不正常的生長中撕扯...像是將一塊冰,高高舉起然後用力摔在地上一般。他也曾像那塊冰一樣,破碎裂開,然後鮮血淋漓。

只有在被泡在所謂的,用於修覆的綠色營養液中,他才能獲得片刻的安寧。

但那樣他也不太喜歡那樣。畢竟環境太黑暗、太安靜,液體也濃稠的會從耳朵、鼻腔以及其它地方灌入。

每一次出來後,喉嚨都會被刺激的發出劇烈地咳嗽,心臟跳的很快,肺部也像風箱一樣,發出沈重呼呼呼的聲音。

像被強硬拋上岸的魚,掙紮著想要活下去。

那個時候,唯一值得算的上有趣的事情。大概是在他的監護人,也就是主要負責實驗的教授準備離開時,當那扇沈重的門將要再次被關上之前。

有人叫住了教授。

於是還沒有被掩上的門,留下來一小條縫隙。

最幸運的是,以石川一被泡在罐頭裏的角度,剛好可以透過縫隙看到外面的情況。

於是他就看到了三個模樣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同類。

在石川一的認知裏,長得和他一樣只有一雙手腳和一個腦袋的人是同類,那些被最先淘汰的四只手,變異扭曲的也是同類。

大家只是有些微不同而已。

抱著好奇的心態,石川一觀察著那從來沒有見過的三名同類。

藍色的、綠色的、以及紫色的。

他們在說什麽呢?

因為隔得太遠實在聽不清楚。

被浸泡在綠色液體中的紅頭發少年想要努力地伸出手靠近一些,他對於任何沒有見過的事物,都感到好奇的不得了。

但努力了好一會,他的身體依舊是紋絲不動的狀態,而教授也在這時想起來自己的門還沒有關上。

隨著沈重的砰的一聲,顏色在他的眼前消息,黑暗又再次降臨了。

*

石川一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顆樹,他努力的紮根,向著陽光生長。

結果卻突然有一個黑漆漆的人,不知道從哪裏蹦了出來,指著他說:“這顆樹印象市容市貌,必須砍了。”

說著就掏出電鋸,臉上掛著邪惡的笑容,朝他逼近。

就在對方準備動手時,一群毛茸茸,雙腳站立的貓咪從頭而降。

它們擺出了非常帥氣的姿勢,然後義正詞嚴地阻止道:“這是私人所有,你無權砍伐。”

然後雙發就打了起來。

最後,一只有著石川一異常熟悉的綠眼睛,毛發非常光滑漂亮的大貓,掏出了隨時攜帶的炸彈,決定要和對方同歸於盡。

石川一不知道那群毛茸茸,保護自己貓咪們怎麽樣了,到底有沒有打敗黑漆漆的怪家夥。

他只記得隨著一聲巨響,土地和天空都相繼裂開,他失去了紮根的地方,沈重的樹木身軀直直地掉入了海中。

*

石川一清晰醒過來時,他正被人背在背上。陽光曬得他腦袋發燙,他感覺自己渾身都濕漉漉的,沒有什麽力氣,舔一下嘴唇還能嘗到些許鹹味。

石川一:“?”

他真的掉進海裏了?

“你終於醒了。”有人伸手撥開了他額前,還有臉頰上黏著的濕發。

石川一費力地擡起眼,映入眼簾的是降谷零那張突然放大的臉。

“放心好了,你現在安全了。”

雖然降谷零這樣說,但石川一卻總感覺自己身體依舊是輕飄飄的,他甚至都感覺不到他腦袋以下身體的存在。

他不會是只剩下一個腦袋了吧?

石川一突然想起了一本名叫《魑魅魍魎之匣》的書。

神秘的黑色匣子...以及只剩一顆頭顱的少女。

“.....”降谷零沈默了一會後,對著背著他的人喊了一句:“hiro,我們的石川社長腦子好像壞掉了。”

“是嗎?也許是剛剛進水了吧?”背著他的人輕笑了一聲。

石川一通過聲音聽出了,此等無禮之徒正是他深受信賴的老員工,本傑明。

所以他剛剛是把心裏話講出來了嗎?

石川一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果然,等會到船上還是給你找個醫生好好看看吧。”降谷零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無奈,他身上的衣服也濕透了,看起來似乎剛剛也掉到了海裏。

“我們要換一艘船。”降谷零簡單的朝石川一解釋了一下原因。

“因為原先的那艘船,船底被炸彈炸出了一個洞。”

這個解釋可以說是非常省略了,就像是一部電視劇,只看了第一集片頭和最後一集結尾。

不過降谷零也有出於自己的考慮,他覺得這其中過程所蘊含的信息量有點多。以對方現在進了水,不靈光的腦袋來講的話,思考起來未免有點太過於困難了。

“...原來,不是夢...”石川一又想起來夢裏那只有著熟悉綠眼睛,毛發柔順漂亮的大貓。

那不正是自己的父親,龍膽白蘭地嗎?

“我要養貓。”石川一突然來了這樣無厘頭的一句話。

“好。”背著他的諸伏景光沒有反駁,只是輕聲地應了一句。

“等回去以後,小少爺你想養什麽都可以。”諸伏景光很看得開,反正石川一想要養的動物,到最後都會變成他負責。

也許長期下去,總有一天他們可以開個小型動物園,還能通過門票賺點飼養費什麽的。

雖然石川一並不缺那一點錢,不過如果他提議的話,對方大概是會很感興趣的吧?

諸伏景光好心情的想著。

然後,很快他又聽到後背上的人,傳來了平穩勻稱的呼吸聲。

又睡過去了呀,諸伏景光不禁放輕腳步聲。

他和一旁的降谷零相視一笑,帶著石川一登上了那艘被命名為Avenir的,在收到求救後趕來支援的白色游輪。

有趣的是Avenir在法語的意思中,直譯為‘未來’。

關於在太陽下的,嶄新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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