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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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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這一聲驚呼,因為語氣裏夾帶著的懼意而顯得有些尖銳,操練場上安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都不由得望向了那名士兵所指的放下。

關月堯楞了半晌這才反應過來,那士兵所說的“放你娘的屁”指的是自己。

她登時大怒,操著仍有些沙啞地嗓子吼了回去:“你他媽會不會說話,你他娘的才叫放你娘的屁呢!”

破鑼般地嗓子,粗鄙地話語霎時間便響徹了安靜的操場。

可這惡狠狠地話,卻並沒有令眾人消停,相反,哄笑聲仿佛是被人點燃了導火索的炸藥一般,在操場上徹底爆發了出來。

關月堯被眾人笑得漲紅了臉,恨不能找個地縫鉆下去。可轉念又一想,自己如此走了,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阿堯,你今日感覺如何,可大好了?”

就在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時候,一聲勉強壓抑了笑意地問話將她拖離了這尷尬的境地。她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奔向了正朝著自己走來的霍去病。

可一看他的臉,因為方才大笑過,俊俏地臉上猶帶著來不及掩去的紅暈。

剛才的笑聲,想必他也有份,關月堯憤憤地想道。

她不由瞪了一眼好友,可責備的話在看清霍去病此時的模樣後,又咽了回去。

這樣開懷大笑的霍去病,實在是太難得見了。

在關月堯的印象了,好友與自己獨處時,雖然看起來也頗為放松。可其實在大多數的時候裏,霍去病似乎總是一副心事滿懷地模樣。

在兩人時時的閑談裏,霍去病總是提起他的夢想,那些遠大的志向。

可關月堯卻覺得,這些過於宏大的願望似乎在給他帶去無盡動力的同時,也讓他小小年紀便背負上了本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重擔與壓力。

去病的笑容和快樂,總是淡淡的,傷心與憤怒也只是淡淡。

關月堯常常如此想。

是以,當她看見好友這般難得的大笑後,她選擇了沈默,任由他一只手撐在自己的肩膀上,笑得幾乎直不起腰來。

她不再反駁那些調侃地言語,只是站在原地,瞪視著周圍仍在哄笑地士兵們。

操場上這般輕松地氣氛一直持續到了休息的時間結束,士兵們也因為關月堯的舉動,而沖淡了因為吳生的言語所造成的恐懼。

*

關月堯仍在病中,霍去病自然不許他真的上場與眾人一塊兒操練,而是拉著他在場邊坐了下來。

此時霍去病已經笑了個痛快,笑聲雖然已經隱去,可那笑容卻始終掛在他的臉上,一直也不曾褪去。

“即便感覺已經好些,也不該穿的這樣單薄就出來。”他難得語氣溫柔地叮囑道。

“無礙無礙,現在喉嚨也不疼了就是有點癢,我估摸著再咳個三兩天,也就快要大好了。到時候又活蹦亂跳,與你上山打老虎去!”

霍去病被好友過於俏皮的話逗笑,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你也用不著跑來操場,左右也訓練不了,還平白被人這一通取笑。”

“說得好像你沒跟著他們一起笑似的。”提起這個,關月堯終於忍不住埋怨起了好友。

霍去病聞言也有些赫然,但一想到方才的場景,臉上又忍不住浮出了笑影。

“我也不想笑的,可是那個士兵與你的反應……實在是太有意思了。”霍去病忍著笑,與好友解釋道。

他本以為,以好友的個性,定是要好好罵上他兩句的。可誰知,關月堯聽罷,臉上卻也露出了笑來。

“這樣也挺好的,去病,你剛才那樣大笑地模樣,我很喜歡。”

少年的話音落下,霍去病卻止住了笑,呆呆地望著他。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了言語。

可被人這樣長時間直勾勾地註視著,即便對方是霍去病,關月堯也有些遭不住了。

她紅著臉偏過頭,語氣有些兇巴巴地,就仿佛是在欲蓋彌彰自己的害羞。

“你幹……幹嘛這樣看著我。”

被好友一提醒,霍去病也終於回過了神來,他有些慌亂地收回了目光。這樣的失態,之於霍去病而言,實在是有些罕見,他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為了什麽。

可方才聽見關月堯的話,一種巨大的喜悅便無可阻擋地占據了他所有的心神。

那是一種被人所珍視,被人所理解才會產生的喜悅與感動。

霍去病並不是個善於談論與表達感情的人,就連自己的喜怒哀樂也常常後知後覺。

在之前對於霍去病而言顯得有些漫長地十來年人生裏,他並不覺得那樣喜怒不形於色有什麽不好的。

那是舅舅與天子教給他,在那個爾虞我詐的宮廷裏的立身之本,漸漸地,克制自己的情緒似乎也便成了深植在他腦海裏的一種本能。

可是,如今有個人告訴他,這樣放肆歡笑的自己也很好,他很喜歡。

這樣的關月堯,怎麽能讓自己不去喜歡,不去依賴他呢?

雖然人們私下裏常常議論若不是因為自己,如關月堯這樣出身卑賤又來歷不明的人,豈能得天子青眼。

可只有霍去病知道,兩個人之間,更害怕失去對方的其實恰恰是他自己。

“關月堯。”霍去病伸出雙手,掰過了正裝作看風景而將頭扭向別處的好友,忽然鄭重的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幹嘛?”關月堯沒好氣地回道。

“我也很喜歡你。”

人生自是有情癡,只是此情暫時還與風月無幹。

*

“如今太陽就要下山了,再坐下去天氣又要轉涼了,你看看你手這麽冰,還是快些回屋裏待著吧。”

兩人在操場邊閑坐了半日,眼見得太陽漸落,霍去病不由催促起了好友。

“再曬曬,再曬曬,曬太陽補鈣,能長高。”關月堯笑著耍起了賴皮,開玩笑,她可是個半刻也閑不住的主兒。

這次生病被霍去病強壓著,在屋裏悶了大半日,可要了親命了。如今跑出來,哪能那樣輕易便讓霍去病再勸回去。

“此話當真?多曬太陽能長高?”霍去病果然被關月堯的話又牽著鼻子走了,好奇地問道:“鈣又是什麽?”

“我也說不上來鈣是什麽,不過補鈣對骨頭有好處。我小時候,我媽給我買了不少鈣片補鈣,你看我如今長得這般高,雖然大部分是因為家裏人個子都不矮,但和補鈣也有些關系。

不過在這裏,吃鈣片補鈣是別想了,就多曬曬太陽吧。我看電腦上說,老年人多曬太陽可以預防骨質疏松。”

關月堯的話說的淺顯,就與她對於現代社會許多科學的認知一樣。

霍去病聞言,終於不在阻止好友曬太陽地舉動,甚至兩個人還挪到了一個日照更加充足的地方重新坐了下來。

“其實……我不願意回屋,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忽然,關月堯收起了笑容,臉上的表情變得難得嚴肅了起來。

“我想讓營中的士兵都看看,那個什麽吳生說的都是假話。我沒有被什麽怨鬼附身,生了病去求助於巫師的巫術、祭拜鬼神也不會有用。

生了病就要對癥治療,求醫問藥。那些裝神弄鬼的迷信舉動,只會延誤了治病的時機,耽誤了病情,最終讓人妄送了性命。”

關月堯說的十分認真,封建制度她是破除不了了,但她還是希望至少她所珍視的人們,可以看清那些害人害己招搖撞騙的迷信行為,不再為巫術所誤。

“可是……吳生是假的,其他的巫師方士難道就都是假的嗎?”霍去病卻仍有些猶豫,畢竟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漢朝人,他自幼所接觸地,所受到的教育便是如此。

身懷醫術與巫術的巫師們,絕不是應該輕易得罪的。否則若是被對方施下巫蠱或是壓勝之術,很可能便要死於非命。

她本想告訴好友再過上兩千年,人類早便乘著飛船遨游在了太空中。

月亮上沒有嫦娥與玉兔,也沒有長滿了桂樹的廣寒宮。天上也沒有人們遐想出來的神仙天庭與玉帝。

關月堯想了想,還是將這些話咽回了肚子裏,只是有些避重就輕地說道:“反正我是不信的,也許這世上真的有鬼神,可我不做虧心之事,遇事也只求問心無愧。

我無求於神仙鬼怪,對他們也只是敬而遠之。所以即便有人對我以鬼神相威脅,我也不會放在心上。”

關月堯說得坦蕩,令霍去病也不由得有些動搖了起來。

“罷了你總有你的道理,不過你想天天在外頭走動也可以,只是需要穿得厚實些,此地風大,別喉嚨還未好,又染了風寒。”霍去病想了想終於還是妥協了下來。

“知道知道,保證吃飽穿暖!”關月堯笑嘻嘻地應了下來,霍去病的關懷並不讓她感到多餘與厭煩,因此心領了他的好意。

此時一日的操練結束,軍號之聲響徹了天空。

下了操的士兵們陸陸續續走過了兩人的面前,也許是中午時鬧的那場笑話,眾人不再閃躲關月堯的註視,也不再刻意地與她保持距離。

許多人路過她的面前時,總是忍不住露出揶揄地笑來。更有大膽之人,遠遠地朝著她喊上一句:“呦,放你娘的屁。”

關月堯卻也不惱,只是一一將這些粗鄙地問候笑罵了回去。

霍去病坐在好友的身邊,有些無奈地看著眼前發生地一切,卻也不去阻止。

在邊關之中,這樣的輕松氣氛如此難得,也因此越發地令人不舍。

“好了阿堯,我們也該回去了,清風他們應該已經備好了晚餐,再不回去菜都該回鍋了。”

終於,當眾人逐漸散去,霍去病站起了身,一邊說一邊與好友相攜著,想著兩人下榻地院落走去。

只將橙紅色的夕陽留在身後,而這座位於邊境上地雄峻險關,也在夜色將其籠罩之前,恢覆了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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