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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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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霍去病揮退了長隨,面色凝重地走回院中,卻看到關月堯手中仍團著一個已經被他搓地渾圓的雪球,正眨巴著眼睛看著自己。

沈重地心情驀地一輕,霍去病忍不住笑了起來。

“綠袖!我讓你拿的裘氅呢?!還不快給關郎君披上去!”他大喊著走到了關月堯的身邊,伸手一摸,果然冰涼涼地。

“阿堯,我們沒功夫打雪仗了,真正的戰爭,就要來了。”

“啊?”

霍去病說得如此鄭重,讓關月堯一驚,手一松,那團雪球就這樣落在了地上,恢覆了它們原本的模樣。

鵝毛般地大雪仍是未停,天光卻黯淡了下來。兩個人在院中站了不過這麽一小會地功夫,頭發上、眉眼間,以及肩上,便落了薄薄地一層積雪。

而此時關月堯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好友。

她以為自己早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當聽到好友如此鄭重其事地告訴自己時,她的心,還是忍不住漏了一拍。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都是一副心事重重地模樣。直到綠袖手拿著一件厚重地黑色的貂裘,披在了關月堯的身上,她才終於回過了神來。

“謝謝。”關月堯下意識地朝著綠衣道了謝,裘衣厚實地皮毛十分有效地為她擋去了大部分的風雪與寒意。

綠袖卻忽然朝著關月堯略帶羞澀地一笑後,恭順地退了下去。

“阿堯,走吧,我們先回屋裏等舅舅回來。”霍去病微微皺眉,說罷便率先轉身走進了室內。

沒有雪仗可打,久留在庭院中也確實無甚興味,關月堯吐了吐舌頭,跟在霍去病的身後回到了暖融融地內室。

此時湘妃簾已經被人半放了下來,一方紅泥制的小火爐上正溫著酒,一邊的卷耳幾上,則擺了幾碟糕餅點心。

而卷耳幾的兩側,則各放著一只蒲團。

“阿堯,坐吧,我們先用些食物。”此時霍去病似乎鎮定了下來,卻仍是一臉嚴肅地坐在其中蒲團上,指了指一旁的另一只,示意關月堯坐上去。

關月堯肚子正餓著,也不推辭,大大咧咧地便坐了下去。可一轉頭,卻看到霍去病拿著酒杯的手,正微微地顫抖著,遠不似他面上所表現出來的那般從容鎮定。

關月堯眼珠子一轉,笑著轉頭同綠衣說道:“綠袖姐姐,你們出去吧,我和去病在這兒賞雪呢,不必你們伺候。”

“喏”

接著便是一陣衣物地窸窣之聲響起,片刻之後,室內終於又恢覆了安靜。

“去病,你怎麽了?”關月堯此時再也坐不住,起身拿著蒲團便走到了霍去病身旁,這才重新坐了下來。

“嗯?”霍去病卻有些驚詫地轉頭,看向了好友,似乎剛剛從自己的思緒中脫離出來。

“沒什麽事,我就是看著雪景出神呢。”霍去病說地輕描淡寫,似乎剛才確然沈浸在了屋外那一片美麗的雪景之中。

可下一秒,他忽然感覺有一雙冰涼涼地手忽然捧住了自己的臉,逼令自己轉頭。他正要發怒,卻撞進了一雙寫滿擔憂的眼睛裏。

是阿堯。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中安定了下來,怒意從他的眼睛裏褪去,終於露出了真實的情緒,卻是那樣地惶然不安。

“阿堯,你說舅舅,是不是要上戰場了?”

兩個人的姿勢並沒有變,霍去病的臉頰因為關月堯手地擠壓看起來正嘟著嘴,顯得有些滑稽。

可兩個人都渾然未覺,只是在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了那張溫潤如玉地臉來。

霍去病是私生子,即便到現在,他的母親衛少兒也仍對他的生父諱莫如深。而他的大舅舅衛長君,身體孱弱,一年幾乎有半年的時間臥病在床。

他幾乎是由小舅舅衛青撫養長大的,在霍去病的心中,衛青就和自己的父親一般。

至於關月堯,她對於衛青的情感似乎要的覆雜一些。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每每見到衛青時,她便會忍不住將註意力分上兩分在這個溫和地青年身上。

就好像,他的身上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著她的註意力一般。

“還不一定呢,不過若是陛下真要與匈奴人開戰,衛大人想必是會參戰的吧?”關月堯勉強笑了笑,腦子裏卻忍不住浮現出曾經在電視上見過的那些慘烈又血腥地景象。

“不過就算是上了戰場!衛大人那麽勇猛,有勇有謀,一定會大勝而歸的!”見好友聽了自己的話,並沒有什麽反應,關月堯又說道。

卻不知實在安慰霍去病,還是在安慰自己。

“阿堯,我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誰知,她的話音落下,霍去病卻忽然出聲,有些不太確定地詢問道。

“啊?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關月堯卻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楞楞地看著霍去病。

“我以為我已經做好了充分了準備,去面對戰場上的金戈鐵馬。可是今天不過是想到舅舅即將上戰場,我竟然……我竟然就亂了分寸。”

說到這,霍去病忽然頓了頓,他垂下眼簾,輕輕別過臉去,並沒有直視關月堯:“阿堯,我對自己很失望。”

關月堯聽到自己的好友,輕輕說道。

她松開了捧著好友臉龐的手,轉而握住了他的雙肩:“這有什麽好對自己失望的?這是人之常情啊,我第一次和校外的小混混打架的時候,我看著兇狠,心裏其實害怕的要命。

因為我不知道對手到底是怎麽樣的,是虛張聲勢,還是真的很厲害。人都會害怕未知的事物吧?我覺得這是一種本能,但是我們敢於直面它,敢於克服它,我們就是很厲害的人了!”

關月堯的話一如既往地直白,霍去病忍不住看向好友,腦海裏想到兩人自從第一次相遇後,數次的打架鬥毆,他那副熟練的模樣,有些想象不到他也會有害怕打架的時候。

這個想法不過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卻讓他始終壓抑地心情瞬間輕松了起來。

“哎呀,想那麽多做什麽?事到臨頭幹就完了!難道不幹它就不在了嗎?”仍是那副熟悉地,有些混不吝地音調和語氣,用詞也頗為粗俗,不甚文雅。

可霍去病卻能從關月堯的話語中,聽出友人沒有說出口的關心與鼓勵。

“哈哈,你說得對,幹就完了!快快,吃了早餐,我去把我書房中陛下賜的那副輿圖拿出來,我們來分析分析,若是陛下要用兵,會從哪兒出兵!”

霍去病很快便振作了起來,催促著關月堯快些填飽肚子。

關月堯隨手拿起一塊蒸餅便啃了起來,可她此時的心思卻並不在吃食上,而是歪頭註視著自己的好友。

一直以來,霍去病都展現出了遠超於同齡人的成熟,並且有著高度的自律,一天天,腳踏實地地朝著自己的目標在努力奮鬥著。

這讓關月堯常常會產生一種,霍去病要比自己年長的錯覺。

原來他也會害怕,也會不知所措啊。

關月堯想著,卻並不因此感到失望,相反,她覺得這樣的霍去病要真實得多,也覺得兩人之間地距離似乎又進了幾分。

*

當衛青冒著風雪回到府中時,儀式盞燈時分,他的神色裏帶著些許地倦意,一雙眼睛卻仍炯炯有神。

“舅舅!”

“衛大人。”

兩聲還略顯稚嫩地聲音在院外響起,他不必轉身也知道來者是何人。可即便如此,卻依然讓他疑惑。

“去病,阿堯,這麽晚了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舅舅,你進宮與陛下說了什麽?大漢是不是要對匈奴用兵了!”外甥的語氣裏透著擔憂,這令衛青有些驚奇。

“你們先進屋吧,外頭那麽冷,不是久站之地。”他看著兩個少年,也不知在院中站了多久,已經被大雪染白了頭。

“嘿嘿,我們才剛來!”關月堯笑嘻嘻地回答了衛青的話,仍是那副沒心沒肺地模樣。

衛青聞言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帶著兩名少年走進了屋中。

“舅舅,你真的要率軍出征了嗎?”才進了屋,霍去病便急急地又問了第二遍。

“應該是吧,今日聽陛下的言下之意,打算開了春,便要命我等率軍出塞,打匈奴人一個措手不及。”

衛青一邊說,一邊默默觀察著霍去病與關月堯地表情。卻見兩個少年聽罷,非但沒有露出向往的神色,反而無不擔憂地看著他。

被這樣的目光所註視,讓衛青有些不太自在了起來。

“聽到這樣的消息,你們兩怎麽還是一副悶悶不樂地模樣?尤其是你,去病。我還以為你會樂得從席上蹦起來,吵著要我帶你一塊上戰場呢。”衛青忍不住打趣起了兩個小家夥。

“舅舅!”霍去病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看著舅舅,想不到自己在舅舅心中竟是這樣一副模樣。

“我只是擔心您,戰場上刀劍無眼的……”剩下的話,霍去病並沒有說完,可還是讓衛青心中一暖。

他摸了摸兩個少年的頭,笑著道:“不必為我擔心,大丈夫志在四方。何況陛下如此信任於我們,我們豈能讓他失望呢?”

可話雖如此說,又有誰第一次上戰場時能夠真的做到一點也不緊張呢。

衛青隱下心中淡淡地不安,不願再讓兩個少年擔心,輕描淡寫地將這件事帶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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