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修羅場7

關燈
第189章 修羅場7

“紗奈,今天好些了嗎?”

赤司征十郎問道。

根據北信介的“排班表”,奇跡的世代全員一起坐在了栗川紗奈的病房裏,窗外的陽光照射進來,落在他們的頭發上,折射出宛如彩虹般的光芒。

赤司征十郎不是一個會無條件遵循他人安排的人,但那位稻荷崎高中的排球隊長北信介君有一句話說得沒錯 ,他們確實需要和紗奈好好交流,解開誤會。

那位北信介君,似乎非常了解紗奈。他信誓旦旦地說,以紗奈的性格,只要好好說清楚,沒有什麽誤會是不能解開的。

赤司征十郎不由得想起,那天那群打排球的和打網球的家夥所說過的話。

北信介的眼神中透露著一股柔和的光,娓娓道:“在我們的時間線裏,氣氛很溫馨,紗奈從頭到尾都很開心。雖然不知道紗奈她最後的離開是主動還是不得而已,但我很確定,她很不舍得我們,她並不希望離開。”

“至於我們這邊,我們和紗奈一開始雖然有些誤會和摩擦,但後來都一一解開了,她最後是笑著離開的。”幸村精市輕聲道。

聽完後,當時的眾人面面相覷,最後得出統一評價:“聽起來果然是你們打籃球的最對不起她啊,怪不得你們的反應和我們全都不一樣,總是一副後悔莫及的樣子。”

“沒錯,在我們的時間段裏,在她最後將要離開的時候,紗奈前輩她可是果斷承認了我們所有人她都喜歡的。”越前龍馬說。

“……!”

只要一想到其他人說過的話,赤司征十郎就感覺心臟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所捏緊,酸澀疼痛。

跡部那位囂張的後輩越前龍馬是怎麽說的來著?他說,紗奈親口承認了對他們所有人都抱有喜歡的感情,每一位她都割舍不下,以至於非常不舍得。

至於他們奇跡的世代……別說是讓紗奈承認“喜歡”這樣奢侈的感情了,只要紗奈不“討厭”他們,他都要謝天謝地了。

同樣是相互之間有誤會和摩擦,為什麽紗奈同那群打網球的家夥就能解開誤會,對跡部他們抱有深厚的感情,而他們奇跡的世代卻……!

……那他們呢?

他們還會有機會嗎?

赤司征十郎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動速度驟然增快,他擡起頭,看向病床上的黑發少女,輕聲問道——

“紗奈,能和我們說一下……你和他們的故事嗎?”

像是沒想到赤司征十郎竟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栗川紗奈是楞了一下,“我和他們的故事呀……赤司君是問我和侑君和治君他們的故事,還是和景吾他們的呀?”

赤司征十郎頓了頓。

紗奈和他們……竟然全都以名字相稱了麽?

而他,依然只是赤司君。

感覺心臟酸澀的地方變得更酸了一點,但表面上卻還是要與平時無異,赤司征十郎保持微笑道:“我都想聽,只要是關於紗奈你的事情,我都想要知道。”

聞言,奇跡的世代其他人雖然同樣表情覆雜,但也不約而同地豎起了耳朵,認真傾聽。

栗川紗奈也明了地點了點頭。

“這樣啊……那我先從稻荷崎的大家先說起吧。”

一提到打排球的少年們,栗川紗奈的笑容就陡然綻放開來,溫暖耀眼,甜美漂亮,熱情地開始介紹了起來。

一瞬間,宛如千樹萬樹梨花開,仿佛整個房間都驟然明亮了起來。

“第一次遇到侑君和治君的時候,就已經感覺他們很有趣了,他們確實每天都在為周圍的所有人帶來快樂,北前輩、角名君和稻荷崎排球部的大家也都很溫暖,擔任稻荷崎排球部的經理的時光,是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新年參加完電視臺紅白歌會後的那一晚,我以為肯定只有我自己一個人了……可回到家的時候,燈光竟然是亮的,排球部的大家捧著年糕和蕎麥面,笑著在等我回來,只為了讓我不會感覺到孤獨。”

“還有宮城縣和東京的大家……大家也都對我很好很好,對我總是不遺餘力地讚美,永遠朝著我的方向奔赴,合宿的時候氛圍溫暖又歡快,他們的比賽也都熱血沸騰,光是看著都令人心馳神往,我生病發燒的時候大家的緊張也都像是快要溢出來……感覺只要在大家身邊,心裏頭就總是暖洋洋的,全身心都能夠完全放松下來。”

陷入了回憶中的少女,聲音和語調都很輕快,就正如她所說的那樣,光是回憶起和那群打排球的少年的過往,都能讓她整個人進入到一種全身心放松的輕快狀態——是和她在帝光中學的時候,完全不同的另一種狀態。

病房的少年們相繼楞住,久久出神。

雖然清楚地知道,紗奈她並沒有什麽別的意思,她只是在單純地陳述事實,只是他們還是忍不住怔忪出神,紗奈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仿佛都有箭矢在瘋狂掃射他們的膝蓋,打臉得生疼。

紗奈說,排球合宿的氛圍溫暖又歡快,而他們奇跡的世代在國中的時候就已經分崩離析,帝光的正選之間相互看不對盤,每一天部活訓練的氣氛,都壓抑沈重得令人無法喘過氣來,就連教練都受不了了。

“溫暖”和“歡快”的氛圍是什麽?這兩個詞似乎和當時的他們,完全無關。

至於高中排球的最高殿堂春高的比賽,赤司征十郎他們也有所了解,他們也早就將宮侑影山飛雄還有所有人的比賽錄像全都看了個遍。

一開始,他們只是想對同樣喜歡著紗奈的情敵們做一番調查,力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但不得不承認,在看到後面的時候,他們也被這群少年的熱血和激情所觸動。

春高的比賽,確實稱得上是熱血沸騰。無數極致熱愛排球的少年們,懷揣著激動的心情過五關斬六將,最後終於站在了春高的賽場上。

來自全國各地的學生穿著各色的運動隊服,在明亮寬敞的體育館內揮灑汗水,燃燒青春,激烈碰撞……所有的一切,都是帝光時期的他們所早已失去的——對運動最初最純粹的那份熱愛以及尊敬。

當時的他們是怎麽做的來著?對了,他們在球場上,像過家家一樣拋著球玩,拖時間,看不起對手,把拼盡全力的對方球員當成傻子一樣愚弄,只為了將比分湊成一個他們認為“有趣”的數字。

和春高裏熱血拼搏的排球少年們相比,其對比之強烈,都到了可以稱得上是羞愧的地步了。

黃瀨涼太、紫原敦和青峰大輝都感覺自己的臉很痛,當初在球場上最不尊重對手的人,他們幾個說一沒人敢說二。

在聽到紗奈說她在生病發燒難受的時候,赤司征十郎用力握緊了一下拳頭,瞬間想起自己當初眼睜睜地看著在大雨滂沱中失魂落魄的紗奈,以至於她回去之後立刻就發起了高燒……

那個時候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了,但全新分裂出來的第二人格還沒有喜歡上紗奈,甚至認為紗奈會成為令他們變得“軟弱”的原因。

因此,第二人格的“他”在接管身體後,說出了不少令紗奈難過的話語……雖然最後第二人格也如他所料的後悔了,但造成的傷害依然已成事實,無法回溯。

與此同時,青峰大輝臉上的肌肉也狠狠抽動了一下,同樣想到了自己當初剛剛中二病發作“黑化”的時候,在泳池邊對紗奈說過的那些過分又糟糕的風涼話,害得她暈倒掉進了泳池。

後來紗奈發起了高燒,青峰大輝不知道那是她掉進泳池引起的,還是後來遇見她在大雨中淋雨導致的,但總歸有他的原因。

只要稍微一回想,他們似乎真的……

乏善可陳。

“………”

盡管心裏已經酸澀難言,赤司征十郎仍是強撐著笑了笑,繼續道:“聽起來確實都是很開心的經歷,那麽……跡部他們呢?”

“對哦……說起來,赤司君好像和景吾他很熟的樣子。”栗川紗奈不由得感嘆道:“是本來就認識嗎?世界好小啊。”

赤司君,景吾……

直觀地聽到這稱呼的對比,眾人同情地看向赤司征十郎。

赤司君,景吾,這區別……

同情完後,少年們又不禁陷入了沈默,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在稱呼這方面,自己似乎和赤司征十郎是一樣的。

赤司征十郎頓了頓,回答道:“是,我和跡部是從小認識的世交。”

兩人出身自跡部財團和赤司財團,同為日本名列前茅的財團,馬術、高爾夫、茶道……赤司征十郎與跡部景吾從小就在各種場合頻繁碰面,是暗潮湧動互相競爭比較的關系。商場如戰場,他的父親與跡部的母親也是鬥了許多年的老對手。

作為兩家的後輩,赤司征十郎時常會被與跡部景吾做比較。只是赤司征十郎萬萬沒想到,就連在感情方面,自己也會和跡部景吾喜歡上同一個女孩子,怎麽不算是一種宿命的對手。

從小到大,赤司征十郎都有百分百的自信,認定自己絕不會落後於跡部。但唯獨這一次,唯獨面對紗奈,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他或許,落後於跡部了。

在聽到紗奈接下來的話語後,赤司征十郎愈發確認這一事實了。

——確實,輸太多了。

“後面我就去到景吾他們所在的時間線啦,那時候系統因為擔心我的身體,先一步代替我去和大家逐一表白了……”說到這裏的時候,栗川紗奈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景吾、精市和周助他們以為‘我’同時追求很多人,所以大家一開始都有點‘討厭’我……”

聞言,赤司征十郎不由得楞了一下。

……為什麽?

明明跡部擁有著比帝光中學的他們更加“糟糕”的開局,明明一開始曾經令紗奈難過,跡部他們到底又是怎麽改變這一切的,為什麽最後同樣能夠在她心裏留下位置?

再加上之前他們和系統在天臺的聊天可知,跡部他們也是在那時候才第一次得知,廣撒網同許多人告白的“紗奈”並非她本人,而是系統。也就意味著,在紗奈離開他們的時間線之前,他們和紗奈從未解開過誤會。

但即使誤會從始至終一直存在,跡部他們也依然在紗奈的心目中留下了舉足輕重的位置……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赤司征十郎用力地攥了攥手,壓下心底的起伏,隱藏住苦澀追問道:“然後呢?”

“然後接觸著接觸著,有一天就發現,大家好像突然就不討厭我了。在那之後,我和大家不僅能夠正常相處了,大家還對我特別特別好……就比如說景吾,他明明察覺到了我接近大家的動機不純,也嘗試著問過原因,我只是說了一句‘我有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他就沒有再逼問了,而且還對我越來越好……”

每天都會準時出現的一束鮮花,反覆用言語傳達的堅定感情,都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不用擔心會再被扣回好感度,不必陷入任何恐懼之中,少年們熱忱的愛一旦給出,就再也不會收回。

“還有精市和藏之介也是……他們明明和景吾一樣,察覺到了我違和的地方,明明發現了我確實和系統一樣,同時索取著所有人的感情,但他們也還是沒有生我的氣……反而一直陪伴在我身邊。”

…原來如此。

赤司征十郎了然。

跡部那家夥的洞察力格外敏銳,這是赤司征十郎從小到大都知道的一點,亦是跡部引以為傲的一點。

只是沒想到,在感情這方面跡部也如此敏銳,不僅對紗奈的違和處的感覺敏銳,在自己對紗奈的感情方面也格外敏銳。

一意識到自己喜歡對方,跡部那家夥就一路猛沖,勇往無前,確實是他的風格。

不像他,明明意識到自己對紗奈的感情了,卻被突然分裂出的第二人格半路截胡,瘋狂掉分。

輸得不冤。

“後來呢?”赤司征十郎的聲音放得很輕。

“後來……大家知道了我的身體狀況,因為我的緣故,他們承經歷了本不應該經歷的擔心和難過。在最後那段時光裏,景吾他們一直陪著我,即使面臨著我隨時會‘死掉’的恐懼,也依然陪著我……我真的很愧疚。”

偌大的病房裏,少女的聲音放得越來越輕,到了後面甚至帶上了哽咽。

高大的少年們或坐或立在房間裏,聽著她說到跡部景吾為了給她找到活下去的方法滿世界飛,聽著她說到手冢國光甚至主動提出要將自己的心臟換給她,願意換上人工心臟,一輩子背著電池打球……聽著她說到最後和大家約定去加拿大的白馬鎮,一起去看極光。

但最後,未能完成約定,她便倒下離開了。

紗奈跟他們說了很多,很多,他們也都靜靜地聽著。

只是越聽就越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沒什麽希望了。

並非妄自菲薄,而是一個客觀存在的事實。

比不上另外兩個世界的家夥們,他們真的贏太多太多了。

他們的心情,也從一開始的吃味、不忿、不服,逐漸轉變為了反思和佩服,甚至帶上了感激。

那是一種想要感謝對方的心情,感謝那群打排球的和打網球的家夥們,在紗奈傷心難過的時候治愈了她。而他們對紗奈的付出,也確實日月可鑒。

安靜地聽完所有的一切後,赤司征十郎笑了笑,面容溫和俊秀,“真的是很溫暖,很有趣的故事。”

“但無論如何……我是不會放棄的。”

“我會繼續努力的,紗奈。”

“之前我做錯過很多事情,請讓我補償你。”

其他人也相繼點了點頭,和赤司征十郎是同樣的想法,赤司已經將他們內心的話說出來了。

意識到自己的過錯,好好道歉。如果能解開誤會自然是求之不得的結果,如果紗奈依然討厭他們,那也渴望一個彌補她的機會。

“…栗仔。”紫原敦率先開口,少年強壯得像一座小山般的身軀搖晃了一下,“之前我幼稚的舉動給你帶來了很大的傷害……對不起,栗仔。”

“我不奢望你能夠原諒我,只希望你不要再難過。”

“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命令我吧,栗仔,只要你開心。”

“從此往後,我只聽你的話。”

紫發少年充滿悔意的聲音在病房裏回響,栗川紗奈聽得睜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誒?

是她的耳朵出問題了嗎……這真的是紫原君嗎?!

“我也是!紗奈!”黃瀨涼太沖了過來,握住了栗川紗奈的肩膀,焦急道:“這些天以來我其實早就想說了的……一直都想要親口跟紗奈你道歉——之前所做的事情,我真的非常抱歉!”

“我真的從來沒有這麽後悔過一件事,每次做噩夢都會被那天紗奈你倒下的畫面所驚醒,無數次後悔……”

“一開始是後悔自己為什麽要那麽幼稚惡劣,總是想著,如果我沒有想出那種戲弄對手的把戲,是不是你就不會被我們氣到倒下了……後來則是後悔這個行為本身,代入到對手的角度,我真是糟糕啊……”

“討厭我也沒有關系,紗奈,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已經改變了。在冬季杯和小黑子比賽被他打醒之前,我就已經醒悟和改變了。”

黃瀨涼太一口氣說了很長很長的一大段話,栗川紗奈認真地聽著,表情也從一開始的驚訝錯愕,漸漸轉變為溫柔。

“……接下來輪到我了。”青峰大輝別扭地轉過了頭,終於鼓起勇氣將視線光明正大地放到栗川紗奈身上,啞聲開口道:“我和紫原應該是傷害你最深的存在了,我真的,非常抱歉。”

“一直以來,都欠你一句對不起。”

“在你昏迷的時候,我說了很多很多遍,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見……對不起,紗奈。”

“和黃瀨一樣,現在的我也已經重新醒悟了,再也不會犯像從前一樣的錯誤了。以前one on one的時候,你總是問我,以前的青峰君什麽時候才能回來……現在我可以說,我回來了,並且想暴打前兩年的自己一頓。”

“啊,如果打我能夠讓你消氣的話,用力打吧,用工具也沒關系。”

說罷,少年伸出了他修長結實的手臂,特殊的深巧克力色肌膚,肌肉分明的線條,散發著騰騰熱氣的溫度,看得栗川紗奈湛藍色的眼眸“唰”的一下睜大了。

“……!”

見狀,一直沈默著沒有說話的綠間真太郎無語地抽了抽嘴角。

青峰這家夥,還想要獎勵自己?!

還想用工具?別太離譜!

綠間真太郎面無表情地將青峰大輝的手臂“啪”的一下打了回去,“到我了。”

青峰大輝:“………”

秉承著公平原則,某位黑皮君默默讓出了位置。

“綠間君……”栗川紗奈擡頭看著面前高大的綠發少年,表情柔軟。

綠間君,奇跡的世代罕見的正常人,籃球世界裏不可多得的白月光。

而且在最後的那場比賽裏,綠間也是唯一沒有加入到戲耍對手的把戲之中的人,可是為什麽,他現在的表情看上去會這麽的……難過?

綠間真太郎纏繞著白色繃帶的手指骨節繃緊,他啞聲開口道:“栗川,在你離開之後,我一直在反覆思考一件事。那就是,視若無睹是否也算是原罪的一種。”

“最後我得出來的結論——是。”

“當時我就應該立刻阻止他們的,可我卻沒有那樣做。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我以為不加入,不同流合汙,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內事,然後盡人事聽天命就足夠了……可是栗川,你的離開,讓我第一次意識到了什麽叫做後悔。”

栗川紗奈不由得楞住。

啊。

原來綠間君,是這樣想的……

少年翠綠色的眼眸閃過堅定的光芒,“栗川,我答應你。”

“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了。”

“不管是誰都好,只要有人欺負你,只要有任何人惹你不順心,我綠間真太郎都會第一時間站出來,修正一切。”

“……!!”

栗川紗奈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有被震撼到。

誰懂啊,綠間說出這樣一句話的含金量!

“接下來該輪到我了。”黑子哲也的聲音很輕,但卻很堅定,“栗川同學,我也有愧。”

栗川紗奈這下是真的迷惑了,“黑子君……怎麽會呢?”

黑子才是奇跡的世代中二病發作的最大受害者啊,黑子從頭到尾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情……

“抱歉,當初我不應該向你吐露我和竹馬的約定的。”黑子哲也說:“雖然在當時的角度看來,我只是傾訴,並沒有拜托栗川同學做些什麽,但仔細回想起來,當時的你和我一樣,都處在大家驟然改變帶來的痛苦和低氣壓之中,你承受著和我不相上下的壓力,向你傾訴這件事,其實無形中就是在拜托你,請求你幫助我一起將過去的大家找回來……”

“這樣的壓力,也是栗川同學你倒下離開的原因之一。我也曾無數次後悔。”

“所以,在那個時候起,我就在心裏默默發誓,要將他們所有人都一一打敗,將過去的他們找回來。”

“而我也確實,在冬季杯的比賽裏做到了。”

“……!”

栗川紗奈先是錯愕,驚訝黑子實在是溫和善良如同天使,但很快,她就打從心底裏為對方感到高興:“黑子君,你將他們所有人都打贏了?!”

黑子哲也平日裏總是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笑容,“是的。”

栗川紗奈:“!!!”

“太好了!黑子君,你果然做到了!”

遙想當初,栗川紗奈非常清楚地記得,在她脫離籃球世界的時間線之前,黑子就向她提到過,他要去名為誠凜的高中,要將奇跡的世代的所有人逐一打倒。

而現在,他真的辦到了。

——言出必行就是最帥的!

青峰大輝也扯了扯嘴角笑:“是啊,哲也可厲害了,帶著一個從美國進口回來的新的‘光’,將我們所有人都打爆了。”

黃瀨涼太:“沒錯沒錯!小黑子真的很強,他的學校誠凜是這一屆的冠軍哦!”

綠間真太郎擡起手托了托眼鏡,“確實實力還不錯,黑子和那位火神,把我們當經驗包刷,一步一步升級,最後打贏了赤司。”

“還把赤仔的第二人格給打自閉了呢。”紫原敦語氣慵懶地說道。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禮貌地微笑,“讓我們跳過這個話題吧,將今天談話的重點回歸到紗奈本身。”

栗川紗奈:“噗………”

好難得啊,竟然看到赤司大少爺吃癟了。

“赤仔說得對。”紫原敦彎下高大得幾乎頂到天花板的身軀,俯下身,雙手合拳撐在栗川紗奈的病床前,像粘人的紫色的大型犬類動物,“所以,栗仔……你是怎麽想的?”

“還會生我們的氣嗎?”

栗川紗奈楞了一下。

所以人也都瞬間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時間在緩緩流淌,只是以秒為單位,卻那麽漫長,眾人宛如等待著審判。

“怎麽會生氣呢?”栗川紗奈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大家為我付出了那麽多,包括我的心臟,我的生命,都是在大家的幫助下給予我的……我感謝都來不及呢,怎麽會生氣呢。”

“……!”

少年們皆是一楞。

“我就是在擔心這個,栗仔。”紫原敦立刻搖了搖頭:“我不希望栗仔是因為我救了你,就隱藏起了自己真實的情緒和想法。”

“栗川,不要覺得我們為你做了什麽,就因此抱有愧疚的心情,或者覺得需要報恩的想法。”綠間真太郎皺眉道。

“我們從來沒想過,通過為你提供了一點血液和幹細胞,就要求你回報些什麽。”青峰大輝也急了,眉頭擰得緊,“只是抽點血和骨髓而已,我一點都不覺得痛。更何況哪怕是更痛更嚴重的付出,我都不需要你做出任何回報。”

赤司征十郎定定地註視著她,“青峰說得沒錯,紗奈,我願意為你付出所有。”

“我們會這樣做,完全是發自內心自願的,並沒有考慮過任何回報。”黑子哲也說。

黃瀨涼太也嘆了口氣:“沒錯,而且如果被打排球和打網球的其他人知道的話,如果覺得有人要以此脅迫紗奈你做點什麽,他們肯定會寧願自己多抽十倍百倍的血和幹細胞,也要將我們的那幾份給頂了。”

“大家……”栗川紗奈呆住了。

他們現在的反應,是她完全沒有想到過的展開。

她只是說了一句,自己真的沒有生氣了,以及對他們的感激之情,他們竟然會這麽激動……

原來,他們竟然會有這種想法和煩惱,以為她是因為接受了他們的幫助後覺得“受之有愧”,才不再生他們的氣。

但真的不是呀。

“我說的,全都是真心話哦。”

栗川紗奈的嘴角揚起弧度,眉眼彎彎,甜美燦爛,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是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經會對他們露出的笑容,是在箱根溫泉之旅的漫天煙花下,少女在他們身旁許願時的笑容。

眾人不由得楞住,看著她久久出神,思緒被拉回到從前,露出懷念而向往的神情。

“我能感覺到,大家真的已經改變了,變回到最初的樣子了。”

“真的,謝謝你們呀。”

黑發少女直起身子,張開了手臂,少年們微微一楞,像是立刻理解到她的意思,又像是回到了帝光中學初期的那段時光、在球場上合作默契無間一般,無需任何言語,他們便能理解到隊友的意思,做出同樣的動作。

不約而同的,他們也張開了雙臂,互相搭著肩膀。

然後,將少女攏進他們的懷中。

“紗奈……”

低聲的喟嘆。

某種意義上對他們來說,國中時期最後一場比賽之後便停滯的時間,在這一刻——

終於重新開始流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