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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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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去病,你說什麽,戰……戰爭要來了?”關月堯的聲音有些顫抖,這個詞匯在此之前距離她太過遙遠。

遠到僅僅只是大銀幕上戰火紛飛的特效,是電視機裏那些遙遠的,或許她這輩子都不會踏足的國度裏正在發生的慘劇,是歷史教科書上幾段話堆砌而成的考試重點。

甚至可能在網絡上,被一些右翼的好戰分子渲染的所謂“男人的浪漫”。

戰爭,好像只是一個詞,又絕不僅僅只是一個詞,如今這個詞就這樣突兀的出現在了她的生活裏。

這與前幾日他們遭遇的那一支匈奴人的隊伍又不同,那時,他們是有選擇的。

他們可以趁著黑夜偷偷離開,只不過是在見到了那幾個被他們所俘虜的漢人後,三個人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正面硬剛罷了。

可是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戰爭面前,不僅是他,就連霍去病與陳直也沒有選擇,一場突如其來的戰火,即將吞噬此時居庸關內的所有人。

“少郎君,少郎君,快些收拾東西離開吧!這是李廷的事,與咱們可沒有關系啊!”

忽然身後已經聽見了風聲了陳桂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尋到了陳直,他激動地大聲喊了起來。

周圍路過的士兵們聽見了他的話,轉過了頭,在晦暗不明地火光映照的夜色之中,似乎露出了輕蔑與鄙夷地神色。

“我不走!我要在這裏一起守衛居庸關!”陳直一把揮開了被陳桂情急之下拽住的衣袖,大聲地回應到。

也許心中仍存著懼意,這句話雖然喊的大聲,但仍能聽見其中的顫抖。

可陳直沒有猶豫,他掙脫了陳桂的拉扯,反身朝著霍去病與關月堯的方向跑去。可才跑了幾步,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再次停了下來。

“陳桂,我要你帶著幾名身手尚好的下人,替我保護好越醫師。”

這一次他說的十分堅定,算是這些年以來他說過的難得經過深思熟慮後的話。

“可是……”

陳桂還欲再說些什麽,陳直卻不耐煩的打斷了他:“快去!越醫師呆在哪,你們就呆在哪,別讓我發現你們離開了他半步!”

這一次說完,陳直不在給陳桂說話的機會,只留下了一個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的背影,向著他自己的命運奔去。

*

三名少年誰也沒有說話,在霍去病的帶領下,逆著人潮沖向了居庸關關隘的城墻上。

就如很早之前霍去病與關月堯閑聊時所說的,位於長城沿線的居庸關,周圍的墻身修築的並不十分高,最大的目的是為了攔住匈奴人的馬,而非人。

可即便如此,因為居庸關本身的地勢與地形原因,此時三個人站在城墻上,扶著墻身外側的垛口向下看去,仍生出了些許居高臨下的感覺。

而此時站在此地向著遠方眺望,更能看到那條狹長的山道之中,火光攢動,夾帶著萬馬奔騰帶來的地動山搖般的動靜,朝著居庸關的關隘疾馳而來。

若不是早得了前方烽燧的報信,在不知情的人看來,或許還會以為這是一場為慶祝某事而舉辦的盛大游行。

“這……這麽多匈奴人嗎?”關月堯看著眼前的架勢,也覺得腿軟,不由伸手撐在了垛口以做支撐。

“如今要塞之中,除卻舅舅帶走的那部分,守軍應當還有三千多人,可此時這些匈奴人來勢洶洶,只怕有近萬人。即便居庸關絕險之地,想要守到援軍到來,只怕也絕非易事。”

霍去病此時正眺望向遠方,面色也並不好看。此時不僅僅是居庸關,大漢與匈奴邊境上的許多重鎮都遭到了匈奴人報覆式的襲擊,自顧不暇,分身乏力。

想要指望他們的支援,倒不如指望衛青率領的軍隊回返。

可關月堯與陳直一聽,再也撐不住,身子一歪,便坐在了地上。

三千敵一萬,哪怕此時留下的守軍全是以一當十的猛士,只怕想要守住居庸關,也要付出十分慘痛的代價。

關月堯目光發直,有些盲目地透過垛口的間隙看向關外。

那一條蜿蜒的“火龍”正快速地逼近著居庸關下,忽然她感覺肩膀一緊,似乎有人在將她拽離垛口的位置。

“走開,小孩,別在這礙手礙腳的,回屋子裏呆著去!”原來是一名身披重甲的軍士手持堅盾,走上了城墻。

他並不是一個人,他的身旁,正是一列一列同樣全副武裝的武士們,他們有的手持盾牌,有的身背長弓,都在城墻上,一個個垛口之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定了下來。

而關月堯、霍去病與陳直三人,則被擠得不得不緊貼著內側的宇墻才勉強找到了落腳點。

“少郎君,少郎君,您好歹把鎧甲穿上!”身後的城墻再次傳來了熟悉而略帶焦急的呼號,三人不約而同地齊齊向下望去,正是陳衛兩家的家人,手中吃力地捧著三副鎧甲,正扯著脖子朝著他們大喊。

這一次三人誰也沒有猶豫,一轉身全都飛奔下了城墻,在家人們的服侍下,將沈重的鎧甲穿戴在了身上。

“少郎君,這裏危險,您不願離開,至少回屋中躲一躲吧。”陳桂見縫插針,又苦口婆心地勸了起來。

誰知他不勸還好,一勸又被陳直瞪了一眼:“我不是讓你同越醫師呆在一處嗎?怎麽又跑出來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越醫師如今和那些個滯留在關內的村民呆在一處,可比您這兒安全多了。”陳桂苦著臉,心中正七上八下地十分忐忑。

陳直的事兒他管不住,可若是少郎君有個三長兩短,等回了長安大長公主她老人家發起怒來,也夠他喝一壺的。

“你們快回去吧,這裏不安全,我們有功夫伴身,自己能保護自己,你們還是看顧好自己便是了。”

另一廂,霍去病則在語氣沈著地勸著家人們,他的騎射素來出色,又有一個在眾人眼中刀法出眾的關月堯護在身邊。

兼之霍去病年紀雖輕,卻向來是個有主意的人。衛家的家人們對於少郎君自己拿主意之事早已司空見慣,這一次也只是聽話的領命而去。

陳直見此情狀,心下更是心焦,推了推陳桂,將他也一塊兒趕回了院子裏。

“現在呢,我們去哪兒?”陳直看了一眼霍去病,此時的少年眉頭緊鎖,似乎也在為此時苦惱著。

“我們還回城墻上去,去了那裏才能知道事態究竟發展到了哪一步,也好更快地做出決斷。”思忖了片刻,霍去病說道。

*

戰爭的號角在半個時辰之後正式地拉響了,關月堯陪著好友站在城墻上,聽見了越來越近的號角聲與馬匹的嘶鳴聲。

李廷的大吼聲幾乎就在下一秒,在城墻上響了起來。

一瞬間,數千支利箭所組成的箭陣以一種壯觀的模樣,被射向了空中也又落下了敵陣之中。

這就是戰爭嗎?關月堯想著,隔得不遠的城墻之下響起一陣慘嚎聲,兩兵還未相接,而匈奴人已經出現了戰損。

漢軍的攻勢並沒有因此而暫停,兩波弓箭手交換了位置,很快第二波的箭陣再次落了下去。

然而匈奴人並不是站著被動挨打的木樁,很快,便有勇武之士冒著箭雨,攀上了城墻,在垛口處被早已等待多時的材官們揮舞這環首刀砍翻又落回了城下。

三名少年就在城墻上看著這一幕,每一個人的手,此時都緊緊地握在了身側的刀柄上。

城墻之上驚心動魄又有驚無險的一幕幕,牢牢地吸引住了三個人的目光,誰也不敢移開了眼睛,誰也不知道是否下一秒,就到了自己手中的利刃需要出鞘的時候。

這樣的懸而未決是最折磨人的。

關月堯只覺得身處與這樣的環境中,耳邊是吼叫、是慘呼、是鋒鏑地尖銳鳴響、是刀劍碰撞的清脆聲響,這一切都讓她幾乎忘記了思考,一顆心跳的幾乎要蹦出胸膛。

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地,似乎就要失去了控制。

忽然就在她的眼前,一名甲士中箭倒了下來,居庸關的第一道防線似乎終於出現了缺口。

很快,就有匈奴士兵打扮的男人在城墻上冒了頭。他手腳並用著,眼見得便要翻上了城墻站穩了腳跟。

關月堯註視著一切,只覺得腦中嗡地一聲,似乎是腦海裏緊繃的那根弦,斷了。

霍去病此時也已經註意到了這一幕,他轉頭看向李廷,此時青年正緊張的指揮著城墻上數千士兵的調度,一時間沒有註意到這個角落裏發生的突變。

他正欲拔刀補位,卻忽聽耳畔傳來好友的一聲暴喝。當他反應過來時,只覺面前人影一閃,定睛看去,竟是阿堯已經先於自己,拔刀沖了上去。

苗刀被他高舉過頭頂,又重重朝著匈奴人的背上劈了下去,那匈奴人吃了痛,悶哼一身,向後栽倒了下去,再次落回了城墻外。

“阿堯!你怎麽樣!”霍去病與陳直此時也沖到了關月堯的身邊,看著他原本幹凈的鎧甲上再次沾染上了血點。

只是這一次,他臉上的表情,似乎要比上一次顯得鎮定地多。

“我沒事,你們快點把傷員擡下去吧。”關月堯朝著兩人搖了搖頭,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士兵,他中了箭,但並不是傷在要害處。

“快去,我在這裏頂著!”見兩人還有些呆滯,關月堯再次催促到。

真是奇怪,也許是一回生二回熟,再次與人真刀真槍的搏殺,心態卻好了許多。甚至,要比方才在後方瞧著的時候,要更加的鎮定了下來。

關月堯一時不明白這是為什麽,索性收回了思緒,將註意力再次集中到了戰場上,因為又一個匈奴人攀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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