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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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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衛青負氣離開了外甥地小院,回到了自己的書房裏。

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失態至此,可一想到自己就連晚上做夢都會因為夢到,霍去病與關月堯兩個小子渾身是血地坐在失去的老虎前而頻頻驚起。

而這兩個臭小子卻還是一副志得意滿,毫不以為意地模樣,他便氣不打一處來。

有心想讓二姐好好管管她的這個不孝子,可轉念一想,以衛少兒的性子,恐怕也難以管住他們那桀驁不馴地叛逆性子。

唉……管孩子可真累,二姐這兒子也不知道是給誰生的?到最後怎麽是自己,又當爹又當媽似地將去病拉扯大了。

衛青有些無奈地以手扶額坐在案前重重嘆了口氣,何況這樣不服管教的小子,還買一個竟又送了一個。

想到這裏,衛青的腦海中又忍不住浮現出霍去病與關月堯的身影,緣分這東西大抵就是如此奇妙。

衛青有時候會想,是不是陛下看待霍去病時的心情,就如自己看待關月堯時一樣呢?

正這時,書房的大門被人嘭的一身推了開,竟是公孫賀幾乎失態地跌了進來。

“子叔?你這是怎麽了?”衛青心中一緊,急忙起身迎了上去。

“皇後娘娘……剛剛從宮裏傳來消息,皇後以巫蠱之術,祝告鬼神,意欲以此謀害後宮妃嬪……陛下夜詔禦史張湯與丞相入宮,似乎打算……廢後!”公孫賀話到此處,臉色越發蒼白了起來。

以巫蠱之術謀害後宮妃嬪……衛青想到這裏,面色也是一沈。

“子叔,我三姐她……如何?”連衛青自己也不曾察覺,他在問出這句話時,語氣裏幾不可查地顫抖。

“衛夫人與三位公主都平安無事。”公孫賀見衛青如此問,急忙補充道。

漢人多迷信鬼神,對於巫蠱壓勝之術更是畏之如蛇蠍。

如今聽聞姐姐無事,衛青終於松了口氣,有心思來與公孫賀一起,好好分析一番衛家能夠從這件極其突然的事情之中,獲得何種好處了。

“仲卿,你說陛下這次是真的打算廢後了嗎?館陶大長公主看著,可不像是會善罷甘休的主啊。”見好友鎮定了下來,公孫賀又湊了過來,急急地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他自知自己性格稍有魯莽,不及衛青沈穩謹慎,也不及他懂得揣摩聖意。因此在朝中有大事時,他便亦步亦趨地跟著衛青行事,總是不會出差錯的。

衛青聞言沈吟了一聲,並沒有立刻回答好友的疑問,而是反問道:“你說陛下夜詔禦史張湯入宮?”

“是啊!”公孫賀點了點,露出了頗為不屑地神色。

張湯向來有些酷吏之名,尋常官宦之家避他尚且來不及,少有人願意與他結交的。

“陳皇後這後位,危矣……”衛青長嘆一聲,話中似乎透著許多未盡地感慨。

陳皇後與衛子夫二人在這後宮之中爭鋒相對地鬥了這許多年,如今終於要鬥出個結果來了。

“這是不是說,咱們衛夫人可以……”公孫賀聽了衛青的話,面露喜色,話說到一半,看向了未央宮地方向。

“子叔!這話現在可不能渾說,隔墻有耳若是被有心人傳到陛下耳中,你要置衛家,置我三姐於何地?!”衛青面色一變,十分嚴肅地告誡道。

公孫賀平日裏大大咧咧慣了,諸事都不甚放在心上,但對於自己這個妻弟之話卻十分信服。聽他如此說,公孫賀當即點了點頭,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絕不亂說一句話。

“越是這樣的時候,我們越要謹慎行事,不可留了話柄到他們口中。何況事情還未有定論,誰也不知最後結果如何,子叔,你且莫要心急,先回家去,不要讓人瞧出了異狀。”

衛青說的嚴肅,公孫賀似乎也感到了壓力,收起了嬉皮笑臉地不正經模樣,正了正因為奔跑而顯得有些淩亂地衣冠。

“仲卿,那我便告辭了。”公孫賀一揖,起身便要往屋外走。

忽然就在這時,他似乎想起了什麽,轉身又問道:“誒對了去病呢,我聽說那小子獵了只老虎,真是英雄出少年,比你我少年時可厲害多了!”

真是正經不過三秒,衛青嘴角抽了抽,沒好氣地說道:“他與月堯以身犯險卻不知錯,被我禁足在家裏了。”

“嘖,你可真是嚴厲,要是我家敬聲能給我爭這麽大臉面,我巴不得全長安都知道呢!”公孫賀說道,可惜他家的那個臭小子真是沒有半點乃父之風,被自己的妻子慣得十分嬌氣,半點也打罵不得。

想到這,公孫賀無奈地一笑,腦海中都是妻兒的臉,罷了便這樣慣著他們又如何呢?這個家有自己這個頂梁柱便夠了。

衛青並不知道自己的好友如今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他的心思如今都在未央宮中,被對姐姐的擔憂所占據。

“子叔,你說夠了沒有,說夠了就快回去,我大姐還在家等你呢。”衛青想要好好地思考一下衛家之後剛如何,又以怎樣的姿態來行動。

可好友的聒噪卻讓他實在難以集中精力,索性將他往自己家趕去。

這一招屢試不爽,公孫賀一聽,覺得十分在理。愛妻在家中寂寞,自己確實不宜在外久留。

他不再與衛青糾纏,擺了擺手,不用人送,便如來時那般風風火火地又離開了衛青的書房。

*

送走了公孫賀,又沒有了霍去病與關月堯兩人的叨擾,書房之中恢覆了安靜。這是獨屬於衛青自己的時間,他還沒有成家,有著大把大把的時間來思考,自己與衛家今後的道路。

可很神奇地,當一切靜下來,他腦海裏首先浮現地並不是姐姐衛子夫的臉。

他竟然想到了皇後陳阿嬌,曾經驚鴻地一瞥,他也曾被那艷麗而絕俗的容貌所驚艷過,因此能理解姐姐曾經在私下裏向自己傾吐過的絕望之情。

有那樣一位出身高貴,又擁有著天人之姿地皇後,這後宮之中的其他女人似乎便都成了庸脂俗粉,不值一看。

所以姐姐才會在入宮的一年後,請求陛下能將她放出宮去。那時的姐姐與衛家都是絕望的,那一次哭求不是姐姐的以退為進,而是見識了帝後的恩愛後徹底死了心。

可不想偏偏世事就是如此難料,姐姐竟因那一場哭泣再次承寵受孕,從此平步青雲,連帶著整個衛家也過上了人上人的生活。

而如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昔日高傲不可一世地陳皇後如今為了重奪聖眷,竟要寄希望於巫蠱這樣的偏門奇術。

而姐姐衛子夫,卻可穩坐釣魚臺靜觀其變。作為此時宮中唯一為皇帝誕育了三名子女的後妃,哪怕都是公主,也足夠讓她在後宮之中擁有了超然的地位。

若是陳皇後真的會在這次時間中倒臺,衛青在心中忍不住想,姐姐似乎就是皇後之位最有利的競爭者了。

論資歷,論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論母家的實力,似乎在陛下的後宮之中,在無人能出衛子夫之右。

想到這裏,衛青的心中卻並不覺得開心與興奮。甚至,心中淡淡泛起了一絲對於陳皇後的同情。

帝後之間地兩小無猜的佳話,即便是曾經在平陽侯府為騎奴時,他也曾聽過不少。

何況,在今上登基這件事上,館陶大長公主也曾出過大力。可如今,陛下權利穩固了,似乎也便開始清理起了自己舊時的擁躉。

那衛家呢?衛家今後的結局又在何處呢?

因為常年鉆研兵法,衛青早就養成了走一步看三步的習慣。他想到這裏,竟覺得背脊發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這似乎是一個亙古不變地道理。

一定要成為陛下手中那柄殺敵的利劍,一定要保持謹慎與謙遜,不以富貴驕人……衛青在心中對自己告誡道。

*

而此時的未央宮中,椒房殿鬧出的大動靜讓這個後宮裏的所有人都久久無法入眠。

衛子夫面無表情地坐在寢殿的屋檐下,註視著椒房殿地方向。宮女們的哭喊聲,求饒聲似乎還依稀可辨,聽得人心中也不由為之一涼。

“娘娘,陛下……陛下駕到。”貼身的宮女秋顏忽然小跑著來到了衛子夫地身邊,小聲提醒道。

似乎只在一瞬間,衛子夫又回覆了眾人尋常裏見到的,那副溫婉柔順地模樣。

“子夫,夜深了,你怎麽還不睡?”一個熟悉地聲音緊接著在兩人地身後響起。

衛子夫似乎早便料到了會是如此,她從容地盈盈一拜,柔聲道:“臣妾不知陛下忽然來訪,有失遠迎。”

“罷了,起來吧。”劉徹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親自彎身扶起了衛子夫。

就在她擡頭的一瞬間,兩人的目光對上,衛子夫看到劉徹此時的臉上並沒有絲毫的柔情蜜意,似乎正在審視著自己。

“陛下?可是子夫臉上有什麽東西不成?”衛子夫露出了些許慌張與不解地神色,伸手在臉上抹了抹。

“不過是朕看子夫十分地喜愛,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罷了。”劉徹說著,自顧自坐在了一旁的榻上。他的臉色並不好,帶著幾分厭倦與落寞,衛子夫站在一旁一時間竟不知該不該上前去打擾。

兩人就這樣沈默著在殿上坐了半晌,衛子夫覺得實在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終於她強作笑顏,小心地詢問道:“陛下可是餓了?要不妾身命人去小廚房做一些好克化地點心上來給您墊墊肚子?”

“啊?不用……”劉徹此時卻如夢方醒,他看了看衛子夫,又沈默了片刻,緊接著,猝不及防地站起了身:“朕忽然想起今日還有事未處理,先回宣室殿了,今夜不必等朕。”

劉徹走得匆忙,衛子夫跟在他的身後,目送著他離去,不知為何,竟然覺得那個背影看起來似乎有些落荒而逃地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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