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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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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顯然,兩個人對於何為紈絝,有著不同的理解。

在霍去病的眼中,如陳直那樣整日只知享樂,如寄生蟲一般,對朝廷對國家全無半點貢獻的人,才能被稱為紈絝。

可在關月堯的眼中卻不然,此時的她雖然因為身懷的武藝得了劉徹青眼,勉強算是躋身於權貴之中,可她仍然更加習慣於以平民的角度,來看待世間發生的事情。

何況這些時日以來,受到羊市那位賣羊肉的老爺爺的影響,一點點俠義的種子在這個少年地心中漸漸生了根發了芽。

她如何也忘不了老人家語重心長與她說的那句:“先賢往聖尚困厄於時,況吾輩以中材而涉此亂世,其遇害何可勝道哉?若無彼此守望,互相幫助之俠行,萬民當倚何而茍於世?”

誠然,她承認,她的好友確實有著遠邁於自己的過人天賦,並且意志堅定,並不是一個沈溺享樂的二世祖。

可他的眼裏,除了遙遠的漠北之地外,再不能看見近在眼前的黎明蒼生。

似乎他們眼前這些佝僂著背正努力在冬日來臨前將糧食收割完畢的農民,就和他們身下的這些野草一樣,是可以被肆意踐踏的東西。

“你作什麽這樣看著我?”

在關月堯略帶痛心的註視下,霍去病心頭地怒火漸消,一種莫名其妙地,本不應該存在的罪惡感悄悄爬上了他的心頭,讓他反而變成了渾身不自在的那個人。

“呦,這不是衛家的那個私生子嗎?怎麽地,不和街上的乞丐一處玩耍了嗎?”

就在兩人這樣相顧無言的時刻,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放肆地嘲笑之聲。

大概人是真的經不起念叨,才提起陳直,這個真正地大漢紈絝子便率領著一眾仆僮出現在了兩人的身後。

他並沒有認出此時霍去病的身側,這個一身戎裝看起來英姿颯爽的少年,就是當日將自己按在地上揍的滿地找牙的小乞兒。

他瞇著眼睛暗暗琢磨,這是誰家的孩子,怎地之前從不曾見過?

陳直的忽然出現讓霍去病與關月堯火速地放下了兩人之間的分歧,齊齊看向了他。

“陳直,你還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上次還沒被打夠嗎?”霍去病擡起下巴,有些高傲地斜睨著這個昔日的手下敗將。

近些時日以來,因為更為科學營養的飲食搭配,以及適量的運動,霍去病的個子竄的飛快,身姿看起來也要比陳直上一次看到他是更加的挺拔。

陳直看了看面前的兩個少年,嘴角抽了抽,想起了祖母的告誡,切不可再無故與這個私生子起爭執。

“哧,本少爺不過秋獵路過此地,誰要與你坊間地痞無賴似的當街毆鬥?”陳直說著,忽覺得這樣似乎落了下風,好像自己懼了霍去病似的。

他眼珠子一轉,便計上心來。

“怎麽,你也是來秋獵的?敢不敢同我比一比,到太陽落山之日為止,看看咱們誰獵到的動物多?”

陳直的話裏透著輕蔑,都是少年心性並不穩重,霍去病受了這一激,早便將今日出行的目的拋在了腦後,想也沒想便一口應承了下來。

霍去病伸手一指,村頭前一棵大樹:“比就比!等太陽落山之前,仍在此地清點獵物。”

“哈哈哈你可等著吧!管教你這次輸的心服口服!”陳直點了點頭,不再理會霍去病與關月堯,揚起馬鞭,帶著身後一群仆僮揚長而去。

關月堯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這群人,肆無忌憚地縱馬踏進了附近的農田之中。一時之間,驚起了不少了風浪。

正在田中埋頭收割的農民們,看著為馬匹踩踏的一片狼藉的農田,看著那些還來不及收割便歪歪斜斜倒了一地的莊稼。一邊慌張地躲避著馬蹄,一邊心痛地掩面痛哭了起來。

關月堯看見此景,皺著眉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她有心想要舍些錢財與這些剛剛遭受了無妄之災的農民,可一摸口袋,卻發現自己身無分文。

這次遠游,她與霍去病都沒有隨身帶上多餘的財物,而是為了模擬行軍時的模樣,背上了長弓,帶上了足量的箭矢,以及各自的佩刀和幹糧。

而一直關註著好友一舉一動的霍去病,此時的心情也頗為覆雜。在往日,他也和陳直一樣,就這樣踏過了農田頭也不會回一下。

他從來沒有想過,或者說留意過,原來在他享受著這樣策馬馳騁,與風爭先的背後,是農夫們無助的悲泣。

這些壓抑著的哭聲,卻像有著千鈞之力的重錘一般,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心間,讓他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阿堯,走吧,我們也要快點開始,別真的輸給了陳直那小子。”強壓下心中的不適,霍去病板著臉催促道。

說罷他調轉了馬頭,卻再也不似先前那般想要無所顧忌地沖進田間。他小心地控著馬,沿著田壟小心地繞開了農田,向著村口地方向跑去。

他不敢再去看,也不敢再去聽。好似再多看一眼,都會令他被負疚感徹底的埋沒。

然而往事不可追矣,至少從今往後,他無法再像以往那樣,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踏過這一片片曾經在他眼中毫不起眼的農田了。

“誒,你等等我啊,跑那麽快作什麽!”關月堯有些焦急地聲音自背後傳來,霍去病忽然想到他的這個好友才學騎馬不久,騎術遠稱不上精湛。

要想行走在這樣狹窄地田壟間,想必頗為的吃力。

念及此,霍去病漸漸放慢了奔霄的速度,他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喊道:“你慢點跑,我等你!”

*

因為不願踩踏農田,兩人頗是費了些功夫繞路離開了那個規模頗大的村莊,一路跑進了山嶺之中,驚起鳥雀無數。

這裏是秦嶺的一條餘脈,嶺深而林密,西漢初年關中平原氣候溫和,這裏棲息著數量繁多地野生動物。

秋季,不止是山下的農田裏正忙著秋收。

因為要為即將到來的冬日貯存足夠的食物,生活在林間的動物們也都頗為活躍,正是游獵的好時候。

兩人肩並肩,在林間小跑,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踩踏農田之事。

“去病,這動物要怎麽射啊!”第一次狩獵,關月堯的心中又是激動又是好奇,還有些忐忑。

“你看我的。”

說起自己擅長之事,霍去病一掃先前地萎靡,微微一笑,便從身後的箭筒之中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弓上,接著來開了弓弦對著空中小心地瞄準了起來。

關月堯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一只羽毛豐麗的錦雞正自兩人面前的半空中展翅飛過。她不由地擯住了呼吸,手也不知不覺攥緊了韁繩。

箭矢離弦的破空之聲在此時陡然響起,關月堯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便見那只方才還活蹦亂跳的錦雞,動作一瞬間被凝固它的身體被霍去病所射出的箭貫穿。

隨後,又因為慣性之故,連同那支箭一起,被釘入了身後的樹上。

“哇!!!!好厲害啊去病!!!!”關月堯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忽然發生之事,她還是第一次見人射殺正在運動之中的活物。

如此的幹凈利落,就仿佛是信手拈來一般。

這讓她的腦海中產生了一些不太實際的妄想,原來游獵是這麽簡單的一件事情。

關月堯的興趣被點燃,她搭箭拉弓,也開始四下裏尋找起自己的獵物來。

可想而知,只經過少少的訓練,她雖因為常年練刀之故臂力頗為不錯,可準頭卻極差。

在浪費了十幾支弓箭卻仍無絲毫的斬獲後,關月堯有些洩氣地放下了弓箭。而此時,霍去病的馬背上,已經堆了大大小小五六只獵到的動物。

“阿堯,你別洩氣。這騎射自我能夠騎上馬背便一日不綴地練到現在,雖然確實有天賦的加成,但也從沒有少付出過努力。同是習武之人,我想你應該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吧?”

霍去病轉頭,看見有些垂頭喪氣,又對著自己身後的獵物目露艷羨之色的好友,笑著勸慰道。

關月堯點了點頭:“我知道,習武就是如此,便是天縱英才,也少不了後天的努力。你的騎射如此,我練刀亦然。

我只是擔心,這樣下去我可會拖你後腿,畢竟咱們還和那個陳直,在比試呢!”

明白了好友心中擔憂何事,霍去病反而放下心來。他不以為意地哈哈一笑,暫時收起弓箭跑到了關月堯地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怎麽會拖我後腿呢?若是沒有你我單槍匹馬,背著這麽多獵物,恐怕才是行動不便呢。”說著許是怕關月堯的心中仍有芥蒂,竟親自動手將獵來的動物放在了馳晝背著的竹筐裏。

“阿堯你可背好了啊,少了一只等會若是輸了,我就拿你是問!”霍去病笑著“威脅”道。

忽然,他似乎又發現了獵物,話頭忽然被止住,霍去病擡手比了個噤聲的手中,無聲地再次瞄準了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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