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網球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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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網球56
是夜。
留有起夜燈的游輪房間靜謐而平和，房間內散發著暖色調的光，房間外的陽臺底下卻是深夜大海洶湧看不見邊際的海面，漆黑如墨，仿佛蘊藏著巨大的危機。
游輪房間內的大床上，鳶紫發色的少年擁有著一張好看到極點的臉，卻睡得並不安穩。少年一直無意識地緊蹙著眉頭，白皙光潔的額角甚至有冷汗落下。
後半夜。
幸村精市突然從睡夢中驚醒。
少年深藍色的瞳孔罕見地緊縮，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還“撲通”、“撲通”的劇烈顫動著，仍未能從驚懼之中回過神來。
他做噩夢了。
幸村精市夢到，栗川紗奈在他面前心臟病發，突然倒下，少女的身體逐漸變得冰冷，無論如何呼喊她的名字，她都沒能再睜開過雙眼。
“……！”
幸村精市立刻拿出手機，屏幕亮起，在看到軟件上少女平穩的明顯是在酣甜睡夢中的心率指數，他才緩緩松了一口氣。
幸好，只是一個噩夢，不是真實的。
他喘著氣擡起頭，房間內的溫度似乎調得太低了，夢中少女身體冰冷的觸感，恐怕就是來源於對著他吹冷風的中央空調。
時間已經是晚上的淩晨四點鐘，幸村精市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麽會做這樣不吉利的夢。
想來想去，似乎只有一個原因了。
今晚入睡之前，幸村精市在推特上刷到了一個視頻，是一只小貓在家裏心臟病發身亡前最後十幾秒的監控錄像。
視頻裏的小貓已經心臟病發，在自己生命最後的十七秒內，努力搖晃著顫抖的身軀，來到家裏客廳的監控攝像頭面前。
小貓用鼻子蹭蹭，用爪子摸摸監控攝像頭，大大的眼睛裏含著淚光，仿佛在說：“媽媽我走了，下輩子再見哦”——最後它小小的身軀倏地萎頓在地，劇烈而痛苦地抽搐了數秒，然後再也沒能起來過。
配上悲情的音樂，視頻評論區都在哭。有的說養寵物的看不了這種視頻，一看就哭，有的在發已經去喵星了的自家小貓的照片懷念，有的在祈禱自己的小貓下輩子轉世請還要回到他們身邊……
但點讚量最高的一條評論，是在科普寵物心臟病發病的早期征兆，還有預防和治療的方法。
幸村精市看得楞了好一會。
他也很喜歡小動物，以前看到這種視頻也會為之駐足停留，也會為屏幕外那素不相識的可愛生命感到惋惜……但這一次，卻多了之前所沒有過的覆雜感觸。
心臟病，他想到了栗川紗奈。
她會不會，有一天也像這條視頻裏面的小貓那樣，獨自一個人在家裏的客廳，或者在什麽地方，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突然病發然後痛苦地離去？
這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已經完全可以理解了，她想要很多愛的原因。
她的父母不在身邊，只有她獨自一人在東京生活。他遠在神奈川，如果她真的出起什麽事來，即使他已經通過手機屏幕看見了她的心率不正常，等到他奔赴趕到東京的時候也為時已晚。
心臟病發作起來，真的只需要數秒就奪走一條性命，即使他立刻幫她叫救護車也於事無補。
想到這裏，幸村精市攥緊了手機，盯著看了科普很久很久。
【心臟病的早期征兆：舌頭發紫、不愛運動、呼吸困難、心跳加快、暈倒昏厥……】
【預防方法：提前攝入能夠有效預防心力衰竭、加強心臟收縮力、維護心血管功能的養心護心藥物，匹莫強心，舒順康止咳平喘，f5減壓……】
幸村精市緩緩松了一口氣。
還好……目前來看，她的狀態和早期征兆裏的這些都對不上，她沒有舌頭發紫，也沒有呼吸困難和不愛運動，她剛和越前龍馬的那一場網球對決就是最好的證明。
之前在鐮倉看見紗奈同櫻木花道他們打籃球的時候，幸村精市就已經感覺到很可惜，這次她的網球更是讓他加深了這種強烈的惋惜感。
她的球技固然令人震撼，但幸村精市看到的卻是另一面。
在球場上如此瀟灑綻放生命力的她，卻被如此重病纏身，無法像他們一樣肆意揮灑汗水。
曾經他幸村精市也和她一樣，面臨著相類似的命運。無法再拿起球拍，無法再打球，僅僅是想象，他都無法接受。
而現在，他已經走出病魔的陰影，但她卻還沒有。
如果她平安健康，那該有多好？
幸村精市的思緒逐漸出神走遠，直到看到那條科普的評論裏最後一句寫著“呋塞米用藥排腹水”，他才猛地回過神來，這是貓咪心臟病的早期征兆和治療方法，不是人類的。
…真是的，他都在幹什麽啊。
關心則亂。
幸村精市苦笑著揉了揉眉心。
接下來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恐怕就是因為睡前刷到了這一條視頻，他才會做那樣的噩夢。
最可怕的是，小貓在心臟病發去世之前沒有任何征兆，一切都來得那麽突然，僅僅數秒鐘就奪取了一條鮮活的生命。
……紗奈她，也會這樣嗎？
夢裏的栗川紗奈和視頻裏的小貓同樣都是突然病發，十幾秒內就痛苦地倒下，再也沒有了呼吸，身體也逐漸冰冷僵硬，昭示著她已經離開。
“……！”
他再也無法入睡，幹脆起身，拎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披在肩上，往外走去。
……
*
站在淩晨四點鐘的游輪甲板上，幸村精市眺望著深夜黝黑深邃的大海，沈默不語。
即使是神之子也沒想到，一直以來都不曾確認的一件事，竟然會因為今天這一條推特視頻而真正確認。
他或許，已經喜歡上了栗川紗奈。
所以才會無法想象，無法接受她有可能像視頻裏這樣，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就心梗離去的畫面。
只是這樣一種聯想，就已經立刻做了一比一覆刻的噩夢，可見心底裏這種恐懼之深。
幸村精市低頭看著腳下的海面，螺旋槳卷起的白色浪花倒映在他的眼中，仿佛閃爍著某種光。
仁王說得對，既然已經確認對她的心意，就更加應該珍惜和她爭分奪秒相處的寶貴時間……誰也不知道她會在什麽時候就出意外。
這也是他在手術的時候，決定將手機交給仁王而不是蓮二的原因。
他能看出來，仁王對紗奈有好感，因此仁王天然的會對紗奈的心率狀況更加上心。
這並非他不相信蓮二的意思，這只是一個很單純的事實。蓮二處事理性且追求效率最大化，他不可能沒每分每秒都關註著紗奈的心率，事實上交給仁王就是會更加保險。
想到這裏，幸村精市頓了頓。
原來，從那時候起就已經開始了，對她的喜歡這件事。
如果不是喜歡，又何至於僅僅一場手術的時間，都要殫精竭慮、深思熟慮去思考，她的心率檢測要交給誰才最放心，最安全合適。
正因為喜歡，因為在意，所以才就連那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都生怕她出事。
那麽，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一點，應該怎麽做？
幸村精市擡頭看向天空，月光灑落在他的面龐上，像一層流動的玉。
與此同時，一道磁性又華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是某個人標志性的聲線。
“啊嗯，堂堂‘神之子’大晚上的不睡覺，在仰望星空麽？”
幸村精市回頭望去，來人果然是跡部景吾。
跡部景吾氣質從容，在游輪甲板上閑庭信步的姿態，宛如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不過這艘游輪也確實是他的後花園沒錯。
他穿著一身純白的厚實浴袍，發絲還帶著水滴，像是剛剛從甲板上的泳池裏出來。
但即使都已經是這樣的打扮了，跡部景吾的浴袍胸前口袋依然不忘放上了一朵碎冰藍玫瑰，藍白色調的花朵清冷又漂亮。
幸村精市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太合理的地方。
大晚上的淩晨四點鐘跡部胸口還插花，這恐怕已經不是穿衣搭配和打扮風格使然了。
這些天以來，每一天他都能看見跡部景吾會帶著一朵花，每一天都是不同品種，但不約而同都是帶有告白意味的花語。
幸村精市喜歡植物，因此對各種花的花語也有所涉獵。
就比如現在跡部胸前的這一朵碎冰藍玫瑰，花語便是“送給你的希望是星辰與大海，寓意非常幸運遇到你”。
幸村精市的房間和栗川紗奈在游輪同一層樓，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今天樓層的專屬管家推過一大束碎冰藍玫瑰進去過她的房間。
種種跡象結合起來，問題的答案已經很明顯。
幸村精市淺淡地笑了一下，回答對方：“堂堂‘冰之帝王’不也沒能睡著麽？”
話音剛落，即使是幸村精市也不由得暗自握緊了一下拳頭，以覆蓋內心的尷尬。
不行了，這麽中二的詞語從他嘴裏說出來，真的有點難頂。
但對方一上來就問他“神之子何故半夜不睡覺”，讓他不由自主地就以“冰之帝王”的中二稱號回敬對方。
有時候真的很想采訪一下跡部，他平時到底是怎麽做到不僅一點都不尷尬，還相當樂在其中的。
跡部景吾勾了勾嘴角，“看來我們都睡不著，是出於同樣的原因——都是因為同一個人。”
幸村精市沈默，心裏已經猜到了跡部突然來找他的原因。
跡部景吾：“我知道她去陪你手術了。”
幸村精市“嗯”了一聲，以示回應。
兩人都沒有說出口中那位“她”的名字，但雙方都已經心知肚明。
“聽說之前她去立海大找你的時候，你當著所有人的面拒絕了她。”跡部景吾雙眸眼神銳利，“沒想到時過境遷，你也終究是改變了。”
——你真香了。
雖然跡部景吾沒有明說，但幸村精市已經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
——你打臉了。
“………”
倒是不覺得臉痛什麽的，但後悔的話……確實是有的。
後悔當初可能……傷害到了她。
幸村精市緩緩垂下眼眸，掩蓋了眼底的神色。
“看來本大爺的判斷沒有錯。”跡部景吾扯了扯嘴角，“不過也一點都不令人意外，那家夥的魅力本大爺知道，只要和她接觸過，喜歡上她是人之常情。”
“……”
幸村精市不反對跡部景吾所言非虛，但他對跡部的行為實在感到疑惑。
如果他沒有聽錯的話，他甚至感覺跡部的語氣中帶有幾分自豪。
這位大少爺到底在幹什麽？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和他說這些，跡部是熱衷於給自己親自篩選情敵麽？
他在自豪什麽？自豪自己喜歡的女孩有多優秀嗎？好吧確實優秀。
不過，以跡部的性格，會有這樣的想法也不奇怪。
跡部本就華麗而張揚，極度自信的同時又真的擁有相匹配的實力地位。因此當他喜歡的人被更多人所喜歡著的時候，跡部不僅不會感覺到威脅，這反而只會敦促他更加努力。
跡部胸前每天不斷變換的玫瑰花，以及他幸村精市還有青學那幾位同時被邀請到這艘游輪上的這一事實，就是最好的證明。
見他一直沒回話，跡部景吾追問道：“啊嗯？你不說話本大爺就當你默認了。”
“不是默認。”幸村精市終於開口，同樣奉還了對方一個微笑，“我可以直接承認。”
是喜歡她。
沒什麽好不承認的。
“哈，‘神之子’竟然也和青學的那個一年級小鬼一樣，來這一套。”跡部景吾挑了挑眉。
幸村精市保持著疏離禮貌的微笑，“怎麽了？難道冰帝的學生會長還需要管制同學的感情生活？”
“呵，本大爺才沒有那麽無聊。”跡部景吾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他此時此刻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少年銳利的深色眼眸緊緊鎖定了對方，“本大爺想問的是別的事情。”
“她和越前比賽的時候，所有人都在震驚於她的球技，只有你的眼神和表情透露著擔憂和緊張，為什麽？”
跡部景吾銳利的深色眼眸緊緊鎖定了對方，“關於她，是有什麽我不知道但你卻知道的事情麽？”
“………”
幸村精市陷入了沈默。
看樣子，跡部似乎還不知道紗奈的病情。
大少爺的愛意張揚而耀眼，卻不知道她的生命已經在漸行漸遠。
…他竟然不知道。
以跡部的家庭地位和資源能力，想要查到她的身體狀況之類的信息簡直易如反掌。但跡部到現在似乎都不知道紗奈的身體狀況，只能說明他相當尊重紗奈，不會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竊探她的信息。
跡部他，光明磊落。
不過，竟然連同在一個學校的跡部都不知道她的身體狀況，看樣子她也沒有將自己的狀況主動告訴過任何人，連他都是因為她在自己面前撐不住暈倒才發現的。
思緒到這裏的時候，幸村精市忍不住楞了一下。
每當想起當初在神奈川海邊那一次，他在她暈倒之前所說過的刺痛傷人的話……幸村精市就發現自己的心臟都會有種酸澀發脹的感覺，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所攥緊。
如果那天她沒有暈倒，他沒有陰差陽錯在醫院獲悉她的病情，她或許會被他的冷漠和拒絕徹底傷害，再也不會主動踏足神奈川吧。
那他們就再無交集。
他也無從得知，曾經錯過了一個多麽好的人。
一切仿佛冥冥中早已註定。
幸村精市閉了閉眼，開始思考另一個問題。
要不要告訴跡部？紗奈的病情。
跡部不愧是擁有絕佳洞察力，一場球賽，竟然就能從細枝末節就發現違和的地方，一下子就發現他和旁人不同的反應。
一方面，病情終究是紗奈自己的隱私，他不能兀自做決定。
從事實來看，跡部到現在都不知道紗奈的病情，意味著紗奈並不希望他知曉。
但另一方面……
如果多一個人知道紗奈的情況，是不是就能更好地保護她？跡部就在東京冰帝，甚至和她同班，沒有人比他更接近紗奈了。
噩夢中少女倒下的景象還歷歷在目，幸村精市不由得用力握緊了拳頭。
見他這個反應，跡部景吾更加確信了對方掌握著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信息，心裏也油然而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好預感。
莫名的，跡部景吾有種強烈的直覺——紗奈一直以來所隱瞞的，她做出違和舉動的那個“不能說的原因”，就和幸村精市所知曉的信息有關。
那一場球賽，明明在場所有人都在為少女艷驚四座的球技而震撼歡呼，唯有幸村精市的眼裏是擔憂和緊張，甚至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和其他人的反應格格不入。
其他人或許不會註意到這一點，但這瞞不過他獨有的洞察力。
跡部景吾咬了咬牙。
“所以，到底是因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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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留有起夜燈的游輪房間靜謐而平和，房間內散發著暖色調的光，房間外的陽臺底下卻是深夜大海洶湧看不見邊際的海面，漆黑如墨，仿佛蘊藏著巨大的危機。
游輪房間內的大床上，鳶紫發色的少年擁有著一張好看到極點的臉，卻睡得並不安穩。少年一直無意識地緊蹙著眉頭，白皙光潔的額角甚至有冷汗落下。
後半夜。
幸村精市突然從睡夢中驚醒。
少年深藍色的瞳孔罕見地緊縮，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還“撲通”、“撲通”的劇烈顫動著，仍未能從驚懼之中回過神來。
他做噩夢了。
幸村精市夢到，栗川紗奈在他面前心臟病發，突然倒下，少女的身體逐漸變得冰冷，無論如何呼喊她的名字，她都沒能再睜開過雙眼。
“……！”
幸村精市立刻拿出手機，屏幕亮起，在看到軟件上少女平穩的明顯是在酣甜睡夢中的心率指數，他才緩緩松了一口氣。
幸好，只是一個噩夢，不是真實的。
他喘著氣擡起頭，房間內的溫度似乎調得太低了，夢中少女身體冰冷的觸感，恐怕就是來源於對著他吹冷風的中央空調。
時間已經是晚上的淩晨四點鐘，幸村精市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麽會做這樣不吉利的夢。
想來想去，似乎只有一個原因了。
今晚入睡之前，幸村精市在推特上刷到了一個視頻，是一只小貓在家裏心臟病發身亡前最後十幾秒的監控錄像。
視頻裏的小貓已經心臟病發，在自己生命最後的十七秒內，努力搖晃著顫抖的身軀，來到家裏客廳的監控攝像頭面前。
小貓用鼻子蹭蹭，用爪子摸摸監控攝像頭，大大的眼睛裏含著淚光，仿佛在說：“媽媽我走了，下輩子再見哦”——最後它小小的身軀倏地萎頓在地，劇烈而痛苦地抽搐了數秒，然後再也沒能起來過。
配上悲情的音樂，視頻評論區都在哭。有的說養寵物的看不了這種視頻，一看就哭，有的在發已經去喵星了的自家小貓的照片懷念，有的在祈禱自己的小貓下輩子轉世請還要回到他們身邊……
但點讚量最高的一條評論，是在科普寵物心臟病發病的早期征兆，還有預防和治療的方法。
幸村精市看得楞了好一會。
他也很喜歡小動物，以前看到這種視頻也會為之駐足停留，也會為屏幕外那素不相識的可愛生命感到惋惜……但這一次，卻多了之前所沒有過的覆雜感觸。
心臟病，他想到了栗川紗奈。
她會不會，有一天也像這條視頻裏面的小貓那樣，獨自一個人在家裏的客廳，或者在什麽地方，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突然病發然後痛苦地離去？
這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已經完全可以理解了，她想要很多愛的原因。
她的父母不在身邊，只有她獨自一人在東京生活。他遠在神奈川，如果她真的出起什麽事來，即使他已經通過手機屏幕看見了她的心率不正常，等到他奔赴趕到東京的時候也為時已晚。
心臟病發作起來，真的只需要數秒就奪走一條性命，即使他立刻幫她叫救護車也於事無補。
想到這裏，幸村精市攥緊了手機，盯著看了科普很久很久。
【心臟病的早期征兆：舌頭發紫、不愛運動、呼吸困難、心跳加快、暈倒昏厥……】
【預防方法：提前攝入能夠有效預防心力衰竭、加強心臟收縮力、維護心血管功能的養心護心藥物，匹莫強心，舒順康止咳平喘，f5減壓……】
幸村精市緩緩松了一口氣。
還好……目前來看，她的狀態和早期征兆裏的這些都對不上，她沒有舌頭發紫，也沒有呼吸困難和不愛運動，她剛和越前龍馬的那一場網球對決就是最好的證明。
之前在鐮倉看見紗奈同櫻木花道他們打籃球的時候，幸村精市就已經感覺到很可惜，這次她的網球更是讓他加深了這種強烈的惋惜感。
她的球技固然令人震撼，但幸村精市看到的卻是另一面。
在球場上如此瀟灑綻放生命力的她，卻被如此重病纏身，無法像他們一樣肆意揮灑汗水。
曾經他幸村精市也和她一樣，面臨著相類似的命運。無法再拿起球拍，無法再打球，僅僅是想象，他都無法接受。
而現在，他已經走出病魔的陰影，但她卻還沒有。
如果她平安健康，那該有多好？
幸村精市的思緒逐漸出神走遠，直到看到那條科普的評論裏最後一句寫著“呋塞米用藥排腹水”，他才猛地回過神來，這是貓咪心臟病的早期征兆和治療方法，不是人類的。
…真是的，他都在幹什麽啊。
關心則亂。
幸村精市苦笑著揉了揉眉心。
接下來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恐怕就是因為睡前刷到了這一條視頻，他才會做那樣的噩夢。
最可怕的是，小貓在心臟病發去世之前沒有任何征兆，一切都來得那麽突然，僅僅數秒鐘就奪取了一條鮮活的生命。
……紗奈她，也會這樣嗎？
夢裏的栗川紗奈和視頻裏的小貓同樣都是突然病發，十幾秒內就痛苦地倒下，再也沒有了呼吸，身體也逐漸冰冷僵硬，昭示著她已經離開。
“……！”
他再也無法入睡，幹脆起身，拎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披在肩上，往外走去。
……
*
站在淩晨四點鐘的游輪甲板上，幸村精市眺望著深夜黝黑深邃的大海，沈默不語。
即使是神之子也沒想到，一直以來都不曾確認的一件事，竟然會因為今天這一條推特視頻而真正確認。
他或許，已經喜歡上了栗川紗奈。
所以才會無法想象，無法接受她有可能像視頻裏這樣，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就心梗離去的畫面。
只是這樣一種聯想，就已經立刻做了一比一覆刻的噩夢，可見心底裏這種恐懼之深。
幸村精市低頭看著腳下的海面，螺旋槳卷起的白色浪花倒映在他的眼中，仿佛閃爍著某種光。
仁王說得對，既然已經確認對她的心意，就更加應該珍惜和她爭分奪秒相處的寶貴時間……誰也不知道她會在什麽時候就出意外。
這也是他在手術的時候，決定將手機交給仁王而不是蓮二的原因。
他能看出來，仁王對紗奈有好感，因此仁王天然的會對紗奈的心率狀況更加上心。
這並非他不相信蓮二的意思，這只是一個很單純的事實。蓮二處事理性且追求效率最大化，他不可能沒每分每秒都關註著紗奈的心率，事實上交給仁王就是會更加保險。
想到這裏，幸村精市頓了頓。
原來，從那時候起就已經開始了，對她的喜歡這件事。
如果不是喜歡，又何至於僅僅一場手術的時間，都要殫精竭慮、深思熟慮去思考，她的心率檢測要交給誰才最放心，最安全合適。
正因為喜歡，因為在意，所以才就連那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都生怕她出事。
那麽，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一點，應該怎麽做？
幸村精市擡頭看向天空，月光灑落在他的面龐上，像一層流動的玉。
與此同時，一道磁性又華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是某個人標志性的聲線。
“啊嗯，堂堂‘神之子’大晚上的不睡覺，在仰望星空麽？”
幸村精市回頭望去，來人果然是跡部景吾。
跡部景吾氣質從容，在游輪甲板上閑庭信步的姿態，宛如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不過這艘游輪也確實是他的後花園沒錯。
他穿著一身純白的厚實浴袍，發絲還帶著水滴，像是剛剛從甲板上的泳池裏出來。
但即使都已經是這樣的打扮了，跡部景吾的浴袍胸前口袋依然不忘放上了一朵碎冰藍玫瑰，藍白色調的花朵清冷又漂亮。
幸村精市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太合理的地方。
大晚上的淩晨四點鐘跡部胸口還插花，這恐怕已經不是穿衣搭配和打扮風格使然了。
這些天以來，每一天他都能看見跡部景吾會帶著一朵花，每一天都是不同品種，但不約而同都是帶有告白意味的花語。
幸村精市喜歡植物，因此對各種花的花語也有所涉獵。
就比如現在跡部胸前的這一朵碎冰藍玫瑰，花語便是“送給你的希望是星辰與大海，寓意非常幸運遇到你”。
幸村精市的房間和栗川紗奈在游輪同一層樓，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今天樓層的專屬管家推過一大束碎冰藍玫瑰進去過她的房間。
種種跡象結合起來，問題的答案已經很明顯。
幸村精市淺淡地笑了一下，回答對方：“堂堂‘冰之帝王’不也沒能睡著麽？”
話音剛落，即使是幸村精市也不由得暗自握緊了一下拳頭，以覆蓋內心的尷尬。
不行了，這麽中二的詞語從他嘴裏說出來，真的有點難頂。
但對方一上來就問他“神之子何故半夜不睡覺”，讓他不由自主地就以“冰之帝王”的中二稱號回敬對方。
有時候真的很想采訪一下跡部，他平時到底是怎麽做到不僅一點都不尷尬，還相當樂在其中的。
跡部景吾勾了勾嘴角，“看來我們都睡不著，是出於同樣的原因——都是因為同一個人。”
幸村精市沈默，心裏已經猜到了跡部突然來找他的原因。
跡部景吾：“我知道她去陪你手術了。”
幸村精市“嗯”了一聲，以示回應。
兩人都沒有說出口中那位“她”的名字，但雙方都已經心知肚明。
“聽說之前她去立海大找你的時候，你當著所有人的面拒絕了她。”跡部景吾雙眸眼神銳利，“沒想到時過境遷，你也終究是改變了。”
——你真香了。
雖然跡部景吾沒有明說，但幸村精市已經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
——你打臉了。
“………”
倒是不覺得臉痛什麽的，但後悔的話……確實是有的。
後悔當初可能……傷害到了她。
幸村精市緩緩垂下眼眸，掩蓋了眼底的神色。
“看來本大爺的判斷沒有錯。”跡部景吾扯了扯嘴角，“不過也一點都不令人意外，那家夥的魅力本大爺知道，只要和她接觸過，喜歡上她是人之常情。”
“……”
幸村精市不反對跡部景吾所言非虛，但他對跡部的行為實在感到疑惑。
如果他沒有聽錯的話，他甚至感覺跡部的語氣中帶有幾分自豪。
這位大少爺到底在幹什麽？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和他說這些，跡部是熱衷於給自己親自篩選情敵麽？
他在自豪什麽？自豪自己喜歡的女孩有多優秀嗎？好吧確實優秀。
不過，以跡部的性格，會有這樣的想法也不奇怪。
跡部本就華麗而張揚，極度自信的同時又真的擁有相匹配的實力地位。因此當他喜歡的人被更多人所喜歡著的時候，跡部不僅不會感覺到威脅，這反而只會敦促他更加努力。
跡部胸前每天不斷變換的玫瑰花，以及他幸村精市還有青學那幾位同時被邀請到這艘游輪上的這一事實，就是最好的證明。
見他一直沒回話，跡部景吾追問道：“啊嗯？你不說話本大爺就當你默認了。”
“不是默認。”幸村精市終於開口，同樣奉還了對方一個微笑，“我可以直接承認。”
是喜歡她。
沒什麽好不承認的。
“哈，‘神之子’竟然也和青學的那個一年級小鬼一樣，來這一套。”跡部景吾挑了挑眉。
幸村精市保持著疏離禮貌的微笑，“怎麽了？難道冰帝的學生會長還需要管制同學的感情生活？”
“呵，本大爺才沒有那麽無聊。”跡部景吾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他此時此刻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少年銳利的深色眼眸緊緊鎖定了對方，“本大爺想問的是別的事情。”
“她和越前比賽的時候，所有人都在震驚於她的球技，只有你的眼神和表情透露著擔憂和緊張，為什麽？”
跡部景吾銳利的深色眼眸緊緊鎖定了對方，“關於她，是有什麽我不知道但你卻知道的事情麽？”
“………”
幸村精市陷入了沈默。
看樣子，跡部似乎還不知道紗奈的病情。
大少爺的愛意張揚而耀眼，卻不知道她的生命已經在漸行漸遠。
…他竟然不知道。
以跡部的家庭地位和資源能力，想要查到她的身體狀況之類的信息簡直易如反掌。但跡部到現在似乎都不知道紗奈的身體狀況，只能說明他相當尊重紗奈，不會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竊探她的信息。
跡部他，光明磊落。
不過，竟然連同在一個學校的跡部都不知道她的身體狀況，看樣子她也沒有將自己的狀況主動告訴過任何人，連他都是因為她在自己面前撐不住暈倒才發現的。
思緒到這裏的時候，幸村精市忍不住楞了一下。
每當想起當初在神奈川海邊那一次，他在她暈倒之前所說過的刺痛傷人的話……幸村精市就發現自己的心臟都會有種酸澀發脹的感覺，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所攥緊。
如果那天她沒有暈倒，他沒有陰差陽錯在醫院獲悉她的病情，她或許會被他的冷漠和拒絕徹底傷害，再也不會主動踏足神奈川吧。
那他們就再無交集。
他也無從得知，曾經錯過了一個多麽好的人。
一切仿佛冥冥中早已註定。
幸村精市閉了閉眼，開始思考另一個問題。
要不要告訴跡部？紗奈的病情。
跡部不愧是擁有絕佳洞察力，一場球賽，竟然就能從細枝末節就發現違和的地方，一下子就發現他和旁人不同的反應。
一方面，病情終究是紗奈自己的隱私，他不能兀自做決定。
從事實來看，跡部到現在都不知道紗奈的病情，意味著紗奈並不希望他知曉。
但另一方面……
如果多一個人知道紗奈的情況，是不是就能更好地保護她？跡部就在東京冰帝，甚至和她同班，沒有人比他更接近紗奈了。
噩夢中少女倒下的景象還歷歷在目，幸村精市不由得用力握緊了拳頭。
見他這個反應，跡部景吾更加確信了對方掌握著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信息，心裏也油然而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好預感。
莫名的，跡部景吾有種強烈的直覺——紗奈一直以來所隱瞞的，她做出違和舉動的那個“不能說的原因”，就和幸村精市所知曉的信息有關。
那一場球賽，明明在場所有人都在為少女艷驚四座的球技而震撼歡呼，唯有幸村精市的眼裏是擔憂和緊張，甚至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和其他人的反應格格不入。
其他人或許不會註意到這一點，但這瞞不過他獨有的洞察力。
跡部景吾咬了咬牙。
“所以，到底是因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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