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網球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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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網球58
“你還喜歡我嗎？”
…誒？
栗川紗奈一臉震驚，幾乎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手冢國光口中問出來的。
但少年銳利的鳳目確實在與她對視，嚴肅和認真從那副金絲邊眼鏡穿透出來，直直地射向她，證明她剛才聽到的那句發問不是錯覺。
救命！這該怎麽回答啊？
手冢會問出這個問題，可不就是系統之前的批發式告白的緣故。而他又是格外嚴肅認真的性格，有事就直接問絕不內耗。
如果她回答喜歡，以手冢現在才五十多點的好感度，手冢也不可能因為她說喜歡就回答說什麽“那我們在一起吧”之類的，但她又做不到開口騙。可如果她回答不喜歡，又會影響接下來的攻略……
栗川紗奈在腦海裏大喊道：【啊啊啊——都怪你系統！】
系統：【………】
系統：【我的錯，對不起……】
所以現在，應該怎麽回答？
栗川紗奈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放輕了聲音轉而柔聲問道：“這個問題……對手冢君很重要嗎？”
“手冢君，會在意這個嗎？”
少年沈默了一下，過了一會後才低聲回答道——
“嗯，有點。”
“……！”
這下輪到栗川紗奈真的有點驚訝了。
難以置信，冰山大人竟然會承認——他有點在意！
難道說，正是因為手冢他的性格超級認真，所以看似較低的好感度實則含金量也很高？
或者現階段只是因為某種因素，就像他之前所說的，目前他會以學業和青學的勝利為重，感情之類的其他事情要放到靠後的位置，所以才壓制了好感。
不不不，這樣分析也太自戀了點。栗川紗奈默默地進行了一個鄧布利多搖頭，將自己腦海裏的水晃了出去。
見她一臉震驚，又糾結搖頭的樣子，手冢國光頓了頓，主動轉移話題道：“抱歉，是我的提問太過冒犯了，栗川同學可以不用回答。”
“一起旅行是比較親密的相處，我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想找到相處的度。”
原來如此。
栗川紗奈恍然大悟。
手冢是擔心她還“喜歡”著他，擔心在她加入他們家庭旅行的途中產生太過親密的錯覺，產生什麽旖旎的不必要幻想，讓她更加難過。
所以他想知道問題的答案，想找到和她相處的“度”在哪裏，歸根結底就是怕她受傷難過。
嗚嗚嗚，果然是她太自戀了啊，人家根本沒那個意思啊。
栗川紗奈著實挫敗了一把，但她不想讓對方擔心，臉上依然是笑意盈盈，“沒關系手冢君，就正常朋友相處就可以了——”
手冢國光點了點頭，眼前的少女明明在笑，笑容裏卻有一絲勉強。
“抱歉，我沒有什麽和女孩子相處的經驗。”手冢國光說，“如果有哪裏讓你不開心了，請務必說出來。”
栗川紗奈楞了一下，連忙笑著擺手道：“沒有沒有，跟手冢君在一起我一直都很開心。”
【手冢國光，好感度+2。】
——多好的人啊。
簡直就是由真誠和認真兩種美好品質所組成的一個人。
栗川紗奈在內心默默地嘆了口氣，上一秒的挫敗感也變為了不得不攻略的愧疚感
……
*
接下來的旅程，不僅僅是手冢一家享受其樂融融的愉悅氛圍，就連栗川紗奈也沈浸了進去。
奈良井宿夜晚幽靜而美好，古色古香，令人感覺仿佛使用了時間膠囊回到了江戶時代。輕井澤被譽為東京的後花園，如同一個巨大的綠色森林氧吧，在其中騎行穿梭盡情呼吸新鮮空氣的感覺無比暢快。
最重要的是，手冢一家的關心與溫暖，讓栗川紗奈甚至有些恍惚。
手冢爺爺會將自己在上高地釣的魚一路背到奈良井宿的酒店，囑咐廚房做成她喜歡的香煎口味。彩菜阿姨看見她有一兩聲咳嗽，就擔心得立刻跑到藥房買好藥送到她的房間，一臉擔憂地說這個季節流感頻發，即使只是一點小咳嗽也不能掉以輕心。國晴叔叔慈祥仁愛，令人如沐春風，他看出了栗川紗奈的拘謹與不自在，時刻用細節溫暖著她，令她融入到旅程當中。
逐漸的，她甚至都忘記了自己原本來到長野縣的目的是什麽。在不知不覺中，比起最初的目的攻略，她已經變成真真切切地沈浸在與手冢一家相處的氛圍當中。
在現實世界裏，栗川紗奈缺少父母家人的陪伴。她的父母常年不在身邊，即使在身邊，栗川紗奈也想象不出父親或者母親會因為一丁點小咳嗽，就在深夜跑到那麽遠的藥房去為她買藥的模樣。
更何況，別說是小咳嗽了，即使已經知曉她罹患隨時致命的心臟病，即使在她瀕臨死亡的危急關頭，她的父母也依然在國外，任由她自生自滅。
前天晚上在酒店房間在收到彩菜阿姨送來的藥的時候，栗川紗奈怔忪了很久，分不清自己是受寵若驚還是感動到眼眶都酸澀流淚了。
當時的彩菜阿姨也楞住了，心疼地摸了摸栗川紗奈的腦袋，輕聲囑咐她要註意自己的身體，不要像國光一樣，不管身體哪裏不舒服了都總是自己扛，還為了隊伍堅持打到自己手臂都擡不起來，以至於要去德國治療。
鮮少感受到過來自長輩的關心，栗川紗奈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心裏的感動。最後她在內心默默決定，自己要對手冢君好一點，再好一點，以回報彩菜阿姨帶來的溫暖。
“紗奈，你看我穿這件好看嗎？”
“好看！彩菜阿姨穿什麽都好看——”
“紗奈你也快來試試這一套，喜歡的話阿姨送給你！”
輕井澤擁有全日本最大的一家奧特萊斯購物中心，占地面積巨大，建築風格華麗如同歐洲度假村。在其中的一家輕奢品牌店裏，手冢家老、中、少三位男士手裏分別都提著好幾個大購物袋，裏面滿滿當當，三人安靜地站在一邊等待。
栗川紗奈和手冢彩菜的相處親密，其樂融融，看著她們二人喜笑顏開在一起挑選衣服的畫面，就連手冢國光的父親手冢國晴都不由得有點恍惚。
不是他說，這畫面真的好像兒子的女朋友在給彩菜挑選衣服啊。
一想到國光這小子竟然拒絕了紗奈，手冢國晴就頭都大了。
有你小子後悔的時候！人家紗奈多好一孩子啊——
“國光啊，你媽媽真的很喜歡紗奈呢。”手冢國晴感嘆道：“不止彩菜喜歡，我和你爺爺也很喜歡這孩子，她在的時候，旅程氣氛都變得活潑了起來。”
手冢國光“嗯”了一聲，隨後就繼續像一座雕像一樣冰凍在了原地，一座手臂上掛著兩個大購物袋的雕像。
手冢國晴陷入了沈默之中。
他的兒子國光哪裏都好，就是性子太冷了點。作為父親的手冢國晴好不容易找的話題，經常性的兩句話就冷場。兒子倒也不是故意冷場的，只是他性格使然，註定說不上幾句話。
察覺到氣氛又沈寂了下來，手冢國光也和自己的父親一樣陷入了沈默。
“………”
手冢國光深知自己的特性，即使是全家出游的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光，也會因為他過於冷靜平淡的性格而顯得過於安靜。
但這一次不同。
這一次，有了新的改變——栗川紗奈。
栗川紗奈活潑可愛，她的加入，讓整個旅程都變得更加活潑溫馨了起來。
她會和爺爺在上高地一起釣魚，幫助爺爺平均三分鐘釣上來一條大魚，逗得一向嚴肅的爺爺都樂得喜上眉梢。她和母親之間的相處完全沒有代溝，仿佛處成了兩姐妹。就連父親也更加輕松愉悅了，因為現在能夠讓氣氛變得更活潑的人又多了一個，父親不用再獨自努力。
他們手冢一家的家庭旅行，陡然加入了外校並沒有很熟稔的女孩，明明原本應該略顯奇怪和尷尬的組合，卻融合得如此完美，毫無違和感。
在輕井澤的一片綠色之中，手冢國光走在後面遠遠看著自己的家人和黑發少女並肩而行的背影的時候，有一瞬間，他發現自己似乎……樂在其中。
莫名的，手冢國光回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己在德國獨自接受治療的日子。
不管外表再怎麽成熟，他也始終只是一個國中三年級的學生，孤身前往德國接受治療的時光很孤獨，手冢國光曾以為自己足夠成熟冷靜，能夠應對這份孤獨。
可現在看來，一切只是因為沒有對比，或者說是他在命令自己必須堅強。
如果不曾見過太陽，就不會覺得黑暗難熬。
雖然在德國的日子倒也不至於用黑暗難熬來形容，只是他確實覺得……現在這一刻確實很溫馨幸福。
……
另一邊。
“叮”的一聲。
【手冢國光，好感度+3。】
聽到提示音後，栗川紗奈下意識朝手冢國光的方向看去。
茶褐色頭發的少年人高腿長，穿著一身私服倚靠在墻邊的姿態輕松淡然，英俊好看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波動，仿佛剛剛難得的加了好感度的人不是他。
“紗奈，你看這個護腕適合國光嗎？”
手冢彩菜的聲音拉回了栗川紗奈的註意力，只見彩菜阿姨手裏的是一對純棉的運動護腕，價格不菲，紅綠的配色，上面印著品牌的經典logo。
還沒等栗川紗奈回答，手冢彩菜就搖了搖頭，“還是不了，這對護腕雖然好看，但在校園裏可能還是太高調了一些，要是又被什麽惡魔一樣的孩子找到個由頭傷人就不好了。”
栗川紗奈楞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彩菜阿姨指的肯定就是手冢國光在國一時被高年級學長砸傷手肘的事情。
看見栗川紗奈明顯楞住的樣子，手冢彩菜嘆了口氣，“紗奈你不知道，國光他國中一年級剛入校的時候遭遇過高年級學長很嚴重的霸淩。當時國光因為球打得好，引起了他們的妒忌，他們竟然就用球拍砸傷了國光的手肘——”
“彩菜阿姨……”
栗川紗奈也面露難過，她安靜地當彩菜阿姨的傾聽者。
“國光當時還在長身體，手肘又是打網球最重要的部位，球拍那麽硬，那個高年級的學長又是卯足了狠勁用力砸下去的——當時去醫院拍片，醫生說國光的手肘都骨裂了，韌帶也受損嚴重，直到現在也沒法恢覆到從前，每逢下雨還會隱隱作痛……”
手冢彩菜越想越氣，身子都微微發抖，“這都不僅僅是影響國光打網球夢想的事情了，都影響到他作為一個正常人的生活了，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為什麽要承受這些？！那些人就因為嫉妒！毀了別人的手臂……”
栗川紗奈也握緊了拳頭，心也跟著酸痛難過了起來。
雖然她也知道手冢國光手肘受傷這件事，但並不知道這麽多細節，不知道原來他的傷勢嚴重到這個地步。
她不由得想起，東京都大會上，手冢和跡部那場震撼而又聲名遠揚的雙部之戰。
那天不止她看哭了，很多青學的學生還有其他與手冢素不相識的外校學生都看哭了，足以證明他的人格魅力，所有人都被手冢國光堅韌不拔的毅力所震撼。
現在想來，手冢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傷勢有多嚴重，也還是堅持了那麽漫長的搶七決勝局麽……
簡直就是用著像定時炸彈一樣的手臂，賭上了自己的前途，在為青學的勝利而堅持。
“抱歉，紗奈，我是不是太自說自話了？”手冢彩菜抹了一下眼角，“一個勁地說了這麽多……”
“沒有的事，彩菜阿姨。”栗川紗奈搖了搖頭，輕聲道：“我只是覺得……很心疼手冢君。”
黑發少女的擔心與難過溢於言表，手冢彩菜打開了話匣子，哽咽道：“國光這孩子真是的……非得一個人去德國做手術，那邊的治療也不好受，他硬是一個人全扛過來了……”
“……！”
栗川紗奈怔了怔。
又一次下意識的，她轉頭看向了手冢國光的方向。
這一次，她和手冢國光對上了視線。
見她突然回過頭來看向自己，手冢國光狹長的鳳眸裏也閃過一絲光芒。
但很快，他微微昂起頭調整了角度，店裏璀璨的吊燈光芒落下來，他的眼鏡鏡片反光，擋住了他眼底的所有情緒。
【手冢國光，好感度+2。】
燈光下的少年豐神俊朗，Polo短袖襯衫下的手臂修長，肌肉結實，沒人能想到這條手臂都經歷過些什麽，又承載著些什麽。說重不重，說輕不輕，這條手臂承載著少年冷淡外表下炙熱的夢想。
一個人做手術，一個人治療……手冢和現實世界裏的她，好像。
栗川紗奈有些心酸地轉過頭看向彩菜阿姨，安慰道：“萬幸現在都過去了，彩菜阿姨。”
“是，都過去了，希望他手臂的傷不要再覆發了。”手冢彩菜有些出神，“國光以職業網球為夢想，他那麽有天賦，又那麽熱愛，如果不能打網球的話……我簡直都不敢想象。”
“手冢君一定不會再有事的。”栗川紗奈輕聲道，既像是安慰彩菜阿姨，又像是自己做出的一個承諾。
“謝謝你，紗奈，願意聽我說這麽多。”手冢彩菜本就慈愛的眼神變得更加溫柔，她擡手摸了摸栗川紗奈的臉，柔聲道：“好孩子，阿姨很喜歡你。”
栗川紗奈輕輕閉了閉眼，臉頰在女人的掌心輕蹭。
彩菜阿姨的手……好溫暖。
……
*
周末兩三天短途游的最後一站，是長野縣的諏訪湖。
諏訪湖位於長野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湖泊。諏訪湖本就因為風景美麗而出名，在某部動畫電影火遍全球後就更加出名了，吸引了無數游客來到這裏參觀打卡。
電影故事講述的是男主角和女主角穿越時空交換身體，互相暗生情愫，直到有一天男主角再也無法聯系上女主角，才震驚地發現女主原來早就在多年前彗星墜落小鎮的災難中死亡。
為了拯救女主，男主創造奇跡再次連接時空，終於同女主在諏訪湖邊見面，告知真相。女主也用自己的勇敢與聰明才智拯救了本該遇難的小鎮居民，改變了原定的歷史軌跡。
現在眼前的景象和電影裏的名場面完全重合，巨大的圓形湖泊連接著天際，傍晚時分的火燒雲掛在天邊，映照得湖泊也變成了一篇夢幻的粉金色，一如男女主見面時的場景。
站在諏訪湖邊上俯瞰和電影裏幾乎一比一還原的景色的時候，栗川紗奈感覺自己耳邊都快聽見電影裏那首經典的bgm了，甚至感覺感覺喉嚨癢癢的，突然有種強烈的想喊出那句經典臺詞的沖動——
【你的名字？——】
“手冢君，你看過這個電影嗎？”栗川紗奈好奇地問他。
手冢國光淡定地點了點頭，“看過。”
栗川紗奈興奮了起來，掏出了手機，“那手冢君可不可以陪我拍這個？”
想拍很久了！那個超級搞笑的抽象小視頻——
為了致敬原作，她還特地帶了女主角同款紅色頭繩。
手冢國光低頭一看，她的手機響起了那首經典的鋼琴bgm背景旋律，視頻裏的男生和女生覆刻了電影裏主角的經典上下站位。
兩人對視，開始感動、哽咽、抽搐，卻又拼湊不成完整的一句話，開始循環“欸？”、“欸？”、“欸？”……直到最後，鏡頭往上揚起，出現經典片頭四個大字——君之名字。
手冢國光：“………”
這個抽象小視頻他也看過，在日推上火得不行，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出圈梗。
“真的要拍嗎？”他問。
“可以嗎？”栗川紗奈眼睛閃閃發光地看著他，湛藍色的眼眸像寶石一樣美麗，比輕井澤白天的藍色天空還要耀眼。
手冢國光發現自己說不出拒絕的話語。
於是他答應道：“好，我陪你拍。”
栗川紗奈：“！！！”
她沒有聽錯吧？手冢他竟然真的答應了！
原本她上一秒還在想，手冢這麽正經一個人，怎麽可能會陪她瘋啊——結果下一秒，他竟然答應了！
手冢性格高冷，好感度增長得很慢，栗川紗奈只是想著幹脆劍走偏鋒，搞一下抽象逗逗他而已，沒想到他真的會答應。
“真的嗎？！”
手冢國光：“嗯。”
“那來了哦！”栗川紗奈將支架立在地上，將自己的手機放上去，定好延時拍攝和機位，然後走進鏡頭內，“準備開始嘍——”
“嗯。”手冢國光惜字如金。
已經開始錄制，栗川紗奈看著對方，表現出一副震驚的樣子，“欸？”
手冢國光先是沈默了足足三秒鐘後，像是終於做好了心理準備，他面無表情，仿佛視死如歸一般，從喉嚨裏發出了一個音節：“欸。”
短平快的一個音節，宛如完成極其艱巨的任務。
栗川紗奈：“………”
栗川紗奈在內心開始狂笑：“噗哈哈哈哈哈哈！！”
這輩子都想象不到，“欸”這個音節會從手冢國光的嘴巴裏發出來。
難以置信，竟然能聽到手冢用他那個低沈成熟得像已經進入社會工作了十年的聲線說出“欸”這個字。
為了還原那個經典抽象小視頻的節奏，栗川紗奈強忍住想要笑的沖動，非常專業地繼續道：“誒？”
手冢國光繼續面無表情：“欸。”
栗川紗奈繼續忍笑，按照原本的視頻節奏，雙方應該還要互相“欸”上好幾次才算完的，但她決定好心地提前進入正題：“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手冢國光這時候表情變化了，少年金絲眼鏡下的眸光變得溫和了一點，說出原臺詞，“我也是這麽想的。”
栗川紗奈楞了一下，一瞬間竟然覺得對方這一刻有點不像演的。
莫非手冢君還有進軍演藝界的天分？
“你的名字是——”她念出最後一句臺詞。
好，拍完了。
栗川紗奈迅速收起手機支架和保存視頻，看了一遍視頻笑得停不下來。
——太鬼畜了，反差感拉滿。
如果讓手冢在青學的那幾個活寶隊友看見這個視頻，看到自家高冷的冰山隊長這個樣子，他們應該能從今年笑到明年。
手冢國光閉了閉眼，一臉無奈。
但在聽到少女的笑聲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睜開了眼睛，再次看向她。
少女笑得彎下腰去，幾乎要蜷縮成一只柔軟的小貓，雙肩隨著笑聲不住地聳動，本就漂亮到極點的面容因為明媚的笑意而更加耀眼。
傍晚的風吹拂起她綢緞般的黑色長發，也揚起少女清亮的笑聲，像夏日裏驟然撞響的風鈴。
除了她的笑聲以外，手冢國光突然聽見了其他的聲音。
似乎是他的心跳聲。
手冢國光緩擡起左手，按在了胸口的位置。
他陡然發現了一件事，他好像會因為她在高興而高興。
手冢國光第一次發現，他那一板一眼的性格，原來也能為他人帶去快樂。
只是配合她拍個小視頻，她就能笑得這麽開心。
掌心下胸口鼓動的力道再次增加了，比持續一個小時的搶七決勝局時的心臟跳得更快。
【手冢國光，好感度+4。】
“…？！”
栗川紗奈悄悄地擡眸看了他一眼，手冢迅速放下了放在胸口位置的手，面色如常。
哇，原來搞抽象也會加好感度的嗎？
“挺晚了的，要回去和彩菜阿姨匯合嗎？”栗川紗奈問道。
因為彩菜阿姨訂了一家評分很高的餐廳，需要提前到店，所以和國晴叔叔和手冢爺爺先過去了，時間太過緊迫，原本三位長輩是打算直接取消諏訪湖的行程的。
但可能她很想來諏訪湖打卡的意願太過明顯，栗川紗奈留意到彩菜阿姨朝著手冢國光使了個眼色，所以才有了兩人在湖邊獨處的空間。
“好。”手冢國光應道。
彩菜阿姨他們在的位置頗遠，在走過去的路上，處在商業街的中心，栗川紗奈還在回味剛拍的視頻。剪輯配好了音樂之後，她笑得更加止不住了。
她將手機遞給手冢國光，“吶，手冢君要不要一起看看？將手冢君拍得很帥哦！”
手冢國光有點無奈地接過手機，“好，我看看。”
他發現，面對栗川紗奈，自己似乎已經變成只會說“好”和什麽都答應她的形狀了。
視頻拍得確實很有意思，她已經配好了bgm，味道一下子就對了。
雖然地點不對，原作這段對話本來應該是在一個紅色扶手的階梯上的，但在諏訪湖這裏拍也別有一番風味。
即使是特意搞怪的視頻，少女依然漂亮得不可思議。絳紅色的細長頭繩纏繞在她的黑色發絲之間。有種難以言喻的宿命感。
手冢國光定定地看了很久。
“怎麽樣？手冢君。”栗川紗奈笑嘻嘻問他，“把你拍得很帥吧？”
手冢國光輕輕地“嗯”了一聲，“可以把這個視頻發給我麽？”
栗川紗奈先是驚訝，然後馬上答應：“當然可以，不過沒想到手冢君竟然也會收藏這種視頻……”
她湊過去，手冢國光剛準備把手機還給她，栗川紗奈也剛準備操作發送視頻，手冢國光就感覺到手機震動了起來，震得他手臂都有點發麻。
包括他口袋裏自己的手機也是同樣，一陣強烈震動。
“……？！”
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對此都再熟悉不過，這個震動是……每次地震前都會推送到所有市民手機的地震預警！
處在商業街中心，周圍的人群也開始傳來了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夾雜著不敢置信、恐懼、驚慌的哭喊聲。
“真的假的？！”
“騙人……”
“太突然了吧……！”
栗川紗奈和手冢國光對視了一眼，然後立刻看向手機屏幕。
——真的是地震預警。
> 緊急地震速報が発表されました。
> 強い揺れに警戒してください。
> 預測震度：7強（長野県沿岸）
> 到達時間：約25秒
> 発生時刻：18時48分
> 震源地：長野縣県沖
> 震級：7.4
……
手冢國光瞳孔緊縮了一瞬。
栗川紗奈的心也驟然變得冰涼一片，像被一個巨大的鉛球拉扯著一樣，直直地往下墜。
…怎麽會這麽突然？！
日本地震頻發，各種地震市民早已司空見慣，平時四五級的小震壓根不用跑。但這次不一樣，這可是7.4級，最高烈度達到7度的地震！大地會皸裂，建築物會倒塌，會引發海嘯——而且他們處於震中，向來是地震頻發帶的長野縣！
七級往上的大地震，還能在震前收到緊急預警已經很好了，雖然只有短短二十五秒的反應時間。
在這短短的二十五秒裏，栗川紗奈思考了很多，她從來沒發現25秒裏記憶可以回顧這麽多。
第一時間，她分析了彩菜阿姨、國晴叔叔和手冢爺爺所在飯店的位置。在動身來到長野縣之前，為了攻略手冢國光，為了在這裏順利偶遇他，栗川紗奈幾乎將整個長野縣的地圖都刻進了腦海裏。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彩菜阿姨在的飯店旁邊就是一大片空地，正好就是應急避難場所，彩菜阿姨、國晴叔叔和手冢爺爺從飯店出門左轉就能到達那裏，應該是安全的。
而她和手冢國光現在所處的街道，四周全是住宅和商店建築，根據建築基準法的標準，它們無法抵禦七級以上的強震。25秒後，它們全都會轟然倒塌，她和手冢避無可避。
栗川紗奈第一次感到這麽後悔。
後悔為什麽要去諏訪湖打卡，為什麽不和手冢國光一起直接和彩菜阿姨她們一起去餐廳，為什麽要拍小視頻。
如果沒有拍視頻的話，現在她和手冢會不會已經在安全的地方了？
早上在奧特萊斯時彩菜阿姨哽咽的聲音還在腦海中回響，栗川紗奈的心抽痛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了手冢的左手。
如果不是因為她想去諏訪湖，如果不是為了陪她一起，手冢和家人在一起，或許他就可以避開危險了……
如果因為她的原因，手冢在這次地震裏再次受傷，栗川紗奈不敢想象彩菜阿姨會有多難過。
絕對、絕對不能讓手冢的手臂再次受傷。
……
所有的思緒似乎都只過了短短幾秒鐘，幾乎是在看到地震警報的同一時間，她和手冢國光就已經拔腿就跑。兩人默契得仿佛已經演練過許多遍，肌肉趨勢著他們往前沖。
手冢國光牽住了她的手，用力攥得很緊，從未見過他從來都冷靜自持的臉上出現這種表情。
時間以秒為單位，在迅速流逝。
二十五秒……
二十秒……
十秒……
五、四、三、二、一……
“轟隆”一聲。
該來的還是來了。
起初只是輕微的晃動，路面的電線桿像喝醉了一樣左右搖晃，街邊樹葉簌簌作響，周圍的商店傳來了玻璃杯掉落地面碎裂的脆響，遠處的建築物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
很快，緊接著到來的是驟然變得劇烈的震顫，一陣低沈恐怖的轟鳴從腳下的地底傳來，如同遠古巨獸所發出的咆哮。
瀝青路面開始裂開肉眼可見的縫隙，塵土瓦礫飛揚，汽車的警報聲、路人的尖叫聲、建築物轟然倒塌的悲鳴聲交雜在一起，混亂無比，整個世界在瞬間失去平衡。
地面在巨震搖晃，栗川紗奈明顯感覺到腳已經不受控制，一陣踉蹌。
“會沒事的，栗川，相信我。”手冢國光愈發攥緊了她的手，兩人一起往建築物盡量少的空地方向跑，腳下從未停歇。
“手冢君，小心！”栗川紗奈看見一塊尖銳的鋼筋從手冢國光頭頂降落，眼看著就要砸到他們二人頭上——
後面的瀝青路面也已經裂開，退無可退，繼續往前沖則是那根尖銳的鋼筋，避無可避。
手冢國光沒有絲毫猶豫，轉過身用力抱住了身後的少女，用自己的身軀完完全全地護住了她。
“……！”
栗川紗奈錯愕地睜大了眼睛。
這個角度，鋼筋會落在他的身上，紮穿他的背部。
可手冢卻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啊？
栗川紗奈鼻子一酸，緊急關頭，幾乎是肌肉記憶一般，她迅速在系統商城兌換了【一副堅硬的球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舞出黑洞——
尖銳的鋼筋落入到黑洞之中，被吸納，吞沒，然後消失。
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手冢國光松開了懷抱，轉過身沈默地看著她手裏揮舞到一半的球拍，和剛好在他面前消失的黑洞。
“………”
栗川紗奈知道自己很抽象，但她也沒有時間吐槽自己了。
這次輪到她用力牽起了手冢國光的手，十指相連地用力握住，“我們繼續往前跑吧，手冢君！”
手冢國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
但下一秒。
大地發生了更為強烈的劇烈震顫，整片土地仿佛都被甩進了攪拌機，別說繼續往前跑了，連站在原地都變得困難無比。
一整棟樓在他們面前轟然倒塌，封住了所有的去路。
他們清楚地聽見了地面裂開的聲音，像是人類的皮肉被硬生生撕裂，發出“嘶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無法後退，身後的大地已經裂開，往下是萬丈深淵。
一塊巨大的石板砸了下來，栗川紗奈清晰地看見陰影在迅速擴大，即將砸下來的石板遮擋住了所有光亮，馬上要掉到他們身上。
一整塊墻那麽大的石板，還能用網球拍打出的黑洞吸收嗎？
答案應該是不能了。
但不知道奧尼爾、萊昂和費德勒的力量，可不可以與之對抗呢？
“手冢君。”栗川紗奈輕聲喚他，“我不會再讓你受傷了的。”
“……？！”
像是突然意識到她想要做什麽，手冢國光不由得楞住，下一秒，他便已經被栗川紗奈用力撲倒在地。
“轟隆隆！！！”
在石板和墻體砸落下來，視野徹底被一片漆黑所攫取之前，映照在手冢國光視網膜眼底的最後畫面，是少女飛揚起的黑發，還有她那飄落的紅色發帶。
少女雙手撐在他的頭顱兩邊，雙膝跪地，背部向上弓起。
她以一個保護性的姿態，以自己的身軀，用力撐起了砸落下來的所有一切，為她身下的人創造出了一個安全的生命三角區。
手冢國光的眼鏡碎裂在地，他身上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卻聞見了空氣中彌漫起了一片腥甜。
“滴答、滴答……”
是血滴落在地面的聲音。
他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抱住身上的少女。
“……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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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喜歡我嗎？”
…誒？
栗川紗奈一臉震驚，幾乎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手冢國光口中問出來的。
但少年銳利的鳳目確實在與她對視，嚴肅和認真從那副金絲邊眼鏡穿透出來，直直地射向她，證明她剛才聽到的那句發問不是錯覺。
救命！這該怎麽回答啊？
手冢會問出這個問題，可不就是系統之前的批發式告白的緣故。而他又是格外嚴肅認真的性格，有事就直接問絕不內耗。
如果她回答喜歡，以手冢現在才五十多點的好感度，手冢也不可能因為她說喜歡就回答說什麽“那我們在一起吧”之類的，但她又做不到開口騙。可如果她回答不喜歡，又會影響接下來的攻略……
栗川紗奈在腦海裏大喊道：【啊啊啊——都怪你系統！】
系統：【………】
系統：【我的錯，對不起……】
所以現在，應該怎麽回答？
栗川紗奈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放輕了聲音轉而柔聲問道：“這個問題……對手冢君很重要嗎？”
“手冢君，會在意這個嗎？”
少年沈默了一下，過了一會後才低聲回答道——
“嗯，有點。”
“……！”
這下輪到栗川紗奈真的有點驚訝了。
難以置信，冰山大人竟然會承認——他有點在意！
難道說，正是因為手冢他的性格超級認真，所以看似較低的好感度實則含金量也很高？
或者現階段只是因為某種因素，就像他之前所說的，目前他會以學業和青學的勝利為重，感情之類的其他事情要放到靠後的位置，所以才壓制了好感。
不不不，這樣分析也太自戀了點。栗川紗奈默默地進行了一個鄧布利多搖頭，將自己腦海裏的水晃了出去。
見她一臉震驚，又糾結搖頭的樣子，手冢國光頓了頓，主動轉移話題道：“抱歉，是我的提問太過冒犯了，栗川同學可以不用回答。”
“一起旅行是比較親密的相處，我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想找到相處的度。”
原來如此。
栗川紗奈恍然大悟。
手冢是擔心她還“喜歡”著他，擔心在她加入他們家庭旅行的途中產生太過親密的錯覺，產生什麽旖旎的不必要幻想，讓她更加難過。
所以他想知道問題的答案，想找到和她相處的“度”在哪裏，歸根結底就是怕她受傷難過。
嗚嗚嗚，果然是她太自戀了啊，人家根本沒那個意思啊。
栗川紗奈著實挫敗了一把，但她不想讓對方擔心，臉上依然是笑意盈盈，“沒關系手冢君，就正常朋友相處就可以了——”
手冢國光點了點頭，眼前的少女明明在笑，笑容裏卻有一絲勉強。
“抱歉，我沒有什麽和女孩子相處的經驗。”手冢國光說，“如果有哪裏讓你不開心了，請務必說出來。”
栗川紗奈楞了一下，連忙笑著擺手道：“沒有沒有，跟手冢君在一起我一直都很開心。”
【手冢國光，好感度+2。】
——多好的人啊。
簡直就是由真誠和認真兩種美好品質所組成的一個人。
栗川紗奈在內心默默地嘆了口氣，上一秒的挫敗感也變為了不得不攻略的愧疚感
……
*
接下來的旅程，不僅僅是手冢一家享受其樂融融的愉悅氛圍，就連栗川紗奈也沈浸了進去。
奈良井宿夜晚幽靜而美好，古色古香，令人感覺仿佛使用了時間膠囊回到了江戶時代。輕井澤被譽為東京的後花園，如同一個巨大的綠色森林氧吧，在其中騎行穿梭盡情呼吸新鮮空氣的感覺無比暢快。
最重要的是，手冢一家的關心與溫暖，讓栗川紗奈甚至有些恍惚。
手冢爺爺會將自己在上高地釣的魚一路背到奈良井宿的酒店，囑咐廚房做成她喜歡的香煎口味。彩菜阿姨看見她有一兩聲咳嗽，就擔心得立刻跑到藥房買好藥送到她的房間，一臉擔憂地說這個季節流感頻發，即使只是一點小咳嗽也不能掉以輕心。國晴叔叔慈祥仁愛，令人如沐春風，他看出了栗川紗奈的拘謹與不自在，時刻用細節溫暖著她，令她融入到旅程當中。
逐漸的，她甚至都忘記了自己原本來到長野縣的目的是什麽。在不知不覺中，比起最初的目的攻略，她已經變成真真切切地沈浸在與手冢一家相處的氛圍當中。
在現實世界裏，栗川紗奈缺少父母家人的陪伴。她的父母常年不在身邊，即使在身邊，栗川紗奈也想象不出父親或者母親會因為一丁點小咳嗽，就在深夜跑到那麽遠的藥房去為她買藥的模樣。
更何況，別說是小咳嗽了，即使已經知曉她罹患隨時致命的心臟病，即使在她瀕臨死亡的危急關頭，她的父母也依然在國外，任由她自生自滅。
前天晚上在酒店房間在收到彩菜阿姨送來的藥的時候，栗川紗奈怔忪了很久，分不清自己是受寵若驚還是感動到眼眶都酸澀流淚了。
當時的彩菜阿姨也楞住了，心疼地摸了摸栗川紗奈的腦袋，輕聲囑咐她要註意自己的身體，不要像國光一樣，不管身體哪裏不舒服了都總是自己扛，還為了隊伍堅持打到自己手臂都擡不起來，以至於要去德國治療。
鮮少感受到過來自長輩的關心，栗川紗奈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心裏的感動。最後她在內心默默決定，自己要對手冢君好一點，再好一點，以回報彩菜阿姨帶來的溫暖。
“紗奈，你看我穿這件好看嗎？”
“好看！彩菜阿姨穿什麽都好看——”
“紗奈你也快來試試這一套，喜歡的話阿姨送給你！”
輕井澤擁有全日本最大的一家奧特萊斯購物中心，占地面積巨大，建築風格華麗如同歐洲度假村。在其中的一家輕奢品牌店裏，手冢家老、中、少三位男士手裏分別都提著好幾個大購物袋，裏面滿滿當當，三人安靜地站在一邊等待。
栗川紗奈和手冢彩菜的相處親密，其樂融融，看著她們二人喜笑顏開在一起挑選衣服的畫面，就連手冢國光的父親手冢國晴都不由得有點恍惚。
不是他說，這畫面真的好像兒子的女朋友在給彩菜挑選衣服啊。
一想到國光這小子竟然拒絕了紗奈，手冢國晴就頭都大了。
有你小子後悔的時候！人家紗奈多好一孩子啊——
“國光啊，你媽媽真的很喜歡紗奈呢。”手冢國晴感嘆道：“不止彩菜喜歡，我和你爺爺也很喜歡這孩子，她在的時候，旅程氣氛都變得活潑了起來。”
手冢國光“嗯”了一聲，隨後就繼續像一座雕像一樣冰凍在了原地，一座手臂上掛著兩個大購物袋的雕像。
手冢國晴陷入了沈默之中。
他的兒子國光哪裏都好，就是性子太冷了點。作為父親的手冢國晴好不容易找的話題，經常性的兩句話就冷場。兒子倒也不是故意冷場的，只是他性格使然，註定說不上幾句話。
察覺到氣氛又沈寂了下來，手冢國光也和自己的父親一樣陷入了沈默。
“………”
手冢國光深知自己的特性，即使是全家出游的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光，也會因為他過於冷靜平淡的性格而顯得過於安靜。
但這一次不同。
這一次，有了新的改變——栗川紗奈。
栗川紗奈活潑可愛，她的加入，讓整個旅程都變得更加活潑溫馨了起來。
她會和爺爺在上高地一起釣魚，幫助爺爺平均三分鐘釣上來一條大魚，逗得一向嚴肅的爺爺都樂得喜上眉梢。她和母親之間的相處完全沒有代溝，仿佛處成了兩姐妹。就連父親也更加輕松愉悅了，因為現在能夠讓氣氛變得更活潑的人又多了一個，父親不用再獨自努力。
他們手冢一家的家庭旅行，陡然加入了外校並沒有很熟稔的女孩，明明原本應該略顯奇怪和尷尬的組合，卻融合得如此完美，毫無違和感。
在輕井澤的一片綠色之中，手冢國光走在後面遠遠看著自己的家人和黑發少女並肩而行的背影的時候，有一瞬間，他發現自己似乎……樂在其中。
莫名的，手冢國光回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己在德國獨自接受治療的日子。
不管外表再怎麽成熟，他也始終只是一個國中三年級的學生，孤身前往德國接受治療的時光很孤獨，手冢國光曾以為自己足夠成熟冷靜，能夠應對這份孤獨。
可現在看來，一切只是因為沒有對比，或者說是他在命令自己必須堅強。
如果不曾見過太陽，就不會覺得黑暗難熬。
雖然在德國的日子倒也不至於用黑暗難熬來形容，只是他確實覺得……現在這一刻確實很溫馨幸福。
……
另一邊。
“叮”的一聲。
【手冢國光，好感度+3。】
聽到提示音後，栗川紗奈下意識朝手冢國光的方向看去。
茶褐色頭發的少年人高腿長，穿著一身私服倚靠在墻邊的姿態輕松淡然，英俊好看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波動，仿佛剛剛難得的加了好感度的人不是他。
“紗奈，你看這個護腕適合國光嗎？”
手冢彩菜的聲音拉回了栗川紗奈的註意力，只見彩菜阿姨手裏的是一對純棉的運動護腕，價格不菲，紅綠的配色，上面印著品牌的經典logo。
還沒等栗川紗奈回答，手冢彩菜就搖了搖頭，“還是不了，這對護腕雖然好看，但在校園裏可能還是太高調了一些，要是又被什麽惡魔一樣的孩子找到個由頭傷人就不好了。”
栗川紗奈楞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彩菜阿姨指的肯定就是手冢國光在國一時被高年級學長砸傷手肘的事情。
看見栗川紗奈明顯楞住的樣子，手冢彩菜嘆了口氣，“紗奈你不知道，國光他國中一年級剛入校的時候遭遇過高年級學長很嚴重的霸淩。當時國光因為球打得好，引起了他們的妒忌，他們竟然就用球拍砸傷了國光的手肘——”
“彩菜阿姨……”
栗川紗奈也面露難過，她安靜地當彩菜阿姨的傾聽者。
“國光當時還在長身體，手肘又是打網球最重要的部位，球拍那麽硬，那個高年級的學長又是卯足了狠勁用力砸下去的——當時去醫院拍片，醫生說國光的手肘都骨裂了，韌帶也受損嚴重，直到現在也沒法恢覆到從前，每逢下雨還會隱隱作痛……”
手冢彩菜越想越氣，身子都微微發抖，“這都不僅僅是影響國光打網球夢想的事情了，都影響到他作為一個正常人的生活了，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為什麽要承受這些？！那些人就因為嫉妒！毀了別人的手臂……”
栗川紗奈也握緊了拳頭，心也跟著酸痛難過了起來。
雖然她也知道手冢國光手肘受傷這件事，但並不知道這麽多細節，不知道原來他的傷勢嚴重到這個地步。
她不由得想起，東京都大會上，手冢和跡部那場震撼而又聲名遠揚的雙部之戰。
那天不止她看哭了，很多青學的學生還有其他與手冢素不相識的外校學生都看哭了，足以證明他的人格魅力，所有人都被手冢國光堅韌不拔的毅力所震撼。
現在想來，手冢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傷勢有多嚴重，也還是堅持了那麽漫長的搶七決勝局麽……
簡直就是用著像定時炸彈一樣的手臂，賭上了自己的前途，在為青學的勝利而堅持。
“抱歉，紗奈，我是不是太自說自話了？”手冢彩菜抹了一下眼角，“一個勁地說了這麽多……”
“沒有的事，彩菜阿姨。”栗川紗奈搖了搖頭，輕聲道：“我只是覺得……很心疼手冢君。”
黑發少女的擔心與難過溢於言表，手冢彩菜打開了話匣子，哽咽道：“國光這孩子真是的……非得一個人去德國做手術，那邊的治療也不好受，他硬是一個人全扛過來了……”
“……！”
栗川紗奈怔了怔。
又一次下意識的，她轉頭看向了手冢國光的方向。
這一次，她和手冢國光對上了視線。
見她突然回過頭來看向自己，手冢國光狹長的鳳眸裏也閃過一絲光芒。
但很快，他微微昂起頭調整了角度，店裏璀璨的吊燈光芒落下來，他的眼鏡鏡片反光，擋住了他眼底的所有情緒。
【手冢國光，好感度+2。】
燈光下的少年豐神俊朗，Polo短袖襯衫下的手臂修長，肌肉結實，沒人能想到這條手臂都經歷過些什麽，又承載著些什麽。說重不重，說輕不輕，這條手臂承載著少年冷淡外表下炙熱的夢想。
一個人做手術，一個人治療……手冢和現實世界裏的她，好像。
栗川紗奈有些心酸地轉過頭看向彩菜阿姨，安慰道：“萬幸現在都過去了，彩菜阿姨。”
“是，都過去了，希望他手臂的傷不要再覆發了。”手冢彩菜有些出神，“國光以職業網球為夢想，他那麽有天賦，又那麽熱愛，如果不能打網球的話……我簡直都不敢想象。”
“手冢君一定不會再有事的。”栗川紗奈輕聲道，既像是安慰彩菜阿姨，又像是自己做出的一個承諾。
“謝謝你，紗奈，願意聽我說這麽多。”手冢彩菜本就慈愛的眼神變得更加溫柔，她擡手摸了摸栗川紗奈的臉，柔聲道：“好孩子，阿姨很喜歡你。”
栗川紗奈輕輕閉了閉眼，臉頰在女人的掌心輕蹭。
彩菜阿姨的手……好溫暖。
……
*
周末兩三天短途游的最後一站，是長野縣的諏訪湖。
諏訪湖位於長野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湖泊。諏訪湖本就因為風景美麗而出名，在某部動畫電影火遍全球後就更加出名了，吸引了無數游客來到這裏參觀打卡。
電影故事講述的是男主角和女主角穿越時空交換身體，互相暗生情愫，直到有一天男主角再也無法聯系上女主角，才震驚地發現女主原來早就在多年前彗星墜落小鎮的災難中死亡。
為了拯救女主，男主創造奇跡再次連接時空，終於同女主在諏訪湖邊見面，告知真相。女主也用自己的勇敢與聰明才智拯救了本該遇難的小鎮居民，改變了原定的歷史軌跡。
現在眼前的景象和電影裏的名場面完全重合，巨大的圓形湖泊連接著天際，傍晚時分的火燒雲掛在天邊，映照得湖泊也變成了一篇夢幻的粉金色，一如男女主見面時的場景。
站在諏訪湖邊上俯瞰和電影裏幾乎一比一還原的景色的時候，栗川紗奈感覺自己耳邊都快聽見電影裏那首經典的bgm了，甚至感覺感覺喉嚨癢癢的，突然有種強烈的想喊出那句經典臺詞的沖動——
【你的名字？——】
“手冢君，你看過這個電影嗎？”栗川紗奈好奇地問他。
手冢國光淡定地點了點頭，“看過。”
栗川紗奈興奮了起來，掏出了手機，“那手冢君可不可以陪我拍這個？”
想拍很久了！那個超級搞笑的抽象小視頻——
為了致敬原作，她還特地帶了女主角同款紅色頭繩。
手冢國光低頭一看，她的手機響起了那首經典的鋼琴bgm背景旋律，視頻裏的男生和女生覆刻了電影裏主角的經典上下站位。
兩人對視，開始感動、哽咽、抽搐，卻又拼湊不成完整的一句話，開始循環“欸？”、“欸？”、“欸？”……直到最後，鏡頭往上揚起，出現經典片頭四個大字——君之名字。
手冢國光：“………”
這個抽象小視頻他也看過，在日推上火得不行，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出圈梗。
“真的要拍嗎？”他問。
“可以嗎？”栗川紗奈眼睛閃閃發光地看著他，湛藍色的眼眸像寶石一樣美麗，比輕井澤白天的藍色天空還要耀眼。
手冢國光發現自己說不出拒絕的話語。
於是他答應道：“好，我陪你拍。”
栗川紗奈：“！！！”
她沒有聽錯吧？手冢他竟然真的答應了！
原本她上一秒還在想，手冢這麽正經一個人，怎麽可能會陪她瘋啊——結果下一秒，他竟然答應了！
手冢性格高冷，好感度增長得很慢，栗川紗奈只是想著幹脆劍走偏鋒，搞一下抽象逗逗他而已，沒想到他真的會答應。
“真的嗎？！”
手冢國光：“嗯。”
“那來了哦！”栗川紗奈將支架立在地上，將自己的手機放上去，定好延時拍攝和機位，然後走進鏡頭內，“準備開始嘍——”
“嗯。”手冢國光惜字如金。
已經開始錄制，栗川紗奈看著對方，表現出一副震驚的樣子，“欸？”
手冢國光先是沈默了足足三秒鐘後，像是終於做好了心理準備，他面無表情，仿佛視死如歸一般，從喉嚨裏發出了一個音節：“欸。”
短平快的一個音節，宛如完成極其艱巨的任務。
栗川紗奈：“………”
栗川紗奈在內心開始狂笑：“噗哈哈哈哈哈哈！！”
這輩子都想象不到，“欸”這個音節會從手冢國光的嘴巴裏發出來。
難以置信，竟然能聽到手冢用他那個低沈成熟得像已經進入社會工作了十年的聲線說出“欸”這個字。
為了還原那個經典抽象小視頻的節奏，栗川紗奈強忍住想要笑的沖動，非常專業地繼續道：“誒？”
手冢國光繼續面無表情：“欸。”
栗川紗奈繼續忍笑，按照原本的視頻節奏，雙方應該還要互相“欸”上好幾次才算完的，但她決定好心地提前進入正題：“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手冢國光這時候表情變化了，少年金絲眼鏡下的眸光變得溫和了一點，說出原臺詞，“我也是這麽想的。”
栗川紗奈楞了一下，一瞬間竟然覺得對方這一刻有點不像演的。
莫非手冢君還有進軍演藝界的天分？
“你的名字是——”她念出最後一句臺詞。
好，拍完了。
栗川紗奈迅速收起手機支架和保存視頻，看了一遍視頻笑得停不下來。
——太鬼畜了，反差感拉滿。
如果讓手冢在青學的那幾個活寶隊友看見這個視頻，看到自家高冷的冰山隊長這個樣子，他們應該能從今年笑到明年。
手冢國光閉了閉眼，一臉無奈。
但在聽到少女的笑聲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睜開了眼睛，再次看向她。
少女笑得彎下腰去，幾乎要蜷縮成一只柔軟的小貓，雙肩隨著笑聲不住地聳動，本就漂亮到極點的面容因為明媚的笑意而更加耀眼。
傍晚的風吹拂起她綢緞般的黑色長發，也揚起少女清亮的笑聲，像夏日裏驟然撞響的風鈴。
除了她的笑聲以外，手冢國光突然聽見了其他的聲音。
似乎是他的心跳聲。
手冢國光緩擡起左手，按在了胸口的位置。
他陡然發現了一件事，他好像會因為她在高興而高興。
手冢國光第一次發現，他那一板一眼的性格，原來也能為他人帶去快樂。
只是配合她拍個小視頻，她就能笑得這麽開心。
掌心下胸口鼓動的力道再次增加了，比持續一個小時的搶七決勝局時的心臟跳得更快。
【手冢國光，好感度+4。】
“…？！”
栗川紗奈悄悄地擡眸看了他一眼，手冢迅速放下了放在胸口位置的手，面色如常。
哇，原來搞抽象也會加好感度的嗎？
“挺晚了的，要回去和彩菜阿姨匯合嗎？”栗川紗奈問道。
因為彩菜阿姨訂了一家評分很高的餐廳，需要提前到店，所以和國晴叔叔和手冢爺爺先過去了，時間太過緊迫，原本三位長輩是打算直接取消諏訪湖的行程的。
但可能她很想來諏訪湖打卡的意願太過明顯，栗川紗奈留意到彩菜阿姨朝著手冢國光使了個眼色，所以才有了兩人在湖邊獨處的空間。
“好。”手冢國光應道。
彩菜阿姨他們在的位置頗遠，在走過去的路上，處在商業街的中心，栗川紗奈還在回味剛拍的視頻。剪輯配好了音樂之後，她笑得更加止不住了。
她將手機遞給手冢國光，“吶，手冢君要不要一起看看？將手冢君拍得很帥哦！”
手冢國光有點無奈地接過手機，“好，我看看。”
他發現，面對栗川紗奈，自己似乎已經變成只會說“好”和什麽都答應她的形狀了。
視頻拍得確實很有意思，她已經配好了bgm，味道一下子就對了。
雖然地點不對，原作這段對話本來應該是在一個紅色扶手的階梯上的，但在諏訪湖這裏拍也別有一番風味。
即使是特意搞怪的視頻，少女依然漂亮得不可思議。絳紅色的細長頭繩纏繞在她的黑色發絲之間。有種難以言喻的宿命感。
手冢國光定定地看了很久。
“怎麽樣？手冢君。”栗川紗奈笑嘻嘻問他，“把你拍得很帥吧？”
手冢國光輕輕地“嗯”了一聲，“可以把這個視頻發給我麽？”
栗川紗奈先是驚訝，然後馬上答應：“當然可以，不過沒想到手冢君竟然也會收藏這種視頻……”
她湊過去，手冢國光剛準備把手機還給她，栗川紗奈也剛準備操作發送視頻，手冢國光就感覺到手機震動了起來，震得他手臂都有點發麻。
包括他口袋裏自己的手機也是同樣，一陣強烈震動。
“……？！”
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對此都再熟悉不過，這個震動是……每次地震前都會推送到所有市民手機的地震預警！
處在商業街中心，周圍的人群也開始傳來了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夾雜著不敢置信、恐懼、驚慌的哭喊聲。
“真的假的？！”
“騙人……”
“太突然了吧……！”
栗川紗奈和手冢國光對視了一眼，然後立刻看向手機屏幕。
——真的是地震預警。
> 緊急地震速報が発表されました。
> 強い揺れに警戒してください。
> 預測震度：7強（長野県沿岸）
> 到達時間：約25秒
> 発生時刻：18時48分
> 震源地：長野縣県沖
> 震級：7.4
……
手冢國光瞳孔緊縮了一瞬。
栗川紗奈的心也驟然變得冰涼一片，像被一個巨大的鉛球拉扯著一樣，直直地往下墜。
…怎麽會這麽突然？！
日本地震頻發，各種地震市民早已司空見慣，平時四五級的小震壓根不用跑。但這次不一樣，這可是7.4級，最高烈度達到7度的地震！大地會皸裂，建築物會倒塌，會引發海嘯——而且他們處於震中，向來是地震頻發帶的長野縣！
七級往上的大地震，還能在震前收到緊急預警已經很好了，雖然只有短短二十五秒的反應時間。
在這短短的二十五秒裏，栗川紗奈思考了很多，她從來沒發現25秒裏記憶可以回顧這麽多。
第一時間，她分析了彩菜阿姨、國晴叔叔和手冢爺爺所在飯店的位置。在動身來到長野縣之前，為了攻略手冢國光，為了在這裏順利偶遇他，栗川紗奈幾乎將整個長野縣的地圖都刻進了腦海裏。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彩菜阿姨在的飯店旁邊就是一大片空地，正好就是應急避難場所，彩菜阿姨、國晴叔叔和手冢爺爺從飯店出門左轉就能到達那裏，應該是安全的。
而她和手冢國光現在所處的街道，四周全是住宅和商店建築，根據建築基準法的標準，它們無法抵禦七級以上的強震。25秒後，它們全都會轟然倒塌，她和手冢避無可避。
栗川紗奈第一次感到這麽後悔。
後悔為什麽要去諏訪湖打卡，為什麽不和手冢國光一起直接和彩菜阿姨她們一起去餐廳，為什麽要拍小視頻。
如果沒有拍視頻的話，現在她和手冢會不會已經在安全的地方了？
早上在奧特萊斯時彩菜阿姨哽咽的聲音還在腦海中回響，栗川紗奈的心抽痛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了手冢的左手。
如果不是因為她想去諏訪湖，如果不是為了陪她一起，手冢和家人在一起，或許他就可以避開危險了……
如果因為她的原因，手冢在這次地震裏再次受傷，栗川紗奈不敢想象彩菜阿姨會有多難過。
絕對、絕對不能讓手冢的手臂再次受傷。
……
所有的思緒似乎都只過了短短幾秒鐘，幾乎是在看到地震警報的同一時間，她和手冢國光就已經拔腿就跑。兩人默契得仿佛已經演練過許多遍，肌肉趨勢著他們往前沖。
手冢國光牽住了她的手，用力攥得很緊，從未見過他從來都冷靜自持的臉上出現這種表情。
時間以秒為單位，在迅速流逝。
二十五秒……
二十秒……
十秒……
五、四、三、二、一……
“轟隆”一聲。
該來的還是來了。
起初只是輕微的晃動，路面的電線桿像喝醉了一樣左右搖晃，街邊樹葉簌簌作響，周圍的商店傳來了玻璃杯掉落地面碎裂的脆響，遠處的建築物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
很快，緊接著到來的是驟然變得劇烈的震顫，一陣低沈恐怖的轟鳴從腳下的地底傳來，如同遠古巨獸所發出的咆哮。
瀝青路面開始裂開肉眼可見的縫隙，塵土瓦礫飛揚，汽車的警報聲、路人的尖叫聲、建築物轟然倒塌的悲鳴聲交雜在一起，混亂無比，整個世界在瞬間失去平衡。
地面在巨震搖晃，栗川紗奈明顯感覺到腳已經不受控制，一陣踉蹌。
“會沒事的，栗川，相信我。”手冢國光愈發攥緊了她的手，兩人一起往建築物盡量少的空地方向跑，腳下從未停歇。
“手冢君，小心！”栗川紗奈看見一塊尖銳的鋼筋從手冢國光頭頂降落，眼看著就要砸到他們二人頭上——
後面的瀝青路面也已經裂開，退無可退，繼續往前沖則是那根尖銳的鋼筋，避無可避。
手冢國光沒有絲毫猶豫，轉過身用力抱住了身後的少女，用自己的身軀完完全全地護住了她。
“……！”
栗川紗奈錯愕地睜大了眼睛。
這個角度，鋼筋會落在他的身上，紮穿他的背部。
可手冢卻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啊？
栗川紗奈鼻子一酸，緊急關頭，幾乎是肌肉記憶一般，她迅速在系統商城兌換了【一副堅硬的球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舞出黑洞——
尖銳的鋼筋落入到黑洞之中，被吸納，吞沒，然後消失。
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手冢國光松開了懷抱，轉過身沈默地看著她手裏揮舞到一半的球拍，和剛好在他面前消失的黑洞。
“………”
栗川紗奈知道自己很抽象，但她也沒有時間吐槽自己了。
這次輪到她用力牽起了手冢國光的手，十指相連地用力握住，“我們繼續往前跑吧，手冢君！”
手冢國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
但下一秒。
大地發生了更為強烈的劇烈震顫，整片土地仿佛都被甩進了攪拌機，別說繼續往前跑了，連站在原地都變得困難無比。
一整棟樓在他們面前轟然倒塌，封住了所有的去路。
他們清楚地聽見了地面裂開的聲音，像是人類的皮肉被硬生生撕裂，發出“嘶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無法後退，身後的大地已經裂開，往下是萬丈深淵。
一塊巨大的石板砸了下來，栗川紗奈清晰地看見陰影在迅速擴大，即將砸下來的石板遮擋住了所有光亮，馬上要掉到他們身上。
一整塊墻那麽大的石板，還能用網球拍打出的黑洞吸收嗎？
答案應該是不能了。
但不知道奧尼爾、萊昂和費德勒的力量，可不可以與之對抗呢？
“手冢君。”栗川紗奈輕聲喚他，“我不會再讓你受傷了的。”
“……？！”
像是突然意識到她想要做什麽，手冢國光不由得楞住，下一秒，他便已經被栗川紗奈用力撲倒在地。
“轟隆隆！！！”
在石板和墻體砸落下來，視野徹底被一片漆黑所攫取之前，映照在手冢國光視網膜眼底的最後畫面，是少女飛揚起的黑發，還有她那飄落的紅色發帶。
少女雙手撐在他的頭顱兩邊，雙膝跪地，背部向上弓起。
她以一個保護性的姿態，以自己的身軀，用力撐起了砸落下來的所有一切，為她身下的人創造出了一個安全的生命三角區。
手冢國光的眼鏡碎裂在地，他身上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卻聞見了空氣中彌漫起了一片腥甜。
“滴答、滴答……”
是血滴落在地面的聲音。
他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抱住身上的少女。
“……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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