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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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一個念頭一旦生了出來,似乎便總是時隱時現著,很難徹底地將其打消。

雖然強作歡顏著與霍去病如往常般閑話了一晚,可回到了自己的房中,關月堯躺在被窩裏,將雙手枕在腦後,目光就這樣直楞楞地盯著天花板。

霍去病關切地目光,與那張已經看熟了的臉浮現了出來。

去病那麽信任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我,甚至連穿越這樣的事情也能如此平靜地接受了,我真的應該為了一己私欲,繼續欺瞞他嗎?

一口氣悶在關月堯地心中,令她一整個晚上輾轉反側,始終也未能成眠。可即便是失眠了一晚,反反覆覆地權衡與思量,她也始終沒能說服自己,鼓起勇氣去向好友坦白。

就這樣不知不覺,天色漸亮,困意終於襲上了關月堯的心頭。她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可還沒睡上多久,霍去病的聲音卻從門外響了起來。

“阿堯,阿堯,快起來,別賴床啦,今天可是箭術的比試呢!”

霍去病的聲音裏透著興奮,雖然不能親自下場,但是李敢今日能夠展現出怎樣的亮眼表現,又能取得怎樣的成就,他依舊十分地期待。

可話音落下已經過了許久,好友的臥室裏仍是一片寂靜,仿佛就沒有人居住在其中一般。

霍去病皺起了眉頭,阿堯平日裏也不是個喜歡賴床的性子,今日這是怎麽了?

他推開了臥室虛掩著的門,走了進去。

因為關著窗,臥室裏的光線依舊昏暗,而臥室裏靜悄悄地。視線朦朧,床上隱約可辨著的是,錦被微微地鼓起,一看便是有人裹在了其中。

霍去病笑了笑,躡手躡腳走了過去,打算舊戲重演,一把掀開好友的被子。

他走到了床邊,俯下身去,卻微微一楞。關月堯睡得很沈,眉頭緊緊地鎖著,似乎在夢裏仍有著無窮無盡地煩心事。

眼底下則掛著一個大大地黑眼圈,即便閉著眼,讓人看在眼中也只覺得他此時說不出的憔悴。

阿堯昨天晚上都在做些什麽呢?霍去病忍不住好奇地想到,但也終究打消了掀他被子的打算,轉而改為輕輕拍了拍關月堯,溫聲說道:“阿堯,快醒醒,該起床啦。”

關月堯正睡得意識迷糊,眼睛酸酸澀澀地怎麽也睜不開。她揉了揉眼睛,又晃了半天的神,這次看清了來人。

“去病……”她輕輕喚道,語氣卻有些有氣無力地,半點往日的活力也聽不出來。

“阿堯你這是怎麽了,怎麽沒精打采的?”霍去病在床邊坐了下來,有些擔憂地看著關月堯。

“去病,你能不能幫我請個假,我今天不太舒服,不想去校場了。”因為還未完全醒來,關月堯地話說得有些含糊。

“是不是傷口不舒服?要不要我讓阿娘給你請個巫師來瞧瞧?”霍去病聞言,心下確實一緊,手也下意識地撫上了關月堯的額頭。

還好,額頭的溫度是正常的,應該沒有發燒吧。

“好吧,我會和舅舅說一聲替你告假的,你在家裏好好休息吧。”雖然稍稍放下了心,霍去病仍是不敢大意,想了想答應了關月堯地請求。

其實依他的本心,這樣的小傷若是傷在他自己身上,他並不會放在眼中。

若是日後他麾下的士兵因為這點小傷告假,他也絕不會輕易答允。

但那個人是關月堯,似乎就變得不太一般了。

霍去病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也是個護短的人,同樣的一件事情,對象是自己人還是旁人,結果竟然有著天壤之別。

這一點,一點都不像他那心思謹慎的小舅舅,也不想溫柔本份的小姨。若要說起來,大抵更像天子一些吧。

這就是關心則亂嗎?霍去病看著好友雖然坐了起來,可雙目仍是緊閉,一副隨時都要倒下昏睡過去地模樣,非但不感到生氣,反而覺得有些滑稽與好笑。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小心扶著關月堯的後背,讓他又躺了回去,最後甚至還輕輕將被子又掖回了他的肩膀處。

這樣一副懶散地模樣,若是換作旁人,只怕自己早就拂袖而去了吧。

真是不可思議,這世上竟然還有個人,不論他怎麽荒唐,自己都沒辦法生他的氣。霍去病想到這,認命地站了起來,離開了好友的臥室,匆匆用過了早餐,徑自往校場而去。

*

待關月堯醒來時,早已是日上三竿,再過不了多久,便是衛家用午膳的時候了。

“關郎君醒啦?您是要先用些果子墊墊肚子,還是一會兒直接用午膳呢?”綠袖聽見了動靜走了進來,隔著紗簾笑著問道。

“早上去病是來過了嗎?”關月堯沒有回答綠袖地話,而是語帶著不確定地詢問道。

“是來過,不過在您臥室裏聽了大概一刻鐘的事件就離開了。”

關月堯聽了綠袖地回稟,輕輕哦了一聲便算做是回答。

“原來早上不是夢啊……”關月堯用只有自己能夠聽清地聲音小聲地咕噥道。

他打發走了綠袖,自己起身穿了衣裳,又洗漱了一番。本以為會十分悠閑地晌午,誰知卻意外地空虛了起來。

原來她早已經習慣了時時刻刻都有另一個人伴在左右的生活,關月堯坐在院子裏,初冬的陽光暖暖地照在她的身上,她心不在焉地逗著腳邊的老三。

受了傷的胳膊暫時還不適宜舞刀弄槍,無所事事的時光開始變得無聊了起來。

“不行,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做。”關月堯忽然站了起來,回了屋中取了錢袋便朝著院外走去。

“誒,衛郎君您去哪兒?”綠袖有些訝異地看著關月堯一副要出門的模樣,開口詢問道。

“我出門散散心,你們不必準備我的午餐了。”關月堯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了這句簡短地話,便步履匆匆的走出了院子。

*

漫無目的地走在長安的大街上,連關月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走向何方,她的腦海裏仍然被有關於霍去病的事情給塞滿了。

“呦,小郎君,您怎麽來了,可要用點羊湯?”

一聲熟悉地招呼自耳邊響起,關月堯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竟然又走到了羊市。

“老人家。”雖始終不知老人的名姓,但關月堯還是朝著他一揖。她的心中始終感念著自己落魄時,老者的接濟,也將之後他曾與自己言說地話牢牢地記在了心間。

空氣間滿是炙羊肉地香氣,她站在期間,也不免覺得嘴饞,沒有多想,要了往常常吃的幾樣食物,便在桌邊坐了下來。

晌午的日頭正盛,羊市裏人來人往地十分熱鬧,關月堯自從認識了霍去病後,便已經很少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街市上,猛地看到這樣的情形也覺得頗為新鮮,不由看得入了神。

就這樣混跡在人群裏,那種因為好友不在身邊而生出的寂寞之感,似乎漸漸沖淡了些許。

到底還是孩子,即便是煩惱,也總是很容易地就被一些旁的事物牽走了註意力。

此時的長安還遠不是它最繁華時候地模樣,但盛世的萬千氣象早已顯露無疑,令居住在期間的居民無不感到自豪無比。

“小郎君,今日怎地是一個人來的,您的那位朋友呢?”

不知不覺,關月堯已經在這樣羊肉攤上坐了許久的時間,食客漸漸稀少,攤主左右也無事,便來到了關月堯的身邊,與之攀談了起來。

“我昨日不慎受了些傷,今日同上峰告了假,一個人在家中呆的無趣,便出來散散心了。”

關月堯拉起袖子,露出了胳膊上包紮地漂亮的麻布,向老者解釋道。

看著慈眉善目地老者,關月堯忽然心頭一動,自己的困惑,是否可以請這位老者替自己解答一二呢?

她敦促了片刻,終於還是開口向著老者詢問道:“老人家,我有一事不解,不知能夠請您替我解惑?”

“老朽不過比小郎君癡長些年歲罷了,解惑不敢當。不過您若是有何苦悶之處,說出來許是老朽能為您參詳一二。”那老者聽罷,笑著答道。

“若是您有一個極要好的朋友,您無意之間向他隱瞞了一些事情,此事雖然無關緊要,但若是說出來或許你們就做不成朋友了,您會向他吐露實情嗎?”關月堯眼帶著希冀之色,看著老者,似乎期待著他能為自己做出決斷一般。

“老板,來一碗羊肉湯。”忽然,前頭傳來了一個略顯老邁但頗有精神的聲音。

此時已過了飯點,客人十分難得,因此正在閑談的兩人不約而同都轉過了頭來。兩人的談話也因此被打斷,老者朝著關月堯歉意一笑,起身去招呼起了來客。

關月堯仍枯坐在座位上,等待著老者返身而回:“不知所瞞是怎樣的事情?若此事並無損害友人之處,只是為了兩人相處地更加諧和,老朽倒以為,不必事事苛求圓滿。

一切順其自然便是,既是無傷大雅之事,又何必為此與友人生隙呢?”

老者笑了笑,答道:“只要對友人的心是真的,瑕不掩瑜,老朽倒不覺得,這是該如何介意之事。”

“哈哈哈正是此理,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疏矣。大丈夫者,何必拘泥於小節?”

關月堯聽了老者的話,正自稍稍寬懷。忽然,他們的身後,那名陌生的食客出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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