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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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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經此一事,關月堯三人居住在居庸關內,再無人敢來面前尋他們的不痛快。

但總歸,心中不甚服氣,雖不敢再來尋釁滋事,但對待三人的態度也只是變成了敬而遠之而已。

相同的際遇令同處於居庸關中的三個少年不由地拉進了距離,陳直也開始漸漸與兩人熟絡了起來。

如今衛青不在身邊,李廷又將三人只當神像似的,好吃好喝地供著。頭一日,陳直還自心中偷著樂,想不到過了年關還能有這樣悠閑地好日子。

可第二日,看著院外士兵們忙碌地背影。操練地操練,換防的換防,巡邊的巡邊,就他們三個閑人。

陳直的心中開始不是滋味了起來。

“這些人怎麽這樣!我們又不是來搗蛋幹壞事的,甚至還殺了幾個匈奴人,他們憑什麽這樣對我們?!”他站在霍去病廂房地門口,抻著脖子朝著院外張望,口中還兀自不忿道。

“這不是正好?在京中時,你們歧視人家是外鄉人,現在到了人家的地界也被他們瞧不起,扯平了。”關月堯手中抓著把瓜子一邊嗑,一邊幸災樂禍地在陳直地背後嘲笑道。

數月前全國各地入京中上計與參加都試的上計吏和軍士,也沒少遭到如陳直這些京師子弟的白眼與調侃。

“你到底是哪邊的?!”陳直轉頭看到關月堯,氣得幾乎要跳起來。可轉念一想,他可打不過面前的少年,不由錯開了腦袋看向關月堯的身旁。

霍去病正閑閑地站在那兒,也朝著院外聚精會神地看著什麽。

“霍去病,你怎麽也不管管他!”陳直有些氣憤地說道。

聽見兩人的吵鬧波及到了自己,霍去病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阿堯行事,我如何能夠管束得了?”

他正欲接著打趣陳直幾句,卻忽然停住了口,目光直直地望向了院外。

“誒?那不是前日我們救下的幾個漢民嗎?他們這是要去做什麽?”關月堯此時也湊了過來,看著院外疑惑道。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擡腳走了出去,便見一隊漢軍與幾名漢民騎在馬背上,看模樣似乎是正要出行。

而打頭之人,正是尉使李廷。

“李大人,您這是要去做什麽?關月堯小跑著來到地院外,仰著頭看著騎在馬背上地李廷。

三人之中,李廷也便只對這個姓關的郎中心中還有些好感,聽聞他也起於草莽微末,看模樣也不似阿諛奉承之人,想必是有些真本事的。

在此時邊關眾人下意識的想法中,那日的幾名匈奴只怕多數都是關月堯所斬殺的。而霍去病與陳直兩名外戚,只是那以權勢壓人,冒領軍功的惡人罷了。

這倒也不能怪軍士們想當然,只是此時這樣的事情實在太多,若非如此,反而顯得有些稀奇了。

因此李廷的心中,對於關月堯實則還有些許隱隱地同情之色。

聽見關月堯如此問,他緩了兩分神色,溫言答道:“正欲帶這幾名庶人回村中查點損失好上報朝廷。”

“李尉使,可否令我三人隨行?”霍去病此時已經趕了上來,聞言連忙上前兩步,拱手詢問道,態度頗為地恭敬。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霍去病所請也並非什麽難辦地逾矩之事,李廷不過略一猶豫,便點頭應允了下來。

陳直正愁在塞中閑得都要長出蘑菇了,自然也是千好萬好,喜滋滋大喊著令仆從備好了馬,又裹了幾塊糕點揣進懷中。

自從那日在草原上失了道後,陳直便養成了這樣的習慣,只要出門便總要帶些幹糧在身上才能夠安心。

帶一切準備停當,他這才笑嘻嘻地上了馬,與一行人出了居庸關的東大門。

*

眾人此行的終點,正是前日受到匈奴人所屠戮劫掠地那個村莊,村莊位於邊境的附近,太行山的餘脈之中,地處偏僻,平日裏少有來人。

按照幸存者的說法,此地貧瘠,物產並不豐富,消息也頗為閉塞。雖處於邊境之中,但這麽多年,這還是頭一次遭遇匈奴人的劫掠。

只是沒想到,只這一次,便是沒頂之災。

全村上下盡遭匈奴人的毒手,百十來口人的人,便只活了八個人。

一路上,村民中的年紀最長的中年人與李廷介紹著村莊的狀況,隊伍中的眾人都不由沈默了下來。

這樣的慘狀,身處於邊關,眾人聽得見得早已不勝枚舉。可對於第一次來此地的霍去病等人,卻是頭一回如此身臨其境地聽聞。

然而,在馬上騎馬奔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之後,當眾人漸漸接近了村莊時,幾個少年才第一次感到了震撼。

太行山的森林茂密,道路難行,即便是最優良地軍馬也無法全速行進,一行人就這樣在林間小道上艱難跋涉著。

村頭的大門還遠遠地隱在樹林之間,可一股若隱若現地臭味,卻已經順著風傳入了眾人的鼻腔裏。

三人臉色一變,雖未言明,之前也從未聞過,但心中都已經有了不好的猜測。

陳直有些後悔了,早該想到的,被匈奴人洗劫過的村子會是怎樣一副慘狀,怎麽還跟了來。

想起前夜的場景,懷中尚且溫熱地蒸餅,也顯得索然無味了起來。

要出還是先找個借口回去吧?想到此處,陳直勒緊了馬繩,放慢了腳步。他又偷眼瞧了瞧自己的身旁,霍去病與關月堯似乎都是一副面不改色地模樣。

甚至關月堯見到他忽然落在了後頭,還奇怪地轉頭看了他一眼。

霍去病與關月堯都無事,豈能只有自己做了那臨陣脫逃的膽小鬼?陳直把心一橫,硬著頭皮再次跟上了隊伍。

有過了片刻,一行人終於來到村莊之中。停駐在村口,不必走進村中,那觸目驚心地慘狀便已經映入了三個少年地眼中。

“兒啊!我的兒啊!”一陣撕心裂肺地哭聲自隊伍中響了起來,緊接著,關月堯便看到幸存地村民之中,一個男子顫抖著翻身下了馬,腳步踉蹌地沖進了村子裏。

不多時,他便已經趴在了一具小小地屍首邊,哭得幾乎要昏厥了過去。

此時,村莊之內,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村民們的屍體,血腥味,屍臭味熏得關月堯幾欲作嘔。可似乎又有什麽莫名地情緒牽引著她,令她挪不開目光。

“去病……”她看到身旁好友的身形動了動,緊接著,慢慢地一步一步,挪進了村中。

她本能地感到了些許的恐懼,可又想要走進將這一切瞧個仔細。

“你等等我!”關月堯再次對著好友的背影喚道,緊接著小跑了兩步,跑到霍去病的身邊,緊緊攥住了他的袖子。

直到此時走近,關月堯才發覺,原來去病的身體也在幾不可見的微微顫抖著。

他也在害怕嗎?關月堯想著,卻看見他們的面前正躺著一具少女地屍體。屍體早已僵硬,脖頸處一道深深地刀傷似乎喻示著她的死因。

天寒地凍之下,雖已過了數日的事件,屍體還不見腐敗地跡象。

只是少女的屍身之上,衣裳淩亂,一雙杏目大睜,雖然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可無言之中,似乎仍在控訴著命運的不公。

看著這樣一具遺體,關月堯的心中恐懼漸漸散去,而取而代之的,是盈滿胸前,幾乎就要噴湧而出地悲憤。

少女死前已經遭遇了非人地淩辱,關月堯不忍她死後仍要這樣衣不蔽體地曝屍荒野。她伸手解下了自己的披風,走上前,輕輕地蓋在了少女地屍身之上。

“你瘋了嗎關月堯,那可是上好的玄狐裘,你就這樣蓋在個死人身上!”身後是陳直咋咋呼呼地聲音。

“我只是不忍見她死後還要這樣衣冠不整地下葬罷了。”關月堯神色黯淡,掃視了一眼這座滿目瘡痍地村莊:“是我們做士兵的沒用,受了百姓的供養,卻沒能護住他們。”

陳直聽罷,竟也沈默了下來。他此時的心中也並不好過。

從旁人的口中聽聞,與此時親眼所見所帶來的沖擊力自不可同日而語。他的心情也並不好,因此才想要說些插科打諢地話來緩解三人過於沈重地氣氛。

可誰想,聽了關月堯地話,心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越發地沈重了起來。

“這筆血債,總有一天,我要匈奴人用十倍地鮮血才償還!”

忽然,身側一直默不作聲地霍去病,目光直直地盯著少女的屍身,恨恨說道。也許是話中的恨意太過明顯,聽起來有些壓抑著的咬牙切齒。

可關月堯與陳直卻能感同身受霍去病心中地憤懣,即已入伍成為軍人,保家衛國便成了他們當仁不讓地首要職責。

“你說得對,早晚有一日,我要打得那些匈奴人再也不敢踏入我大漢疆域一步!”陳直難得地讚同了霍去病的話。

兩個自出生便享受著無盡富貴,從未感受過一日民間疾苦的少年第一次在某件事情上達成了共識。

可誰也不曾覺得別扭,在這樣深重的國恨面前,家仇與那些個人地小小執拗似乎都變得不足輕重了起來。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關月堯看著難得同仇敵愾的兩個昔日死對頭,卻並不覺得好笑。

此時唯有這句話縈繞在她的腦海中,令她吐不吐快。

“阿堯說得好,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霍去病聽罷,眼前一亮。少年清亮地呼喊很快便響徹了山間。

正擡頭挖著坑,準備就地掩埋遇難同胞們遺體士兵們也不由得紅了眼眶。

“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不知是誰,喃喃地重覆了一句,很快,隊伍之中,便傳遍了這句被風送來的口號。

也許也只有這樣一句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的誓言,能夠暫且撫慰無辜亡人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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